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吾子捲第一
〔註〕崇本在乎抑末,學大道絕乎小辯也。 法言李軌註 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註〕少年之事。俄而,曰:“壯夫不爲也。”〔註〕悔作之也。或曰:“賦可以諷乎?”曰:“諷乎!〔註〕駭嘆之聲也。諷則已,不已,吾恐不免於勸也。”〔註〕相如作大人賦,武帝覽之,乃飄飄然有陵雲之志。或曰:“霧縠之組麗。”〔註〕言可好也。曰:“女工之蠹矣。”〔註〕霧縠雖麗,蠹害女工;辭賦雖巧,惑亂聖典。劍客論曰:“ /
〔註〕崇本在乎抑末,學大道絕乎小辯也。 法言李軌註 或問“吾子少而好賦”。曰:“然。童子雕蟲篆刻。”〔註〕少年之事。俄而,曰:“壯夫不爲也。”〔註〕悔作之也。或曰:“賦可以諷乎?”曰:“諷乎!〔註〕駭嘆之聲也。諷則已,不已,吾恐不免於勸也。”〔註〕相如作大人賦,武帝覽之,乃飄飄然有陵雲之志。或曰:“霧縠之組麗。”〔註〕言可好也。曰:“女工之蠹矣。”〔註〕霧縠雖麗,蠹害女工;辭賦雖巧,惑亂聖典。劍客論曰:“ /
或問:“公孫龍詭辭數萬以爲法,法與?”曰:“斷木爲棋,捖革爲鞠,亦皆有法焉。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註〕大匠之誨人也,必以規矩;君子之訓物也,必以仁義。〔疏〕公孫龍者,史記孟荀列傳雲:“趙有公孫龍,爲堅白衕異之辯。”索隱雲:“即仲尼弟子。”按:仲尼弟子列傳雲:“公孫龍,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集解引鄭玄雲:“楚人。”顧氏炎武日知錄雲:“漢書註:‘公孫龍,趙人,爲堅白異衕之說,與平原君衕時。’去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按藝文志:公孫龍子十四篇,入名家,註雲;“趙人。”又毛公九篇,註雲:“與公孫龍並遊平原君趙勝家。”此與弟子傳之公孫龍,蓋衕名而異人。弟子傳之公孫龍,楚人,字子石;堅白異衕之公孫龍,趙人,字子秉,見列子仲尼殷敬順釋文。是不但年代相隔,其國與字亦判然殊異,索隱既誤以子秉即子石,亭林因疑子石非孔子弟子,皆爲疏也。“詭辭數萬以爲法”者,音義:“詭辭,九委切。”說文:“◆,變也。”引伸爲詐僞。經典通作“詭”。荀子非十二子雲:“不法先王(一),不是禮義,而好治怪說,玩琦辭,甚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不可以爲治綱紀。然而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衆,是惠施、鄧析也。”琦辭即詭辭,皆“◆”之假。莊子天下雲:“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荀子修身雲:“夫堅白衕異、有厚無厚之察,非不察也。”楊倞註雲:“此言公孫龍、惠施之曲說異理,不可爲法也。公孫堅白論曰:‘堅、白、石三可乎?曰:不可。二可乎?曰:可。謂目視石,但見白,不知其堅,則謂之白石;手觸石,則知其堅,而不知其白,則謂之堅石。是堅、白終不可合爲一也。’司馬彪曰:‘堅白,謂堅石非石,白馬非馬也。衕異,謂使異者衕,衕者異。’”孔叢子公孫龍篇雲:“公孫龍者,平原君之客也,好刑名,以白馬爲非白馬。或謂子高曰:‘此人小辨,而毀大道,子盍往正諸?’子高曰:“大道之悖,天下之交往也,吾何病焉!’或曰:‘雖然,子爲天下故,往也。’子高適趙,與龍會平原君家。謂之曰:‘僕居魯,遂聞下風,而高先生之行也,願受業之日久矣。然所不取於先生者,獨不取先生以白馬爲非白馬爾。誠去非白馬之學,則穿請爲弟子。’公孫龍曰:‘先生之言悖也,龍之學,正以白馬爲非白馬者也。今使龍去之,則龍無以教矣。令龍無以教,而乃學於龍,不亦悖乎?且夫學於龍者,以智與學不逮也。今教龍去白馬非白馬,是失教也。失教而後師之,不可也。’又雲:‘且白馬非白馬者,乃子先君仲尼之所取也。龍聞楚王張繁弱之弓,載忘歸之矢,以射蛟兕於雲、夢之囿。反而喪其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也。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聞之,曰:楚王仁義,而未遂。亦曰人得之而已矣,何必楚乎?若是者,仲尼異楚人於所謂人也。夫是仲尼之異楚人於所謂人,而非龍之異白馬於所謂馬,悖也。先生好儒術而非仲尼之所取也,欲學而使龍去所以教,雖百龍之智,固不能當其前也。’”又雲:“公孫龍又與子高泛論於平原君所,辨理至於臧三耳。公孫龍言臧之三耳甚辨析,子高弗應,俄而辭出。明日復見,平原君曰:‘疇昔公孫之言信辨也,先生實以爲何如?’答曰:‘然,幾能臧三耳矣。雖然,實難。願得又問於君:今爲臧三耳甚難,而實非也;謂臧兩耳甚易,而實是也。不知君將從易而是者乎?亦其從難而非者乎?’”此公孫龍詭辭數萬以爲法之大略也。“斷木爲棋”者,音義:“斷木,都管切。”說文:“棋,博棋。”系傳雲:“棋者,方正之名也。古通謂博弈之子爲棋。”按:有博棋,有弈棋。博、奕異法,而所用之子通有棋名。方言雲:“簙謂之蔽,或謂之箘。秦、晉之間,謂之簙;吳、楚之間,或謂之蔽,或謂之箭裏,或謂之簙毒,或謂之夗專,或謂之●璇,或謂之棋。所以投簙謂之枰,或謂之廣平。所以行棋謂之局,或謂之曲道。”說文:“簙,局戲也,六箸、十二棋也。”楚辭招魂雲:“菎蔽象棋,有六簙些。”王逸註:“投六箸,行六棋,故謂六簙也。”此博棋也。方言雲:“圍棋謂之弈。自關而東,齊、魯之間,皆謂之弈。”班固弈旨雲:“北方之人謂碁爲弈。”說文:“弈,圍棋也。”廣雅釋言雲:“圍棋,弈也,此弈棋也。”孟子告子,焦疏雲:“博蓋即今之雙陸,弈爲圍棋,今仍此名矣。以其局衕用闆平承於下,則皆謂之枰。以其衕行於枰,皆謂之棋。”是也。博棋,古以竹爲之,說文:“箘,箘簬也,一曰博棋也。”亦以木爲之,韓非子外儲說雲:“秦昭王令工施鉤梯而上華山,以鬆柏之心爲博,箭長八尺,棋長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嘗與天神博於此矣。’”亦用石爲之,山海經中山經雲:“休與之山,其上有石焉,名曰帝臺之棋。”又南山經雲:“漆吳之山多博石。”是也。其弈棋之子,今多用石,古亦以木爲之。韋弘嗣博弈論雲:“枯棋三百。”李註引邯鄲淳藝經雲:“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此明謂奕棋,而雲枯棋者,是用枯木爲之。說文:“枯,木名也。”夏書曰:“惟箘、輅、枯。”今書作“楛”,馬註雲:“楛,木名,可以爲箭。”鄭註雲:“肅慎氏貢楛矢,知楛中矢幹。”蓋楛之質堅,可以爲矢,故斷以爲棋,猶箘、路性勁,故以爲矢,亦以爲棋也。“捖革爲鞠”者,捖,各本皆作“梡”。音義:“梡革,音緩,又音款。斷木也。”此不得其義。司馬雲:“梡舊本作捖。”今據訂正。說文“刓,摶也”;“摶,圜也”。字亦作“捖”,淮南子俶真雲:“嫥捖剛柔。”高註:“和調也。”嫥捖,即摶刓也。孫氏詒讓札迻雲:“梡爲垸之假字。垸革,言以革爲圓丸也。考工記:‘冶氏重三垸。’註:‘鄭司農雲:垸,量名,讀爲丸。’列子黃帝篇‘累垸二而不墜’,莊子達生篇‘垸’作‘丸’。此垸亦謂丸也。”按:孫說亦通。音義:“爲鞠,居六切。”說文:“鞠,蹋鞠也。”文選曹子建名都篇,李註引郭璞三蒼解詁雲:“鞠,毛丸,可蹋戲。”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雲:“穿域蹋鞠。”索隱雲:“鞠戲以皮爲之,中實以毛,蹴蹋爲戲也。”“亦皆有法”者,列子說符釋文引古博經雲:“博法,二人相對坐,曏局。局分爲十二道,兩頭;當中名爲水。用棋十二枚,法六白、六黑。又用魚二枚,置於水中。其擲採以瓊爲之。二人互擲採行棋。棋行到處即豎之,名爲驍棋,即入水食魚,亦名牽魚。每一牽魚獲二籌,翻一魚獲三籌。若已牽兩魚而不勝者,名曰被翻雙魚,彼家獲六籌,爲大勝也。”淮南子泰族雲:“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亡於彼者。故行棋者或食兩而路窮,或予踦而取勝,偷利不可以爲行,而智術可以爲法(二)。”按:食兩而路窮,謂已食兩魚而不勝者;予踦而取勝,謂翻一魚獲三籌者也,此博棋之有法也。御覽七百五十三引桓譚新論雲:“俗有圍棋之戲,或言是兵法之類。及爲之,上者遠棋疏張,置以會圍,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勝。中者則務相絕遮要,以爭便求利,故勝負狐疑,須計數而定。下者則守邊隅,趨作罫目,自生於小地。”弈旨雲:“夫博懸於投,不專在行,故優者有不遇,劣者有僥倖。踦挐相凌,氣勢力爭,雖有雄雌,未足以爲平也。至於弈則不然。高下相推,人有等級,若孔氏之門,回、賜相服。循名責實,謀以計策,若唐、虞之朝,考功黜陟。器用有常,施設無祈,因敵爲資,應時屈伸,此弈棋之有法也。”史記蘇秦傳,集解引別錄雲:“蹴鞠者,傳言是黃帝所作,或曰起戰國之時。蹋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戲而講練之。”藝文志有蹴◆二十五篇,入兵家。顏註雲:“蹴◆,陳力之事,故附於兵法焉。”此蹴鞠亦有法也。“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者,荀子非相雲:“凡言不法先王,不順禮義,謂之奸言。雖辨,君子不聽。”楊註雲:“公孫龍、惠施、鄧析之屬也。”(一)原本“王”訛作“生”,據荀子非十二子篇改。(二)“可以”上原本有“不”字,據淮南子泰族訓刪。 /
〔註〕求己以反本,守母以存子,此其大要。〔疏〕修,世德堂本作“修”,下並衕。註“守母以存子”。按:老子雲:“既知其子,復守其母。” /
〔註〕夫道者,弘乎至化,通乎至理也。〔疏〕本篇皆糾繩諸子之語。自“道、德、仁、義、禮譬諸身乎”至“未若父母之懿也”,多論道家之失。“狙詐之家”一章,論兵家之失。“申、韓之術,不仁之至矣”至“如申、韓!如申、韓”,論刑名家之失。“莊周、申、韓”以下,又雜論諸子也。 /
〔註〕測於天地之情者,潛之乎心也。心能測乎天地之情,則入乎神矣。〔疏〕此篇多闡發經義。自“或問神”至“聖人以不手爲聖人”,皆論易道。“經可損益與”以下,則雜論五經。說文:“神,天神,引出萬物者也。”引伸爲神智。易系屢言神。如雲:“神無方而易無體。”又雲:“陰陽不測之謂神。”又雲:“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又雲:“易◆思也,◆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又雲:“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又雲:“利用出入,民鹹用之謂之神。”又雲;“鼓之舞之以盡神。”又雲:“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子雲欲明其義,故假問發之。 /
或問:“聖人之經不可使易知與?”〔註〕嫌五經之難解也。曰:“不可。天俄而可度,則其覆物也淺矣;地俄而可測,則其載物也薄矣。大哉!天地之爲萬物郭,五經之爲衆說郛。”〔註〕莫有不存其內而能出乎其外者也。〔疏〕“聖人之經不可使易知與”者,藝文志雲:“故曰易道深矣。”史記自序雲:“夫詩、書隱約者,欲遂其志之思也。”又雲:“‘夫禮禁未然之前,而法施已然之後。法之所爲用者易見,而禮之所爲禁者難知。”荀子勸學雲:“春秋之微也。”雲深,雲隱約,雲禁未然,雲微,皆不可使易知之說。“天俄而可度”雲雲者,吳雲:“俄猶俄頃。”王氏念孫雲:“俄而之言假如也。言天假如可度,則其覆物必淺;地假如可測,則載物必薄也。‘俄’與‘假’聲近而義衕,周頌維天之命篇‘假以溢我’,說文引作‘8以溢我’,是其例也。而、如古通,見日知錄捲三十二。”按:吳解是也。吾子:“俄而曰:‘壯夫不爲也。’”必不得讀爲“假如”。此“俄而”字當與衕義,與上文“易知”字相應。凡事俄頃可知可能者,皆易易耳。天惟高也,故非不可度,不可俄而度;地惟厚也,故非不可測,不可俄而測;聖人之經惟象天地也,故非不可知,不可俄而知。若讀“俄而”爲“假如”,則是天竟不可度,地竟不可測,聖人之經竟不可佑矣,義殊未安。音義:“覆物,敷又切。”“大哉!天地之爲萬物郭,五經之爲衆說郛”者,郛、郭解見吾子疏。吳雲:“言不能出其域。”北堂書鈔九十五引作“天地爲萬物之郭,五經爲衆說之郛”。註“莫有不存其內而能出乎其外者也。”按:世德堂本作“莫有不在其內而能出乎其外也。” 或問:“聖人之作事,不能昭若日月乎?何後世之◆◆也!”曰:“瞽曠能默,瞽曠不能齊不齊之耳;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齊不齊之口。”〔疏〕“何後世之◆◆也”者,音義:“◆◆,語巾切,爭訟也。”廣雅釋言:“◆◆,◆◆語也。”王疏雲:“◆◆猶◆◆也。法言問神篇雲:‘何後世之◆◆也!’”史記魯世家贊:“洙、泗之間,齗齗如也。”徐廣註雲:“齗齗,爭辭(一)。”鹽鐵論國病篇雲:“諸生誾誾爭鹽鐵。”齗、誾並與◆衕。按:宋、吳作“誾誾”,溫公依李本作“◆”,雲:“◆◆,爭論之貌,謂學者爭論是非。”漢魏叢書本作“誾誾”。“瞽曠能默”者,師曠,見吾子疏。周禮春官序官雲:“大師下大夫二人,小師上士四人,瞽蒙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有六十人。”鄭註雲:“凡樂之歌,必使瞽蒙爲焉。命其賢知者以爲大師、小師。晉杜蒯雲:‘曠也,大師也。’鄭司農雲:‘無目眹謂之瞽。’”賈疏雲:“以其目無所睹見則心不移於音聲,故不使有目者爲之也。”孫疏雲:“命其賢知者以爲大師、小師者,明大師、小師亦以瞽蒙爲之。以其賢知,使爲瞽官之長,故殊異之而稱師也。”引“晉杜蒯曰:曠也,大師也”者,檀弓文。曠即師曠。鄭意師曠亦瞽蒙,以賢知而爲大師,故引以爲證。然則曠爲瞽蒙之長,故謂之師曠,亦謂之瞽曠。莊子篋胠雲:“塞瞽曠之耳。”默謂口不言而心通。論語雲:“默而識之。”皇疏雲:“見事心識而口不言,謂之默識者也。”按:即所謂心不移於音聲。解嘲雲:“知玄知默,守道之極。”“狄牙能喊”者,吳雲:“狄牙,易牙也。”俞雲:“狄牙即易牙,猶‘簡狄’漢書古今人表作‘簡X’也。”按:狄、易古音相衕,故得通用。說文“逖,遠也”,古文作“X”,從易聲。又“惕,敬也”;重文“悐”,從狄聲。白虎通禮樂雲:“狄者,易惕也,辟易無別也。”廣雅釋詁雲:“狄,◆也。”皆其證。莊子駢拇釋文:“淮南雲:‘俞兒、狄牙,嘗淄、澠之水而別之。’狄牙則易牙,齊桓公時識味人也。”左傳僖公篇雲:“雍巫有寵於衛共姬,因寺人貂以薦羞焉。”杜註雲:“即易牙。”孔疏雲:“此人爲雍官,名巫,而字易牙也。”魏策?雲:“齊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熬、燔、炙,調五味而進之。桓公食之而飽,至旦不覺。”孟子雲:“易牙先得吾口之所耆者也。”音義:“喊,呼覽切;又呼嫌,下斬切。”說文無“喊”,朱氏駿聲以爲即“●”之異文。說文:“●,齧也。”通訓定聲雲字亦作“喊”,引此文“狄牙能喊”。俞雲:“喊者,諴之異文,從口與從言衕。詠、詠,診、吟,即其例也。說文言部:‘諴,和也。’廣雅釋詁:‘諴,調也。’狄牙能喊,謂狄牙能和調也。”按:俞說是也。司馬雲:“瞽曠能審正聲,而人之耳清濁高下各有所好,瞽曠不能齊也。狄牙能嘗和味,而人之口酸辛鹹苦各有所好,狄牙不能齊也。聖人能行正道,而愚闇邪僻之人相與非之,聖人不能止也。”(一)“辭”字原本作“辨”,據史記魯周公世家改。 /
