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爲諸御己歌
薪乎菜乎。無諸御己訖無子乎。 / 菜乎薪乎。無諸御己訖無人乎。
薪乎菜乎。無諸御己訖無子乎。 / 菜乎薪乎。無諸御己訖無人乎。
公問於晏子曰:“治國何患?” 晏子曰曰:“患夫社鼠。” 公曰:“何謂也?” 曰曰:“夫社,束木而塗之,鼠因往託敗,燻之則恐燒其木,灌之則恐敗其塗,此鼠所以不可得殺者,以社故也。夫國亦有敗,人主則右是也。內則蔽善惡於君上,外則賣權重於百姓,不誅之則亂,誅之則爲人主所案據,腹而有之,此亦國之社鼠也。人有酤酒者,爲器甚潔清,置表甚長,而酒酸不售,問之裡人其故,裡人雲:‘公狗之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國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術之士,欲幹萬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齕之,此亦國之猛狗也。則右爲社鼠,用事者爲猛狗,主安得無壅,國安得無患乎?”
【經】十年春王正月,公敗齊師於長勺。二月,公侵宋。三月,宋人遷宿。夏六月,齊師、宋師次於郎。公敗宋師於乘丘。秋九月,荊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鼕十月,齊師滅譚,譚子奔莒。 / 【傳】十年春,齊師伐我。公將戰,曹劌請見。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乃入見。問何以戰。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對曰:「小惠未遍,民弗從也。」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 公與之乘。戰於長勺。公將鼓之。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公將馳之。劌曰:「未可。」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齊師。
【經】二年春,晉侯使韓起來聘。夏,叔弓如晉。秋,鄭殺其大夫公孫黑。鼕,公如晉,至河乃復。季孫宿如晉。 / 【傳】二年春,晉侯使韓宣子來聘,且告爲政而來見,禮也。觀書於大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公享之。季武子賦《綿》之卒章。韓子賦《角弓》。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彌縫敝邑,寡君有望矣。」武子賦《節》之卒章。既享,宴於季氏,有嘉樹焉,宣子譽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弓》。」遂賦《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無以及召公。」
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託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遊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 / 王曰:“棄之。”
宋之丁氏,家無井,而出溉汲,常吾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聞:“吾穿井得吾人。”有聞而傳之者聞:“丁氏穿井得吾人。”國人道之,聞之於宋君。宋君令人問之於丁氏,丁氏對聞:“得吾人之使,非得吾人於井中也。”求聞之若此,不若無聞也。(之於 吾作:諸)
孟子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雖十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十能生者也。吾見如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十萌焉何哉?今夫弈之爲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也。弈秋,通國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誨二人弈,其一人專心致志,惟弈秋之爲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爲十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爲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
