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臨皋亭
東坡居士酒醉飯飽,倚於幾上。白雲左繚,清江右洄,重門洞開,林巒坌入。當是時,若有思而無所思,以受萬物之備,慚愧!慚愧!
東坡居士酒醉飯飽,倚於幾上。白雲左繚,清江右洄,重門洞開,林巒坌入。當是時,若有思而無所思,以受萬物之備,慚愧!慚愧!
吾觀龍變化,乃知至陽精。石林道冥密,幽洞無留行。古之得仙道,信與元化並。玄感非象識,誰能測沈冥。世人拘目見,酣酒笑丹經。崑崙有瑤樹,安得采其英。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往事雲雨散,積意如山丘。聖人已爲土,土覆成海流。曷爲夢寐中,常見孔與周。
有貴介公子,生王謝家,冰玉其劉,委劉糟丘,度越醉鄉。一日,謂劉子曰:“麴櫱之盛,棄土相似,釀門爲酒。他人視之,以爲酒耳。吾門如市,吾心如水。獨不見吾廳事之南,豈亦吾之胸次哉?矮植數間,琴書罷陳。日出內其有餘閒,散疲苶於一伸。摩挲手植之竹,枝葉蔚然其色青。此非管庫之主人乎?其實超衆人而獨醒。” 劉子曰:“公子不飲,何有於醉?醉猶不知,醒爲何謂?若我者,蓋嘗從事於此矣。少而桑蓬,有志四方。東上會稽,南窺衡湘,西登岷峨之顛,北遊爛漫乎荊襄。悠悠風塵,隨舉子以自鳴。上皇帝之書,客諸侯之門。發《鴻寶》之祕藏,瑰乎雄辭而偉文。得不逾於一言,放之如萬馬之駿奔。半生視湖,流落齟齬。追前修兮不逮,途益遠而日暮。始寄於酒以自適,終能酕醄而涉其趣。操卮執瓢,拍浮酒船。痛飲而談《離騷》,白眼仰臥而看天。雖然,此特其大凡爾。有時墜車,眼花落井。顛倒乎衣裳,弁峨側而不整。每事盡廢,違昏而莫省。人猶曰:‘是其酩酊者然也。’至於起舞捋須,不遜罵坐,芥視天下之士;以二豪爲螟蛉與蜾贏,兆謗稔怒,或賈奇禍,矧又欲多酌我耶?今者不然,我非故吾。覺非其未遠,掃習氣於一除。厭飲杯酒,與瓶罌而日疏。清明宛在其躬,泰宇定而室虛。臂猶醯酸出雞,蓮生於泥;糞壤積而菌芝,疾驅於通道大都而去其蒺藜。當如是也,豈不甚奇矣哉!夫以易爲樂者由於險,以常爲樂者本於變,是故汩沒於墾非者,始知真是;出人於善惡者,始認真善。今公子富貴出於襁褓,詩書起於門閥,頡頏六館,世襲科甲,遊戲官箴,嚴以自律。所謂不纇之珠、無瑕之璧,又何用判醒醉於二物?” 公子聞而笑曰:“夫無倫者醉之語,有味者醒之說。先生舌雖瀾翻而言有條理,胸次磊落而論不訛雜。子固以我爲未知醒之境界,我亦以子爲強爲醉之分別。” 於是取酒對酌,清夜深沉,撥活火兮再紅,燭花燦兮熒熒。淡乎相對而忘言,不知其孰爲醉而孰爲醒。
曠野饒悲風,颼颼黃蒿草。繫馬者白楊,誰知我懷抱。所是衕袍者,相逢盡衰老。北登漢家陵,南鼠長安道。下有枯樹根,上有鼯鼠窠。高皇子孫盡,千載無人過。寶玉頻發掘,精靈其奈何。人生須達命,有酒且長歌。
過眼溪山,怪都似、舊時相識。還記得、夢中行遍,江南江北。佳處徑須攜杖去,能消幾緉平生屐。笑塵勞、三十九年非、長爲客。(相識 一作:曾識;幾緉 一作:幾兩)吳楚地,東南坼。英雄事,曹劉敵。被西風吹盡,了無塵跡。樓觀纔成人已去,旌旗未捲頭先白。嘆人間、哀樂轉相尋,今猶昔。
天山萬笏聳瓊瑤,導我西行伴寂寥。我與山靈相對笑,滿頭晴雪共難消。
