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岐人之癭
南岐在秦蜀山穀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飲之者輒病癭,故其地之民無一人無癭者。 / 及見外方人至,則羣小婦人聚觀而笑之曰:“異哉,人之頸也!焦而不吾類!”外方人曰:“爾壘然凸出於頸者,癭病之也,不求善藥去爾病,反以吾頸爲焦耶?”笑者曰:“吾鄉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終莫知其爲醜。
明代 24 首詩詞
劉元卿 (1544-1609),字調甫,號旋宇,一號瀘瀟,江西省萍鄉市蓮花縣坊樓南陂藕下村人。明朝著名理學家、教育家、文學家。“江右四君子”之一,江右王門後期大家,在理學、教育和文學等領域皆卓有成就,著述甚豐,有《劉聘君全集》,其寓言集《賢奕篇》被收入“四庫全書”。
【生平】
劉元卿從小發奮讀書,隆慶四年(1570年)在江西鄉試中奪魁,後來在他人的推薦下,帶着曏朝廷的上書和文捲參加會試,但因“五策傷時,懺張居正”,未獲取錄,還險遭殺身之禍。隆慶六年(1572年)他創立復禮書院。萬曆二年(1574年)再次參加考試,又沒有被取錄,於是絕意功名,回到家鄉,研究理學,收徒講學。
萬曆七年(1579年)神宗詔毀書院,全國大多數書院被迫停辦,而劉元卿把復禮書院改名爲“五穀神祠”,仍聚衆講學如故。後來學禁解除,復禮書院又恢復原名,此後名聲更大,“道日益隆,譽日益廣”。復禮書院有嚴密的學規,且教育質量好,以致湖南、湖北等省的有志之士都不遠千裡來此求學,海內學者對劉元卿的學識非常欽佩,譽他爲“泰山北鬥”。劉元卿還創辦了識仁、中道、一德等書院,至此,他與當時省內名流吳康齋、鄧潛穀、章本清齊名,被人們稱爲“江右四君子”。
隨着知名度擴大,不少官員多次上書朝廷,推薦劉元卿,稱劉元卿爲“負邁俗之志節,蘊濟世之經綸”。皇帝非常重視,授他爲“國子博士”、“階承德郎”銜,特別下旨叫劉元卿去京城做官。但劉元卿悉心講學,不肯去做官。後來皇帝又再次派員催他赴任,劉元卿再三推辭不掉,只好應召入京。不久,即升禮部主事。在朝三年,他提出了許多有利於封建王朝的舉措,在《請舉朝講疏》、《節製貢吏疏》、《直陳御倭第一要務疏》中,闡述了自己的政治主張,對於革除弊政、安定邊陲、抵禦外侮都是非常有利的。可惜劉元卿的這些政治主張,得不到皇帝的採納,於是他稱病辭歸,告老還鄉。
【評價】
劉元卿人稱“正學先生”,從弱冠至暮年,一生孜孜於理學。據《明儒學案》載:“先生初遊青原山,聞之與人曰:青原詩書之地也,自兩鄒公子(鄒守益的兒子汝梅、汝先)來後,此風遂絕矣。先生契其言。兩鄒與之談學,遂有憤悱之意。因而考索於先儒語錄,未之有得也。”從此誘發了劉元卿從事王守仁理學研究的興趣。他開始在當地求學,但所得不深,於是離鄉背井,遠遊從師。他先後到浙江、湖北等地拜高人爲師,經過自己努力求索,成爲該學派承前啓後的重要人物。劉元卿既能吸收他人之長,又能堅持自己的見解。他以“存守本體,隨事躬行”作爲一生的言行準則,不信道教,也不信佛教。正如他在《小引自贊》裏說的:“不禮釋迦,不羨王喬,此瀘瀟之所以爲瀘瀟,亦瀘瀟之所以止於瀘瀟也。”劉元卿的理學思想,在江右王門學派中,佔有重要的地位。劉元卿逝世後,《明史》爲他立了傳,明朝名流鄒元標爲他撰寫墓誌銘,贊其“流風餘韻,百世猶師”。
【成就】
劉元卿是理學家、教育家,又是文學家。他涉獵廣泛,對於政治、經濟、哲學、天文、地理、文學藝術,都有成就。所以他的著述比較多,而內容又比較豐富。《江西通志》記載他所著書目有《大學新編》、《山居草》、《還山續草》、《通鑑纂要》、《六鑑》、《諸儒學案》、《賢奕編》、《劉聘君全集》等,他的寓言集《賢奕編》膾炙人口,曾收入《叢書集成》。
南岐在秦蜀山穀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飲之者輒病癭,故其地之民無一人無癭者。 / 及見外方人至,則羣小婦人聚觀而笑之曰:“異哉,人之頸也!焦而不吾類!”外方人曰:“爾壘然凸出於頸者,癭病之也,不求善藥去爾病,反以吾頸爲焦耶?”笑者曰:“吾鄉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終莫知其爲醜。
昔人有睹雁翔者,將援弓射之,曰:“獲則烹。”其弟爭曰:“舒雁烹宜,翔雁燔宜。”競鬥而訟於社伯。社伯請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則凌空遠矣。今世儒爭異衕,何以異是。
有盲子道涸溪,橋上失墜,兩手攀楯,兢兢握固,自分失手必墮深淵矣。過者告曰:“毋怖,第放下,即實地也。”盲人不信,握楯長號,久之,力憊,失手墜地。乃自哂曰:“嘻!早知即實地,何久自苦耶!”夫大道甚夷。沉空守寂,執一隅以自矜嚴者,視此省哉!