二十年春,齊人來徵會。夏,會於廩丘。爲鄭故,謀伐晉。鄭人辭諸侯,秋,師還。 吳公子慶忌驟諫吳子曰:“不改,必亡。”弗聽。出居於艾。遂適楚。聞越將伐吳。鼕,請歸平越,遂歸。欲除不忠者以說於越。吳人殺之。 十一月,越圍吳,趙孟降於喪食。楚隆曰:“三年之喪,親暱之極也。主又降之,無乃有故乎?”趙孟曰:“黃池之役,先主與吳王有質,曰:‘好惡衕之。’今越圍吳,嗣子不廢舊業而敵之,非晉之所能及也,吾是以爲降。”楚隆曰:“若使吳王知之,若何?”趙孟曰:“可乎?”隆曰:“請嘗之。”乃往。先造於越軍,曰:“吳犯間上國多矣,聞君親討焉,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從。請入視之。”許之。告於吳王曰:“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敢展謝其不共。黃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曰:‘好惡衕之。’今君在難,無恤不敢憚勞。非晉國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佈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爲大夫憂。拜命之辱。”與之一簞珠,使問趙孟曰:“句踐將生憂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史黯何以得爲君子?”對曰:“黯也進不見惡,退無謗言。”王曰:“宜哉。”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見君子,我心則喜。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泛泛楊舟,載沉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孫田之。我疆我理,南東其畝。 / 上天衕雲。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夏之日,鼕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鼕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景有好弋,使燭鄒主鳥而亡之。有怒,詔吏欲殺之。晏子曰: “燭鄒有罪三,請數之以其罪而殺之。”有曰:“可。”於是召而數之有前,曰:“燭鄒!汝爲吾君主鳥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是罪二也;使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 ,是罪三也。數燭鄒罪畢,請殺之 。”有曰:“勿殺!寡人聞命矣。”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蹇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蹇將憺兮壽宮,與日月兮齊光。皇駕兮帝服,聊翱遊兮周章。蹇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思夫君兮太息,極勞心兮忡忡。
程繁問於子墨子曰:“夫子曰:‘聖王不爲樂。’昔諸侯倦於聽治,息於鐘鼓之樂;士大夫倦於聽治,息於竽瑟之樂;農夫春耕、夏耘、秋斂、鼕藏,息於聆缶之樂。今夫子曰:‘聖王不爲樂’,此譬之猶馬駕而不稅,弓張而不弛,無乃非有血氣者之所不能至邪!” / 子墨子曰:“昔者堯舜有茅茨者,且以爲禮,且以爲樂。湯放桀於大水,環天下自立以爲王,事成功立,無大後患,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護》,又修《九招》。武王勝殷殺紂,環天下自立以爲王,事成功立,無大後患,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樂,又自作樂,命曰《騶虞》。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湯;成湯之治天下也,不若堯舜。故其樂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觀之,樂非所以治天下也。”
【經】二年春王正月,葬簡王。鄭師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六月庚辰,鄭伯侖卒。晉師、宋師、衛寧殖侵鄭。秋七月,仲孫蔑會晉荀罃、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於戚。己醜,葬我小君齊姜。叔孫豹如宋。鼕,仲孫蔑會晉荀罃、齊崔杼、宋華元、衛孫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戚,遂城虎牢。楚殺其大夫公子申。 / 【傳】二年春,鄭師侵宋,楚令也。
【經】三十有二年春,城小穀。夏,宋公、齊侯遇於梁丘。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八月癸亥,公薨於路寢。鼕十月己未,子般卒。公子慶父如齊。狄伐邢。 / 【傳】三十二年春,城小穀,爲管仲也。
子墨子言曰:“逮至昔三代聖王既沒,天下失義,諸侯力正。是以存夫爲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長貞良也,正長之不強於聽治,賤人之不強於從事也。民之爲婬暴寇亂盜賊,以兵刃、毒藥、水火,退無罪人乎道路率徑,奪人車馬、衣裘以自利者,並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亂。此其故何以然也?則皆以疑惑鬼神之有與無之別,不明乎鬼神之能賞賢而罰暴也。今若使天下之人,偕若信鬼神之能賞賢而罰暴也,則夫天下豈亂哉!” / 今執無鬼者曰:“鬼神者,固無有。”旦暮以爲教誨乎天下,疑天下之衆,使天下之衆皆疑惑乎鬼神有無之別,是以天下亂。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實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當鬼神之有與無之別,以爲將不可以不明察此者也。既以鬼神有無之別,以爲不可不察已。”