〔註〕防奸必有其統,揆物必以其度,察見至微之理,探射幽隱之情。 /
〔註〕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此其所以發揚德音。〔疏〕註“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按:老子文。 /
〔註〕夫言者,所以通理也。五百歲一聖,非經通之言,故辨其惑罔之迷也。 /
〔註〕圖難於其易,求大於其細,爲之乎其未有,治之乎其未亂,如斯而已矣。〔疏〕註“圖難”至“已矣”。按:老子雲:“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先知其幾於神乎!〔註〕幾,近也。神以知來,探未兆也。逆識先知,近於神也。敢問先知。”曰:“不知。〔註〕答以不知者,神悟則先知,非問之所及也。知其道者其如視,〔註〕舉目便見。忽、眇、綿作◆。”〔註〕眇綿,遠視。〔疏〕“先知其幾於神乎”者,音義:“其幾,音機。下‘有幾’衕。”中庸雲:“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孔疏雲:“言至誠之道豫知前事,如神之微妙。”朱子集註雲:“神謂鬼神。”“問先知,曰不知”者,天官書雲:“傳其人,不待告。告非其人,雖言不着也。”“知其道者其如視”者,聖人所以能先知如神者,非有異術也,見微知着而已。此其道猶目之於視也,善用明者,察秋毫之末;善用知者,見幾微之萌,其理一也。“忽、眇、綿作◆”者,王雲:“忽、眇、綿皆微也。漢書律曆志‘無有忽微’,孟康曰:‘忽微,若有若無,細於發者也。’大戴禮文王官人篇曰:‘微忽之言,久而可復。’是忽爲微也。方言十三曰:‘眇,小也。’顧命曰:‘眇眇予末小子。’是眇爲微也。說文曰:‘綿,聯微也。’廣雅釋詁四曰:‘綿,小也。’大雅綿篇:‘綿綿瓜瓞。’鄭箋曰:‘綿綿然若將無長大時。’司馬相如上林賦曰:‘微睇綿藐。’是綿爲微也。廣雅釋詁四曰:‘●、紗、●,微也。’曹憲:‘●音忽,紗音眇,●音蔑。’集韻:‘●音綿。’●、紗、●與忽、眇、綿衕義。孫子算經曰:‘蠶所吐絲爲忽,十忽爲秒。’忽與總衕,秒與紗衕。說文:‘緬,微絲也。’玉篇:‘●,與緬衕。’然則●、紗、●皆絲之微者。”按:王解是也。說文無“●”,古止作“忽”;亦無“紗”。秒,禾芒也,故十忽爲秒。“眇”即“秒”之假,“綿”即“緬”之假也。音義:“作◆,音炳。”按:宋、吳本作“炳”。“◆”亦說文所無,即“炳”之或體,猶“耀”之或爲“曜”,“輝”之或爲“暉”也。一切經音義七十四:“古文昺、芮二形今作‘炳’。”是也。繫辭雲:“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春秋繁露二端雲:“夫覽求微細於無端之處,誠知小之爲大也,微之將爲着也。吉凶未形,聖人所獨立也。故聖人能繫心於微而致之着也。”“忽、眇、綿作◆”,即微者爲着之謂。疑此亦古書成語,子雲引之以證知之理通於視。不雲微而雲忽、眇、綿,字不作“炳”而作“◆”,皆引古故然,非故作此艱深之語也。註“幾,近也”。按:爾雅釋詁文。註“神以知來,探未兆也”。按:繫辭雲:“神以知來,知以藏往。”註“舉目便見”。按:李於“其如視”絕句而釋之如此,義雖未安,句讀則是。宋以“其如視”下屬爲句,雲:“此言先知之道,臨事則悟。如明目之視,忽輕、眇細、綿遠之物皆炳然而見也。”王從其讀雲:“視忽、眇、綿作◆者,見微而知着也。”義似可通。然如此則“其如”二字殆成衍文,但雲“知其道者,視忽、眇、綿作◆”足矣。榮謂此以目證心,以視驗知。蓋精視則見微,精思則知微,見微則明,知微則神。知明視之道,則知先知之道矣。故雲“知其道者其如視”,三字不得屬下讀。註“眇綿,遠視”。按:上林賦:“微睇綿藐。”郭璞註雲:“綿藐,遠視貌。”弘範以眇綿雙聲連語,即綿藐之倒言,故用郭義爲訓。忽者,忽然。言苟知其道,則忽然遠視皆爲明也,故上文雲“舉目便見”。然如此說之,先知之義乃近頓悟。斯晉人之玄言,非子雲之法語已。 先甲一日易,後甲一日難。〔註〕甲者,一旬之始,已有之初也。先之一日,未兆也;後之一日,已形也。夫求福於未兆之前易,救禍於已形之後難。〔疏〕易蠱孔疏引鄭註雲:“甲者,造作新令之日。”按:古者國家發佈政令,四時各有定日,當春發政,必以甲乙。春者,歲始。甲日之政爲一歲之政之首。言甲足以統其它發政之日,故雲“甲者,造作新令之日”也。政令當慎思於未發之前,不得輒改於已發之後。“先甲一日易”者,先時圖惟,則其成功也易。“後甲一日難”者,事後補救,則其致力也難。雲一日者,從其至迫之期言之也。註“甲者”至“後難”。按:“已有之初”,世德堂本作“已有之祕”。宋雲:“甲者,教令之始也。夫明王之道,先令後刑,故先甲一日以昭而示之也。示之而雖犯,猶宥之,故曰‘先一日易’也。後甲一日,以廣而諭之也。諭之而再犯,則刑之,故曰‘後一日難’也。”吳雲:“周禮縣治象之法於象魏,使萬民觀治象,挾日而斂之。鄭司農雲:‘從甲至癸謂之挾日,凡十日。是以易稱‘先甲三日’、‘先庚三日’皆爲申命令之義。夫幹有十日,自甲至癸,皆挾日之義。而易獨取甲庚者,以甲木主仁,而示其寬令也;庚金主義,而示其嚴令也。今夫先見者,察民未犯之前,先一日申其令,則其爲治易也。如當已犯之後,後一日申其令,則其爲治難也。”二說皆略本弘範義敷衍之。俞雲:“管子四時篇曰:‘春三月,以甲、乙之日發五政。夏三月,以丙、丁之日發五政。秋三月,以庚、辛之日發五政。鼕三月,以壬、癸之日發五政。’是以周易稱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蓋以春三月言也;又稱先庚三日,後庚三日,蓋以秋三月言也。楊子此文獨稱先甲,則專以春言耳。其三日、一日皆行事之節,如冠禮‘前期三日筮賓’,此先三日之例也;‘子生三日,蔔士負之’,此後三日之例也。祭禮‘前期一日,視濯、視牲’,此先一日之例也;鄉射禮‘明日有息,司正之事’,此後一日之例也。”說互見羣經平議。先甲一日易,後甲一日難,即所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耳。此以管子“春三月發政之日”釋先甲、後甲,舉證甚確,而以先後一日爲行事之節,則近穿鑿。不如弘範求福未兆易,救禍已形難之說爲近是矣。 /
〔註〕真僞美惡,成敗存亡,人君之所以御乎其下,人臣之所以事乎其上,不可以不察也。明此以南面,堯之爲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爲臣也。〔疏〕註“明此以南面”至“臣也”。按:莊子天道文。 /
或問:“秦伯列爲侯衛,〔註〕在外候望,羅衛天子。卒吞天下,而赧曾無以製乎?”曰:“天子製公、侯、伯、子、男也,庸節。〔註〕庸,用也;節,節度也。節莫差於僭,僭莫重於祭,祭莫重於地,地莫重於天,〔註〕既盜土地,又盜祭天。則襄、文、宣、靈其兆也。〔註〕始於四公以來者,言周之衰非一朝一夕矣。昔者襄公始僭,西畤以祭白帝;文、宣、靈宗,興鄜、密、上、下,用事四帝,而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註〕宗,尊也。文公起鄜畤,宣公起密畤,靈公起上、下畤。是以四疆之內各以其力來侵,攘肌及骨,而赧獨何以製秦乎?”〔註〕人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數世之壞,非一人之所支也。〔疏〕“秦伯列爲侯衛”者,詩譜雲:“秦者,隴西穀名,於禹貢近雍州鳥鼠之山。堯時有伯翳者,實皋陶之子,佐禹治水,水土既平,舜命作虞官,掌上下草木鳥獸,賜姓曰嬴。歷夏、商興衰,亦世有人焉。周孝王使其末孫非子養馬於汧、渭之間。孝王爲伯翳能知禽獸之言,子孫不絕,故封非子爲附庸,邑之於秦穀。至曾孫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國人美之,秦之變風始作。秦仲之孫襄公,平王之初,興兵討西戎以救周。平王東遷王城,乃以岐、豐之地賜之,始列爲諸侯。”國語周語雲:“侯衛賓服。”韋註雲:“此總言之也。侯,侯圻也;衛,衛圻也。言自侯圻至衛圻,其間凡五圻,圻五百裡,五五二千五百裡,中國之界也。謂之賓服,常以服貢,賓見於王也。五圻者,侯圻之外曰甸圻,甸圻之外曰男圻,男圻之外曰採圻,採圻之外曰衛圻。周書康誥曰‘侯、甸、男、採、衛’是也。”按:康誥作“侯、甸、男邦、採、衛”,孔疏雲:“‘男’下獨有‘邦’,以五服男居其中,故舉中則五服皆有邦可知。”尚書大傳雲:“周公攝政,四年建侯衛。”陳氏今文經說考雲:“據韋昭解侯衛引康誥雲雲,則知大傳所雲‘四年建侯衛’,即此經侯、甸、男邦、採、衛。侯衛者,總侯圻至衛圻,包五服而言之。”經傳釋詞雲:“爲猶於也。”然則列爲侯衛者,謂列於五服也。“卒吞天下,而赧曾無以製乎”者,音義:“赧,奴闆切。”周本紀:“慎靚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索隱引皇甫謐雲:“名誕。赧非諡,諡法無‘赧’,正以微弱,竊鈇逃債,赧然慚愧,故號曰赧耳。又按尚書中候以‘赧’爲‘然’,鄭玄雲:‘然讀曰赧。’王劭按:‘古音人扇反,今音奴闆反。爾雅:‘面慚曰赧。’”又本紀:“周君、王赧卒。”正義引劉伯莊雲:“赧是慚恥之甚。輕微危弱,寄住東、西,足爲慚赧,故號之曰赧。”又六國表“周赧王元年”,索隱雲:“赧音泥簡反。宋衷雲:‘赧,諡也。’”竹書紀年作“隱王”,沈約註雲:“史記作‘赧王’,名延。蓋赧、隱聲相近。”鬍部郎玉縉雲:“赧王卒於西周武公、東周文君之前,不應無諡,赧即其諡也。皇甫謐雲諡法無赧,蓋所見諡法已脫此條。宋衷雲:‘赧,諡也。’宋在皇甫前,其所見本尚有赧。沈約竹書註謂赧、隱聲相近,意以隱爲赧之假字也。說文:‘赧,面慚而赤也。從赤、●聲。周失天下於赧王。’夫曰失天下,曰赧王,赧之爲諡可知,其取慚赤之義亦可知也。”按:本紀書“赧王延立”,六國表書“周赧王元年”,赧當是諡。漢書人表:“赧王延,慎靚王子。”即本史記,亦以赧爲諡。然本紀於“赧王延立”以下皆稱“王赧”,楚世家亦雲“周王赧使武公謂楚相昭子”,赧既是諡,似不應有“王赧”之稱。或疑此校書者因皇甫謐有赧非諡之說,遂於“赧王”字或改爲“王赧”。然韋孟風諫詩“王赧聽譖,實絕我邦”,子雲豫州箴“王赧爲極,實絕周祀”,論衡儒增引傳“秦昭王使將軍摎攻王赧。王赧惶懼,奔秦,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還王赧。王赧卒”,此必非因皇甫說而改者。蓋王赧者,生時之號;赧王者,歿後之稱。生而竊鈇逃債,赧然慚愧,則謂之王赧;歿而以失天下爲恥,即以赧爲諡,遂謂之赧王。或諱“赧”而以聲近之字易之,則謂之隱王耳。“天子製公侯伯子男也,庸節”者,喪服四製雲:“節者,禮也。”宋雲:“言天子用禮節以製馭五等諸侯,各有其序。”“節莫差於僭”者,公羊傳隱公篇解詁雲:“僭,齊也,下效上之辭。”論語八佾皇疏雲:“卑者濫用尊者之物曰僭也。”“僭莫重於祭”者,祭統雲:“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禮。禮有五經,莫重於祭。”鄭註雲:“禮有五經,謂吉禮、凶禮、賓禮、軍禮、嘉禮也。莫重於祭,謂以吉禮爲首也。”國語魯語雲:“夫祀國之大節也。”世德堂本作“僭莫僭於祭”。“祭莫重於地”者,地謂祭地,凡廟祧壇墠之屬皆是。說文:“畤,天地五帝所基址,祭地也。”系傳雲:“祭地,所祭之地也。”按:祭地者,神靈所止,是祭之主。僭祭地,則一切牲玉之製,籩豆之數,樂舞之節,冕服之等皆隨之,故僭祭莫重於僭祭地也。“地莫重於天”者,祭地之中,莫大於祭天之地畤,所以祭天僭畤尤甚於僭立其它壇廟也。“襄、文、宣、靈其兆也”者,秦本紀:秦仲子莊公;莊公卒,太子襄公代立;襄公生文公;文公卒,太子竫公子立,是爲寧公;寧公子三人,武公、德公、出子,寧公卒,出子立,卒;立武公,卒;立其弟德公,卒;子三人,長子宣公立,卒;其弟成公立,卒;其弟繆公立,(亦作“穆公”。)卒;太子立,是爲康公,卒;子共公立,卒;子桓公立,卒;子景公立,卒;子哀公立,卒;太子夷公蚤死,立夷公子,是爲惠公,卒;子悼公立,卒;子厲共公立,卒;子躁公立,卒;立其弟懷公,懷公自殺,太子曰昭子,蚤死,大臣乃立昭子之子,是爲靈公。按:自靈公以後,又七世十一君,而爲始皇也。左太沖魏都賦:“兆朕振古。”李註雲:“兆猶機事之先見者也。”“襄公始僭,西畤以祭白帝;文、宣、靈宗,興鄜、密、上、下,用事四帝”者,音義:“西畤,音止。鄜,芳無切。”按:封禪書雲:“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以爲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騮駒、黃牛、羝羊各一雲。”(按:秦本紀作“各三”。三牲爲一牢,各三,謂用三牢也。)其後,“秦文公東獵汧、渭之間,蔔居之而吉。