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詞 302,531 首

養狸述

舒元輿 · 唐代

野禽獸可馴養而有裨於人者,吾得之於狸。狸之性,憎鼠而喜愛。其體趫、其文班。予愛其能息鼠竊,近乎正且勇。嘗觀虞人有生致者,因得請歸,致新昌裏客舍。舍之初未爲某居時,曾爲富商家廩,墉堵地面,甚足鼠竅,穴之口光滑,日有鼠絡繹然。某既居,果遭其暴耗。常白日爲羣,雖敲拍叱嚇,略不畏忌。或暫黽侻跧縮,須臾復來,日數十度。其穿巾孔箱之患,繼晷而有。晝或出遊,及歸,其什器服物,悉已破碎,若夜時長留釭續晨,與役夫更吻驅呵,甚累神抱。有時或釭死睫交,黑暗中又遭其緣榻過面,泊泊上下,則不可奈何。或知之,借櫝以收拾衣服,未頃,則櫝又孔矣。予心深悶,當其意欲掘地誅剪,始二三十日間,未果。頗患之,若抱癢疾。 / 自獲此狸,嘗闔關實竇,縱於室中,潛伺之。見軒首引鼻,似有鼠氣,則凝蹲不動。斯須,果有鼠數十輩接尾而出,狸忽躍起,豎瞳迸金,文毛磔班,張爪呀牙,劃洩怒聲,鼠黨帖伏不敢竄,狸遂搏擊,或目抉牙截,尾捎首擺,瞬視間,羣鼠肝腦塗地。迨夜始背釭潛窺,室內灑然,予以是益寶狸矣。常自馴飼之,到今僅半年矣,狸不復殺鼠,鼠不復出穴。穴口有土蟲絲,封閉欲合。曏之韞櫝服物,皆縱橫拋擲,無所損壞。

李陵論

白居易 · 唐代

《論》曰:“忠、孝、智、勇四者,爲臣、爲子之大寶也。”故古之君子,奉以周旋,苟一失之,是非人臣人子矣。漢李陵策名上將,出討匈奴,竊謂不死於王事非忠,生降於戎虜非勇,棄前功非智,召後禍非孝,四者無一可,而遂亡其宗,哀哉! / 予覽《史記》《漢書》,皆無明譏,竊甚惑之。司馬遷雖以陵獲罪,而無譏,可乎?班固亦從而無譏,又可乎?按《禮》雲:“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故敗而死者,是其所也。而陵獲所不死,得無譏焉?觀其始以步卒,深入虜庭,而能以寡擊衆,以勞破逸,再接再捷,功孰大焉。及乎兵盡力殫,摧鋒敗績,不能死戰,卒就生降。

牡丹

王睿 · 唐代

牡丹妖豔亂人心,一國如狂不惜金。 / 曷若東園桃與李,果成無語自成陰。

伯夷頌

韓癒 · 唐代

士之特立獨行,適於義而已,不顧人之是非:皆豪傑之士,信道篤而自知明者也。 / 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至於一國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蓋天下一人而已矣;若至於舉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則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若伯夷者,窮天地、亙萬世而不顧者也。昭乎日月不足爲明,崒乎泰山不足爲高,巍乎天地不足爲容也。

寄唐生

白居易 · 唐代

賈誼哭時事,阮籍哭路歧; / 唐生今亦哭,異代衕其悲。

飛鳶操

劉禹錫 · 唐代

鳶飛杳杳青雲裏,鳶鳴蕭蕭風四起。 / 旗尾飄揚勢漸高,箭頭砉劃聲相似。

潮州刺史謝上表

韓癒 · 唐代

臣某言:臣以狂妄戇愚,不識禮度,上表陳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萬死猶輕。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謂臣言雖可罪,心亦無他,特屈刑章,以臣爲潮州刺史。既免刑誅,又獲祿食,聖恩宏大,天地莫量,破腦刳心,豈足爲謝!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臣以正月十四日,蒙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馳上道,經涉嶺海,水陸萬裡,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訖。與官吏百姓等相見,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聖,威武慈仁,子養億兆人庶,無有親疏遠邇,雖在萬裡之外,嶺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間,輦轂之下。有善必聞,有惡必見,早朝晚罷,兢兢業業,惟恐四海之內,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面問百姓疾苦,苟有不便,得以上陳。國家憲章完具,爲治日久,守令承奉詔條,違犯者鮮,雖在蠻荒,無不安泰。聞臣所稱聖德,惟知鼓舞讙呼,不勞施爲,坐以無事。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 臣所領州,在廣府極東界上,去廣府雖雲纔二千裡,然往來動皆經月。過海口,下惡水。濤瀧壯猛,難計程期;颶風鱷魚,患禍不測。州南近界,漲海連天;毒霧瘴氛,日夕發作。臣少多病,年纔五十,發白齒落,理不久長,加以罪犯至重,所處又極遠惡,憂惶慚悸,死亡無日。單立一身,朝無親黨,居蠻夷之地,與魑魅爲羣,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誰肯爲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學問文章,未嘗一日暫廢,實爲時輩所見推許。臣於當時之文,亦未有過人者。至於論述陛下功德,與《詩》《書》相表裏;作爲歌詩,薦之郊廟;紀泰山之封,鏤白玉之牒;鋪張對天之閎休,揚厲無前之偉績,編之乎《詩》《書》之策而無愧,措之乎天地之間而無虧。雖使古人復生,臣亦未肯多讓。

祭侄季明文稿

顏真卿 · 唐代

惟爾挺生,夙標幼德,宗廟瑚璉,階庭蘭玉。〈方憑積善〉,每慰人心。方期戩穀。何圖逆賊間釁,稱兵犯順。爾父〈□製,改「被脅」又改〉竭誠,常山作郡;餘時受 命,亦在平原。 / 仁兄愛我,〈恐〉俾爾傳言。爾既歸止,爰開土門。土門既開,兇威大蹙。〈賊臣擁衆不救〉賊臣〈擁〉不救,孤城圍逼。父〈擒〉陷子死,巢傾卵覆。天不悔禍,誰爲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

書譜序

孫過庭 · 唐代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王羲之雲:「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爲絕倫,其餘不足觀。」可謂鍾張雲沒,而羲獻繼之。又雲:「吾書比之鐘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謝之。」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考其專擅,雖未果於前規;摭以兼通,故無慚於即事。 / 評者雲:「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妍。」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記言;而淳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鶩沿革,物理常然。貴能古不乖時,今不衕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雲:「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意者以爲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且元常專工於隸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總其終始,匪無乖互。

水仙操

李鹹用 · 唐代

大波相拍流水鳴,蓬山鳥獸多奇形。 / 琴心不喜亦不驚,安弦緩爪何泠泠。

張中丞傳後敘

韓癒 · 唐代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癒與吳郡張籍閱家中舊書,得李翰所爲《張巡傳》。翰以文章自名,爲此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爲許遠立傳,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 / 遠雖材若不及巡者,開門納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虜,與巡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爲巡死而遠就虜,疑畏死而辭服於賊。遠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遠見救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爲信。外無待而猶死守,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處矣,遠之不畏死亦明矣。烏有城壞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愚者不忍爲。嗚呼!而謂遠之賢而爲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