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
吏舍跼終年,出郊曠清曙。楊柳散和風,青山澹吾慮。依叢適自憩,緣澗還復去。微雨靄芳原,春鳩鳴何處。樂幽心屢止,遵事蹟猶遽。終罷斯結廬,慕陶直可庶。
吏舍跼終年,出郊曠清曙。楊柳散和風,青山澹吾慮。依叢適自憩,緣澗還復去。微雨靄芳原,春鳩鳴何處。樂幽心屢止,遵事蹟猶遽。終罷斯結廬,慕陶直可庶。
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日長籬落無人過,惟有蜻蜓蛺蝶飛。 / 五月江吳麥秀寒,移秧披絮尚衣單。稻根科鬥行如塊,田水今年一尺寬。
弄花一歲,看花十日。故幃箔映繁,鈴索護持,非徒富貴容也。第繁花雜木,宜以畝計。乃若庭除枝畔,必以虯枝古幹,異種奇名,枝葉扶疏,位置疏密。或水邊石際,橫偃斜拔;或一望成林;或畫枝獨秀。草木不可繁雜,隨處植之,取其四時不斷,皆入圖畫。又如桃、李,不可植於庭除,似宜遠望;紅梅、絳桃,俱藉以點綴林中,不宜多植。梅生山中,有苔蘚者移置藥欄,最古。杏花差不耐久,開時多值風雨,僅可作片時玩。蠟梅,鼕月最不可少。他如豆棚、菜圃,山家風味,固自不惡。然必闢隙地數頃別爲一區若於庭除種植便非韻事。更有石磉木柱,架縛精整者,癒入惡道。至於藝蘭栽菊,古各有方。時取以課園丁,考職事,亦幽人之務也。志《花木第二》。
江山如畫,茅簷低廈,婦蠶繅、婢樵紅、奴耕稼。務桑麻,捕魚蝦。漁樵見了無別話,三國鼎分牛繼馬。興,休羨他。亡,休羨他。
快馬常苦瘦,剿兒常苦貧。黃禾起羸馬,有錢始作人。熒熒帳中燭,燭滅不久停。盛時不作樂,春花不重生。南山自言高,只與北山齊。女兒自言好,故入郎君懷。郎著紫袴褶,女著彩裌裙。男女共燕遊,黃花生後園。黃花鬱金色,綠蛇銜珠丹。辭謝牀上女,還我十指環。
半夜呼兒趁曉耕,羸牛無力漸艱行。(半夜 一作:夜半)時人不識農家苦,將謂田中穀自生。
黃塵投老倦匆匆,故繞盆池種水紅。落日欹眠何所憶,江湖秋夢櫓聲中。
吟罷江山氣不靈,萬千種話一燈青。忽然擱筆無言說,重禮天台七捲經。
晨光出照屋樑明,初打開門鼓一聲。犬上階眠知地溼,鳥臨窗語報天晴。半銷宿酒頭仍重,新脫鼕衣體乍輕。睡覺心空思想盡,近來鄉夢不多成。
陶盡門前土,屋上無片瓦。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
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爲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爲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爲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爲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大公乎?國未可量也。”爲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爲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爲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爲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爲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 爲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爲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 爲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逼,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衕也!” 見舞《象箾》、《南龠》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修之!”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
桃花如燒酒如油,緩轡郊原當出遊。微倦放教成午夢,宿酲留得伴春愁。遠途始悟乾坤大,晚節偏驚歲月遒。記取清明果州路,半天高柳小青樓。
滿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劍一杯茶。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惹人間桃李花。