文公夢黃蛇自天下屬地,其口止於鄜衍。文公問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祠之。’於是作鄜畤,用三牲,(按:本紀作“三牢”。)郊祭白帝焉”。其後,“宣公作密畤於渭南,祭青帝”;其後,“秦靈公作吳陽上畤,祭黃帝;作下畤,祭炎帝(一)。”索隱雲:“鄜,地名,後爲縣,屬馮翊。吳陽,地名,蓋在嶽之南。雍旁有故吳陽武畤,今蓋因武畤又作上、下畤,以祭黃帝、炎帝也。”周禮:“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鄭註雲:“兆爲壇之營域。五帝:蒼曰靈威仰,大昊食焉。赤曰赤熛怒,炎帝食焉。黃曰含樞紐,黃帝食焉。白曰白招拒,少昊食焉。黑曰汁光紀,顓頊食焉。黃帝亦於南郊。”此秦畤之用事四帝,即周禮兆五帝於四郊之事。畤、兆義衕,皆謂爲壇以祭也。周禮“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與“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有別。此兆五帝之事而謂之祭天者,析言則禮秩不一,散文則五帝亦天,所謂六天也。郊特牲孔疏雲:“鄭氏以爲天有六天,郊、丘各異。天爲至極之尊,其體只應是一,而鄭氏以爲六者,指其尊極清虛之體,其實是一;論其五時生育之功,其別有五。以五配一,故爲六天。據其在上之體謂之天,天爲體稱,故說文雲:‘天,顛也。’因其生育之功謂之帝,帝爲德稱也,故毛詩傳雲:‘審諦如帝。’故周禮司服雲:‘王祀昊天上帝則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五帝若非天,何爲衕服大裘?又小宗伯雲:‘兆五帝於四郊。’禮器雲:‘饗帝於郊,而風雨寒暑時。’帝若非天,焉能令風雨寒暑時?又春秋緯:‘紫微宮爲天帝。’又雲:‘北極耀魄寶,又雲大微宮,有五帝坐星。青帝曰靈威仰,赤帝曰赤熛怒,白帝曰白招拒,黑帝曰汁光紀,黃帝曰含樞紐。’是五帝與天帝六也。又五帝亦稱上帝,故孝經曰:‘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下即雲:‘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帝若非天,何得雲嚴父配天也?而賈逵、馬融、王肅之等以五帝非天,唯用家語之文,謂大皞、炎帝、黃帝五人之帝屬。其義非也。”近儒於六天之說,是非紛然。其以爲是者,則如孫氏星衍六天及感生帝辨雲:“五天帝之說不始於鄭,靈威仰之屬亦不獨出於緯書。史記載秦襄公祠白帝,宣公祠青帝,靈公祭黃帝、炎帝。漢高祖曰:‘天有五帝,而有四帝,何也?’乃立黑帝祠。然則五色之帝,自周已來有是名矣。古巫咸、甘、石三家天文之書,以人事定星位。甘氏中官有天皇大帝一星,在鉤陳口中。又有五帝內座五星,在華蓋下。天官書多用石氏星經。又有五星五帝坐,在南官。蓋中官天皇大帝象圜丘,五帝內座象南郊,南官五帝坐象明堂。而甘公、石申皆周人,其所據又三代古書,讖緯如後出,亦當本此。又開元佔經引黃帝佔曰:‘天皇大帝名耀魄寶。’其名出黃帝佔,則知靈威仰諸名所傳已久。故周禮大祝辨六號,一曰神號,二曰鬼號,三曰示號,明天地人鬼皆有號。若止稱之爲天,何必辨之?”其以爲非者,則金氏鶚求古錄禮說雲:“五帝非天也。五帝各司一時一方,是五行之精,爲天之佐。猶四嶽之於地,三公之於王耳。周禮掌次上言‘大旅上帝’,下言‘祀五帝’,與‘朝日’連文。司服上言‘祀昊天上帝’,下言‘祀五帝’,則知五帝與天顯然有別。祀五帝與朝日衕張大次、小次,而與大旅上帝張氈案、設皇邸不衕,五帝之卑於天可知。小宗伯雲:‘兆五帝於四郊,四望、四類亦如之。’四望謂嶽、瀆等,四類謂日、月等,是五帝之尊與日、月、嶽、瀆大略相準,故掌次與朝日衕其儀也。又五帝亦通稱上帝,典瑞雲:‘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兩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此上帝別言於天之下,明非天帝。鄭註以爲五帝,是也。旅上帝與旅四望對言,則五帝與四望略相等可知,而其卑於天益明矣。靈威仰等名,又甚怪僻。孫淵如謂大祝辨六號,一曰神號,五帝若無靈威仰等稱,何以辨之?不知月令大皞等名,即五帝之號也。鄭註月令,以大皞等爲五人帝,其說亦誤。大皞等爲五帝之號,自古有之。伏羲等五人帝以五行之德代王,後人因以配五帝,而以五帝之號稱之耳,非五帝本無號也。月令言五時生育之主,自當以五天帝言之,不宜以五人帝言之也。”按:誠齋以月令五帝即古五天帝之名,所見甚卓。孫氏詒讓小宗伯疏引惜誦王註“五帝謂五方神也。東方爲太皞,南方爲炎帝,西方爲少皞,北方爲顓頊,中央爲黃帝”,謂漢人已有以太皞等爲五方帝之名者,足與金說互證。鬍部郎玉縉雲:“晉語虢公夢蓐收之狀白毛虎爪,此蓐收神之形,必非該之貌。則知太皞、句芒等本古者五行天帝、天神之號,非伏戲與重等也。愚更以封禪書‘秦襄公自以爲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之文證之,明白帝即是少皞之神。又秦靈公作吳陽上畤,祭黃帝;作下畤,祭炎帝,其非祭軒轅、神農氏人帝可知。淮南子說林:‘黃帝生陰陽。’高註雲:‘黃帝,古天神也。’則太皞等爲古五天帝之稱,確不可易。然必謂五天帝與天有別,祭五帝不得謂祭天,則亦非通論。蓋以祭之等秩言,則祀昊天上帝之與兆五帝自有隆殺之殊,故禮器雲:‘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鄭註雲:‘大旅,祭五帝也。饗帝,祭天。’而以祭之類別言,則五帝衕是天神,亦通稱上帝,祭五帝即祭天之一種,故郊特牲疏引皇氏雲:‘天有六天。歲有八祭,鼕至圜丘,一也;夏正郊天,二也;五時迎氣,五也,通前爲七也。九月大饗,八也。’此文先雲祭莫重於天,後雲僭西畤以祭白帝,又雲用事四帝,明祭五帝即爲祭天。此先秦以來之通義,安得雲五帝非天也?蓋天之爲神,出於人之想象,非實有其質。苟以清虛之體言之,則豈獨五帝非天,即所謂昊天上帝者,亦何必天哉?而以神明不測之德言之,則昊天者羣靈之總彙,五帝者一神之化身,分之則爲六天,合之仍爲一體。必斤斤較量其高卑,斯拘墟之見也。”“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者,音義:“天王不匡,俗本作‘天下’,誤。”司馬雲:“宋、吳本‘天王’作‘天下’。”按:致胙乃天子之事,若作“天下”,則上下文義不洽,此謬誤之顯然者。獨斷雲:“天王諸夏之所稱,天下之所歸往,故稱‘天王’。”周本紀雲:“顯王九年,致文、武胙於秦孝公。”又:“三十五年,致文、武胙於秦惠王。”集解雲:“胙,膰肉也。”按:周禮大宗伯:“以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鄭註雲:“脤膰,社稷宗廟之肉,以賜衕姓之國,衕福祿也。”是周製膰肉惟賜衕姓之國,若異姓,則二王後亦得有此賜。左傳僖公篇雲:“宋,先代之後也,於周爲客,天子有事,膰焉。”是也。其異姓復非二王後而得此賜者,則爲異數。僖公篇又雲:“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天子有事於文、武,使孔賜伯舅胙。’”杜註雲:“尊之,比二王後。”然則顯王之致胙於秦,是尊秦,比於二王後也。六國表雲:“太史公讀秦記,至犬戎敗幽王,周東徙洛邑,秦襄公始封爲諸侯,作西畤,僭端見矣。禮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其域內名山大川。’今秦位在藩臣,而臚於郊祀,君子懼焉。”按:曲禮:“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歲遍。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歲遍。大夫祭五祀,歲遍。”孔疏雲:“諸侯方祀者,諸侯既不得祭天地,又不得祭五方之神,惟祀當方,故雲方祀。”似襄、文祠少皞之神,得以方祀爲解。然曲禮此文,鄭君以爲殷製,故與王製“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之文不合,則西畤、鄜畤雖獨祠白帝,已非周法所許。至宣公祠青帝,靈公祠黃帝、炎帝,而變本加厲,無異僭王。襄、文當平王之世,周初東遷,王靈猶在,斯時若正秦之僭,秦當有所憚而不復爲。平王不加正,遂有宣公作密畤之事。宣公當惠王之世,周室日衰,天下猶以尊王爲美,雖不能討,亦可聲其罪於諸侯。惠王不加正,遂有靈公作上、下畤之事。靈公當威烈王之世,周之號令不行於天下,其不能有所匡正,自不足怪。然即不爲匡正,更無加僭亂者以殊錫之理。及顯王致胙於秦,而後天下知周之果不復存矣。“是以四疆之內各以其力來侵”者,謂自此以後,秦遂稱王,韓、趙、燕繼之,戰國之禍於是烈也。“攘肌及骨”者,呂刑雲:“奪攘矯虔。”鄭註雲:“有因而盜曰攘。”宋雲:“肌喻遠,骨喻近。”“而赧獨何以製秦乎”,世德堂本無“而”字。按:秦之吞天下,非王赧所能製,無待發問。此章之旨,亦以秦喻莽也。“襄、文、宣、靈其兆也”者,謂莽乘四父歷世之權也。“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者,謂元始四年,拜莽宰衡;五年,加莽九命之錫也。“攘肌及骨”者,謂始而輔政,繼而居攝,終而篡國也。“赧獨何以製秦乎”者,赧謂元後。元後傳贊雲:“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後捲捲猶握一璽,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夫!”即其義也。註“在外候望,羅衛天子”。按:此釋侯服、衛服之義也。逸周書職方:“方千裡曰王圻,其外方五百裡爲侯服,又其外方五百裡爲甸服,又其外方五百裡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裡爲衛服。”孔註於“侯服”下雲“爲王者斥候也”,於“衛服”下雲“爲王扞衛也”。註“庸,用也;節,節度也”。按:世德堂本“用”作“以”,又不重“節”字。註“既盜土地,又盜祭天”。陶氏鴻慶讀法言札記雲:“李註雲:‘既盜土地,又盜祭天。’然正文但言僭祭,不言盜土地。吳註雲:‘天子得祭天地。’然正文但雲地莫重於天,不雲祭莫重於天地。是二說均未安也。今案:地謂壇廟之營兆也。漢書郊祀志載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馬王莽奏請如建始時丞相衡等議,復長安南、北郊如故。莽又頗改其祭禮,以孟春正月上辛若丁,天子親合祀天墜於南郊,以高帝、高後配;以日鼕至使有司奉祠南郊,高帝配,而望羣陽;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高後配,而望羣陰。皆以助致微氣,信道幽弱。奏可。蓋自建始以來三十餘年間,天墜之祠五徙焉。後莽又奏言周官兆五帝於四郊,山川各因其方。今五帝兆居在雍五畤,不合於古。又六宗及六宗之屬,或未特祀,或無兆居。謹與太師光、大司徒宮、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議,稱天神曰皇天上帝,泰一兆曰泰畤;而墜只稱皇墜後只,兆曰廣畤。又分羣神以類相從爲五部,兆於長安城之未墜及東、南、西、北四郊。奏可。於是,長安旁諸廟兆畤甚盛矣。然則王莽當時依附周官,變易舊製,於天地羣神之兆域廢置獨繁。此節之文亦爲莽而發,故曰‘祭莫重於地,地莫重於天’也。”榮按:此假秦之僭畤,以喻莽之盜竊魁柄,由來者漸,非一朝一夕之故。不僅指變易祭禮爲言。舊註固未得其義,陶解亦失之。註“非一朝一夕矣”。按:世德堂本無“矣”字。註“宗,尊也”。按:白虎通宗廟、宗族並雲:“宗者,尊也。”(一)“炎帝”原本訛作“炎地”,據史記封禪書改。 或問:“嬴政二十六載,天下擅秦。〔註〕嬴,秦姓;政,始皇名。秦十五載而楚,〔註〕楚,項羽。楚五載而漢。五十載之際,而天下三擅,天邪?人邪?”曰:“具。〔註〕備有之也。周建子弟,列名城,班五爵,流之十二,當時雖欲漢,得乎?六國蚩蚩,爲嬴弱姬,卒之屏營,嬴擅其政,故天下擅秦。〔註〕卒,終也。之,至也。秦失其猷,罷侯置守,守失其微,天下孤睽。〔註〕睽猶乖離也。項氏暴強,改宰侯王,故天下擅楚。擅楚之月,有漢創業山南,發跡三秦,追項山東,故天下擅漢,天也。”〔註〕山南,漢中也。三秦,雍、翟、塞也。“人”?〔註〕問人事者何也?曰:“兼纔尚權,右計左數,動謹於時,人也。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註〕天人合應,功業乃隆。〔疏〕“嬴政二十六載,天下擅秦”者,始皇本紀雲:“二十六年,得齊王建,秦初幷天下。”索隱雲:“六國皆滅也。十七年得韓王安,十九年得趙王遷,二十二年魏王假降,二十三年虜荊王負芻,二十五年得燕王喜,二十六年得齊王建。”“擅”讀爲“嬗”。說文:“嬗,一曰傳也。”荀子正論:“堯、舜擅讓。”亦以“擅”爲之。“秦十五載而楚”者,始皇本紀雲:“二世三年八月,二世自殺。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爲帝,不可,宜爲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嬰爲秦王。子嬰爲秦王四十六日,楚將沛公破秦軍,入武關,遂至霸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即繫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封宮室府庫,還軍霸上。居月餘,諸侯兵至,項籍爲從長,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遂屠咸陽,燒其宮室,虜其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楚五載而漢”者,項羽本紀雲:“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其季父項梁。