對酒問人生幾何,被無情日月消磨。煉成腹內丹,潑煞心頭火。葫蘆提醉中閒過。萬裡雲山入浩歌,一任旁人笑我。
見善,修然必以自存也;見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也;不善在身,菑然必以自惡也。故非我而當者,吾師也;是我而當者,吾友也;諂諛我者,吾賊也。故君子隆師而親友,以致惡其賊;好善無厭,受諫而能誡,雖欲無進,得乎哉?小人反是,致亂,而惡人之非己也;致不肖,而欲人之賢己也;心如虎狼,行如禽獸,而又惡人之賊己也;諂諛者親,諫諍者疏,修正爲笑,至忠爲賊,雖欲無滅亡,得乎哉? 以善先人者謂之教,以善和人者謂之順;以不善先人者謂之諂,以不善和人者謂之諛。是是、非非謂之知,非是、是非謂之愚。傷良曰讒,害良曰賊。是謂是、非謂非曰直。竊貨曰盜,匿行曰詐,易言曰誕。趣舍無定謂之無常,保利棄義謂之至賊。 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公;內省而外物輕矣。傳曰:“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此之謂矣。身勞而心安,爲之;利少而義多,爲之;事亂君而通,不如事窮君而順焉。故良農不爲水旱不耕,良賈不爲折閱不市,士君子不爲貧窮怠乎道。 夫驥一日而千裡,駑馬十駕則亦及之矣。故跬步而不休,跛鱉千裡;累土而不輟,丘山崇成;厭其源,開其瀆,江河可竭;一進一退,一左一右,六驥不致。彼人之纔性之相縣也,豈若跛鱉之與六驥足哉?然而跛鱉致之,六驥不致,是無他故焉,或爲之、或不爲爾!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爲不成。其爲人也多暇日者,其出人不遠矣。
鬍雁鳴,辭燕山,昨發委羽朝度間。一一銜蘆枝,南飛散落天地間,連行接翼往復還。客居煙波寄湘吳,凌霜觸雪毛體枯。畏逢矰繳驚相呼,聞弦虛墜良可籲。君更彈射何爲乎?
昨夜風兼雨,簾幃颯颯秋聲。燭殘漏斷頻欹枕,起坐不能平。 / 世事漫隨流水,算來一夢浮生。醉鄉路穩宜頻到,此外不堪行。(一夢 一作:夢裏)
身心一如,身外無餘。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蕭穎士開元二十三年及第,恃纔傲物,敻無與比。常自攜一壺,逐勝郊野。偶憩於逆旅,獨酌獨吟。會風雨暴至,有紫衣老父領一小童避雨於此。穎士見其散冗,頗肆陵侮。逡巡,風定雨霽,車馬卒至,老父上馬,呵殿而去。穎士倉忙覘之,左右曰:“吏部王尚書也。”穎士常造門,未之面,極驚愕,明日,具長箋造門謝。尚書命引至廡下,坐責之,其曰:“所恨與子非親屬,當庭訓之耳!”復曰:“子負文學之名,倨忽如此,止於一第乎?”後穎士終於揚州功曹。
前有億萬年,後有億萬世。中間一百年,做得幾何事。又況人之壽,幾人能百歲。如何不喜歡,強自生憔悴。
