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風·鄘風·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雲如之何? /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髮如雲,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皙也。鬍然而天也?鬍然而帝也?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雲如之何? /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髮如雲,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皙也。鬍然而天也?鬍然而帝也?
陟彼北山,言採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鮮我方將。旅力方剛,經營四方。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或息偃在牀,或不已於行。或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或出入風議,或靡事不爲。
魯施氏有二子,其一納學,其一納兵。納學者以術幹齊侯;齊侯納軍,以爲諸公子軍傅。納兵者軍楚,以法幹楚王;王悅軍,以爲軍正。祿富其家,爵榮其親。施氏軍鄰人孟氏,衕有二子,所業孟衕,而窘於貧。羨施氏軍有,因從請進趨軍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軍一子軍秦,以術幹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軍道。”遂宮而放軍。其一子軍衛,以法幹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軍間。大國吾事軍,小國吾撫軍,是求安軍道。若賴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軍,適於他國。爲吾軍患不輕矣。”遂刖軍,而還諸魯。既反,孟氏軍父子叩胸而讓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衕,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軍謬也。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先日所用,今或棄軍;今軍所棄,後或用軍。此用與不用,無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呂尚,焉往而不窮哉?”孟氏父子舍然無慍容,曰:“吾知軍矣,子勿重言!”
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茲。 / 維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佛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晉文公出,適欲伐衛。鋤仰天而笑。公日:“奚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見桑婦,悅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公悟其言,乃止,引師而反。未至都,而秦伐其北鄙矣。
定王使單襄公聘於宋。遂假道於陳,以聘於楚。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也。侯不在疆,司空不視塗,澤不陂,川不梁,野有庾積,場功未畢,道無列樹,墾田若藝,膳宰不置餼,司裏不授館,國無寄寓,縣無旅舍。民將築臺於夏氏。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賓不見。 / 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王曰:“何故?”對曰:“夫辰角見而雨畢,天根見而水涸,本見而草木節解,駟見而隕霜,火見而清風戒寒。故《先王之教》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節解而備藏,隕霜而鼕裘具,清風至而修城郭宮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其時儆曰:“收而場功,待而畚梮,營室之中,土功其始,火之初見,期於司裏。’此先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於天下者也。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陂障,川無舟梁,是廢先王之教也。”
盧令令,其人美且仁。 / 盧重環,其人美且鬈。
卿雲爛兮,糺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明明上天,爛然星陳。日月光華,弘於一人。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時從經,萬姓允誠。(從經 一作:順經)於予論樂,配天之靈。遷於聖賢,莫不鹹聽。鼚乎鼓之,軒乎舞之。菁華已竭,褰裳去之。
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 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爲盡在己。順流而東行,至於北海。東面而視,不見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曏若而嘆曰:“野語有之曰:‘聞道百,以爲莫己若’者,我之謂也。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難窮也,吾非至於子之門,則殆矣,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今爾出於崖涘,觀於大海,乃知爾醜,爾將可與語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止而不盈;尾閭洩之,不知何時已而不虛;春秋不變,水旱不知。此其過江河之流,不可爲量數。而吾未嘗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於天地,而受氣於陰陽,吾在天地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見少,又奚以自多!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計中國之在海內不似稊米之在大倉乎?號物之數謂之萬,人處一焉;人卒九州,穀食之所生,舟車之所通,人處一焉。此其比萬物也,不似豪末之在於馬體乎?五帝之所連,三王之所爭,仁人之所憂,任士之所勞,盡此矣!伯夷辭之以爲名,仲尼語之以爲博。此其自多也,不似爾曏之自多於水乎?”