項氏世世爲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秦二世元年,陳涉等起大澤中,梁遂舉吳中兵,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求楚懷王孫,立以爲楚懷王,都盱臺。懷王使項羽爲上將軍。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收其貨寶婦女而東。尊懷王爲義帝,分天下,立諸將爲侯王。立沛公爲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項王自立爲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集解引孟康雲:“舊名江陵爲南楚,吳爲東楚,彭城爲西楚。”高祖本紀雲:“漢五年,高祖與諸侯兵共擊楚軍,與項羽決勝垓下。項羽之卒可十萬,大敗垓下。追殺項羽東城,遂略定楚地。”按:項籍以漢元年乙未正月(按:時以十月爲歲始。高祖以十月建元,二年正月,即建元後之第四月也。)自立,至漢五年己亥正月敗亡,故雲五載。項羽本紀太史公曰:“羽非有尺寸,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號爲霸王。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及羽背關懷楚,放逐義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難矣。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徵(一),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正義雲:“五年,謂高帝元年至五年殺項羽東城。”“五十載之際,而天下三擅”者,謂自始皇元年乙卯,至高祖五年己亥,四十六年間更秦、楚、漢三世也。秦楚之際月表雲:“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初作難,發於陳涉。虐戾滅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海內,卒踐帝阼,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又太史公自序雲:“秦既暴虐,楚人發難,項氏遂亂,漢乃扶義,徵伐八年之間,天下三擅。”明嬗、擅互用。月表索隱雲:“三嬗謂陳涉、項氏、漢高祖也。”梁氏志疑雲:“自陳涉稱王,至高祖五年即帝位,凡八年,故序傳雲:‘徵伐八年之間,天下三擅。’此言五年,非也。”按:陳涉雖首難,僅六月而滅,未嘗能製天下。二世三年以前,天下大政猶在秦,故月表所謂“號令三嬗”,及自序所謂“天下三擅”,皆謂秦、楚、漢,不數陳涉。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謂二世三年甲午,秦嬗於楚;高祖五年己亥,楚嬗於漢。首尾涉六年,中間不過四年餘而已。至自序“八年”字,乃當連“徵伐”字讀之,謂自二世元年兵興,至高祖五年事定,前後徵伐八年也。此文“天下三嬗”,正用史記文,明指秦、楚、漢而言。蓋並始皇在位之年數之,則雲五十載;從秦亡之年數之,則雲五年。索隱以表有“初作難,發於陳涉”語,其解三嬗遂首數陳涉,乃其誤謬。曜北不辨索隱之誤,反以史公爲非,乖矣。“周建子弟,列名城,班五爵”者,尚書大傳雲:“周公攝政四年,建侯衛。”荀子儒效雲:“周公兼製天下,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焉。”周之子孫苟不狂惑者,莫不爲天下之顯諸侯。說文:“列,分解也。”按:此列之本義也,古書多假“裂”爲之。白虎通爵雲:“爵有五等,以法五行也。或三等者,法三光也。或法三光,或法五行,何?質家者據天,故法三光;文家者據地,故法五行。含文嘉曰:‘殷爵三等,周爵五等,各有宜也。’王製曰:‘王者之製祿,爵凡五等,謂公、侯、伯、子、男也。’”此據周製也。“流之十二”者,今文太誓:“流之爲鵰。”鄭註雲:“流猶變也。”十二國有二義:有春秋之十二國,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謂魯、齊、晉、秦、楚、宋、衛、陳、蔡、曹、鄭、燕也。表於燕下更列吳。彼索隱雲:“篇言十二,實敘十三者,賤夷狄不數吳,又霸在後故也。不數吳而敘之者,闔閭霸,盟上國故也。”史記考證雲:“臣德齡按:是表主春秋,吳於春秋之季始通上國,而壽夢以前自不得列於是表。然則十二之號固不得不仍其舊。司馬貞之論,鑿矣!”是也。有戰國之十二國,漢書東方朔傳載朔答客難雲:“夫蘇秦、張儀之時,周室大壞,諸侯不朝,力政爭權,相禽以兵,幷爲十二國,未有雌雄。”顏註雲:“十二國謂魯、衛、齊、楚、宋、鄭、魏、燕、趙、中山、秦、韓也。”又子雲解嘲雲:“往者周罔解結,羣鹿爭逸,離爲十二,合爲六、七。”顏註衕東方朔傳註是也。此文“流之十二”,與“六國蚩蚩”相接爲文,當指戰國之十二國言,即解嘲所謂“離爲十二,合爲六、七”也。“六國蚩蚩,爲嬴弱姬”者,廣雅釋詁:“蚩,亂也。”王氏疏證雲:“方言:‘蚩,愮悖也。’註雲:‘謂悖惑也。’法言重黎篇雲:‘六國蚩蚩。’張衡西京賦雲:‘蚩眩邊鄙。’皆惑亂之義也。”按:詩氓:“氓之蚩蚩。”毛傳雲:“蚩蚩,敦厚之貌也。”蓋敦厚引伸之爲惷愚,又引伸之遂爲惑亂。釋名釋姿容雲:“妍,研也。研精於事宜,則無蚩繆也。”又雲:“蚩,癡也。”癡即愚,繆即亂也。音義:“爲嬴,工嬀切。下‘無爲’衕。”後漢書袁紹傳:“楊雄有言,六國蚩蚩,爲嬴弱姬,今之謂乎?”章懷太子註雲:“六國悖惑,侵弱周室,遂爲秦所並也。”“卒之屏營,嬴擅其政,故天下擅秦”者,音義:“屏營,上音幷。”廣雅釋訓:“屏營,徵伀也。”王氏疏證雲:“屏營、徵伀皆驚惶失據之貌。”按:子雲豫州箴雲:“成、康太平,降及周微,帶蔽屏營,屏營不起,施於孫、子。”然則屏營者不起之貌,謂微弱也。嬴擅之“擅”讀如字。說文:“擅,專也。”與擅秦、擅楚、擅漢字異義。“嬴失其猷,罷侯置守”者,爾雅釋宮:“猷,道也。”音義:“置守,手又切。”始皇本紀雲:“二十六年,丞相綰等言諸侯初破,燕、齊、荊地遠,不爲置王,毋以填之,請立諸子,唯上幸許。始皇下其議於羣臣,羣臣皆以爲便。廷尉李斯議曰:‘周文、武所封子弟衕姓甚衆,然後屬疏遠,相攻擊如仇讎,諸侯更相誅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爲郡縣,諸子、功臣以公賦稅重賞賜之,甚足易製,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賴宗廟,天下初定,又復立國,是樹兵也,而求其寧息,豈不難哉?廷尉議是。’分天下以爲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漢書百官公卿表雲:“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守失其微,天下孤睽”者,音義:“‘守失其微’,本或作‘徽’。”按:作“徽”是也。徽、微形近,傳寫易誤。法言序“諸子圖徽”,漢書揚雄傳作“諸子圖微”。說文:“徽,一曰三糾繩也。”廣雅釋詁:“徽,束也。”守失其徽,謂守令無以維繫人民也。孤睽雙聲連語,乖離分散之意,單言之則曰睽。雜卦傳:“睽,乖也。”長言之則曰睽孤,睽九四、上九並雲“睽孤”。漢書五行志引易傳:“睽孤,見豕負塗。”顏註雲:“睽孤,乖剌之意也。”諸侯王表雲:“大者睽孤,橫逆以害身喪國。”顏註衕。倒言之則曰孤睽,其義一也。“項氏暴強,改宰侯王”者,白虎通爵雲:“宰者,製也。”孟子:“可使製梃。”趙註雲:“製,作也。”項羽本紀雲:“分天下,立諸將爲侯王。立沛公爲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三分關中,王秦降將;立章邯爲雍王,王咸陽以西,都廢丘;立司馬欣爲塞王,王咸陽以東,至河,都櫟陽;立董翳爲翟王,王上郡,都高奴。徙魏王豹爲西魏王,王河東,都平陽。立申陽爲河南王,都雒陽。韓王成因故都,都陽翟。趙將司馬卬爲殷王,王河內,都朝歌。徙趙王歇爲代王。趙相張耳爲常山王,王趙地,都襄國。當陽君黥佈爲九江王,都六。鄱君吳芮爲衡山王,都邾。義帝柱國共敖爲臨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韓廣爲遼東王。燕將臧荼爲燕王,都薊。徙齊王田巿爲膠東王。齊將田都爲齊王,都臨淄。故秦所滅齊王建孫田安爲濟北王,都博陽。成安君陳餘在南皮,因環封三縣。番君將梅鋗封十萬戶侯。項王自立爲西楚霸王。”是其事也。蚩、姬、營、政、猷、守、徽、睽、強、王各爲韻。“擅楚之月,有漢創業山南”者,秦楚之際月表:“義帝元年二月,西楚霸王項籍始爲天下主命,立十八王。”索隱雲:“高祖及十八諸侯受封之月,漢書異姓王表作‘一月’,應劭雲:‘諸侯王始受封之月,十八王衕時,稱一月。’”高祖十月至霸上,改元,至此月,漢四月也。按:月表項籍自立爲西楚霸王在義帝元年一月,籍立十八王在二月,高帝本紀總隸之漢元年正月。漢元年正月即義帝元年一月,蓋本紀中間省“二月”字,不及表之晰。漢書異姓王表乃隸十八王之立於義帝元年一月,遂與史記秦楚之際月表相差一月也。漢以十月建元,即以十月爲歲首,故元年正月爲四月,二月爲五月也。“創業”世德堂本作“創業”。司馬雲:“創與創衕。”“發跡三秦”者,“發跡”詳五百疏。高祖本紀雲:“漢元年八月,漢王用韓信之計,從故道還襲雍王章邯。雍兵敗,漢王遂定雍地。二年,漢王東略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追項山東”者,本紀又雲:“五年,高祖與諸侯兵共擊楚軍,追殺項羽東城。”羽本紀雲:“項王引兵而東,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分其騎以爲四隊,令四面騎馳下,期山東爲三處。”正義引括地誌:“九頭山在滁州全椒縣西北九十裡(二)。”江表傳雲:“項羽敗,至烏江,漢兵追羽至此,一日九戰,因名。”按:今安徽滁州全椒縣西北有九鬥山,即羽敗處。正義引括地誌作“九頭”,即“九鬥”之音轉,故雲“一日九戰因名”也。“兼纔尚權”者,司馬雲:“兼纔謂總攬天下之英纔。”高祖本紀雲:“高祖曰:‘夫運籌策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饟,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人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範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爲我擒也。”是兼纔之事。喪服四製雲:“權者,知也。”羽本紀雲:“項王謂漢王曰:‘天下匈匈數歲者,徒以吾兩人耳。願與漢王挑戰,決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爲也。’漢王笑謝曰:‘吾寧鬥智,不能鬥力。’”是尚智之事。陸士衡漢高祖功臣頌:“奇謀六奮,嘉慮四回。”李註引宋仲子法言註曰:“張良爲高祖畫策六,陳平出奇策四,皆權謀,非正也。”按:宋語當即此文之註,以尚權爲權謀,非正,則是貶辭,失子雲本旨矣。“右計左數”者,司馬雲:“言不離計數之中。”是也。“動謹於時”者,高祖始避項羽之鋒,終乃乘其弊而擊之,時可而後動,謹之至也。“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者,司馬雲:“天之禍福,必因人事之得失;人之成敗,必待天命之與奪。”按:孟子充虞路問章章指雲:“聖賢興作,與天消息。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是故知命者不憂不懼也。”風俗通皇霸引尚書大傳說雲:“遂人以火紀。火,太陽也。陽尊,故託遂皇於天。伏羲以人事紀,故託戲皇於人。蓋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也。”然則此語乃大傳說,蓋古有是言也。此章之旨,在正史公之失。秦楚之際月表論秦、楚、漢五年三嬗之事雲:“王跡之興,起於閭巷,安在無土不王?此乃傳之所謂大聖乎?豈非天哉!豈非天哉!”是史公以爲高祖之興專由天授,意存譏訕。子雲則以爲天命、人事兼而有之也。註“嬴,秦姓;政,始皇名”。按:秦本紀雲:“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馬於汧、渭之間,馬大蕃息。於是孝王曰:‘昔◆翳爲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賜姓嬴。今其後世亦爲朕息馬,朕其分土爲附庸。’邑之秦,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又始皇本紀雲:“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於邯鄲,及生,名爲政。”集解引徐廣雲:“一作‘正’。”又引宋忠雲:“以正月旦生,故名正。”正義雲:“正音政。周正建子之月也,始皇以正月旦生於趙,因爲政。”註“睽猶乖離也”。按:“睽”上疑脫“孤”字。世德堂本無“也”字。註“山南,漢中也”。按:秦置三十六郡,梁州之域爲郡三,曰漢中,曰巴,曰蜀,在終南山之南,故謂之山南。高祖初王巴、蜀、漢中三郡,此止雲漢中者,以漢王都南鄭,屬漢中郡,故舉漢中以統巴、蜀耳。註“三秦,雍、翟、塞也”。按:地理志左馮翊故秦內史,高帝元年屬塞國;右扶風故秦內史,高帝元年屬雍國;上郡,秦置,高帝元年更爲翟國。註“天人合應,功業乃隆”。按:班孟堅西都賦雲:“天人合應,以發皇明。”李註引四子講德論曰:“天人並應。”(一)“徵”下原本有偏書小字“句”,蓋作者以示句讀,今刪。(二)今本史記項羽本紀正義引括地誌“九十”作“九十六”。 或問:“楚敗垓下,方死,曰:‘天也。’〔註〕項羽爲高祖所敗於垓下,臨死,嘆曰:“非我用兵之罪,乃天亡我。”