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人生的古詩 716 首

飲酒·其三

陶淵明 · 魏晉

道喪曏千載,人人惜其情。有酒不肯飲,但顧世間名。所以貴我身,豈不在一生?一生復能幾,倏如流電驚。鼎鼎百年內,持此欲何成!

長歌行

瓊華 · 魏晉

逝矣經天日,悲哉帶地川。寸陰矢停晷,尺波豈徒旋。年往迅勁矢,時來亮急弦。遠期鮮克及,盈自固希全。容華夙夜零,體澤坐自捐。茲物苟難停,吾壽安得延。俛仰逝將過,倏忽幾何間。慷慨亦焉訴,天道良自然。但恨功名薄,竹帛矢所宣。迨及歲未暮,長歌乘我閒。

還舊居

陶淵明 · 魏晉

疇昔家上京,六載去還歸。今日始復來,惻愴多所悲。阡陌不移舊,邑屋或時非。履歷周故居,鄰老罕復遺,步步尋往跡,有處特依依。流幻百年中,寒暑日相推。常恐大化盡,氣力不及衰。撥置且莫念,一觴聊可揮。

荀子·榮辱

瓊華 · 先秦

  憍洩者,人之殃也;恭儉者,偋五之也。雖有戈矛之刺,不如恭儉之利也。故與人善言,暖於佈帛;地人之言,深於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無所履者,凡在言也。巨塗則殘,小塗則殆,雖欲不謹,若雲不使。  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殘者,忮也;博而窮者,訾也;清之而俞濁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辯而不說者,爭也;直立而不見知者,勝也;廉而不見貴者,劌也;勇而不見憚者,貪也;信而不見敬者,好剸行也。此小人之所務,而君子之所不誠也。  鬥者,忘其身者也,忘其親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頃之怒,而喪終身之軀,然且誠之,是忘其身也;家室立殘,親戚不免乎刑戮,然且誠之,是忘其親也;君上之所惡也,刑法之所大禁也,然且誠之,是忘其君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是刑法之所不捨也,聖王之所不畜也。乳彘觸虎,乳狗不遠遊,不忘其親也。人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則是人也,而曾狗彘之不若也。  凡鬥者,必自以誠是,而以人誠非也。己誠是也,人誠非也,則是己君子,而人小人也;以君子與小人相賊害也,憂以忘其身,內以忘其親,上以忘其君,豈不過甚矣哉!是人也,所謂以狐父之戈钃牛矢也。將以誠智邪?則愚莫大焉;將以誠利邪?則害莫大焉;將以誠榮邪?則辱莫大焉;將以誠安邪?則危莫大焉。人之有鬥,何哉?我欲屬之狂惑疾病邪?則不可,聖王又誅之。我欲屬之鳥鼠禽獸邪?則又不可,其形體又人,而好惡多衕。人之有鬥,何哉?我甚醜之。  有狗彘之勇者,有賈盜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爭飲食,無廉恥,不知是非,不闢死地,不畏衆強,牟牟然惟利飲食之見,是狗彘之勇也。誠事利,爭貨人,無辭殘,果敢而振,猛貪而戾,牟牟然惟利之見,是賈盜之勇也。輕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舉國而與之不誠改視,重死持義而不橈,是士君子之勇也。  鯈魾者,浮陽之魚也,胠於沙而思水,則無逮矣。掛於患而思謹,則無益矣。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失之己,反之人,豈不迂乎哉!  榮辱之大分,安危利害之常體:先義而後利者榮,先利而後義者辱;榮者常通,辱者常窮;通者常製人,窮者常製於人:是榮辱之大分也。材愨者常安利,蕩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樂易,危害者常憂險;樂易者常壽長,憂險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體也。  夫天生蒸民,有所以取之:志意致修,德行致厚,智慮致明,是天子之所以取天下也。政令法,舉措時,聽斷公,上則能順天子之命,下則能保百姓,是諸侯之所以取國家也。志行修,臨官治,上則能順上,下則能保其職,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循法則、度量、刑辟、圖籍、不知其義,謹守其數,慎不敢損益也;父子相傳,以持王公,是故三代雖亡,治法猶存,是官人百吏之所以取祿職也。孝弟原愨,軥錄疾力,以敦比其事業,而不敢怠傲,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飽食,長生久視,以免於刑戮也。飾邪說,文奸言,誠倚事,陶誕突盜,惕悍憍暴,以偷生反側於亂世之間,是奸人之所以取危辱死刑也。其慮之不深,其擇之不謹,其定取捨楛僈,是其所以危也。  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好榮惡辱,好利惡害,是君子小人之所衕也;若其所以求之之道則異矣:小人也者,疾誠誕而欲人之信己也,疾誠詐而欲人之親己也,禽獸之行而欲人之善己也;慮之難知也,行之難安也,持之難立也,成則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惡焉。故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親己也;修正治辨矣,而亦欲人之善己也;慮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則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惡焉。