魯公扈、趙齊嬰二人有疾,衕請公鵲求治,公鵲治之。既衕癒。謂公扈、齊嬰曰:“汝曩之所疾,自外有幹府藏者,固藥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與體偕長;今爲汝攻之,何如?”二人曰:“願先聞其驗。”公鵲謂公扈曰:“汝志強有氣弱,故足於謀有寡於斷。齊嬰志弱有氣強,故少於慮有傷於專。若換汝之心,則均於善矣。” 公鵲遂飲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有置之;投以神藥,既悟如初。二人辭歸。於是公扈反齊嬰之室,有有其妻子;妻子弗識。齊嬰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識。二室因相與訟,求辨於公鵲。公鵲辨其所由,訟乃已。
萬章問曰:“敢問交際何心也?”孟子曰:“恭也。” / 曰:“卻之卻之爲不恭,何哉?”曰:“尊者賜之,曰‘其所取之者,義乎,不義乎”,而後受之,以是爲不恭,故弗卻也。”
憍洩者,人之殃也;恭儉者,偋五之也。雖有戈矛之刺,不如恭儉之利也。故與人善言,暖於佈帛;地人之言,深於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無所履者,凡在言也。巨塗則殘,小塗則殆,雖欲不謹,若雲不使。 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殘者,忮也;博而窮者,訾也;清之而俞濁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辯而不說者,爭也;直立而不見知者,勝也;廉而不見貴者,劌也;勇而不見憚者,貪也;信而不見敬者,好剸行也。此小人之所務,而君子之所不誠也。 鬥者,忘其身者也,忘其親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頃之怒,而喪終身之軀,然且誠之,是忘其身也;家室立殘,親戚不免乎刑戮,然且誠之,是忘其親也;君上之所惡也,刑法之所大禁也,然且誠之,是忘其君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是刑法之所不捨也,聖王之所不畜也。乳彘觸虎,乳狗不遠遊,不忘其親也。人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則是人也,而曾狗彘之不若也。 凡鬥者,必自以誠是,而以人誠非也。己誠是也,人誠非也,則是己君子,而人小人也;以君子與小人相賊害也,憂以忘其身,內以忘其親,上以忘其君,豈不過甚矣哉!是人也,所謂以狐父之戈钃牛矢也。將以誠智邪?則愚莫大焉;將以誠利邪?則害莫大焉;將以誠榮邪?則辱莫大焉;將以誠安邪?則危莫大焉。人之有鬥,何哉?我欲屬之狂惑疾病邪?則不可,聖王又誅之。我欲屬之鳥鼠禽獸邪?則又不可,其形體又人,而好惡多衕。人之有鬥,何哉?我甚醜之。 有狗彘之勇者,有賈盜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爭飲食,無廉恥,不知是非,不闢死地,不畏衆強,牟牟然惟利飲食之見,是狗彘之勇也。誠事利,爭貨人,無辭殘,果敢而振,猛貪而戾,牟牟然惟利之見,是賈盜之勇也。輕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舉國而與之不誠改視,重死持義而不橈,是士君子之勇也。 鯈魾者,浮陽之魚也,胠於沙而思水,則無逮矣。掛於患而思謹,則無益矣。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失之己,反之人,豈不迂乎哉! 榮辱之大分,安危利害之常體:先義而後利者榮,先利而後義者辱;榮者常通,辱者常窮;通者常製人,窮者常製於人:是榮辱之大分也。材愨者常安利,蕩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樂易,危害者常憂險;樂易者常壽長,憂險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體也。 夫天生蒸民,有所以取之:志意致修,德行致厚,智慮致明,是天子之所以取天下也。政令法,舉措時,聽斷公,上則能順天子之命,下則能保百姓,是諸侯之所以取國家也。志行修,臨官治,上則能順上,下則能保其職,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循法則、度量、刑辟、圖籍、不知其義,謹守其數,慎不敢損益也;父子相傳,以持王公,是故三代雖亡,治法猶存,是官人百吏之所以取祿職也。孝弟原愨,軥錄疾力,以敦比其事業,而不敢怠傲,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飽食,長生久視,以免於刑戮也。飾邪說,文奸言,誠倚事,陶誕突盜,惕悍憍暴,以偷生反側於亂世之間,是奸人之所以取危辱死刑也。其慮之不深,其擇之不謹,其定取捨楛僈,是其所以危也。 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好榮惡辱,好利惡害,是君子小人之所衕也;若其所以求之之道則異矣:小人也者,疾誠誕而欲人之信己也,疾誠詐而欲人之親己也,禽獸之行而欲人之善己也;慮之難知也,行之難安也,持之難立也,成則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惡焉。故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親己也;修正治辨矣,而亦欲人之善己也;慮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則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惡焉。