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文的古詩 11,351 首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省曾錄 · 六十一

王守仁 · 明代

問:“古人論性,各有異衕,何者乃爲定論?” / 先生曰:“性無定體,論亦無定體。有自本體上說者,有自發用上說者,有自源頭上說者,有自流弊處說者。總而言之,只是一個性,但所見有淺深爾。若執定一邊,便不是了。性之本體,原是無善無惡的,發用上也原是可以爲善,可以爲不善的,其流弊也原是一定善、一定惡的。譬如眼,有喜時的眼,有怒時的眼,直視就是看的眼,微視就是覷的眼。總而言之,只是這個眼。若見得怒時眼,就說未嘗有喜的眼;見得看時眼,就說未嘗有覷的眼,皆是執定,就知是錯。孟子說性,直從源頭上說來,亦是說個大概如此。荀子性惡之說,是從流弊上說來,也未可盡說他不是,只是見得未精耳。衆人則失了心之本體。”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省曾錄 · 六十四

王守仁 · 明代

“人一日間,古今世界都經過一番,只是人不見耳。夜氣清明時,無視無聽,無思無作,淡然平懷,就是羲皇世界。平旦時,神清氣朗,雍雍穆穆,就是堯舜世界。日中以前,禮儀交會,氣象秩然,就是三代世界。日中以後,神氣漸昏,往來雜擾,就是春秋戰國世界。漸漸昏夜,萬物寢息,景象寂廖,就是人消物盡世界。學者信得良知過,不爲氣所亂,便常做個羲皇已上人。”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省曾錄 · 六十五

王守仁 · 明代

薛尚謙、鄒謙之、馬子莘、王汝止侍坐,因嘆先生自徵寧藩已來,天下謗議益衆,請各言其故。有言先生功業勢位日隆,天下忌之者日衆;有言先生之學日明,故爲宋儒爭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後,衕志信從者日衆,而四方排阻者日益力。 / 先生曰:“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一段自知處,諸君俱未道及耳。”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省曾錄 · 六十八

王守仁 · 明代

丁亥年九月,先生起復徵思、田,將命行時,德洪與汝中論學。汝中舉先生教言:“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 德洪曰:“此意如何?”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省曾錄 · 六十九

王守仁 · 明代

先生初歸越時,朋友蹤跡尚寥落,既後,四方來遊者日進。癸未年已後,環先生而居者比屋,如天妃、光相諸剎,每當一室,常合食者數十人,夜無臥處,更相就席,歌聲徹昏旦。南鎮、禹穴、陽明洞諸山遠近寺剎,徙足所到,無非衕志遊寓所在。先生每臨講座,前後左右環坐而聽者,常不下數百人,送往迎來,月無虛日;至有在侍更歲,不能遍記其姓名者。每臨前,先生常嘆曰:“君等離別,不出在天地間,苟衕此志,吾亦可以忘形似矣。”諸生每聽講出門,爲嘗不跳躍稱快。嘗聞之衕門先輩曰:“南都以前,朋友從遊者雖衆,未有如在越之盛者。”此雖講學日久,孚信漸博,要亦先生之學日進,感召之機申變無方,亦自有不衕也。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一

王守仁 · 明代

黃以方問:“‘博學於文’爲隨事學存此天理,然則謂‘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其說似不相合。” / 先生曰:“《詩》《書》六藝,皆是天理之發見,文字都包在其中。考之《詩》《書》六藝,皆所以學存此天理也,不特發見於事爲者方爲文耳。‘餘力學文’亦只‘博學於文’中事。”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二

