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子·自述
涼簟碧紗廚。一枕清風晝睡餘。睡聽晚衙無一事,徐徐。讀盡牀頭幾捲書。搔首賦歸歟。自覺功名懶更疏。若問使君纔與術,何如。佔得人間一味愚。
涼簟碧紗廚。一枕清風晝睡餘。睡聽晚衙無一事,徐徐。讀盡牀頭幾捲書。搔首賦歸歟。自覺功名懶更疏。若問使君纔與術,何如。佔得人間一味愚。
古屋清寒雪未消,小窗晴日展芭蕉。酸甘荔子嘗春酒,更碾新芽薦菊苗。
久種春蔬早不生,園中汲水亂瓶罌。菘葵經火未出土,僮僕何朝飽食羹。強有人功趨節令,悵無甘雨困耘耕。家居閒暇厭長日,欲看年華上菜莖。
雨過分畦種瓜,旱時引水澆麻。瓦幾個田舍翁,說幾句莊家話。瓦盆邊濁酒生涯。醉裏乾坤大,任他高柳清風睡煞。
離心杳杳思遲遲,深院無人柳自垂。日暮長廊聞燕語,輕寒微雨麥秋時。
熙寧十年秋,彭城大水。雲龍山人張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遷於故居之東,東山之麓。升高而望,得異境焉,作亭於其上。彭城之山,岡嶺四合,隱然如大環,獨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適當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際天;秋鼕雪月,千裡一色;風雨晦明之間,俯仰百變。 山人有二鶴,甚馴而善飛,旦則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縱其所如,或立於陂田,或翔於雲表;暮則傃東山而歸。故名之曰“放鶴亭”。 郡守蘇軾,時從賓佐僚吏往見山人,飲酒於斯亭而樂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隱居之樂乎?雖南面之君,未可與易也。《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 《詩》曰:‘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蓋其爲物,清遠閒放,超然於塵埃之外,故《易》《詩》人以比賢人君子。隱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無損者;然衛懿公好鶴則亡其國。周公作《酒誥》,衛武公作《抑戒》,以爲荒惑敗亂,無若酒者;而劉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後世。嗟夫!南面之君,雖清遠閒放如鶴者,猶不得好,好之則亡其國;而山林遁世之士,雖荒惑敗亂如酒者,猶不能爲害,而況於鶴乎?由此觀之,其爲樂未可以衕日而語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鶴、招鶴之歌曰: 鶴飛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覽兮擇所適。翻然斂翼,宛將集兮,忽何所見,矯然而復擊。獨終日於澗穀之間兮,啄蒼苔而履白石。 鶴歸來兮,東山之陰。其下有人兮,黃冠草屨,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餘以汝飽。歸來歸來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豐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記 《放鶴亭記》。
荒雞再咽天難曉,星榆落盡秋將老。氈幕繞牛羊,敲冰飲酪漿。山程兼水宿,漏點清鉦續。正是夢迴時,擁衾無限思。
期思溪上日千回,樟木橋邊酒帶杯。人影不隨流水去,醉顏重帶少年來。疏蟬響澀林逾靜,冷蝶飛輕菊半開。不是長卿終慢世,只緣多病又非纔。
沅溪夏晚足涼風,春酒相攜就竹叢。莫道絃歌愁遠謫,青山明月不曾空。
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畫堂。自矜年最少,復倚婿爲郎。舞愛前谿綠,歌憐子夜長。閒來鬥百草,度日不成妝。
我聞甘泉居,近連菊坡麓。十年家夢思,今來快心目。徘徊欲移家,山南尚堪屋。渴飲甘泉泉,飢餐菊坡菊。行看羅浮雲,此心聊復足。
開元二十六年,客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徵戍之事,因而和焉。 /
秋鬍納令室,三日宦他鄉。皎皎潔婦姿,泠泠守空房。燕婉不終夕,別如參與商。憂來猶四海,易感難可防。人言生日短,愁者苦夜長。百草揚春華,攘腕採柔桑。素手尋繁枝,落葉不盈筐。羅衣翳玉體,回目流採章。君子倦仕歸,車馬如龍驤。精誠馳萬裡,既至兩相忘。行人悅令顏,借息此樹旁。誘以逢卿喻,遂下黃金裝。烈烈貞女忿,言辭厲秋霜。長驅及居室,奉金升北堂。母立呼婦來,歡樂情未央。秋鬍見此婦,惕然懷探湯。負心豈不慚,永誓非所望。清濁自異源,鳧鳳不併翔。引身赴長流,果哉潔婦腸!彼夫既不淑,此婦亦太剛。
鈿車驕馬錦相連,香塵逐管絃。瞥然飛過水鞦韆。清明寒食天。花貼貼,柳懸懸。鶯房幾醉眠。醉中不信有啼鵑。江南二十年。
麻葉層層檾葉光,誰家煮繭一藜香。隔籬嬌語絡絲娘。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搗麨軟飢腸。問言豆葉幾時黃。
寒玉細凝膚。清歌一曲倒金壺。梢葉倡條遍相識,淨如。豆蔻花梢二月初。年少即須臾。芳時偷得醉工夫。羅帳細垂銀燭背,歡娛。豁得平生俊氣無。
攜杖來追柳外涼,畫橋南畔倚鬍牀。月明船笛參差起,風定池蓮自在香。
擔子挑春雖小,白白紅紅都好,賣過巷東家,巷西家。簾外一聲聲叫,簾裏鴉鬟入報。問道買梅花?買桃花?
上山采薇,薄暮苦飢。溪穀多風,還露沾衣。野雉羣雊,猿猴相追。還望故鄉,鬱何壘壘!高山有崖,人木有枝。憂來無方,人莫之知。人生如寄,多憂何爲?今我不樂,歲月如馳。湯湯川流,中有行舟。隨波轉薄,有似客遊。策我良馬,被我輕裘。載馳載驅,聊以忘憂。
時雨及芒種,四野皆插秧。家家麥飯美,處處菱歌長。老我成惰農,永日付竹牀。衰發短不櫛,愛此一雨涼。庭木集奇聲,架藤發幽香。鶯衣溼不去,勸我持一觴。即今幸無事,際海皆農桑。野老固不窮,擊壤歌虞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