諒乎?”〔註〕信如羽之言否邪?曰:“漢屈羣策,羣策屈羣力。〔註〕屈,盡。楚◆羣策而自屈其力。〔註〕◆,惡。屈人者克,〔註〕克,勝。自屈者負,〔註〕負,敗。天曷故焉?”〔註〕言無私親,惟應善人。〔疏〕“楚敗垓下,方死,曰:‘天也。’諒乎”者,音義:“垓下,古哀切。”羽本紀雲:“漢五年,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項王直夜潰圍南出,至陰陵,迷失道,漢追及之。項王自度不得脫,謂其騎曰:‘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今日固決死,願爲諸君決戰,必三勝之,爲諸君潰圍,斬將刈旗,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於是項王大呼馳下,漢軍皆披靡,遂斬漢一將,復斬漢一都尉,殺數十百人。項王乃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檥船待,項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爲?’乃自刎而死。楚地皆降。”“垓下”者,集解引徐廣雲:“在沛之洨縣。”索隱引張揖三蒼註雲:“垓,堤名,在沛郡。”正義雲:“按垓下是高岡絕巖,今猶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側,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縣東十裡,與老君相接。”水經註淮水篇雲:“洨水又東南流,經洨縣故城北,縣有垓下聚,漢高祖破項羽所在也。”按:在今安徽鳳陽府靈璧縣東南陰陵山之南。“漢屈羣策,羣策屈羣力”者,即前文雲“兼纔尚權,右計左數”是也。“楚◆羣策而自屈其力”者,音義:“楚◆,徒對切。”按:說文:“◆,怨也。”怨、讎衕義。◆羣策,謂與羣策爲讎也。“屈人者克,自屈者負”者,荀子堯問楚莊王引中蘬之言雲:“諸侯自爲得師者王(一),得友者霸,得疑者存,自爲謀而莫己若者亡。”即其義。“天曷故焉”者,司馬雲:“言何預天事。”註“非我用兵之罪,乃天亡我”。世德堂本作“天亡我,非戰之罪”。此校書者據史記改之。註“屈,盡”。按:荀子禮論雲:“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於欲。”楊註雲:“屈,竭也。”是屈者窮盡之謂。屈羣策羣力,謂能盡羣策羣力之用也。司馬雲:“羣策無能出漢之右者,故曰漢屈羣策;羣力爲羣策所製,故曰羣策屈羣力。”訓屈爲製,不如李義之優。註“◆,惡”。按:修身雲:“何元◆之有?”彼文元◆是大惡,故此註亦以惡釋◆。◆羣策,猶雲以羣策爲不善。司馬雲:“廢羣策而不用。”即李義之引伸。(一)“侯”字原本作“俟”,形近而訛,據荀子堯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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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李斯盡忠,鬍亥極刑,忠乎?”曰:“斯以留客〔註〕秦嘗欲逐諸侯之客,斯上書以爲不可,秦聽之。是一事,忠也。至作相,用狂人之言,從浮大海,立趙高之邪說,廢沙丘之正,阿意督責,焉用忠?”〔註〕始皇信妖言,東浮滄海,斯爲宰相,不能諫止而從行。及始皇崩於沙丘,斯納趙高之計,矯廢扶蘇,而立鬍亥。鬍亥既立,縱暴。斯諫之而見怒,恐誅,作督責之書,以阿二世之意。此諸事,皆非忠直也。”“霍?”〔註〕漢大將軍霍光。曰:“始元之初,擁少帝之微,摧燕、上官之鋒,處廢興之分,堂堂乎忠,難矣哉!至顯,不終矣。”〔註〕顯,光之夫人名也。毒殺許皇後,光心知之,而不討賊。〔疏〕“李斯盡忠,鬍亥極刑”者,史記李斯列傳雲:“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學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國皆弱,無可爲建功者,乃求爲秦相呂不韋舍人。不韋賢之,任以爲郎。李斯因以得說說秦王,秦王乃拜斯爲長史,卒用其計謀,官至廷尉。二十餘年,竟幷天下,尊王爲皇帝,以斯爲丞相。鬍亥立,爲二世皇帝,以趙高爲郎中令,常待中用事。趙高恐大臣入朝奏事,乃說二世不坐朝廷見大臣,居禁中。李斯不得見,因上書言趙高之短。二世已前信趙高,恐李斯殺之,乃私告趙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獨高,高已死,丞相即欲爲田常所爲。’於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獄,治罪。責斯與子由謀反狀,皆收捕宗族賓客。趙高治斯,榜掠千餘,不勝痛,自誣服。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巿。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魯仲連鄒陽列傳載鄒陽上樑孝王書雲:“昔卞和獻寶,楚王刖之,李斯竭忠,鬍亥極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輿辟世,恐遭此患也。”“斯以留客,至作相”者,斯傳雲:“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諸侯人來事秦者,大抵爲其主遊間於秦耳,請一切逐客。’李斯議亦在逐中。斯乃上書曰:‘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讎,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復李斯官。”集解引新序雲:“斯在逐中,道上上諫書達始皇,始皇使人逐至驪邑得還。”按:地理志京兆尹新豐,秦曰驪邑。音義:“作相,息亮切。”百官公卿表:“相國、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綬,掌丞天子,助理萬機。秦有左、右。”按:始皇本紀及斯傳皆不言斯以何年遷丞相。始皇二十八年,琅邪臺刻石猶書“丞相隗狀、丞相王綰、卿李斯”,則斯之爲相必在是年以後。而斯傳載二世二年斯從獄中上書雲:“臣爲丞相治民三十餘年矣。”梁氏志疑雲:“始皇二十八年,李斯尚爲卿,本紀可據。疑三十四年始爲丞相,則相秦僅六年。若以始皇十年斯用事數之,是二十九年,亦無三十餘年也。”榮謂李斯入秦,在莊襄王末年。其爲長史,在始皇初年,故本傳雲:“用其計謀,二十餘年,竟幷天下。”此雲三十餘年,乃自仕秦之歲計之,謂自仕秦至爲相,凡治民三十餘年。非謂爲相三十餘年也。”留客者,見留之客。以留客至作相,謂以既逐復留之客,官至丞相也。“用狂人之言,從浮大海”者,狂人謂方士。史記封禪書雲:“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勃海中,去人不遠,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蓋嘗有至者,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爲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世主莫不甘心焉。及至秦始皇幷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爲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爲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按:始皇二十九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三十二年。)遊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三十七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會稽,並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音義:“從浮,纔用切。”“立趙高之邪說,廢沙丘之正”者,斯傳雲:“三十七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趙高爲書賜公子扶蘇曰:‘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書及璽皆在趙高所,獨子鬍亥、丞相李斯、趙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餘羣臣皆莫知也。高乃謂丞相斯曰:‘上崩,賜長子書與喪會咸陽,而立爲嗣。書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鬍亥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何如?’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議也。’高曰:‘皇帝二十餘子,皆君之所知,長子剛毅而武勇,信人而奮士,即位,必用蒙恬爲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於鄉裡,明矣。高受詔教習鬍亥,使學以法事數年矣,未嘗見過失。秦之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爲嗣,君計而定之。’斯曰:‘斯奉主之詔,聽天之命,何慮之可定也?’高曰:‘安可危也,危可安也,安危不定,何以貴聖?’斯曰:‘斯上蔡閭巷佈衣也,上幸擢爲丞相,封爲通侯,子孫皆至尊位重祿者,故將以存亡安危屬臣也。人臣各守其職而已矣,君其勿復言。’高曰:‘蓋聞聖人遷徙無常,就變而從時,見末而知本,觀指而睹歸。方今天下之權命懸於鬍亥,高能得志焉,君何見之晚?’斯曰:‘吾聞晉易太子,三世不安;齊桓兄弟爭位,身死爲戮;紂殺親戚,不聽諫者,國爲丘墟,遂危社稷。三者逆天,宗廟不血食,斯其猶人者,安足爲謀?’高曰:‘君聽臣之計,即長有封侯,世世稱孤。今釋此而不從,禍及子孫,足以爲寒心。’斯乃仰天而嘆,垂淚太息曰:‘嗟乎!獨遭亂世,既以不能死,安託命哉!’於是斯乃聽高,相與謀,詐爲受始皇詔丞相,立子鬍亥爲太子。”始皇本紀正義引括地誌雲:“沙丘臺在邢州平鄉縣東北二十裡,又雲平鄉縣東北四十裡。”按:在今直隸順德府平鄉縣東北。“阿意督責”者,斯傳雲:“李斯子由爲三川守,羣盜吳廣等西略地,過去弗能禁。章邯已破逐廣等兵,使者覆案三川相屬,誚讓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李斯恐懼,重爵祿,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責之術者也。督責之,則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義明,則天下賢不肖莫敢不盡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故曰王道約而易操也,惟明主爲能行之。若此則謂督責之誠則臣無邪,臣無邪則天下安,天下安則主嚴尊,主嚴尊則督責必,督責必則所求得,所求得則國家富,國家富則君樂豐。故督責之術設,則所欲無不得矣。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若此則帝道備,而可謂能明君臣之術矣。雖申、韓復生,不能加也。’書奏,二世悅,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爲明吏。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責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殺人衆者爲忠臣。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責矣。’”“焉用忠”者,司馬雲:“於此數事皆不忠,欲於何所用其忠乎?”按:斯傳太史公曰:“斯知六藝之歸,不務明政,以補主上之缺。持爵祿之重,阿順苟合,嚴威酷刑。聽高邪說,廢適立庶。諸侯已畔,斯乃欲諫爭,不亦末乎?人皆以斯極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末,乃與俗議之異。”義與此文衕。“霍”者,漢書霍光傳雲:“霍光,字子孟,票騎將軍去病弟也。父中孺,河東平陽人也,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侍者衛少兒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少兒女弟子夫得幸於武帝,立爲皇後。去病以皇後姊子貴幸,會爲票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乃將光西至長安,任光爲郎,稍遷諸曹侍中。去病死後,光爲奉車都尉、光祿大夫,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後元二年,以光爲大司馬大將軍,遺詔封光爲博陸侯。光秉政前後二十年,地節二年春,光薨,諡曰宣成侯。”“始元之初”治平本作“始六之詔”。音義出“始六世之詔”,雲:“天覆本作‘始元之初’。”司馬雲:“李本作‘始六世之詔’,宋、吳本作‘始六之詔’。”秦校治平本雲:“始六之詔,‘六’下當有‘世’字,音義及集註皆可證。此修闆去‘世’字,非其舊。”按:今治平本“始六之詔”,“六”字佔二格,竄改之跡顯然。然“始六世之詔”義不可通,天覆本作“始元之初”,當是舊本如此。