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昨夜個人曾有約
昨夜個人曾有約,嚴城玉漏三寢。一鉤新月幾疏星。夜闌猶未寢,人靜鼠窺燈。原是瞿唐風間阻,錯教人恨無情。小闌幹外寂無聲。幾回腸斷處,風動護花鈴。
昨夜個人曾有約,嚴城玉漏三寢。一鉤新月幾疏星。夜闌猶未寢,人靜鼠窺燈。原是瞿唐風間阻,錯教人恨無情。小闌幹外寂無聲。幾回腸斷處,風動護花鈴。
過雨溪山淨,新晴花柳明。來穿雨好樹,別作一家聲。故欲撩詩興,仍添懷友情。驚飛苦難見,那更綠陰成。
半夜銀山上積蘇,朝來九陌帶詩車。濤江煙渚一時無。空腹有詩衣有結,溼薪如桂米如珠。凍吟誰伴捻髭鬚。
首路慄亭西,尚想鳳凰村。季鼕嶺童稚,辛苦赴蜀門。南登木皮嶺,艱險不易論。汗流被我體,祁崩爲之暄。遠岫爭輔佐,千巖自崩奔。始知五嶽外,別有他山尊。仰幹塞大明,俯入裂厚坤。再聞虎豹鬥,屢跼風水昏。高有廢閣道,摧折如短轅。下有鼕青林,石上走長根。西崖特秀髮,煥若靈芝繁。潤聚金碧氣,清無沙土痕。憶觀崑崙圖,目擊懸圃存。對此欲何適,默傷垂老魂。
青桐垂乳,容易凝珠露。一縷金風飄落,添幾點、豆花雨。簾戶剪燈語,草蟲飛不去。坐愛水亭香氣,是藕葉、最多處。
一帆一槳一漁舟,一個漁翁一釣鉤。一俯一仰一場笑,一江明月一江秋。
躋險築幽居,披雲臥石門。苔滑誰能步,葛弱豈可捫。嫋嫋秋風過,萋萋春草繁。美人遊不還,佳期何由敦。芳塵凝瑤席,清醑滿金罇。洞庭空波瀾,桂枝徒攀翻。結念屬霄漢,孤景莫與諼。俯濯石下潭,仰看條上猿。早聞夕飆急,晚見朝日暾。崖傾光難留,林深響易奔。感往慮有復,理來情無存。庶持乘日車,得以慰營魂。匪爲衆人說,冀與智者論。
醉別江樓橘柚香,江風引雨入舟涼。 憶君遙在瀟湘月,愁聽清猿夢裏長。
孤城鐵甕四山圍,絕頂高秋坐落暉。眼見長江趨大海,青天卻似曏西飛。
蕭蕭古塞冷,漠漠秋雲低。黃鵠翅垂雨,蒼鷹飢啄泥。薊門誰自北,漢將獨徵西。不意書生耳,臨衰厭鼓鼙。
城頭疊鼓聲,城下暮江清。欲問漁陽摻,時無禰正平。
禁門深鎖寂無譁,濃墨淋漓兩相麻。唱徹五更天未曉,一墀月浸紫薇花。
莫言下嶺便無難,賺得行人錯喜歡。(錯喜歡 一作:空喜歡) / 正入萬山圈子裏,一山放過一山攔。(放過 一作:放出)
楚天千裡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裏,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欄桿 一作:闌幹) / 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纔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芳事闌珊三月時,春愁惟有落花知。柳綿飄白東風老,一樹斜陽叫子規。
據鞍指揮八千兵,昔日中原幾戰爭。追鹿已無秦社稷,逝騅方嘆楚歌聲。英雄事往人何在?寂寞臺空草自生。回首雲山青矗矗,黃流依舊繞彭城。
半掩朱門蘚徑斜,翠屏繡穀忽谽谺。高高下下天成景,密密疏疏自在花。江近夕陽迎宿鷺,林昏殘角促歸鴉。吾舟已係津南岸,喚客猶能一笑譁。
暗塵四斂。樓觀迥出,高映孤館。清漏將短。厭聞夜久、籤聲動書幔。桂華又滿。閒步露草,偏愛幽遠。花氣清婉。望中迤邐,城陰度河岸。倦客最蕭索,醉倚斜橋穿柳線,還似汴堤、虹梁橫水面。看浪颭春燈,舟下如箭。此行重見。嘆故友難逢,羈思空亂。兩眉愁、曏誰舒展。
於園在瓜洲步五裡鋪,富人於五所園也。非顯者刺,則門鑰不得出。葆生叔衕知瓜洲,攜餘往,主人處處款之。 園中無他奇,奇在磊石。前堂石坡高二丈,上植果子鬆數棵,緣坡植牡丹、芍藥,人不得上,以實奇。後廳臨大池,池中奇峯絕壑,陡上陡下,人走池底,仰視蓮花反在天上,以空奇。臥房檻外,一壑旋下如螺螄纏,以幽陰深邃奇。再後一水閣,長如艇子,跨小河,四圍灌木蒙叢,禽鳥啾唧,如深山茂林,坐其中,頹然碧窈。瓜洲諸園亭,俱以假山顯,(胎於石,娠於磊石之手,男女於琢磨搜剔之主人),至於園可無憾矣。
真爲州,當東南之水會,故爲江淮、兩浙、荊湖發運使之治所。龍圖閣直學士施君正臣、侍御史許君子春之爲使也,得監察御史裏行馬君仲塗爲其判官。三人者樂其相得之歡,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監軍廢營以作東園,而日往遊焉。 歲秋八月,子春以其職事走京師,圖其所謂東園者來以示予曰:“園之廣百畝,而流水橫其前,清池浸其右,高臺起其北。臺,吾望以拂雲之亭;池,吾俯以澄虛之閣;水,吾泛以畫舫之舟。敞其中以爲清宴之堂,闢其後以爲射賓之圃。芙蕖芰荷之的歷,幽蘭白芷之芬芳,與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陰,此前日之蒼煙白露而荊棘也;高甍巨桷,水光日景動搖而上下;其寬閒深靚,可以答遠響而生清風,此前日之頹垣斷塹而荒墟也;嘉時令節,州人士女嘯歌而管絃,此前日之晦冥風雨、鼪鼯鳥獸之嗥音也。吾於是信有力焉。凡圖之所載,皆其一二之略也。若乃升於高以望江山之遠近,嬉於水而逐魚鳥之浮沉,其物象意趣、登臨之樂,覽者各自得焉。凡工之所不能畫者,吾亦不能言也,其爲吾書其大概焉。” 又曰:“真,天下之衝也。四方之賓客往來者,吾與之共樂於此,豈獨私吾三人者哉?然而池臺日益以新,草木日益以茂,四方之士無日而不來,而吾三人者有時皆去也,豈不眷眷於是哉?不爲之記,則後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 予以爲三君之材賢足以相濟,而又協於其職,知所先後,使上下給足,而東南六路之人無辛苦愁怨之聲,然後休其餘閒,又與四方賢士大夫共樂於此。是皆可嘉也,乃爲之書。廬陵歐陽修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