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劉孝叔
君王有意誅驕虜,椎破銅山鑄銅虎。 / 聯翩三十七將軍,走馬西來各開府。
君王有意誅驕虜,椎破銅山鑄銅虎。 / 聯翩三十七將軍,走馬西來各開府。
競功名有如車下坡,驚險誰參破?昨日玉堂臣,今日遭殘禍。爭如我避風波走在安樂窩!
鋪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萬鍾。鬍言亂語成時用,大綱來都是哄。說英雄誰是英雄?五眼雞岐山鳴鳳。兩頭蛇南陽臥龍,三腳貓渭水飛熊。
錦襜褕,繡襠襦。 / 強飲啄,哺爾雛。
言多令事敗,器漏苦不密。 / 河潰蟻孔端,山壞由猿穴。
詩人安得有青衫,今歲和戎百萬縑。 / 從此西湖休插柳,剩栽桑樹養吳蠶。
萬夫喧喧不停杵,杵聲丁丁驚後土。 / 遍村開田起窯竈,望青斫木作樓櫓。
力不勝於膽,逢人空淚垂。 / 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
天地間,人爲貴。 / 立君牧民,爲之軌則。
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天下有公利而莫或興之,有公害而莫或除之。有人者出,不以一己之利爲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爲害,而使天下釋其害;此其人之勤勞必千萬於天下之人。夫以千萬倍之勤勞,而己又不享其利,必非天下之人情所欲居也。故古之人君,量而不欲入者,許由、務光是也;入而又去之者,堯、舜是也;初不欲入而不得去者,禹是也。豈古之人有所異哉?好逸惡勞,亦猶夫人之情也。 後之爲人君者不然。以爲天下利害之權皆出於我,我以天下之利盡歸於己,以天下之害盡歸於人,亦無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爲天下之大公。始而慚焉,久而安焉。視天下爲莫大之產業,傳之子孫,受享無窮;漢高帝所謂“某業所就,孰與仲多”者,其逐利之情,不覺溢之於辭矣。此無他,古者以天下爲主,君爲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爲天下也。今也以君爲主,天下爲客,凡天下之無地而得安寧者,爲君也。是以其未得之也,屠毒天下之肝腦,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產業,曾不慘然。曰:“我固爲子孫創業也。”其既得之也,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樂,視爲當然。曰:“此我產業之花息也。”然則,爲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曏使無君,人各得自私也,人各得自利也。嗚呼!豈設君之道固如是乎? 古者天下之人愛戴其君,比之如父,擬之如天,誠不爲過也。今也天下之人怨惡其君,視之如寇仇,名之爲獨夫,固其所也。而小儒規規焉以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至桀、紂之暴,猶謂湯、武不當誅之,而妄傳伯夷、叔齊無稽之事,乃兆人萬姓崩潰之血肉,曾不異夫腐鼠。豈天地之大,於兆人萬姓之中,獨私其一人一姓乎!是故武王聖人也,孟子之言,聖人之言也;後世之君,欲以如父如天之空名,禁人之窺伺者,皆不便於其言,至廢孟子而不立,非導源於小儒乎! 雖然,使後之爲君者,果能保此產業,傳之無窮,亦無怪乎其私之也。既以產業視之,人之慾得產業,誰不如我?攝緘縢,固扃鐍,一人之智力,不能勝天下欲得之者之衆,遠者數世,近者及身,其血肉之崩潰在其子孫矣。昔人願世世無生帝王家,而毅宗之語公主,亦曰:“若何爲生我家!”痛哉斯言!回思創業時,其欲得天下之心,有不廢然摧沮者乎! 是故明乎爲君之職分,則唐、虞之世,人人能讓,許由、務光非絕塵也;不明乎爲君之職分,則市井之間,人人可欲,許由、務光所以曠後世而不聞也。然君之職分難明,以俄頃淫樂不易無窮之悲,雖愚者亦明之矣。
運判閣下:比奉書,即蒙寵答,以感以怍。且承訪以所聞,何閣下逮下之周也! 嘗以謂方今之所以窮空,不獨費出之無節,又失所以生財之道故也。富其家者資之國,富其國者資之天下,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蓋爲家者,不爲其子生財,有父之嚴而子富焉,則何求而不得?今闔門而與其子市,而門之外莫入焉,雖盡得子之財,猶不富也。蓋近世之言利雖善矣,皆有國者資天下之術耳,直相市於門之內而已。此其所以困與?在閣下之明,宜已盡知,當患不得爲耳。不得爲,則尚何賴於不肖者之言耶? 今歲東南饑饉如此,汴水又絕,其經畫固勞心。私竊度之,京師兵食宜窘,薪芻百穀之價亦必踊,以謂宜料畿兵之駑怯者,就食諸郡,可以舒漕輓之急。古人論天下之兵,以爲猶人之血脈,不及則枯,聚則疽,分使就食,亦血脈流通之勢也。儻可上聞行之否?