霜落邗溝積水清,寒星無數傍船明。菰蒲深處疑無地,忽有人家笑語聲。月團新碾瀹花瓷,飲罷呼兒課楚詞。風定小軒無落葉,青蟲相對吐秋絲。連捲雌霓小西樓,逐雨追晴意未休。安得萬妝相曏舞,酒酣聊把作纏頭。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傲然自足,抱樸含真。智巧既萌,資待靡因。誰其贍之,實賴哲人。哲人伊何?時維後稷。贍之伊何?實曰播殖。舜既躬耕,禹亦稼穡。遠若周典,八政始食。熙熙令德,猗猗原陸。卉木繁榮,和風清穆。紛紛士女,趨時競逐。桑婦宵興,農夫野宿。氣節易過,和澤難久。冀缺攜儷,沮溺結耦。相彼賢達,猶勤隴畝。矧伊衆庶,曳裾拱手!民生在勤,勤則不匱。宴安自逸,歲暮奚冀!儋石不儲,飢寒交至。顧爾儔列,能不懷愧!孔耽道德,樊須是鄙。董樂琴書,田園不履。若能超然,投跡高軌。敢不斂衽,敬贊德美。
範仲淹少貧,讀書長白山僧舍,四粥一器,經宿遂凝,以刀畫爲四塊,早晚取兩塊,斷齏數十莖啖之,如此者三年。(選自《湘山野錄》)
大溪面。遙望繡羽衝煙,錦梭飛練。桃花三十六陂,鮫宮睡起,嬌雷乍轉。去如箭。催趁戲旗遊鼓,素瀾雪濺。東風冷溼蛟腥,澹陰送晝。輕霏弄晚。洲上青蘋生處,鬥春不管,懷沙人遠。殘日半開一川,花影零亂。山屏醉纈,連棹東西岸。闌幹倒、千紅妝靨,鉛香不斷。傍暝疏簾捲。翠漣皺淨,笙歌未散。簪柳門歸懶。猶自有、玉龍黃昏吹怨。重雲暗閣,春霖一片。
鱸肥菰脆調羹美,蕎熟油新作餅香。自古達人輕富貴,例緣鄉味憶還鄉。
飢拾鬆花渴飲泉,偶從山後到山前。陽坡軟草厚如織,困與鹿麛相伴眠。
吾觀人之一身,眼耳鼻舌,手足軀骸,件件都不可少。其儘可不設而必欲賦之,遂爲萬古生人之累者,獨是口腹二物。口腹具而生計繁矣,生計繁而詐僞奸險之事出矣,詐僞奸險之事出,而五刑不得不設。君不能施其愛育,親不能遂其恩私,造物好生,而亦不能不逆行其志者,皆當日賦形不善,多此二物之累也。草木無口腹,未嘗不生;山石土壤無飲食,未聞不長養。何事獨異其形,而賦以口腹?即生口腹,亦當使如魚蝦之飲水,蜩螗之吸露,儘可滋生氣力,而爲潛躍飛鳴。若是,則可與世無求,而生人之患熄矣。乃既生以口腹,又復多其嗜慾,使如溪壑之不可厭;多其嗜慾,又復洞其底裏,使如江海之不可填。以致人之一生,竭五官百骸之力,供一物之所耗而不足哉!吾反覆推詳,不能不於造物是咎。亦知造物於此,未嘗不自悔其非,但以製定難移,只得終遂其過。甚矣,作法慎初,不可草草定製。吾輯是編而謬及飲饌,亦是可已不已之事。其止崇嗇,不導奢靡者,因不得已而爲造物飾非,亦當慮始計終,而爲庶物弭患。如逞一己之聰明,導千萬人之嗜慾,則匪特禽獸昆蟲無噍類,吾慮風氣所開,日甚一日,焉知不有易牙復出,烹子求榮,殺嬰兒以媚權奸,如亡隋故事者哉!一誤豈堪再誤,吾不敢不以賦形造物視作覆車。 聲音之道,絲不如竹,竹不如肉,爲其漸近自然。吾謂飲食之道,膾不如肉,肉不如蔬,亦以其漸近自然也。草衣木食,上古之風,人能疏遠肥膩,食蔬蕨而甘之,腹中菜園,不使羊來踏破,是猶作羲皇之民,鼓唐虞之腹,與崇尚古玩衕一致也。所怪於世者,棄美名不居,而故異端其說,謂佛法如是,是則謬矣。吾輯《飲饌》一捲,後肉食而首蔬菜,一以崇儉,一以復古;至重宰割而惜生命,又其念茲在茲,而不忍或忘者矣。 論蔬食之美者,曰清,曰潔,曰芳馥,曰鬆脆而已矣。不知其至美所在,能居肉食之上者,只在一字之鮮。《記》曰:“甘受和,白受採。”鮮即甘之所從出也。此種供奉,惟山僧野老躬治園圃者,得以有之,城市之人曏賣菜傭求活者,不得與焉。然他種蔬食,不論城市山林,凡宅旁有圃者,旋摘旋烹,亦能時有其樂。至於筍之一物,則斷斷宜在山林,城市所產者,任爾芳鮮,終是筍之剩義。此蔬食中第一品也,肥羊嫩豕,何足比肩。但將筍肉齊烹,合盛一簋,人止食筍而遺肉,則肉爲魚而筍爲熊掌可知矣。購於市者且然,況山中之旋掘者乎?食筍之法多端,不能悉紀,請以兩言概之,曰:“素宜白水,葷用肥豬。”茹齋者食筍,若以他物伴之,香油和之,則陳味奪鮮,而筍之真趣沒矣。白煮俟熟,略加醬油,從來至美之物,皆利於孤行,此類是也。以之伴葷,則牛羊雞鴨等物皆非所宜,獨宜於豕,又獨宜於肥。肥非欲其膩也,肉之肥者能甘,甘味入筍,則不見其甘,但覺其鮮之至也。烹之既熟,肥肉盡當去之,即汁亦不宜多存,存其八而益以清湯。調和之物,惟醋與酒。此製葷筍之大凡也。筍之爲物,不止孤行並用各見其美,凡食物中無論葷素,皆當用作調和。菜中之筍與藥中之甘草,衕是必需之物,有此則諸味皆鮮,但不當用其渣滓,而用其精液。庖人之善治具者,凡有焯筍之湯,悉留不去,每作一饌,必以和之,食者但知他物之鮮,而不知有所以鮮之者在也。《本草》中所載諸食物,益人者不盡可口,可口者未必益人,求能兩擅其長者,莫過於此。東坡雲:“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不知能醫俗者,亦能醫瘦,但有已成竹未成竹之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