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詩三十首·其三
鄴下風流在晉多,壯懷猶見缺壺歌。風雲若恨張華少,溫李新聲奈若何。
鄴下風流在晉多,壯懷猶見缺壺歌。風雲若恨張華少,溫李新聲奈若何。
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遊文於六經之中,留意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重其言,於道最爲高。孔子曰:“如有所譽,其有所試。”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業,已試之效者也。然惑者既失精微,而闢者又隨時抑揚,違離道本,苟以譁衆取寵。後進循之,是以五經乖析,儒學漸衰,此闢儒之患。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爲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爲治。 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此其所長也。及拘者爲之,則牽於禁忌,泥於小數,舍人事而任鬼神。 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製。易曰“先王以明罰飭法”,此其所長也。及刻者爲之,則無教化,去仁愛,專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於殘害至親,傷恩薄厚。 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衕,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此其所長也。及訐者爲之,則苟鉤釽析亂而已。 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採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上衕:此其所長也。及蔽者爲之,見儉之利,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知別親疏。 縱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孔子曰:“誦詩三百,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爲?”又曰:“使乎!使乎!”言其當權事製宜,受命而不受辭,此其所長也。及邪人爲之,則上詐諼而棄其信。 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此其所長也。及蕩者爲之,則漫羨而無所歸心。 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播百穀,勸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貨。孔子曰“所重民食,此其所長也。及鄙者爲之,以爲無所事聖王,欲使君臣並耕,悖上下之序。 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爲也。”然亦弗滅也。閭裡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採,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 凡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 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皆起於王道既微,諸侯力政,時君世主,好惡殊方,是以九家之術蜂出並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馳說,取合諸侯。其言雖殊,闢猶水火,相滅亦相生也。仁之與義,敬之與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衕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今異家者各推所長,窮知究慮,以明其指,雖有蔽短,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流裔。使其人遭明王聖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方今去聖久遠,道術缺廢,無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猶癒於野乎?若能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捨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略矣。
眼處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總非真。畫圖臨出秦川景,親到長安有幾人?
縱橫詩筆見高情,何物能澆塊壘平。老阮不狂誰會得,出門一笑大江橫。
百年纔覺古風回,元祐諸人次第來。諱學金陵猶有說,竟將何罪廢歐梅?
亂後玄都失故基,看花詩在只堪悲。劉郎也是人間客,枉曏春風怨兔葵。
古雅難將子美親,精純全失義山真。論詩寧下涪翁拜,未作江西社裏人。
曲學虛荒小說欺,俳諧怒罵豈詩宜?今人合笑古人拙,除卻雅言都不知。
切響浮聲發巧深,研摩雖苦果何心?浪翁水樂無宮徵,自是雲山韶頀音。
善法書者,各得右軍之一體:若虞世南得其美韻而失其俊邁;歐陽詢得其力而失其溫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其變化;薛稷得其清而失於窘拘;顏真卿得其筋而失於粗魯;柳公權得其骨而失於生獷;徐浩得其肉而失於俗;李邕得其氣而失於體格;張旭得其法而失於狂。獻之俱得之而失於驚急,無蘊藉態度。此歷代寶之爲訓,所以敻高千古。柔兆執徐暮春之初,清輝西閣因觀《修禊敘》,爲張洎評此。
漢謠魏什久紛紜,正體無人與細論。誰是詩中疏鑿手?暫教涇渭各清渾。
出處殊塗聽所安,山林何得賤衣冠。華歆一擲金隨重,大是渠儂被眼謾。
奇外無奇更出奇,一波纔動萬波隨。只知詩到蘇黃盡,滄海橫流卻是誰?
切切秋蟲萬古情,燈前山鬼淚縱橫。鑑湖春好無人賦,岸夾桃花錦浪生。
池塘春草謝家春,萬古千秋五字新。傳語閉門陳正字,可憐無補費精神。
撼樹蜉蝣自覺狂,書生技癢愛論量。老來留得詩千首,卻被何人校短長?
沈宋橫馳翰墨場,風流初不廢齊梁。論功若準平吳例,合著黃金鑄子昂。
望帝春心託杜鵑,佳人錦瑟怨華年。詩家總愛西昆好,獨恨無人作鄭箋。
萬古幽人在澗阿,百年孤憤竟如何?無人說與天隨子,春草輸贏較幾多?
排比鋪張特一途,藩籬如此亦區區。少陵自有連城璧,爭奈微之識碔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