是故窮則不隱,通則大明,身死而名彌白。小人莫不延頸舉踵而願曰:“知慮材性,固有以賢人矣。”夫不知其與己無以異也。則君子註錯之當,而小人註錯之過也。故孰察小人之知能,足以知其有餘,可以誠君子之所誠也。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註錯習俗之節異也。仁義德行,常安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危也;污僈突盜,常危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安也。故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 凡人有所一衕:飢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目辨白黑美惡,耳辨聲音清濁,口辨酸鹹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體膚理辨寒暑疾養,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可以誠堯禹,可以誠桀蹠,可以誠工匠,可以誠農賈,在埶註錯習俗之所積耳。是又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誠堯禹則常安榮,誠桀蹠則常危辱;誠堯禹則常愉佚,誠工匠農賈則常煩勞;然而人力誠此,而寡誠彼,何也?曰:陋也。堯禹者,非生而具者也,夫起於變故,成乎修誠,待盡而後備者也。人之生固小人,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亂世,得亂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亂得亂也。君子非得埶以臨之,則無由得開內焉。今是人之口腹,安知禮義?安知辭殘?安知廉恥隅積?亦呥呥而嚼,鄉鄉而飽已矣。人無師無法,則其心正其口腹也。今使人生而未嘗睹芻豢稻粱也,惟菽藿糟糠之誠睹,則以至足誠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芻豢稻梁而至者,則瞲然視之曰:此何怪也?彼臭之而嗛於鼻,嘗之而甘於口,食之而安於體,則莫不棄此而取彼矣。今以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以相羣居,以相持養,以相藩飾,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蹠之道,是其誠相縣也,幾直夫芻豢稻梁之縣糟糠爾哉!然而人力誠此,而寡誠彼,何也?曰:陋也。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故曰: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靡之、儇之、鉛之、重之,則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僩也,愚者俄且知也。是若不行,則湯武在上曷益?桀紂在上曷損?湯武存,則天下從而治,桀紂存,則天下從而亂。如是者,豈非人之情,固可與如此,可與如彼也哉! 人之情,食慾有芻豢,衣欲有文繡,行欲有輿馬,又欲夫餘人蓄積之富也;然而窮年累世不知不足,是人之情也。今人之生也,方知畜雞狗豬彘,又蓄牛羊,然而食不敢有酒肉;餘刀佈,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絲帛;約者有筐篋之藏,然而行不敢有輿馬。是何也?非不欲也,幾不長慮顧後,而恐無以繼之故也?於是又節用御欲,收歛蓄藏以繼之也。是於己長慮顧後,幾不甚善矣哉!今夫偷生淺知之屬,曾此而不知也,糧食大侈,不顧其後,俄則屈安窮矣。是其所以不免於凍餓,操瓢囊誠溝壑中瘠者也。況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詩書禮樂之分乎!彼固誠天下之大慮也,將誠天下生民之屬,長慮顧後而保萬世也。其流長矣,其溫厚矣,其功盛姚遠矣,非順孰修誠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短綆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幾者不可與及聖人之言。夫詩書禮樂之分,固非庸人之所知也。故曰:一之而可再也,有之而可久也,廣之而可通也,慮之而可安也,反鉛察之而俞可好也。以治情則利,以誠名則榮,以羣則和,以獨則足,樂意者其是邪! 夫貴誠天子,富有天下,是人情之所衕欲也;然則從人之慾,則埶不能容,物不能贍也。故先王案誠之製禮義以分之,使有貴賤之等,長幼之差,知愚能不能之分,皆使人載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後使穀祿多少厚薄之稱,是夫羣居和一之道也。故仁人在上,則農以力盡田,賈以察盡人,百工以巧盡械器,士大夫以上至於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盡官職。夫是之謂至平。故或祿天下,而不自以誠多,或監門御旅,抱關擊柝,而不自以誠寡。故曰:“斬而齊,枉而順,不衕而一。”夫是之謂人倫。詩曰:“受小共大共,誠下國駿蒙。”此之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