蓋隸體“元”、“六”形近易誤,“詔”、“初”上形微衕,“初”字漫漶,遂誤爲“詔”,校書者見“始六”不詞,又於“六”下臆增“世”字,是宋、吳所據尚較治平初刻爲近古。錢本亦作“始六之詔”,無“世”字,蓋元豐監本所據與宋、吳所據衕。今治平本修闆復去“世”字者,當是後校者又據元豐本改之耳。溫公以爲李本作“始六世”,不知此乃治平刻之誤,非弘範舊本有然。天覆本亦李本也,今據訂正。孝昭即位,明年爲始元元年。始元七年八月,改是年爲元鳳元年。則始元之初者,謂孝昭之初年也。“擁少帝之微”者,光傳雲:“徵和二年,衛太子爲江充所敗,而燕王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是時,上年老,寵姬鉤弋趙婕妤有男,上心欲以爲嗣,命大臣輔之。察羣臣,唯光任大重,可屬社稷。上乃使黃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後元二年春,上遊五柞宮,病篤,光涕泣問曰:‘如有不諱,誰當嗣者?’上曰:‘君未諭前畫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武帝崩,太子襲尊號,是爲孝昭皇帝。帝年八歲,政事壹決於光。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訖十三年,百姓充實,四夷賓服。”“摧燕、上官之鋒”者,說文:“摧,一曰折也。”昭帝紀雲:“元鳳元年九月,鄂邑長公主、燕王旦與左將軍上官桀、桀子票騎將軍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謀反伏誅。”光傳雲:“光與左將軍桀結婚相親,光長女爲桀子安妻,有女,年與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蓋主內安女後宮,爲婕妤。數月,立爲皇後。公主內行不修,近幸河間丁外人。桀、安欲爲外人求封,光不許。又爲外人求光祿大夫,欲令得召見,又不許。長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亦慚。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懷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鹽鐵,爲國興利,伐其功,欲爲子弟得官,亦怨恨光。於是蓋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與燕王旦通謀,詐令人爲燕王上書,言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臣旦願歸符璽,入宿衛,察奸臣變。書奏,帝不肯下。有詔召大將軍。光入,上曰:‘朕知是書詐也。’而上書者果亡。自是桀等不敢復言,乃謀令長公主置酒請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迎立燕王爲天子。事發覺,光盡誅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蓋主皆自殺。光威震海內。”“處廢興之分”,世德堂本“廢興”作“興廢”。光傳雲:“元平元年,昭帝崩,亡嗣。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胥在,羣臣議所立,鹹持廣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內不自安。郎有上書言周太王廢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雖廢長立少可也。廣陵王不可以承宗廟。言合光意。光以其書視丞相敞等,即日承皇太後詔迎昌邑王賀。賀者,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既至,即位,行淫亂。光憂懣,獨以問所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曰:‘將軍爲國柱石,審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後,更選賢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於古嘗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廢太甲,以安宗廟,後世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亦漢之伊尹也。’光遂召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會議未央宮。議者皆曰:‘萬姓之命,在於將軍,唯大將軍令。’光即與羣臣俱見白太後,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狀。皇太後乃車駕幸未央承明殿,羣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聽詔。光與羣臣連名奏王荒淫迷惑,失帝王禮誼,亂漢製度。臣敞等數進諫,不變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陛下未見命高廟,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皇太後詔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詔。王曰:‘聞天子有爭臣七人,雖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後詔廢,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脫其璽、組,奉上太後。扶王下殿,出金馬門,送至昌邑邸。太後詔歸賀昌邑,賜湯沐邑二千戶。光會丞相以下議定所立,近親唯有衛太子孫號皇曾孫在(一),民閒鹹稱述焉。光遂復與丞相敞等上奏迎曾孫,封爲陽武侯。已而光奉上皇帝璽、綬,謁於高廟,是爲孝宣皇帝。”“堂堂乎忠,難矣哉”者,司馬雲:“堂堂,勇貌。言此皆霍光忠於社稷之事,人所難能。”按:論語:“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併爲仁矣。”皇疏引江熙雲:“堂堂,德宇廣也,仁行之極也。難與並仁,蔭人上也。”然江熙之意是子張仁勝於人,故難與並也。按法言此文正用論語,明以難爲難能之意。是江說即本子雲,乃古義也。“至顯不終矣”者,外戚傳:“孝宣許皇後,元帝母也。霍光夫人顯欲貴其小女,道無從。明年,許皇後當娠,病。女醫淳於衍者,霍氏所愛,嘗入宮侍皇後疾。顯因生心,闢左右,謂衍曰:‘將軍素愛小女成君,欲奇貴之。婦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後當免身,可因投毒藥去也,成君即得爲皇後矣。’衍良久曰:‘願盡力。’即搗附子,齎入長定宮。皇後免身後,衍取附子幷合大醫大丸,以飲皇後,崩。後有人上書告諸醫侍疾無狀者,皆收系詔獄,劾不道。顯恐事急,即以狀具語光,因曰:‘既失計爲之,無令吏急衍。’光驚鄂,默然不應。其後奏上,署衍勿論。”光傳雲:“初光愛幸監奴馮子都。及顯寡居,與子都亂。”晉灼註引漢語雲:“東閭氏亡,顯以婢代立,素與馮殷奸也。”顏註雲:“殷者,子都之名。”周氏校補雲:“竊以情事推之,疑東閭氏無子,僅一女,爲上官安之妻。顯生子霍禹,故光以爲後妻。光薨後,禹奉其母爲太夫人,遂縱所欲也。”司馬雲:“光知妻顯爲邪謀,而隱蔽不言,忠不終矣。”按:光傳贊曰:“霍光以結髮內侍,起於階闥之間,確然秉志,誼形於主。受襁褓之託,任漢室之寄,當廟堂,擁幼君,摧燕王,僕上官,因權製敵,以成其忠。處廢置之際,臨大節而不可奪,遂匡國家,定社稷。擁昭、立宣,光爲師保,雖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學亡術,闇於大理,陰妻邪謀,立女爲後,湛溺盈溢之慾,以增顛覆之禍。死財三年,宗族誅夷,哀哉!”語意全本此文。註“秦嘗”至“忠也”。按:弘範讀“斯以留客”句絕,而解爲此一事爲忠,實乖文義。司馬雲:“因上書留客爲秦王所知,始用事,以至爲丞相。”亦未得其旨。註“斯爲宰相”。按:世德堂本“相”下衍“也”字。註“作督責之書”。按:世德堂本“作”上有“乃”字。註“皆非忠直也”。按:世德堂本無“也”字。註“漢大將軍霍光”。按:錢本無“漢”字。世德堂本此註刪。註“光心知之,而不討賊”。按:光傳:“顯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猶與。”顏註雲:“猶與不決也。‘與’讀曰‘豫’。”即心知而不討賊之說。(一)“在”下原本有偏書小字“句”,蓋作者以示句讀,今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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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吳曹侍讀元忠雲:“漢書藝文志:‘揚雄所序三十八篇。’本註雲:‘法言十三。’此十三篇,即本傳之十三捲。文選班孟堅答賓戲註引作‘十二捲’者,宋祁校本雲:‘李軌註法言本,淵騫與重黎共序。’知軌據漢世傳本,重黎、淵騫幷爲一篇,故合法言序爲十三篇,可由祁校語得之。”榮按:李本自學行捲第一,至孝至捲第十三,每捲標題下皆有註語,惟淵騫捲第十一下無文,蓋重黎、淵騫本爲一篇,多論春秋以後國君、將相、卿士、名臣之事,以其文獨繁,倍於他篇,故自篇中“或問淵、騫之徒惡乎在”以下,析爲捲第十一。雖自爲一篇,然實即重黎之下半,既非別有作意,遂不爲之序。弘範知其然,故於此捲標題下亦不爲之註。藝文志“法言十三”,此據捲數言之則然,若論其作意,不數淵騫,則止十二。答賓戲註引揚雄傳:“譔十二捲,象論語,號曰法言。”此可證舊本漢書此傳承用子雲自序,其文如此。捲末所載法言序中之不得別有淵騫序,更不辯自明。淺人習見通行法言捲數皆爲十三,疑雄傳“十二捲”字爲“十三”之誤,又疑淵騫獨無序爲傳寫闕失,遂改“二”爲“三”。且妄造“仲尼之後,迄於漢道”雲雲二十八字,爲淵騫序,竄入傳中。於是雄傳此文不獨非子雲之真,亦並非孟堅之舊矣。君直據選註此條,證明重黎、淵騫共序之義,至爲精核。然謂軌據漢世傳本合法言序爲十三篇,似亦未協。李本法言序附孝至之後,明不以爲一篇。蓋重黎、淵騫之析爲二篇,漢世已然。謂法言序無淵騫序,則是;謂十三捲爲數序,不數淵騫,則非也。 /
美行,園公、綺裏季、夏黃公、角裡先生。〔註〕避秦之亂,隱居商山,不朝高祖,而從太子,帝客禮之。言辭,婁敬、陸賈。〔註〕婁敬說高祖都關中;陸賈說尉佗爲漢臣,又作新語,高祖善之。執正,王陵、申屠嘉。〔註〕呂後欲王諸呂,陵執意不從,免陵,乃得封。文帝愛幸鄧通,至使慢禮,嘉收通;晁錯犯憲,嘉奏誅錯。折節,周昌、汲黯。〔註〕折節謂直諫。高祖欲易太子,周昌面爭,以爲不可。武帝時,公孫弘爲丞相,汲黯面折弘於上前,以爲弘諛不忠。守儒,轅固、申公。〔註〕轅固守正,以得罪於竇太後,後使入圈擊彘。申公守正,以事武王,卒爲所亨。此二人終不屈其道。菑異,董相、夏侯勝、京房。〔註〕董仲舒、夏侯勝、京房皆善推陰陽,知菑異。〔疏〕“美行”,音義見前。“園公、綺裏季、夏黃公、角裡先生”者,音義:“園公,史記留侯世家作‘東園公’。角裡,上音鹿,漢書作‘甪裡’。”按:世德堂本作“甪裡”。司馬雲:“甪,盧穀切;或作‘角’,音衕。”留侯世家雲:“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呂後乃使建成侯呂澤劫留侯,曰:‘君常爲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臥乎?’留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令太子爲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爲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於是呂後令呂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漢十一年,黥佈反,上病,欲使太子將往擊之。四人相謂曰:‘凡來者,將以存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成侯請呂後承間爲上泣言,於是上自將兵而東。漢十二年,上從擊破佈軍歸,疾益甚,癒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上◆之,問曰:‘彼何爲者?’四人前對,各言名姓,曰東園公、甪裡先生、綺裏季、夏黃公。(按:此文當在上文“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下,不當在此處,前漢紀高祖紀可證。漢書張良傳述此,惟雲“四人前對,各言其姓名”,無“曰東園公”雲雲。蓋今本史記多爲後人竄改。梁氏志疑雲:“侍宴時各言姓名,必有真敷奏,乃對以號,又自稱曰公,曰先生,草野倨侮,必無此理。卮林嘗辨之,似以此爲史遷之妄,則亦忘今本史記之多非史遷舊文也。”)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歲,公闢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遊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爲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爲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四人爲壽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按:法言此文,敘四人先後,與世家不衕。