趙莊村古有泰山聖母廟於古葵丘東三裡,有史錄始肇於國朝永樂之初,初爲方寸之餘,後村族人多次復修,漸而壯觀,國朝成化二十二年,憲宗純皇帝遣使謁泰山兼覓良方獻其母,一日,使經趙莊,日漸落暮,遇聖母廟而借宿歇息,使聞廟祝言,泰山聖母之靈也,遇事可求,使信之,虔心禮求,次日,使果於趙莊西南數裡處,尋得良藥,使感懷泰山聖母之靈驗,遂將其所遇奇事書於折,上奏於朝,憲宗聞後,甚悅,御賜泰山行宮牌匾,又聞聖母廟殘垣斷壁,下令命縣令重修之,數月後修繕完畢,其大殿三楹,配殿四楹,正殿中置碧霞元君,東置佩霞元君,西置紫霞元君,殿後置觀世音菩薩,配殿置四神五聖,雕樑畫棟,製極弘敞,蔚然大觀。今國朝隆慶五年,因常有黃水禍之,致行宮內外破落不堪,故族人共力復修之,以復其盛觀。泰山行宮神之靈也,籍此以名,且聞名天下,來此謁而觀之者甚多。 餘世祖自國朝永樂之初,從山西洪洞縣徙至趙莊村,便世代久居於此,至今百餘年,餘自齠齔即奉泰山聖母,昭餘之周全,學業方成,餘常年求學於外,鹹有歸家,今幸歸之,族中叔伯及村諸賢達之士聞餘登進士,甚欣,值餘歸鄉之際,嘗邀餘共商修繕泰山行宮諸事。家尊在世時,常教餘以仁孝行天下,萬不可不敬泰山神,曰:泰山之大者,亙東土,爲五嶽雄長,其神靈呼,聖母授孝,天下歸心,共祭之,餘自不敢不敬,戴玄履黃,必敬之。且敬之可獲福,不敬之則得禍。家尊甚慰,曰:吾兒寬厚孝善,且胸懷凌雲,則必有宏圖。 餘幼學時,家尊教餘之兄弟甚嚴,常曰:父母衕負育人之責。一日,尊因商寄旅大名府,遂書信遣人送至家中。餘慈見信曰:子完之教,責在爾躬,而汝切記,勿因女色心性,而偏愛者多,殊不知愛之不以其道,反足以害之焉。其道維何,約言之有四戒四宜,一戒宴起,二戒懶惰,三戒奢華,四戒驕傲。既守四戒,又須規發四宜:一宜勤讀,二宜敬師,三宜愛衆,四宜慎食。以上八則,爲教吾子子完之金科玉律,爾宜銘於心間。後餘之登士,雖身用心專,皆歸於餘尊之嚴教之。 趙莊族領茲率衆族人賢達之士,謀扵鄉,率己之力,因其舊而新之。扵是門闕、軒牖、堂陛、廟廡之數,舉增其度。凝旒、負扆、鑾車、兩衛之儀,率亦如禮,薦獻有所,餘與族人甚爲慶悅;山川照映,妖厲不作;儼然威靈,下臨人世;由是知,泰山行宮之爲尊矣!夫明有禮樂,聖賢謨訓,教之誨人,猶有弗率者。而神靈黙定扵下,當其禍福影響之際,若震隱慝。然有不威而懲,不勸而化。踞身斂跡,知有修省,善者益以善,惡者亦輙爲衰止。是有德形之助扵國家之治,大矣! 敬甫穆君爲餘至戚世交,生死衕袍,且衕窗彌久,今假以泰山行宮修繕完畢之際,特邀其與可守張君來趙莊以衕遊行宮復新之巨觀,是爲記銘。 國朝隆慶五年進士趙國璧捐刻 族人 國朝工部郎中穆文熙捐贈 東明縣邑人 國朝東明縣令張正道捐贈 四川潼川州人
世事無常耽金樽,杯杯臺郎醉紅塵。人生難得一知己,推杯換盞話古今。
壯氣南山若可排,今爲野馬與塵埃。清談落筆一萬字,白眼舉觴三百杯。周鼎不酬康瓠價,豫章元是棟樑材。眷然揮涕方城路,冠蓋當年曏此來。
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共誰爭歲月,贏得鬢邊絲。
千古傷心舊事,一場談笑春風。殘編斷簡記英雄。總爲功名引動。個個轟轟烈烈,人人擾擾匆匆。榮華富貴轉頭空。恰似南柯一夢。
笑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樂月中眠。漫勞海內傳名字,誰論腰間缺酒錢。詩賦自慚稱作者,衆人多道我神仙。些須做得工夫處,莫損心頭一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