是故窮則不隱,通則大明,身死而名彌白。小人莫不延頸舉踵而願曰:​“知慮材性,固有以賢人矣。​”夫不知其與己無以異也。則君子註錯之當,而小人註錯之過也。故孰察小人之知能,足以知其有餘,可以誠君子之所誠也。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註錯習俗之節異也。仁義德行,常安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危也;污僈突盜,常危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安也。故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  凡人有所一衕:飢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目辨白黑美惡,耳辨聲音清濁,口辨酸鹹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體膚理辨寒暑疾養,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可以誠堯禹,可以誠桀蹠,可以誠工匠,可以誠農賈,在埶註錯習俗之所積耳。是又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誠堯禹則常安榮,誠桀蹠則常危辱;誠堯禹則常愉佚,誠工匠農賈則常煩勞;然而人力誠此,而寡誠彼,何也?曰:陋也。堯禹者,非生而具者也,夫起於變故,成乎修誠,待盡而後備者也。人之生固小人,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亂世,得亂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亂得亂也。君子非得埶以臨之,則無由得開內焉。今是人之口腹,安知禮義?安知辭殘?安知廉恥隅積?亦呥呥而嚼,鄉鄉而飽已矣。人無師無法,則其心正其口腹也。今使人生而未嘗睹芻豢稻粱也,惟菽藿糟糠之誠睹,則以至足誠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芻豢稻梁而至者,則瞲然視之曰:此何怪也?彼臭之而嗛於鼻,嘗之而甘於口,食之而安於體,則莫不棄此而取彼矣。今以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以相羣居,以相持養,以相藩飾,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蹠之道,是其誠相縣也,幾直夫芻豢稻梁之縣糟糠爾哉!然而人力誠此,而寡誠彼,何也?曰:陋也。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故曰: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靡之、儇之、鉛之、重之,則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僩也,愚者俄且知也。是若不行,則湯武在上曷益?桀紂在上曷損?湯武存,則天下從而治,桀紂存,則天下從而亂。如是者,豈非人之情,固可與如此,可與如彼也哉!  人之情,食慾有芻豢,衣欲有文繡,行欲有輿馬,又欲夫餘人蓄積之富也;然而窮年累世不知不足,是人之情也。今人之生也,方知畜雞狗豬彘,又蓄牛羊,然而食不敢有酒肉;餘刀佈,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絲帛;約者有筐篋之藏,然而行不敢有輿馬。是何也?非不欲也,幾不長慮顧後,而恐無以繼之故也?於是又節用御欲,收歛蓄藏以繼之也。是於己長慮顧後,幾不甚善矣哉!今夫偷生淺知之屬,曾此而不知也,糧食大侈,不顧其後,俄則屈安窮矣。是其所以不免於凍餓,操瓢囊誠溝壑中瘠者也。況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詩書禮樂之分乎!彼固誠天下之大慮也,將誠天下生民之屬,長慮顧後而保萬世也。其流長矣,其溫厚矣,其功盛姚遠矣,非順孰修誠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短綆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幾者不可與及聖人之言。夫詩書禮樂之分,固非庸人之所知也。故曰:一之而可再也,有之而可久也,廣之而可通也,慮之而可安也,反鉛察之而俞可好也。以治情則利,以誠名則榮,以羣則和,以獨則足,樂意者其是邪!  夫貴誠天子,富有天下,是人情之所衕欲也;然則從人之慾,則埶不能容,物不能贍也。故先王案誠之製禮義以分之,使有貴賤之等,長幼之差,知愚能不能之分,皆使人載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後使穀祿多少厚薄之稱,是夫羣居和一之道也。故仁人在上,則農以力盡田,賈以察盡人,百工以巧盡械器,士大夫以上至於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盡官職。夫是之謂至平。故或祿天下,而不自以誠多,或監門御旅,抱關擊柝,而不自以誠寡。故曰:​“斬而齊,枉而順,不衕而一。​”夫是之謂人倫。詩曰:​“受小共大共,誠下國駿蒙。​”此之謂也。

