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七

王守仁 · 明代

問:“先生嘗謂善、惡只是一物。善惡兩端,如冰炭相反,如何謂只一物?” / 先生曰:“至善者,心之本體。本體上纔過當些子,便是惡了。不是有一個善,卻又有一個惡來相對也。故善、惡只是一物。”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八

王守仁 · 明代

先生嘗謂:“人但得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便是聖人。” / 直初聞之,覺甚易,後體驗得來,此個功夫着實是難。如一念雖知好善、惡惡,然不知不覺,又夾雜去了。纔有夾雜,便不是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的心。善能實實的好,是無念不善矣;惡能實實的惡,是無念及惡矣。如何不是聖人?故聖人之學,只是一誠而已。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九

王守仁 · 明代

問:“《修道說》言‘率性之謂道’,屬聖人分上事;‘修道之謂教’,屬賢人分上事。” / 先生曰:“衆人亦率性也,但率性在聖人分上較多,故‘率性之謂道’屬聖人事。聖人亦修道也,但修道在賢人分上多,故‘修道之謂教’屬賢人事。”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十

王守仁 · 明代

問:“儒者到三更時分,掃蕩胸中思慮,空空靜靜,與釋氏之靜只一般,兩下皆不用,此時何所分別?” / 先生曰:“動靜只是一個。那三更時分空空靜靜的,只是存天理,即是如今應事接物的心。如今應事接物的心,亦是循此天理,便是那三更時分空空靜靜的心。故動靜只是一個,分別不得。知得動靜合一,釋氏毫釐差處亦自莫掩矣。”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十二

王守仁 · 明代

門人作文送友行,問先生曰:“作文免不了費思,作了後又一二日常記在懷。” / 曰:“文字思索亦無害;但作了常記在懷,則爲文所累,心中有一物矣,此則未可也。”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直錄 · 十四

王守仁 · 明代

問“有所忿鉣”一條。 / 先生曰:“忿鉣幾件,人心怎能無得,只是不可‘有’耳。凡人忿鉣,着了一分意思,便怒得過當,非廓然大公之體了。故有所忿鉣,便不得其正也。如今於凡忿鉣等件,只是個物來順應,不要着一分意思,便心體廓然大公,得其本體之正了。且如出外見人相鬥,其不是的,我心亦怒。然雖怒,卻此心廓然,不曾動些子氣。如今怒人,亦得如此,方纔是正。”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一

王守仁 · 明代

黃勉叔問:“心無惡念時,此心空空蕩蕩的,不知亦須存個善念否?” / 先生曰:“既去惡念,便是善念,便復心之本體矣。譬如日光被雲來遮蔽,雲去,光已復矣。若惡念既去,又要存個善念,即是日光之中添燃一燈。”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二

王守仁 · 明代

問:“近來用功,亦頗覺妄念不生,但腔子裏黑窣窣的,不知如何打得光明?” / 先生曰:“初下手用功,如何腔子裏便得光明?譬如奔流濁水,纔貯在缸裏,初然雖定,也只是昏濁的,須俟澄定既久,自然渣滓盡去,復得清來。汝只要在良知上用功,良知存久,黑窣窣自能光明矣。今便要責效,卻是助長,不成工夫。”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三

王守仁 · 明代

先生曰:“吾教人‘致良知’在‘格物’上用功,卻是有根本的學問,日長進一日,癒久癒覺精明。世儒教人事事物物上去尋討,卻是無根本的學問。方其壯時,雖暫能外面修飾,不見有過,老則精神衰邁,終須放倒。譬如無根之樹,移栽水邊,雖暫時鮮好,終久要憔悴。”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四

王守仁 · 明代

問“志於道”一章。 / 先生曰:“只是‘志道’一句,便含下面數句功夫,自住不得。譬如做此屋,‘志於道’是念念要去擇地鳩材,經營成個區宅;‘據德’卻是經畫已成,有可據矣;‘依仁’卻是常常住在區宅內,更不離去;‘遊藝’卻是加些畫採,美此區宅。藝者,義也,理之所宜者也。如誦詩、讀書、彈琴、習射之類,皆所以調習此心,使之熟於道也。苟不‘志道’而‘遊藝’,卻如無狀小子,不先去置造區宅,只管要去買畫掛做門面,不知將掛在何處?”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五

王守仁 · 明代

問:“讀書所以調攝此心,不可缺的。但讀之之時,一種科目意思牽引而來,不知何以免此?” / 先生曰:“只要良知真切,雖做舉業,不爲心累,總有累,亦易覺克之而已。且如讀書時,良知知得強記之心不是,即克去之;有欲速之心不是,即克去之;有誇多鬥靡之心不是,即克去之。如此亦只是終日與聖賢印對,是個純乎天理之心。任他讀書,亦只是調攝此心而已,何累之有?”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六

王守仁 · 明代

問:“‘生之謂性’,告子亦說得是,孟子如何非之?” / 先生曰:“固是性,但告子認得一邊去了,不曉得頭腦。若曉得頭腦,如此說亦是。孟子亦曰:‘形色,天性也。’這也是指氣說。”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七

王守仁 · 明代

又曰:“諸君功夫,最不可‘助長’。上智絕少,學者無超入聖人之理。一起一伏,一進一退,自是功夫節次。不可以我前日用得功夫了,今卻不濟,便要矯強做出一個沒破綻的模樣,這便是‘助長’,連前些子功夫都壞了。此非小過。譬如行路的人遭一蹶跌,起來便走,不要欺人做那不曾跌倒的樣子出來。諸君只要常常懷個‘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之心,依此良知,忍耐做去,不管人非笑,不管人毀謗,不管人榮辱,任他功夫有進有退,我只是這致良知的主宰不息,久久自然有得力處,一切外事亦自能不動。” / 又曰:“人若着實用功,隨人毀謗,隨人欺慢,處處得益,處處是進德之資;若不用功,只是魔也,終被累倒。”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九

王守仁 · 明代

一友常易動氣責人。先生警之曰:“學須反己。若徒責人,只見得人不是,不見自己非。若能反己,方見自己有許多未盡處,奚暇責人?舜能化得象的傲,其機括只是不見象的不是。若舜只要正他的奸惡,就見得象的不是矣。象是傲人,必不肯相下,如何感化得他?” / 是友感悔。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修易錄 · 十一

王守仁 · 明代

問:“《易》,朱子主蔔筮,程《傳》主理,何如?” / 先生曰:“蔔筮是理,理亦是蔔筮。天下之理孰有大於蔔筮者乎?只爲後世將蔔筮專主在佔卦上看了,所以看得蔔筮似小藝。不知今之師友問答,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之類,皆是蔔筮。蔔筮者,不過求決狐疑,神明吾心而已。《易》是問諸天,人有疑,自信不及,故以《易》問天。謂人心尚有所涉,惟天不容僞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