兩人相詬於衢。甲曰:“你欺心。”乙曰:“你欺心。”甲曰:“你沒天理。”乙曰:“你沒天理。”陽明先生聞之,謂門弟子曰:“小子聽之,兩人諄諄然講學也。”門人曰:“詬也,焉爲學?”曰:“汝不聞乎?曰‘心’,曰‘天理’,非講學而何?”曰:“既講學,又焉詬?”曰“夫夫也,惟知求諸人,不知反諸已故也。”
汝有田舍翁,家資殷盛,而累世不識之乎。一歲,聘楚士訓其子。楚士始訓之搦管臨朱,書一畫訓曰“一”字,書二畫訓曰“二”字,書三畫訓曰“三”字。其子輒欣欣然擲筆,歸告其父曰:“兒得矣,兒得矣,可無煩先生,重費館穀也,請謝去。”其父喜而從之。具幣謝遣楚士。逾時,其父擬徵召姻友萬氏姓者飲,令子晨起治狀,久之不成。父趣之,其子恚曰:“天下姓字夥矣,奈何姓萬?自晨起至今,纔完五百畫也。”初機士偶一解,而即訑訑自矜有得。殆類是已。
喬奄家畜一貓,自奇之,號於人曰“虎貓。”客說之曰:“虎誠猛,不若龍之神也,請更名曰‘龍貓’。”又客說之曰:“龍固神於虎也,龍昇天,須浮雲,雲其尚於龍乎,不如名曰‘雲’。”又客說之曰:“雲靄蔽天,風倏散之,雲故不敵風也,請更名曰‘風’。”又客說之曰:“大風飆起,維屏以牆,斯足蔽矣,風其如牆何?名之曰‘牆貓’可。”又客說之曰:“維牆雖固,維鼠穴之,牆斯圮矣!牆又如鼠何?即名曰‘鼠貓’可也。”東裡丈人嗤之曰:“噫嘻!捕鼠者故貓也,貓即貓耳,鬍爲自失其本真哉?”
粵令性悅諛,每佈一政,羣下交口讚譽,令乃歡。一隸欲阿其意,故從旁與人偶語曰:“凡居民上者,類喜人諛,惟阿主不然,視人譽篾如耳。”其令耳之,亟召吏前,撫膺高蹈,嘉賞不已,曰:“嘻,知餘心者惟汝,良吏哉!”自是暱之有加。
燕人育二女,皆謇極。一日,媒氏來約婚。父戒二女曰:“慎鉗口勿語,語則人汝棄矣。”二女唯唯。既媒氏至,坐中忽火爇姊裳,其妹期期曰:“姊而裳火矣。”姊目攝妹,亦期期言曰:“父屬汝勿言,鬍又言耶?”二女之喫卒未掩,媒氏謝去。
沈屯子偕友入市,聽打談者,說楊文廣圍困柳州城中,內乏糧餉,外阻援兵“。蹙然踊嘆不已。友拉之歸,日夜念不置。曰:“文廣圍困至此,何由得解。”以此邑邑成疾,家人勸之相羊埛外,以紓其意。又忽見道上有負竹入市者,則又唸曰:“竹末甚銳,衢上行人必有受其戕者。”歸益憂病。家人不得計,請巫。巫曰:“稽冥籍,若來世當輪迴爲女人,所適夫姓麻哈,回彝族也,貌陋甚。”其人益憂,病轉劇。姻友來省者,慰曰:”善自寬,病乃癒也。“沈屯子曰:“若欲吾寬,須楊文廣圍解,負竹者抵家,又麻哈子作休書見付,乃得也。”夫世之多憂以自戕者,類此也夫。
上元姚三老貲甲閭右,嘗買別墅,其中有池亭,假山皆太湖怪石。一日狂客王大癡來遊,酌池上,酒酣,大癡曰:“翁費直幾何?”曰:“費千金。”大癡曰:“二十年前,老夫曾觴詠於此,主人告我費且萬金,翁何得之易邪?”三老曰:“我謀之久矣,其孫子無可奈何,只得賤售。”大癡曰:“翁當效刻石平泉,垂戒子孫,異時無可奈何,不宜賤售。”
楚人有習操舟者,其始折旋疾徐,惟舟師之是聽。於是小試洲渚之間,所曏莫不如意,遂以爲盡操舟之術,遂遽謝舟師,椎鼓徑進,亟犯在險,乃四顧膽落,墜槳失柁。然則以今日之危者,豈非前日之幸乎?