東園公作園公,亦與世家異。漢書王貢兩龔鮑傳雲“漢興,有園公、綺裏季、夏黃公、甪裡先生。此四人者,當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雲雲,姓字及次第並與法言合,蓋子雲、孟堅所見史記如此。世家索隱引陳留志雲:“園公姓唐,(隸釋十六引作“庾”。)字宣明,居園中,因以爲號。夏黃公姓崔,名廣,字少通,齊人,隱居夏裏修道,故號曰夏黃公。甪裡先生,河內軹人,太伯之後,姓周,名術,字符道,京師號曰霸上先生,一曰甪裡先生,孔父祕記作祿裏。皆王劭據崔氏、周氏世譜及陶潛四八目(按:即聖賢羣輔錄。)而爲此說。”王貢兩龔鮑傳頻註雲:“四皓稱號,本起於此,更無姓名可稱知。此蓋隱居之人,匿跡遠害,不自標顯,祕其氏族,故史傳無得而詳。至於後代,皇甫謐、圈稱之徒,及諸地裏書說,競爲四人施安姓字,自相錯互,語又不經,班氏不載於書,諸家皆臆說,今並棄略,一無取焉。”梁氏志疑雲:“索隱引東留志、崔、周世譜、四八目載園公等姓名及字,師古王貢等傳註並棄略無取,是也。又有以‘園’爲‘圈’者,東觀餘論據漢世石刻作‘圈’,以‘園’是冊牘傳寫之差。圈稱陳留風俗傳自序雲:‘圈公之後。’匡謬正俗辨之曰:‘四皓有園公,非圈公。’又有以綺裏季夏爲一人,黃公爲一人者,見周密齊東野語,而後書康成傳孔融即稱夏黃公。周密歷引諸書以證‘綺裏季夏’之非。又有以角裡之‘角’當作兩點下‘用’者,見宋史儒林傳,而‘●’無其字,路史發揮四皓辨已言其誤矣。”鬍部郎玉縉雲:“東園一隻作‘園’,又作‘圈’。圈爲邑名,玉篇及廣韻二十五願言之;又爲國名,二十阮言之。東園之爲地名既有明證,則知綺裏、夏黃、甪裡亦地名。綺裏、甪裡尤與樗裏、槐裏、戚裡類也。曰公,曰季,曰先生,皆所以尊之。季即士冠禮‘伯、仲、叔、季,唯其所當’之‘季’,所謂且字者也。”榮按:隸釋十六載四老神坐、神祚機,有圈公神坐,圈公神祚機,甪裡先生神坐,綺裏季神祚機,而夏黃公並闕。廣韻“圈”字註雲:“後漢末,圈稱字幼舉,撰陳留風俗傳。”圈氏本氏於其國,證以四老神坐、神祚機,則幼舉自序以爲圈公之後,固非無據。公羊傳文公篇:“楚子伐圈。”元和姓纂雲:“圈,風俗通雲楚鬻熊之後。一本雲姓捲氏,鄭穆公之後,秦末爲博士,避難改爲圈氏。”陳士元姓觿五引國名紀雲:“圈國,◆姓後,因氏。”然則圈公以國爲氏,或作“園”者,託名◆幟,本無正字,聲近通用,古書常例。師古據班書作“園”,遂以幼舉爲非,良爲疏陋。以此推之,綺裏、夏黃、角裡亦皆其人之姓氏。古來託名◆幟字往往多存舊讀,如‘貰陽’讀‘射陽’,‘允吾’讀‘鉛牙’,其例非一。此‘角裡’相承讀如‘鹿裏’,俗以其與‘角’之今音不衕,欲並異其文,故或書‘角’爲‘甪’,而據四老神坐觀之,則隸變爲已久。崔偓佺以作‘●’爲是,作‘甪’爲非(宋史儒林傳。),尤爲無稽。又綺裏季者,季即其字。然則四皓名雖不詳,而姓字未嘗盡祕。後人不知‘園’爲‘圈’之異文,妄謂居園中,故號園公,因疑綺裏季等亦皆是號,若漢陰丈人、河上公之比。好事者遂別撰邑裡姓名,列之譜諜,其爲虛妄,本不足辨。而師古乃謂隱居之人祕其氏族,正與諸家衕爲臆說耳。”“言辭,婁敬、陸賈”者,劉敬叔孫通列傳雲:“劉敬者,齊人也。漢五年,戍隴西,過洛陽,高帝在焉。婁敬脫挽輅,衣其羊裘,見,說曰:‘陛下都洛陽,豈欲與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婁敬曰:‘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爲固,卒然有急,百萬之衆可具也。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謂天府者也。陛下入關而都之,山東雖亂,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高祖問羣臣,羣臣皆山東人,爭言周王數百年,秦二世即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決。及留侯明言入關便,即日車駕西都關中。於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婁敬。婁者,乃劉也。’賜姓劉氏,拜爲郎中,號爲奉春君。漢七年,上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壯士、肥牛馬,但見老弱及羸嬴畜。使者十輩來(一),皆言匈奴可擊。上使劉敬復往使匈奴,還報曰:‘兩國相擊(二),此宜誇矜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爲匈奴不可擊也。’上怒罵曰:‘齊虜!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軍。’械擊敬廣武。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圍高帝白登,七日然後得解。高帝至廣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乃封敬二千戶,爲關內侯,號爲建信侯。當是時,冒頓爲單於,兵強,控弦三十萬,數苦北邊。上患之,問劉敬。劉敬對曰:‘誠能以長公主妻之,冒頓在,固爲子婿,死則外孫爲單於,兵可無戰以漸臣也。’上取家人子,名爲長公主,妻單於,使劉敬往結和親約。劉敬從匈奴來,因言匈奴去長安近者七百裡,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臣願陛下徙齊諸田,楚昭、屈、景,燕,趙,韓,魏後及豪桀名家居關中。無事可以備鬍,諸侯有變,亦足率以東伐。此強本弱末之術也。’上乃使劉敬徙所言關中十餘萬口。”藝文志有劉敬三篇,入儒家,今不傳。酈生陸賈列傳雲:“陸賈者,楚人也。以客從高祖定天下,名爲有口辯士,居左右,常使諸侯。及高祖時,中國初定,尉他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陸賈賜尉他印爲南越王。陸生至,因進說他曰:‘秦失其政,諸侯豪桀並起,唯漢王先入關,據咸陽。項羽倍約,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諸侯,遂誅項羽,滅之。五年之間,海內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稱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強於此。漢誠聞之,掘燒王先人冢,夷滅宗族,使一偏將將十萬衆臨越,則越殺王降漢,如反覆手耳。’於是尉他謝陸生曰:‘居蠻夷中久,殊失禮義。’因問陸生曰:‘我孰與皇帝賢?’陸生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強楚,爲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皇之業,統理中國。今王崎嶇山海間,譬若漢一郡,何乃比於漢?’尉他大笑曰:‘使我居中國,何渠不若漢?’乃大說陸生。陸生卒拜尉他爲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高祖大悅,拜賈爲太中大夫。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高帝乃謂陸生曰:‘試爲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號其書曰新語。孝惠時,呂太後用事,欲王諸呂。陸生自度不能爭之,乃病免家居。呂太後時王諸呂,諸呂擅權,欲劫少主,危劉氏。陸生爲陳平畫呂氏數事,呂氏謀益衰。及誅諸呂,立孝文帝,陸生頗有力焉。孝文帝即位,陸生爲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令尉他去黃屋稱製,令比諸侯,皆如意旨。陸生竟以壽終。”藝文志春秋家有楚漢春秋九篇,陸賈所記。又儒家有陸賈二十三篇。按:今存新語十二篇。“執正,王陵、申屠嘉”者,音義:“執正,穀本作‘執政’,誤。”司馬雲:“宋、吳本‘正’作‘政’。”按:執正猶雲持正,正、政古雖通用,然此不必假“政”字爲之,宋、吳本蓋傳寫之誤。陳丞相世家雲:“孝惠帝六年,以安國侯王陵爲右丞相。王陵者,故沛人,始爲縣豪,高祖微時兄事陵。陵少文任氣,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陽,陵亦自聚黨數千人居南陽,不肯從沛公。及漢王之還攻項籍,陵乃以兵屬漢,卒從漢王定天下,封爲安國侯。安國侯既爲右丞相,二歲,惠帝崩,高後欲立諸呂爲王,問王陵,王陵曰:‘不可。’呂太後怒,乃詳遷陵爲帝太傅,實不用陵。陵怒,謝疾免,杜門,竟不朝請,七年而卒。”史記張丞相列傳雲:“申屠丞相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張從高帝擊項籍,遷爲隊率。從擊黥佈軍,爲都尉。孝惠時,爲淮陽守。孝文帝元年,張蒼已爲丞相,嘉遷爲御史大夫。張蒼免相,乃以御史大夫嘉爲丞相,封爲故安侯。嘉爲之廉直,門不受私謁。是時太中大夫鄧通方隆愛幸,賞賜累鉅萬。文帝嘗燕飲通家,其寵如是。是時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禮。丞相奏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嘉爲檄召鄧通詣丞相府,不來,且斬通(三)。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四)。’通至丞相府(五),免冠徒跣頓首謝。嘉責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釋之。’鄧通既至,爲文帝泣曰:‘丞相幾殺臣。’孝景帝即位,二年,晁錯爲內史,貴幸用事(六),諸法令多所請變更,議以謫罰侵削諸侯,而丞相嘉自絀所言不用(七),疾錯。錯爲內史,門東出,不便,更穿一門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廟堧垣,嘉聞之,欲因此以法錯擅穿宗廟垣爲門,奏請誅錯。錯恐,夜入宮上謁,自歸景帝。至朝,丞相奏請誅內史錯。景帝曰:‘錯所穿非真廟垣,乃外堧垣,故他官居其中,(按:官謂官署,若今言衙門。)且又我使爲之,錯無罪。’罷朝,嘉謂長史曰:‘吾悔不先疑斬錯,乃先請之,爲錯所賣。’至舍,因歐血而死,諡爲節侯。”“折節周昌、汲黯”者,音義:“折節,之設切。”俞雲:“‘折’‘抗’字之誤,言其能抗節而不撓也。隸書‘亢’字或作‘●二’,華山碑‘禮與岱●’是也。凡從‘亢’之字亦或作‘●’,劉寬碑‘●浮雲之志’,‘●’即‘伉’字,殽坑神祠碑‘於是殽●以爲之夤’,‘●’即‘坑’字,並其證也。此文‘抗’字從隸體作‘●’,形與‘折’似,因誤爲‘折’。”按:俞說至核,折節無義,必“抗節”之誤。張丞相列傳雲:“周昌者,沛人也,秦時爲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擊破泗水守、監,於是周昌自卒史從沛公。沛公立爲漢王,以周昌爲中尉。漢王四年,拜爲御史大夫。以六年中,與蕭、曹等俱封,封周昌爲汾陰侯。昌爲人強力,敢直言,自蕭、曹等皆卑下之。昌嘗燕時入奏事,高帝方擁戚姬,昌還走。高帝逐得,騎周昌項,問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是上笑之,然尤憚周昌。及帝欲廢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爲太子,周昌爭之強。上問其說,昌爲人喫,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雖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既罷,呂後側耳於東廂聽,見昌,爲跪謝曰:‘微君,太子幾廢。’是後戚姬子如意爲趙王,年十歲,高祖憂即萬歲之後不全也。趙堯年少,爲符璽御史,侍高祖,曰:‘陛下獨宜爲趙王置貴強相,及呂後、太子、羣臣素所敬憚,乃可。’高祖曰:‘羣臣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周昌,其人有堅忍質直,且自呂後、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憚之,獨昌可。’於是徙御史大夫周昌爲趙相。高祖崩,呂太後使使召趙王,其相周昌令王稱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爲不遣趙王。乃使使召周昌,昌既徵,高後使使召趙王,趙王果來,月餘,飲藥而死。周昌因謝病不朝見,三歲而死。”汲鄭列傳雲:“汲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孝景時,爲太子洗馬,以莊見憚。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爲謁者,遷爲滎陽令,病歸田裏。召拜爲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內,遷爲東海太守。歲餘,東海大治。召以爲主爵都尉,列於九卿。黯爲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學遊俠,任氣節,內行修絜;好直諫,數犯主之顏色。天子方招文學儒者,黯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變色而罷朝,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黯多病,上常賜告者數。最後,莊助爲請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踰人。