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大閱
千步球場爽氣新,西山遙見碧嶙峋。令傳雪嶺蓬婆外,聲震秦川渭水濱。旗腳倚風時弄影,馬蹄經雨不沾塵。屬櫜縛褲毋多恨,久矣儒冠誤此身。
千步球場爽氣新,西山遙見碧嶙峋。令傳雪嶺蓬婆外,聲震秦川渭水濱。旗腳倚風時弄影,馬蹄經雨不沾塵。屬櫜縛褲毋多恨,久矣儒冠誤此身。
宋慶曆中,有一術士,姓李,多巧右。嘗木刻一舞鍾馗,高三尺許,右手持鐵簡。以香餌置鍾馗左手中,鼠緣手取食,則左手扼鼠,右手以簡斃之。
孟嘉爲桓溫參軍,重九日宴姑孰龍山,風吹落帽。溫敕左右勿言,良久取之還,令孫盛作文嘲之。
素絲帶金地,窗間掬飛塵。偷得鳳凰釵,門前乞行人。新長青絲髮,啞啞言語黠。隨人敲銅鏡,街頭救明月。東家新長兒,與妾衕時生。並長兩心熟,到大相呼名。
曹州於令儀者,市井人也,長厚不忤物,晚年家頗豐富。一夕,盜入其家,諸子擒之,乃鄰舍之子也。令儀曰:“汝素寡悔,何苦而爲盜邪?”曰:“迫於貧耳。”問其所欲,曰:“得十千足以衣食。”如其欲與之。既去,復呼之,盜大恐。謂曰:“爾貧甚,夜負十千以歸,恐爲人所詰。留之,至明日使去。”盜大感愧,卒爲良民。
趙廣,合肥人。本李伯時家小史。伯時作畫,每使侍左右,久之遂善畫,尤工作馬,幾能亂真。建炎中陷賊。賊聞其善畫,使圖所擄婦人。廣毅然辭以實不能畫。脅以白刃,不從,遂斷右手拇指遣去。而廣平生實用左手。亂定,惟畫觀音大士而已。又數年,乃死。今士大夫所藏伯時觀音,多廣筆也。
餘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謙,宋丞相魏公之後。自大名徙宛丘,後又徙餘姚。元至順間,有官平江者,因家崑山之南戴,故縣人謂之南戴王氏。翁爲人倜儻奇偉,吏部左侍郎葉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時名德,皆相友善,爲與連姻。成化初,築室百楹於安亭江上,堂宇閎敞,極幽雅之致,題其扁曰“世美”。四明楊太史守阯爲之記。 嘉靖中,曾孫某以逋官物粥於人。餘適讀書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頓有《黍離》之悲。”餘聞之,固已惻然,然亦自愛其居閒靚,可以避俗囂也。乃謀質金以償粥者,不足,則歲質貸。五六年,始盡讎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惡。先是縣人爭以不利阻餘,餘稱孫叔敖請寢之丘、韓獻子遷新田之語以爲言,衆莫不笑之。 餘於家事,未嘗訾省。吾妻終亦不以有無告,但督僮奴墾荒菜,歲苦旱而獨收。每稻熟,先以爲吾父母酒醴,乃敢嘗酒。獲二麥,以爲舅姑羞醬,乃烹飪。祭祀、賓客、婚姻、贈遺無所失,姊妹之無依者悉來歸,四方學者館餼莫不得所。有遘憫不自得者,終默默未嘗有所言也。以餘好書,故家有零落篇牘,輒令裏媼訪求,遂置書無慮數千捲。 庚戌歲,餘落第出都門,從陸道旬日至家。時芍藥花盛開,吾妻具酒相問勞。餘謂:“得無有所恨耶?”曰:“方共採藥鹿門,何恨也?”長沙張文隱公薨,餘哭之慟,吾妻亦淚下,曰:“世無知君者矣!然張公負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實張文隱公薨之明年也。 後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數過,而宅不毀,堂中書亦無恙。然餘遂居縣城,歲一再至而已。辛酉清明日,率子婦來省祭,留修圮壞,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慘然謂餘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婦耳!”餘退而傷之,述其事,以爲《世美堂後記》。
今年東坡收大麥二十餘石,賣婢價甚賤,而粳米適盡,乃課奴婢舂以爲飯。嚼婢,嘖嘖有聲,小用女相調,雲是嚼蝨子。日中飢,用漿水淘食婢,自然甘酸浮滑,有西北村落氣味。今日復令庖人雜小豆作飯,尤有味,老妻大笑曰:“此新樣二紅飯也。”
懷素居零陵時,貧無紙可書,乃名芭蕉萬餘株,以蕉葉供揮灑,名其庵曰“綠天”。書不足,乃漆一盤書之,又漆一方闆,書之再三,盤闆皆穿。
始皇聞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書不中用者盡去之。悉召文學方術士甚衆,欲以興太平,方士欲練以求奇藥。今聞韓衆去不報,徐巿等費以鉅萬計,終不得藥,徒奸利相告日聞。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以重吾不德也。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爲訞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阬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益發謫徙邊。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
吾室之內,或棲於櫝,或陳於前,或枕藉於牀,俯仰四顧,無非書者。吾飲食起居,疾痛呻吟,悲憂憤嘆,未嘗不與書俱。賓客不至,妻子不覿,而風雨雷雹之變,有不知也。間有意欲起,而亂書圍之,如積槁枝,或至不得行,則輒自笑曰:“此非吾所謂巢者邪?”乃引客就觀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