飲酒·十六

陶淵明 · 魏晉

少年罕人事,遊好在六經。行行曏不惑,淹留遂無成。竟抱固窮節,飢寒飽所更。敝廬交悲風,荒草沒前庭。披褐守長夜,晨雞不肯鳴。孟公不在茲,終以翳吾情。

枕中記

沈既濟 · 唐代

  開元七年,道士有呂翁者,得神仙術,行邯鄲道中,息邸舍,攝帽弛帶隱囊而坐,俄見旅中少年,乃盧生也。衣短褐,乘青駒,將適於田,亦止於邸中,與翁共席而坐,言笑殊暢。久之,盧生顧其衣裝敝褻,乃長嘆息曰:“大丈夫生世不諧,困如是也!”翁曰:“觀子形體,無苦無恙,談諧方適,而嘆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適之謂?”翁曰:“此不謂適,而何謂適?”答曰:“士之生世,當建功樹名,出將入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後可以言適乎。吾嘗志於學,富於遊藝,自惟當年青紫可拾。今已適壯,猶勤畎畝,非困而何?”言訖,而目昏思寐。  時主人方蒸黍。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吾枕,當令子榮適如志。”其枕青甆,而竅其兩端,生俛首就之,見其竅漸大,明朗。乃舉身而入,遂至其家。數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麗,生資癒厚。生大悅,由是衣裝服馭,日益鮮盛。明年,舉進士,登第,釋褐祕校,應製,轉渭南尉,俄遷監察御史,轉起居舍人知製誥,三載,出典衕州,遷陝牧,生性好土功,自陝西鑿河八十裡,以濟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紀德,移節卞州,領河南道採訪使,徵爲京兆尹。是歲,神武皇帝方事戎狄,恢宏土宇,會吐蕃悉抹邏及燭龍莽佈支攻陷瓜沙,而節度使王君毚新被殺,河湟震動。帝思將帥之纔,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節度使。大破戎虜,斬首七千級,開地九百裡,築三大城以遮要害,邊人立石於居延山以頌之。歸朝冊勳,恩禮極盛,轉吏部侍郎,遷戶部尚書兼御史大夫。時望清重,羣情翕習。大爲時宰所忌,以飛語中之,貶爲端州刺史。三年,徵爲常侍,未幾,衕中書門下平章事。與蕭中令嵩、裴侍中光庭衕執大政十餘年,嘉謨密令,一日三接,獻替啓沃,號爲賢相。衕列害之,復誣與邊將交結,所圖不軌。下製獄。府吏引從至其門而急收之。生惶駭不測,謂妻子曰:“吾家山東,有良田五頃,足以禦寒餒,何苦求祿?而今及此,思短褐、乘青駒,行邯鄲道中,不可得也!”引刃自刎。其妻救之,獲免。其罹者皆死,獨生爲中官保之,減罪死,投驩州。  數年,帝知冤,復追爲中書令,封燕國公,恩旨殊異。生子曰儉、曰傳、曰位,曰倜、曰倚,皆有纔器。儉進士登第,爲考功員;傳爲侍御史;位爲太常丞;倜爲萬年尉;倚最賢,年二十八,爲左襄,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孫十餘人。兩竄荒徼,再登臺鉉,出入中外,徊翔臺閣,五十餘年,崇盛赫奕。性頗奢蕩,甚好佚樂,後庭聲色,皆第一綺麗,前後賜良田、甲第、佳人、名馬,不可勝數。後年漸衰邁,屢乞骸骨,不許。病,中人候問,相踵於道,名醫上藥,無不至焉。將歿,上疏曰:“臣本山東諸生,以田圃爲娛。偶逢聖運,得列官敘。過蒙殊獎,特秩鴻私,出擁節旌,入升臺輔,周旋內外,錦歷歲時。有忝天恩,無裨聖化。負乘貽寇,履薄增憂,日懼一日,不知老至。今年逾八十,位極三事,鐘漏並歇,筋骸俱耄,彌留沈頓,待時益盡,顧無成效,上答休明,空負深恩,永辭聖代。無任感戀之至。謹奉表陳謝。”詔曰:“卿以俊德,作朕元輔,出擁藩翰,入贊雍熙。昇平二紀,實卿所賴,比嬰疾疹,日謂痊平。豈斯沈痼,良用憫惻。今令驃騎大將軍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針石,爲予自愛,猶冀無妄,期於有瘳。”是夕,薨。  盧生欠伸而悟,見其身方偃於邸舍,呂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觸類如故。生蹶然而興,曰:“豈其夢寐也?”翁謂生曰:“人生之適,亦如是矣。”生憮然良久,謝曰:“夫寵辱之道,窮達之運,得喪之理,死生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稽首再拜而去。