蔣琬字公琰、零陵湘鄉人也。弱冠與外弟泉陵劉敏俱知名。琬以州書佐隨先主入蜀,除廣都長。先主嘗因遊觀奄至廣都,見琬衆事不理,時又沈醉,先主大怒,將加罪戮。軍師將軍諸葛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裡之纔也。其爲政以安民爲本,不以修飾爲先,願主公重加察之。”先主雅敬亮,乃不加罪,倉卒但免官而已。琬見推之後,夜夢有一牛頭在門前,流血滂沱,意甚惡之,呼問佔夢趙直。直曰:“夫見血者,事分明也。牛角及鼻,‘公’字之象,君位必當至公,大吉之徵也。”頃之,爲什邡令。先主爲漢中王,琬入爲尚書郎。建興元年,丞相亮開府,闢琬爲東曹掾。舉茂纔,琬固讓劉邕、陰化、龐延、廖淳,亮教答曰:“思惟背親舍德,以殄百姓,衆人既不隱於心,實又使遠近不解其義,是以君宜顯其功舉,以明此選之清重也。”遷爲參軍。五年,亮住漢中,琬與長史張裔統留府事。八年,代裔爲長史,加撫軍將軍。亮數外出,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給。亮每言:“公琰託志忠雅,當與吾共贊王業者也。”密表後主曰:“臣若不幸,後事宜以付琬。” 亮卒,以琬爲尚書令,俄而加行都護,假節,領益州刺史,遷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陽亭侯。時新喪元帥,遠近危悚。琬出類拔萃,處羣僚之右,既無戚容,又無喜色,神守舉止,有如平日,由是衆望漸服,延熙元年,詔琬曰:“寇難未弭,曹叡驕兇,遼東三郡苦其暴虐,遂相糾結,與之離隔。叡大興衆役,還相攻伐。曩秦之亡,勝、廣首難,今有此變,斯乃天時。君其治嚴,總帥諸軍屯住漢中,須吳舉動,東西掎角,以乘其釁。”又命琬開府,明年就加爲大司馬。 東曹掾楊戲素性簡略,琬與言論,時不應答。或欲構戲於琬曰:“公與戲語而不見應,戲之慢上,不亦甚乎!”琬曰:“人心不衕,各如其面;面從後言,古人之所誡也。戲欲贊吾是耶,則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則顯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戲之快也。”又督農楊敏曾毀琬曰:“作事憒憒,誠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請推治敏,琬曰:“吾實不如前人,無可推也。”主者重據聽不推,則乞問其憒憒之狀。琬曰:“苟其不如,則事不當理,事不當理,則憒憒矣。復何問邪?”後敏坐事繫獄,衆人猶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得免重罪。其好惡存道,皆此類也。
昔者鄭武公欲伐鬍,故先以其女妻鬍君,以娛其意。因問於羣臣:“吾欲用兵,誰可伐者?”大夫關其思對曰:“鬍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鬍,兄弟之國也,子言伐之,何也?”鬍君聞之,以鄭爲親己,遂不備鄭。鄭人襲鬍,取之。
衛懿公好禽獸,見牴牛而說之,祿其牧人如中士。寧子諫曰:“豈可!牛之用於耕而不在牴。牴其牛,耕必廢。耕,國之本也,其可廢乎?臣聞之,君人者不以欲妨民。”弗聽。於是衛牛之牴者,賈十倍於耕牛,牧牛者皆釋耕而教牴,農官弗能禁。
十一月庚午,二師陳於柏舉。闔廬之弟夫槩王,晨請於闔廬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後大師繼之,必克。”弗許。夫槩王曰:“所謂臣義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謂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屬五千,先擊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師亂,吳師大敗之。子常奔鄭。史皇以其乘廣死。 吳從楚師,及清發,將擊之。夫槩王曰:“困獸猶鬥,況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敗我。若使先濟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鬥心矣。半濟而後可擊也。”從之。又敗之。楚人爲食,吳人及之,奔食而從之。敗諸雍澨,五戰及郢。己卯,楚子取其妹季羋畀我以出,涉雎。針尹固與王衕舟,王使執燧象以奔吳師。庚辰,吳入郢,以班處宮。子山處令尹之宮,夫槩王欲攻之,懼而去之,夫槩王入之。
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後。書未發,威後問使者曰:“歲亦無恙邪?民亦無恙邪?王亦無恙邪?”使者不說,曰:“臣奉使使威後,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後曰:“不然,苟無歲,何以有民?苟無民, 何以有君?故有捨本而問末者耶?”
魏龐共與太子質於邯鄲 。謂魏王曰:“今一人言市中有虎,王信之乎?”王曰:“不信也。 ”曰:“二人言,王信之乎?”曰:“寡人疑矣。”曰:“三人言,王信之乎?”曰:“寡人信之矣。”龐共曰:“天市之無虎明矣,三人言而成有虎。今邯鄲去魏遠於市,議臣者過三人,願王察之也。”魏王曰:“寡人知之矣。” 及龐共自邯鄲反,讒言果至矣,遂不得見。
纔上馬齊聲兒喝道,只這的便是送了人的根苗。直引到深坑裏恰心焦。禍來也何處躲?天怒也怎生饒?把舊來時威風不見了。
高繚仕於晏子,晏子逐之。左右諫曰:“高繚之事夫子三年,曾無以爵位而逐之,其義可乎?”晏子曰:“嬰仄陋之人也,四維之然後能直。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嘗弼吾過,是以逐之也。”
故古者聖王之爲政,列德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祿,任之以事,斷予之令,曰:“爵位不高則民弗敬,蓄祿不厚則民不信,政令不斷則民不畏”,舉三者授之賢者,非爲賢賜也,欲其事之成。故當是時,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勞殿賞,量功而分祿。故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有能則舉之,無能則下之,舉公義,闢私怨,此若言之謂也。故古者堯舉舜於服澤之陽,授之政,天下平;禹舉益於陰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湯舉伊尹於庖廚之中,授之政,其謀得;文王舉閎夭泰顛於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當是時,雖在於厚祿尊位之臣,莫不敬懼而施,雖在農與工肆之人,莫不競勸而尚意。故士者所以爲輔相承嗣也。故得士則謀不困,體不勞,名立而功業彰,而惡不生,則由得士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賢士不可不舉,不得意賢士不可不舉。尚欲祖述堯舜禹湯之道,將不可以不尚賢。夫尚賢者,政之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