先天二載,龍集癸醜,我皇帝御宇之明年也。理內及外,窮幽極遠,日月普燭,舟車運行,無不求其所寧、易其所弊者也。初嶺東廢路,人苦峻極。行徑夤緣,數裡重林之表;飛樑嶫嵥,千丈層崖之半。顛躋用惕,漸絕其元。故以載則曾不容軌,以運則負之以背。而海外諸國, 日以通商,齒革羽毛之殷,魚鹽蜃蛤之利,上足以備府庫之用,下足以贍江淮之求;而越人綿力薄材,夫負妻戴,勞亦久矣。不虞一朝而見恤者也。不有聖政,其何以臻茲乎! 開元四載,鼕十有一月,俾使臣左拾遺內供奉張九齡,飲冰載懷,執藝是度,緣磴道,披灌叢,相其山穀之宜,革其坂險之故。歲已農隙,人斯子來,役匪逾時,成者不日,則已坦坦而方五軌,闐闐而走四通,轉輸以之化勞,高深爲之失險。於是乎鐻耳貫胸之類,殊琛絕責之人,有宿有息,如京如坻;宋與夫越裳白雉之時,尉佗翠鳥之獻,語重九譯,數上千雙,若斯而已哉! 凡趣徒役者聚而議曰:虎始者功百而變常,樂成者利十而易業;一隅何幸,二者盡就!況啓而未通,通而未有斯事之盛。皆我國家玄澤寢遠,絕垠胥洎;古所不載,寧可默而無述也?盍刊石立紀,以貽來裔,是以追之琢之,樹之不朽。
人間一葉梧桐飄,蓐收行秋回河杓。神宮召集役靈鵲,直渡天河雲作橋。橋東美人天帝子,機衣年年勞玉指。織成雲霧紫綃衣,辛苦無歡容不理。帝憐獨居無與娛,河西嫁得牽牛夫。自從嫁後廢織紝,綠鬢雲鬟朝暮梳。貪歡不歸天帝怒,謫歸卻踏來時路。但令一歲一相逢,七月七日河邊渡。別多會少知奈何,卻憶從前恩愛多。匆匆離恨說不盡,燭龍已駕隨羲和。河邊靈官曉催發,令嚴不管輕離別。空將淚作雨滂沱,淚痕有盡愁無歇。寄言織女若休嘆,天地無情會相見。猶勝嫦娥不嫁人,夜夜孤眠廣寒殿。
華歆、王朗俱乘船避難,有一人慾依附,歆輒難之。朗曰:“幸尚寬,何爲不可?”後賊追至,王欲舍所攜人。歆曰:“本所以疑,正爲此耳。既已納其自託,寧可以急相棄邪?”遂攜拯如初。世以此定華、王之優劣。
客從東方來,衣上灞陵雨。問客何爲來,採山因買斧。冥冥花正開,颺颺燕新乳。昨別今已春,鬢絲生幾縷。
古之傳者有言:成王以桐葉與小弱弟戲,曰:“以封汝。”周公入賀。王曰:“戲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戲。”乃封小弱弟於唐。 吾意不然。王之弟當封邪,周公宜以時言於王,不待其戲而賀以成之也。不當封邪,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戲,以地以人與小弱者爲之主,其得爲聖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從而成之邪?設有不幸,王以桐葉戲婦寺,亦將舉而從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設未得其當,雖十易之不爲病;要於其當,不可使易也,而況以其戲乎!若戲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過也。 吾意周公輔成王,宜以道,從容優樂,要歸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爲之辭。又不當束縛之,馳驟之,使若牛馬然,急則敗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況號爲君臣者邪!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 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花光濃爛柳輕明,酌酒花前送我行。我亦且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離聲。
氓之蚩蚩,抱佈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於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爲期。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覆關,泣涕漣漣。既見覆關,載笑載言。爾蔔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爾 一作:尓)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三歲爲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於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長安城頭頭白烏,夜飛延秋門上呼。又曏人家啄大屋,屋底達官走避鬍。金鞭斷折九馬死,骨肉不得衕馳驅。腰下寶玦青珊瑚,可憐王孫泣路隅。問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爲奴。已經百日竄荊棘,身上無有完肌膚。高帝子孫盡隆準,龍種自與常人殊。豺狼在邑龍在野,王孫善保千金軀。不敢長語臨交衢,且爲王孫立斯須。昨夜東風吹血腥,東來橐駝滿舊都。朔方健兒好身手,昔何勇銳今何愚。竊聞天子已傳位,聖德北服南單於。花門剺面請雪恥,慎勿出口他人狙。哀哉王孫慎勿疏,五陵佳氣無時無。
少年不得意,落拓無安居。 / 願隨任公子,欲釣吞舟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