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萬裡圖
我家岷山更西住,正見岷江發源處。三巴春霽雪初消,百折千迴曏東去。江水東流萬裡長,人今漂泊尚他鄉。煙波草色時牽恨,風雨猿聲欲斷腸。
我家岷山更西住,正見岷江發源處。三巴春霽雪初消,百折千迴曏東去。江水東流萬裡長,人今漂泊尚他鄉。煙波草色時牽恨,風雨猿聲欲斷腸。
一條寒玉走秋泉,引出深蘿洞口煙。十裡暗流聲不斷,行人頭上過潺湲。
豁開青冥顛,瀉出萬丈泉。如裁一條素,白日懸秋天。
有客遊濠梁,頻酌淮河水。東南水多鹹,不如此水美。春風吹綠波,鬱郁中原氣。莫曏北岸汲,中有英雄淚。
千裡長河一旦開,亡隋波浪九天來。 錦帆未落幹戈起,惆悵龍舟更不回。
過廣陵,入洞庭,浩倍蕩蕩,四無涯涘。晚見紅日落於水內,次早見炬火然灼水面,漸望漸高,乃明星也。吾遊行天下,山吾皆以爲卑,水吾皆以爲狹,非果卑果狹也。目能窮其所至,則小之矣。物何大何小,因其所大而大之,則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則莫不小。蘇子瞻曰:“覆杯水於地,芥浮於水,蟻附於芥,茫然不知其所濟。少焉水涸,蟻即徑去,見其類,出涕曰:幾不復與子相見!豈知俯仰之間,有方軌八達之路乎?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猶杯水也;舟猶芥也,人猶蟻也,吾烏知蟻之附芥,不以爲是乘桴浮海耶?其水涸而去,不以爲是海變桑田耶?四海雖廣,應亦有涯,目力不至,則望洋而嘆。因所大而大之耳。”今在洞庭,吾目力窮焉,即以爲洞庭爲吾之海可也。
月暈天風霧不開,海鯨東蹙百川回。驚波一起三山動,公無渡河歸去來。
昨夜江邊春水生,蒙衝鉅艦一毛輕。(蒙衝 一作:艨艟)曏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瀑佈半天上,飛響落人間。莫言此潭小,搖動匡廬山。
風雨暮瀟瀟,荒江正起潮。遠帆連海氣,短燭接寒宵。人靜怯聞角,衣輕欲試貂。遙憐荷戈者,孤島夜蕭寥。
東風吹雨晚潮生,疊鼓催船鏡裏行。底事今年春漲小?去年曾與畫橋平。
迥與衆流異,發源高更孤。下山猶直在,到海得清無。勢鬥蛟龍惡,聲吹雨雹粗。晚來雲一色,詩句自成圖。
清溪清我心,水色異諸水。借問新安江,見底何如此。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裏。曏晚猩猩啼,空悲遠遊子。
兩岸舟船各背馳,波痕交涉亦難爲。只餘鷗鷺無拘管,北去南來自在飛。
後山勒水曏東馳,卻被前山勒曏西。道是水柔無性氣,急聲聲怒慢聲悲。
鑿崖洩奔湍,古稱神禹跡。夜喧山門店,獨宿不安席。水性自雲靜,石中本無聲;如何兩相激,雷轉空山驚?貽之道門舊,了此物我情。
只有清霜凍太空,更無半點荻花風。天開雲霧東南碧,日射波濤上下紅。千載英雄鴻去外,六朝形勝雪晴中。攜瓶自汲江心水,要試煎茶第一功。
臨角門外折行而西二十步,有石井曰白鶴泉。野老雲:昔有兩白鶴翔唳而下,因以名焉。泉舊在老子祠,鹹平中,侍御史趙及築新城,限於其外,自是泉與祠異處,人或不知也。眉陽蘇公來守此邦,治公之餘,抉奇摘古,以寓吟嘯。初得泉焉,味甘色白,於茶尤宜,以謂雖不及惠山,而不失爲第三水,人始稱之。世傳陸羽、張又新水記次第二十種,多出東南,北州之水,棄而不載。一旦蘇公獨爲詮賞,而北人不甚喜茶,雖知之,弗貴也。惠山當二浙之衝,士大夫往來者,貯以罌瓶,以籜封竹絡,漬小石其中,犯重江,涉千裡,而達京師。公侯之家,華堂錦案,招一二貴人,出龍團鳳餅,次第而烹之,雖醴泉、甘露,不足比名。斯泉也,棄於路隅,人足罕至。雨潦浸灌,牧兒餉婦,驅牛馬,負甕盎,飲濯其旁。七月、八月之間,草深苔滑,蝸螺鰍鮒,曳泅自得,道上行旅,渴不得嘗。歲時遊人過者,既乏瓶綆,一照眉發而去。蒙煙墜露,涵沙浮梗,以寒冽自持,而不能爭名於甌鼎之間,良可悲也。天下之物,貴於近人而賤於遠俗。人之常情,多隨少執,競於羣衆之所趨,而不察君子之獨好,此幸不幸所從來,而其致不能一也。嗚呼!物固無求於世,爲士則有義命者也。
用“些語”再題瓢泉,歌以飲客,聲韻甚諧,客皆爲之釂。聽兮清佩瓊瑤些。明兮鏡秋毫些。君無去此,流昏漲膩,生蓬蒿些。虎豹甘人,渴而飲汝,寧猿猱些。大而流江海,覆舟如芥,君無助、狂濤些。路險兮山高些。塊予獨處無聊些。鼕槽春盎,歸來爲我,製鬆醪些。其外芳芬,團龍片鳳,煮雲膏些。古人兮既往,嗟予之樂,樂簞瓢些。
餘自海康適合浦,連日大雨,橋樑大壞,水無津涯。自興廉村淨行院下乘小舟至官寨,聞自此西皆漲水,無復橋船,或勸乘蜑並海即白石。是日六月晦,無月,碇宿大海中。天水相接,星河滿天,起坐四顧太息:“吾何數乘此險也!已濟徐聞,復厄於此乎?”稚子過在旁鼾睡,呼不應。所撰《書》《易》《論語》皆以自隨,而世未有別本。撫之而嘆曰:“天未欲使從是也,吾輩必濟。”已而果然。七月四日合浦記,時元符三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