猩猩,獸之嗜酒者也。山麓之人,設以醴。陳之飲器,小大具列焉。又織草爲履,使相屬也,而置之道旁。猩猩見則知其誘之也,又知設者之姓名與其父母祖先,一一數而罵之。已而謂其朋曰:“盍少嘗之?慎無多飲矣!”相與取小器飲,罵而去之。已而取差大者飲,又罵而去之。如是者數四,不勝其脣吻之甘也,遂大爵而忘其醉。醉則羣睨嘻笑,取草履着之。麓人追之,其履相絆,無一得免焉。夫猩猩智矣,惡其爲誘而卒不免於死,貪爲之也!
沈屯子偕友入市,聞談者言:“楊文廣圍困柳州城中,內乏糧餉,外阻援兵。”蹙然誦嘆不已。友曳之歸。日夜念不置,曰:“文廣圍困至此,何由得解?”從此悒悒成疾。家人勸之徘徊郊外,以紓其意。又忽見道上有負竹入市者,則又唸曰:“竹末甚銳,衢上行人必有受戕者。”歸而益憂。夫世之多憂者類此也。
昔人有睹雁翔者,將援弓射之,曰:“獲則烹。”其弟爭曰:“舒雁烹宜,翔雁燔宜。”二人爭之不已,訟於社伯。社伯請剖雁,烹、燔半焉。已而索雁,則凌空遠矣。
沈屯子入市,聽唱書,至楊文廣被圍柳城,內乏糧,外阻救,蹙然興嘆不已。友拽之歸,日夜憂念不置,曰:“文廣圍困至此,何由得解?”自此悒悒成疾。家人因勸出遊,以紓其意。忽見負竹入市者,則又唸曰:“竹末甚銳道上行人必有受其刺者。”歸憂益重。家人爲之請巫。巫曰:“稽冥籍,若來世當輪迴作女人。所適夫麻哈也,貌甚陋。”沈憂病轉劇。親友來省者慰曰:“善自寬,病乃愈耳。”沈曰:“若欲吾寬,須楊文廣圍解,負竹者歸家,麻哈回作休書見付乃得也。”
燕人育二女,皆謇極。一日,媒氏來約婚。父戒二女曰:“慎鉗口勿語,語則人汝棄矣。”二女唯唯。既媒氏至,坐中忽火爇姊裳,其妹期期曰:“姊而裳火矣。”姊目攝妹,亦期期言曰:“父屬汝勿言,胡又言耶?”二女之喫卒未掩,媒氏謝去。
南歧在秦蜀山谷中,其水甘而不良,凡飲之者輒病癭,故其地之民無一人無癭者。及見外方人至,則羣小婦人聚觀而笑之曰:“異哉,人之頸也!焦而不吾類!”外方人曰:“爾之壘然凸出於頸者,癭病之也,不求善藥去爾病,反以吾頸爲焦耶?”笑者曰:“吾鄉之人皆然,焉用去乎哉!” 終莫知其爲醜。
齊奄家畜一貓,號於人曰:“虎貓”。 客說之曰:“虎誠猛,不如龍之神也。請更名曰‘龍貓’。” 又客說之曰:“龍固神於虎也,龍昇天,須浮雲,雲其尚於龍乎?不如名曰‘雲’。” 又客說之曰:“雲靄蔽天,風倏散亡,雲故不敵風也,請更名曰‘風’。”東里丈人嗤之曰:“貓即貓耳,胡爲自失本真哉?”
向有人癢,令其子索之,三索而弗中。又令其妻索之,五索而五弗中。其人勃然而怒:“知吾者妻也,而胡難我?”妻子無以應。其人乃自引手,一索而癢絕。何者?癢者,人之所自知也,他人莫之知。猶心患,人何以知之?
汝有田舍翁,家資殷盛,而累世不識之乎。一歲,聘楚士訓其子。楚士始訓之搦管臨朱,書一畫訓曰“一”字,書二畫訓曰“二”字,書三畫訓曰“三”字。其子輒欣欣然擲筆,歸告其父曰:“兒得矣,兒得矣,可無煩先生,重費館穀也,請謝去。”其父喜而從之。具幣謝遣楚士。逾時,其父擬徵召姻友萬氏姓者飲,令子晨起治狀,久之不成。父趣之,其子恚曰:“天下姓字夥矣,奈何姓萬?自晨起至今,才完五百畫也。”初機士偶一解,而即訑訑自矜有得。殆類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