然至其輔少主,守城深堅,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自謂賁、育,亦不能奪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張湯方以更定律令爲廷尉,黯數質責湯於上前。上方曏儒術,尊公孫弘,而黯常毀儒,面觸弘等徒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弘、湯深心疾黯。弘爲丞相,請徙黯爲右內史,數歲,官事不廢。淮南王謀反,憚黯,曰:‘好直諫,守節死義,難惑以非。’後黯坐小法,會赦免官,於是黯隱於田園。居數年,召拜黯爲淮陽太守,七歲而卒。”“守儒,轅固、申公”者,“轅固”世德堂本作“袁固”。儒林列傳雲:“清河王太傅轅固生者,齊人也。以治詩,孝景時爲博士。竇太後好老子書,召轅固生問老子書,固曰:‘此是家人言耳。’太後怒曰:‘安得司空城旦書乎?’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後怒,而固直言無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應手而倒。太後默然,無以復罪,罷之。居頃之,景帝以固爲廉直,拜爲清河王太傅。久之,病免。今上初即位,復以賢良徵固,時固已九十餘矣。固之徵也,薛人公孫弘亦徵,側目而視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自是之後,齊言詩皆本轅固生也。”又:“申公者,魯人也。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高祖於魯南宮。呂太後時,申公遊學長安,與劉郢衕師。已而郢爲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學,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爲楚王,胥靡申公。申公恥之,歸魯,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百餘人。蘭陵王臧,今上初即位爲郎中令,及代趙綰爲御史大夫,請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諸侯(八),不能就其事,乃言師申公。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九),安車駟馬,迎申公。至,問治亂之事。申公時已八十餘,老,對曰:‘爲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天子默然。然已招致,則以爲太中大夫,議明堂事。太皇竇太後好老子言,不說儒術,得趙綰、王臧之過,以讓上,上因下趙綰、王臧吏,後皆自殺。申公亦疾免以歸,數年,卒。”“菑異董相、夏侯勝、京房”者,音義:“菑與災衕。”按:世德堂本作“災異”,劉孝標辯命論李註引亦作“災異”。董仲舒見修身疏。漢書眭兩夏侯京翼李傳:“夏侯始昌族子勝,字長公,東平人,少孤好學,從始昌受尚書及洪範五行傳,說災異。後事卿,又從歐陽氏問,爲學精孰,所問非一師也。徵爲博士、光祿大夫,用尚書授太後,(按:上官太後。)遷長信少府,賜爵關內侯。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詔丞相、御史,孝武皇帝廟樂未稱,其與列侯、二千石、博士議。羣臣大議廷中,皆曰宜如詔書。長信少府勝獨曰:‘詔書不可用也。人臣之誼,宜直言正論,非苟阿意順指。’於是丞相義、(蔡義。)御史大夫廣明(田廣明。)劾奏勝非議詔書,毀先帝,不道。下獄。至四年夏,關東四十九郡衕日地動,下詔大赦,勝出,爲諫大夫、給事中,復爲長信少府,遷太子太傅,受詔撰尚書、論語說,賜黃金百斤。年九十,卒。”又:“京房,字君明,東郡頓丘人也,治易,事梁人焦延壽,其說長於災變,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風、雨、寒、溫爲候,各有佔驗。房用之尤精。好鐘律,知音聲。初元四年,以孝廉爲郎。永光、建昭間,西羌反,日蝕,又久青亡光,陰霧不精。房數上疏言其將然。所言屢中,天子說之。房奏考功課吏法,上令公卿朝臣與房會議溫室,皆以房言煩碎,不可許。是時中書令石顯顓權,顯友人五鹿充宗爲尚書令,二人用事。房嘗宴見,因免冠頓首曰:‘春秋紀二百四十二年災異,以視萬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來,春秋所記災異盡備,今所任用者誰與?明主宜自知之。’房指謂石顯,上曰:‘已諭。’石顯、五鹿充宗皆疾房,欲遠之,建言宜試以房爲郡守,元帝於是以房爲魏郡太守。房去月餘,顯告房與張博通謀,非謗政治,歸惡天子,詿誤諸侯王。房、博皆棄市。房本姓李,推律自定爲京氏,死時年四十一。”註“避秦之亂,隱居商山”。按:今陝西商州山中。梁氏志疑雲:“四人或聚隱一處,亦未可知。然史但言逃匿山中,不詳何山。王貢等傳序雲商雒深山,後書鄭康成傳雲南山,四八目雲上洛商山,水經丹山註雲隱上洛西南楚山。夫商、楚在關中,寧有避秦謝漢而反居近地乎?是說未可信。”按:水經註丹水篇雲:“楚水源出上洛縣西南楚山,昔四皓隱於楚山,即此山也。其水兩源,合舍於四皓廟東。”然則四皓隱居楚山,信而有徵。楚山在今商州西南,爲商雒諸山之一,商雒諸山皆終南之支脈,故亦謂之商山,亦謂之南山,非有異也。圈公嘗爲博士,則始固仕秦,避亂入山,以待天下之定,何必不在近地?梁氏疑其所不當疑,其說殊不足取。註“免陵,乃得封”。世德堂本“封”下有“之”字。註“文帝愛幸鄧通,至使慢禮,嘉收通”。按:“愛幸”,各本皆作“佞幸”,義不可通。此謂文帝愛幸通,而使通有怠慢之禮於朝。語本史記。妄人以通在佞幸列傳,遂改爲“佞幸”,則與“至使慢禮”句不相銜接矣。又“嘉收通”世德堂本作“嘉折之”。註“晁錯犯憲”。按:世德堂本“晁錯”上有“又”字。註“折節謂直諫”。按:此李本“折節”作“抗節”之證。字惟作“抗”,故以直諫釋之。錢本“謂”作“爲”,則以正文及註“抗”皆誤“折”,折節之與直諫義有不衕,故不雲“謂”而雲“爲”耳。世德堂本無此註。註“高祖”至“不忠”。按:治平本無此註,今據世德堂本補。註“卒爲所亨”。世德堂本作“卒爲楚王所烹”。按:儒林傳作“胥靡申公”,彼集解引徐廣雲:“腐刑。”傳稱申公自楚歸魯,年八十餘見徵,安有爲楚王戊所亨之事?此註“亨”字必“刑”字之誤。註“善推陰陽,知菑異”。按:治平本、世德堂本皆作“災異”;錢本作“菑異”,與正文一律,今據改。漢書眭兩夏侯等傳贊雲:“漢興,推陰陽,言災異者,孝武時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則眭孟、夏侯勝,元、成則京房、翼奉、劉曏、穀永,哀、平則李尋、田終術。”又按:辯命論李註引此文李軌註雲:“董相,江都相董仲舒也。”當在此註之首。今各本皆無此語。(一)“輩來”原本訛作“相國”,據史記本傳改。(二)“國相”原本訛作“輩來”,據史記本傳改。(三)“來且”原本訛作“若通”,據史記本傳改。(四)“若”字原本訛作“來”,據史記本傳改。(五)“通”字原本訛作“且”,據史記本傳改。(六)“貴幸”原本訛作“丞相”,據史記本傳改。(七)“丞相”原本訛作“貴幸”,據史記本傳改。(八)“堂以”原本訛作“束帛”,據史記儒林列傳改。(九)“束帛”原本訛作“堂以”,據史記儒林列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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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捲第十二〔註〕夫君子之所以爲美,佈護蔓延,在乎衆篇,豈惟於此?而表其篇目者,絕筆在乎孝至,無以加之而已。〔疏〕註“夫君”至“而已”。按:法言篇目,皆摘篇首語二字爲之。此以君子命篇,不必別有意義也。佈護、蔓延併疊韻連語,分散周匝之謂。 /
〔註〕始於學行,而終於孝至,始終之義,人倫之事,畢矣。〔疏〕困學紀聞雲:“論語終於堯曰篇,孟子終於堯、舜、湯、文、孔子,而荀子亦終堯問,其意一也。”翁氏元圻註雲:“揚子法言終以孝至篇,亦及堯、舜、夏、殷、周、孔子。其以孝至名篇,蓋以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孔子曰:‘吾志(按:當作“行”。)在孝經。’自謂得與於斯道之傳,與荀子一也。然則何解於語焉不精,擇焉不詳哉?”(按:“語”、“擇”字互誤。)按:法言象論語,故始學行而終孝至,朱氏一新謂子雲以是寓依歸聖人之意,是也。道者,天下之公器,人人得而有之。古代學者樸謹,初未嘗立道統之說,而自謂得預其傳。至韓文公作原道,始有此意。其詆斥荀、揚者,殆欲擯之而自與。實則所譏不精、不詳,固未可以爲定論。載青謂法言義衕孟、荀,是也;謂無解於不精、不詳,則篤信韓公之過也。 /
漢德其可謂允懷矣。〔註〕允,信;懷,至。黃支之南,大夏之西,東鞮、北女,來貢其珍。漢德其可謂允懷矣,世鮮焉。〔註〕明此奕世之所致,而莽一旦行詐以取之。〔疏〕“黃支之南”者,漢書平帝紀:“元始二年春,黃支國獻犀牛。”應劭雲:“黃支在日南之南,去京師三萬裏。”地理志:“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有邑盧沒國。又船行可二十餘日,有諶離國。步行可十餘日,有夫甘都盧國。自夫甘都盧國船行可二月餘,有黃支國,民俗略與珠◆相類。其州廣大,戶口多(一),多異物,自武帝以來皆獻見。平帝元始中,王莽輔政,欲耀威德,厚遺黃支王,令遣使獻生犀牛。自黃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二月,到日南象林界雲。黃支之南有己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矣(二)。”“大夏之西”者,史記大宛列傳雲:“大宛之跡,見自張騫。騫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大國五六,具爲天子言之,曰:‘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餘裡嬀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衕。俗無大王長,往往城邑置小長。其兵弱,畏戰。善賈市。及大月氏西徙攻敗之,皆臣畜大夏。大夏居民多可百餘萬,其都曰藍市城,有市,販賈諸物。其東南有身毒國。’天子乃令騫髮間使四道並出。其後,騫所遣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於是西北國始通於漢矣。”“東鞮、北女”者,音義:“東鞮,都奚切。”按:地理志:“會稽海外有東鯷人,分爲二十餘國,以歲時來獻見雲。”孟康雲:“音題。”晉灼雲:“音鞮。”東鞮即東鯷也。北女未聞。司馬雲:“女,女國也。”按:後漢書東夷傳:“又說海中有女國,無男人。或傳其國有神井,窺之輒生子雲。”此東夷之女國也。文獻通考四裔:“東女亦曰蘇伐剌拏瞿咀羅,羌別種也,東與吐蕃、黨項、茂州接,西屬三波訶,北距於闐,南屬雅州、羅女蠻、白狼夷。又西女國在蔥嶺之西,其俗與東女略衕。”此西羌之東、西女國也。三者並不得謂之“北女”。惟山海經海外西經:“女子國在巫咸北。”又大荒西經:“西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女子之國。”其地域不可考。或以在西北陬,而有北女之稱。然事涉荒誕,不足置信。法言此文,皆據當時史事爲言,信而可徵,非若瀛談稗說,浮誇無實。今以事實方輿度之,於北當言匈奴。王莽傳:“元始五年,莽奏雲‘太後秉統數年,恩澤洋溢,和氣四塞,絕域殊俗,靡不慕義。越裳氏重譯獻白雉,黃支自三萬裏貢生犀,東夷王度大海奉國珍,匈奴單於順製作,去二名,今西域良願等復舉地爲臣妾’雲雲。”於北惟舉匈奴,是其明證。吳鬍部郎玉縉雲:“北女者,北匈奴也,省稱曰北奴。‘奴’字斷爛,脫右旁,遂爲‘女’耳。匈奴在光武時分南、北二庭。東觀漢記有匈奴南單於列傳,範曄後漢書仍之,爲南匈奴列傳。南對北立文。今楊子稱北奴者,疑匈奴此時已分南、北,後南單於始求內附耳。楊子單舉北匈奴,所以明其遠也。然匈奴之分南、北,自奧鞬日逐王比自立爲南單於始,事在建武二十四年鼕,見後漢書光武帝紀及南匈奴傳。前此雖有五單於爭立之亂,固無南、北匈奴分立之事。則以‘北女’乃‘北奴’之誤,而爲北匈奴之省稱者,亦與史未合。”榮按:下文“55北夷,被我純繢,帶我金犀”雲雲,稱匈奴爲北夷,疑此文“北女”或即“北夷”之誤。“夷”字漫漶,傳寫因改爲“女”歟?來貢其珍,珍與西爲韻。古音西讀如“先”,與“●”聲相近。尚書大傳:“西方者,鮮方也。”白虎通五行:“西方,遷方也。”此漢時讀西如先之證。匡謬正俗:“今俗呼東西之‘西’音爲‘先’。”按:王延壽靈光殿賦雲:“朱柱黝儵於南北,蘭芝婀娜於東西。祥風翕習以颯灑,激芳香而常芬。神靈扶其棟宇,歷千載而彌堅。”晉灼漢書音義反西爲洗,是知西有先音也。則此音至唐時猶存矣。再言“漢德其可謂允懷矣”者,與下文“鳥夷、獸夷,郡勞王師。漢家不爲也”及“漢興二百一十載而中天,其庶矣乎”雲雲意衕,皆於王莽篡國以後盛稱漢德,以明人心之攸在。舊君故國之思,有不覺長言之不足者也。“世鮮焉”者,音義:“世鮮,息淺切。”註“允,信;懷,至”。按:並爾雅釋詁文。僞伊訓:“惟我商王,佈昭聖武,代虐以寬,兆民允懷。”傳雲:“兆民以此皆信懷我商王之德。”則訓懷爲思。弘範解此允、懷字絕不據彼爲說,此亦僞書晚出之一證矣。(一)“口多”下原本有偏書小字“句”,蓋作者以示句讀,今刪。(二)“還”字原本作“遠”,據漢書地理志改。 /
[[學行捲第一]] /
仲尼駕說者也,不在茲儒乎?(學行篇。)李註雲:“駕,傳也。”案:駕說猶淮南子所謂騰詞。淮南繆稱訓雲:“子產騰辭。”高註雲:“騰,傳也。”而說文亦說騰爲傳。騰、駕二字義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