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園·其一
小園菸草接鄰家,桑柘陰陰一徑斜。臥讀陶詩未終捲,又乘微雨去鋤瓜。
小園菸草接鄰家,桑柘陰陰一徑斜。臥讀陶詩未終捲,又乘微雨去鋤瓜。
落花天氣半晴陰,好去尋芳傍裏林。是物含情知愛惜,鶯聲聲裏喚春深。桃花水到報平渠,喜動新流見躍魚。一枕羲皇午夢後,數行小試右軍書。
散步山前春草香。朱闌綠水繞搖廊。花枝驚墮繡衣裳。或定或搖江上柳,爲鸞爲鳳月中篁。爲誰掩抑鎖芸窗。
樵風溪上弄扁舟,濯錦江邊憶舊遊。豪竹哀絲真昨夢,爽砧繁杵又驚秋。墜枝橘熟初堪翦,浮甕醅香恰受篘。莫道身閒總無事,孤燈夜夜寫清愁。
蕭條竹林院,風雨叢蘭折。幽鳥林上啼,青苔人跡絕。燕居日已永,夏木紛成結。幾閣積羣書,時來北窗閱。
朝牧牛,牧牛下江曲。夜牧牛,牧牛度村穀。荷蓑出林春雨細,蘆管臥吹莎草綠。亂插蓬蒿箭滿腰,不怕猛虎欺黃犢。
虜陣橫北荒,鬍星曜精芒。羽書急驚電,烽火晝連光。虎竹救邊急,戎車森已行。明主不安席,按戰心飛揚。推轂出猛將,連旗登戰場。兵威衝絕幕,殺氣凌穹蒼。列卒赤山下,開營紫塞傍。孟鼕沙風緊,旌旗颯凋傷。畫角悲海月,徵衣捲天霜。揮刃斬樓蘭,彎弓射賢王。單於一平蕩,種落自奔亡。收功報天子,行歌歸咸陽。
老父田荒秋雨裏,舊時高岸今江水。傭耕猶自抱長飢,的知無力輸租米。自從鄉官新上來,黃紙放盡白紙催。賣衣得錢都納卻,病骨雖寒聊免縛。去年衣盡到家口,大女臨歧兩分首。今年次女已行媒,亦復驅將換升鬥。室中更有第三女,明年不怕催租苦。
愛汝玉山草堂靜,高秋爽氣相鮮新。有時自發鐘磬響,落日更見漁樵人。盤剝白鴉穀口慄,飯煮青泥坊底芹。何爲西莊王給事,柴門空閉鎖鬆筠。
無是無非心事,不寒不暖花時,妝點西湖勝西施。控青絲玉面馬,歌金縷粉團兒,信人生行樂耳!
山頭鬆柏林,山下泉聲傷客心。千裡萬裡春草色,黃河東流流不息。黃龍戍上遊俠兒,愁逢漢使不相識。
金鴨餘香尚暖,綠窗斜日偏明。蘭膏香染雲鬟膩,釵墜滑無聲。冷落鞦韆伴侶,闌珊打馬心情。繡屏驚斷瀟湘夢,花外一聲鶯。
六一居士初謫滁山,自號醉翁。既老而衰且病,將退休於潁水之上,則又更號六一居士。 客有問曰:“六一,何謂也?”居士曰:“吾家藏書一萬捲,集錄三代以來金石遺文一千捲,有琴一張,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壺。”客曰:“是爲五一爾,奈何?”居士曰:“以吾一翁,老於此五物之間,是豈不爲六一乎?”客笑曰:“子欲逃名者乎?而屢易其號。此莊生所誚畏影而走乎日中者也;餘將見子疾走大喘渴死,而名不得逃也。”居士曰:“吾固知名之不可逃,然亦知夫不必逃也;吾爲此名,聊以志吾之樂爾。”客曰:“其樂如何?”居士曰:“吾之樂可勝道哉!方其得意於五物也,泰山在前而不見,疾雷破柱而不驚;雖響九奏於洞庭之野,閱大戰於涿鹿之原,未足喻其樂且適也。然常患不得極吾樂於其間者,世事之爲吾累者衆也。其大者有二焉,軒裳珪組勞吾形於外,憂患思慮勞吾心於內,使吾形不病而已悴,心未老而先衰,尚何暇於五物哉?雖然,吾自乞其身於朝者三年矣,一日天子惻然哀之,賜其骸骨,使得與此五物偕返於田廬,庶幾償其夙願焉。此吾之所以志也。”客復笑曰:“子知軒裳珪組之累其形,而不知五物之累其心乎?”居士曰:“不然。累於彼者已勞矣,又多憂;累於此者既佚矣,幸無患。吾其何擇哉?”於是與客俱起,握手大笑曰:“置之,區區不足較也。” 已而嘆曰:“夫士少而仕,老而休,蓋有不待七十者矣。吾素慕之,宜去一也。吾嘗用於時矣,而訖無稱焉,宜去二也。壯猶如此,今既老且病矣,乃以難強之筋骸,貪過分之榮祿,是將違其素志而自食其言,宜去三也。吾負三宜去,雖無五物,其去宜矣,復何道哉!” 熙寧三年九月七日,六一居士自傳。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 / 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誤落 一作:誤入)
左右兩三家相望,雞犬之聲相之。竹籬草舍,燕處其間,蘭菊藝之,臨水時種桃梅,霜月春風,日以餘思。兒童婢僕皆佈衣短褐,以給薪水,釀村酒以飲之。案以詩書,數十捲而已。聽流水,看激湍,鑑澄潭,步危橋,坐茂樹,探幽壑,升高峯,不亦樂乎!
插腳紅塵已是顛。更求平地上青天。新來有個生涯別,買斷煙波不用錢。 沽酒市,採菱船。醉聽風雨擁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見事遲來四十年。
陵陽北郭隱,身世兩忘者。蓬蒿三畝居,寬於一天下。樽酒對不酌,默與玄相話。人生自不足,愛嘆遭逢寡。
蘇轍曰:“魚不畏網罟,而畏鵜鶘,畏其天也。”一村叟見蜈蚣逐一蛇,行甚急,蜈蚣漸近,蛇不復動,張口以待。蜈蚣竟直入其腹,逾時而出,蛇已斃矣。村叟棄蛇於深山中,越旬往視之,小蜈蚣無數食其腐肉。蓋蜈蚣產卵於蛇腹中也。又嘗見一蜘蛛,逐蜈蚣甚急,蜈蚣逃入籬搶竹中。蜘蛛不復入,但以足跨竹上,搖腹數四而去。伺蜈蚣久不出,剖竹視之,蜈蚣已節節爛斷矣。蓋蜘蛛搖腹之時,乃灑溺以殺之也。物之畏其天有如此奇者也。
多病欣依有道邦,南塘宴起想秋江。捲簾飛燕還拂水,開戶暗蟲猶打窗。更閱前題已披捲,仍斟昨夜未開缸。誰人爲報故交道,莫惜鯉魚時一雙。
租船滿載候開倉,粒粒如珠白似霜。不惜兩釧輸一斛,尚贏糠核飽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