王守仁 · 明代

先生曰:“先儒解‘格物’爲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如何格得?且謂‘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今如何去格?縱格得草木來,如何反來誠得自家意?我解‘格’作‘正’字義,‘物’作‘事’字義。《大學》之所謂‘身’,即耳、目、口、鼻、四肢是也。欲修身,便是要目非禮勿視,耳非禮勿聽,口非禮勿言,四肢非禮勿動。要修這個身,身上如何用得工夫?心者身之主宰,目雖視,而所以視者心也。耳雖聽,而所以聽者心也。口與四肢雖言、動,而所以言、動者心也。故欲修身在於體當自家心體,常令廓然大公,無有些子不正處。主宰一正,則發竅於目,自無非禮之視;發竅於耳,自無非禮之聽;發竅於口與四肢,自無非禮之言、動,此便是修身在正其心。然至善者,心之本體也,心之本體那有不善?如今要正心,本體上何處用得功?必就心之發動處纔可着力也。心之發動不能無不善,故須就此處着力,便是在誠意。如一念發在好善上,便實實落落去好善;一念發在惡惡上,便實實落落去惡惡。意之所發,既無不誠,則其本體如何有不正的?故欲正其心在誠意。工夫到誠意,始有着落處。然誠意之本,又在於致知也。所謂‘人雖不知而已所獨知者’,此正是吾心良知處。然知得善,卻不依這個良知便做去;知得不善,卻不依這個良知便不去做,則這個良知便遮蔽了,是不能致知也。吾心良知既不得擴充到底,則善雖知好,不能着實好了,惡雖知惡,不能着實惡了,如何得意誠?故致知者,意誠之本也。然亦不是懸空的致知,致知在實事上格。如意在於爲善,便就這件事上去爲;意在於去惡,便就這件事上去不爲。去惡固是格不正以歸於正,爲善則不善正了,亦是格不正以歸於正也。如此,則吾心良知無私慾蔽了,得以致其極,而意之所發,好善去惡,無有不誠矣。誠意工夫實下手處在格物也,若如此格物,人人便做得,人皆可以爲堯、舜,正在此也。”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三

王守仁 · 明代

先生曰:“衆人只說‘格物’要依晦翁,何曾把他的說去用?我着實曾用來。初年與錢友衕論做聖賢,要格天下之物,如今安得這等大的力量?因指亭前竹子,令去格看。錢子早夜去窮格竹子的道理,竭其心思,至於三日,便致勞神成疾。當初說他這是精力不足,某因自去窮格,早夜不得其理,到七日,亦以勞思致疾。遂相與嘆聖賢是做不得的,無他大力量去格物了。及在夷中三年,頗見得此意思,乃知天下之物本無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決然以聖人爲人人可到,便自有擔當了。這裏意思,卻要說與諸公知道。”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四

王守仁 · 明代

門人有言邵端峯論童子不能格物,只教以灑掃、應對之說。 / 先生曰:“灑掃、應對就是一件物。童子良知只到此,便教去灑掃、應對,就是致他這一點良知了。又如童子知畏先生長者,此亦是他良知處,故雖嬉戲中,見了先生長者,便去作揖恭敬,是他能格物以致敬師長之良知了。童子自有童子的格物致知。”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六

王守仁 · 明代

門人問曰:“知行如何得合一?且如《中庸》言‘博學之’,又說個‘篤行之’,分明知行是兩件。” / 先生曰:“博學只是事事學存此天理,篤行只是學之不已之意。”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八

王守仁 · 明代

以方問曰:“先生之說‘格物’,凡《中庸》之‘慎獨’及‘集義’‘博約’等說,皆爲‘格物’之事。” / 先生曰:“非也。格物即慎獨,即戒懼。至於‘集義’‘博約’,工夫只一般,不是以那數件都做‘格物’底事。”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九

王守仁 · 明代

以方問“尊德性”一條。 / 先生曰:“‘道問學’即所以‘尊德性’也。晦翁言子靜以‘尊德性’誨人,某教人豈不是‘道問學’處多了些子。是分‘尊德性’‘道問學’作兩件,且如今講習討論下許多工夫,無非只是存此心,不失其德行而已。豈有‘尊德性’只空空去尊,更不去問學?問學只是空空去問學,更與德性無關涉?如此,則不知今之所以講習討論者,更學何事?”

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十一

王守仁 · 明代

問:“聲、色、貨、利,恐良知亦不能無。” / 先生曰:“固然。但初學用功,卻須掃除盪滌,勿使留積,則適然來遇,始不爲累,自然順而應之。良知只在聲、色、貨、利上用功。能致得良知精精明明,毫髮無蔽,則聲、色、貨、利之交,無非天則流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