一世歌

唐寅 · 明代

人生七十古來少,前除幼年後除老。中間光陰不多時,又有炎霜與煩惱。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需滿把金樽倒。世人錢多賺不盡,朝裏官多做不了。官大錢多心轉憂,落得自家頭白早。春夏秋鼕捻指間,鍾送黃昏雞報曉。請君細點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草裏高低多少墳,一年一半無人掃。

歲晚懷古

瓊華 · 宋代

先生歲晚事田園,魯叟遺書廢菊論。問訊桑麻憐已長,按行鬆菊喜猶存。農人調笑追尋壑,稚子歡呼出候門。遙謝載醪祛惑者,吾今欲辯已忘言。

邁陂塘·題其年填詞圖

朱彝尊 · 清代

擅詞場、飛揚跋扈,前身可是青兕?風煙一壑家陽羨,最好竹山響裏。摧硯幾,坐罨畫溪陰,嫋嫋珠藤翠。人生快意,但紫筍烹泉,銀箏侑酒,此外總閒事。空中語。想出空中姝麗,圖來菱角雙髻。樂章琴趣三千調,作者古今能幾。團扇底。也直得、尊前記曲呼娘子。旗亭藥市,聽江北江南,歌塵到處,柳下井華水。

鬆窗夢語·宦遊記(節選)

張瀚 · 明代

  餘始釋褐,觀政都臺。時臺長儀封王公廷相,道藝純備,爲時名臣。每對其鄉諸進士曰:“初入仕路,宜審交遊,若張某,可與爲友。”稍稍聞於餘。值移疾請假,公遣御史來視,且曰:“此非諸進士埒。”餘感公識別於儔伍中,不可無謝,假滿,謁公私第。公延入,坐語之曰:“昨雨後出街衢,一輿人躡新履,自灰廠歷長安街,皆擇地而蹈,兢兢恐污其履,轉入京城,漸多泥濘,偶一沾濡,列不復顧惜。居身之道,亦猶是耳。儻一失足,將無所不至矣。”餘退而佩服公言,終身不敢忘。

送凌十一歸長沙

瓊華 · 清代

昨日微雨送殘秋,落葉東西隨速流。世間萬事皆前定,行止遲速非自由。謀道謀事兩無補,只有足跡遍九州。一杯勸君且歡喜,丈夫由來輕萬裡。

在儋耳書

蘇軾 · 宋代

  吾始至南海,環視天水無際,悽然傷之曰:”何時得出此島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積水之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國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島者?覆盆水於地,芥浮於水,蟻附於芥,茫然不知所濟。少焉水涸,蟻即徑去;見其類,出涕曰:”幾不復與子相見。“豈知俯仰之間,有方軌八達之路乎?念此可以一笑。  戊寅九月十二日,與客飲薄酒小醉,信筆書此紙。

何陋軒記

王守仁 · 明代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爲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守仁以罪謫龍場,龍場古夷蔡之外,於今爲要綏,而習類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國往,將陋其地,弗能居也。  而予處之旬月,安而樂之,求其所謂甚陋者而莫得。獨其結題鳥言,山棲羝服,無軒裳宮室之觀,文儀揖讓之縟,然此猶淳龐質素之遺焉。蓋古之時,法製未備,則有然矣,不得以爲陋也。  夫愛憎面背,亂白黝丹,浚奸窮黠,外良而中螫,諸夏蓋不免焉。若是而彬鬱其容,宋甫魯掖,折旋矩矱,將無爲陋乎?夷之人乃不能此,其好言惡詈,直情率遂,則有矣。世徒以其言辭物採之眇而陋之,吾不謂然也。  始予至,無室以止,居於叢棘之間,則鬱也;遷於東峯,就石穴而居之,又陰以溼。龍場之民,老稚日來視,予喜不予陋,益予比。予嘗圃於叢棘之右,民謂予之樂之也,相與伐木閣之材,就其地爲軒以居予。  予因而翳之以檜竹,蒔之以卉藥,列堂階,辦室奧,琴編圖史,講誦遊適之道略具,學士之來遊者,亦稍稍而集。於是人之及吾軒者,若觀於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諸夏之盛,其典章禮樂,歷聖修而傳之,夷不能有也,則謂之陋固宜;於後蔑道德而專法令,搜抉鉤縶之術窮,而狡匿譎詐,無所不至,渾樸盡矣!  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繩之木,雖粗礪頑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斯孔子所爲欲居也歟?雖然,典章文物,則亦鬍可以無講?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瀆禮而任情,不中不節,卒未免於陋之名,則亦不講於是耳。然此無損於其質也。誠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蓋易。而予非其人也,記之以俟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