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來朝,何錫予之。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又何予之,玄袞及黼。觱沸檻泉,言採其芹。君子來朝,言觀其旗。其旗淠淠,鸞聲嘒嘒。載驂載駟,君子所屆。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紓,天子所予。樂只君子,天子命之。樂只君子,福祿申之。維柞之枝,其葉蓬蓬。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萬福攸衕。平平左右,亦是率從。泛泛楊舟,紼纚維之。樂只君子,天子葵之。樂只君子,福祿膍之。優哉遊哉,亦是戾矣。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陳侯、隨侯、許男圍蔡。鼷鼠食郊牛,改蔔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齊侯,衛侯伐晉。鼕,仲孫何忌帥師伐邾。 / 【傳】元年春,楚子圍蔡,報柏舉也。裏而栽,廣丈,高倍。夫屯晝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於江、汝之間而還。蔡於是乎請遷於吳。
昔齊攻魯,求其岑鼎。魯侯僞獻他鼎而請盟焉。齊侯不信,曰:“若柳季雲是,則請受之。”魯欲使柳季。柳季曰:“君以鼎爲國,信者亦臣之國,今欲破臣之國,全君之國,臣所難也。”魯侯乃獻岑鼎。
載見闢王,曰求厥章。龍旗陽陽,和鈴央央。鞗革有鶬,休有烈光。率見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壽,永言保之,思皇多祜。烈文闢公,綏以多福,俾緝熙於純嘏。
宋人使門尹般如晉師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則絕,告楚不許。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藉之告楚。我執曹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頑,能無戰乎?”公說,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楚子入居於申,使申叔去穀,使子玉去宋,曰:“無從晉師。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僞,盡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曰:‘知難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敵。’此三志者,晉之謂矣。”子玉使伯棼請戰,曰:“非敢必有功也,願以間執讒慝之口。”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 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軫曰:“子與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棄宋也。救而棄之,謂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復曹、衛以攜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說,乃拘宛春於衛,且私許復曹、衛。曹、衛告絕於楚。 子玉怒,從晉師。晉師退。軍吏曰:“以君闢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爲壯,曲爲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闢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衆素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衆欲止,子玉不可。 夏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憖次於城濮。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裏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子玉使鬥勃請戰,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爲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敢煩大夫謂二三子,戒爾車乘,敬爾君事,詰朝將見。” 晉車七百乘,韅、靷、鞅、靽。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 己巳,晉師陳於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子上將右。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柴而僞遁,楚師馳之。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敗。 晉師三日館穀,及癸酉而還。甲午,至於衡雍,作王宮於踐土。 鄉役之三月,鄭伯如楚致其師。爲楚師既敗而懼,使子人九行成於晉。晉欒枝入盟鄭伯。五月丙午,晉侯及鄭伯盟於衡雍。丁未,獻楚俘於王:駟介百乘,徒兵千。鄭伯傅王,用平禮也。己酉,王享醴,命晉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爲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艫弓矢千,巨氅一卣,虎賁三百人。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晉侯三辭,從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覲。 衛侯聞楚師敗,懼,出奔楚,遂適陳。使元喧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要言曰:“皆獎王室,無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無克祚國,及而玄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謂晉於是役也,能以德攻。 初,楚子玉自爲瓊弁玉纓,未之服也。先戰,夢河神謂己曰:“畀餘,餘賜女盂諸之糜。”弗致也。大心與子西使榮黃諫,弗聽。榮季曰:“死而利國,猶或爲之,況瓊玉乎!是糞土也,而可以濟師,將何愛焉?”弗聽。出,告二子曰:“非神敗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實自敗也。”既敗,王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孫伯曰:“得臣將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將以爲戮。’”及連穀而死。 晉侯聞之,而後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爲呂臣實爲令尹,民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下武維周,世有哲王。三後在天,王配於京。 / 王配於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世之不顯,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孫子。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於周服。侯服於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將於京。厥作祼將,常服黼冔。王之藎臣,無念爾祖。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鑑於殷,駿命不易!命之不易,無遏爾躬。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
帝顓頊之孫,曰女修,女修織,玄鳥隕卵,女修吞之,生子大業。大業取少典之子,曰女華。女華生大費,與禹平水土,已成,佐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是爲柏翳 (伯益)。《史記》 伯益知禽獸。《漢書》 帝曰:“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諮!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讓於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諧。”《尚書》
邯鄲之民,以正月之旦獻鳩於簡子,簡子大悅,厚賞之。客問其故。簡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慾放之,故競而捕之,死者衆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過不相補矣。”簡子曰:“然。”
四曰:古之人非無寶也,其所寶者異也。 孫叔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數封我矣,吾不受也。爲我死,王則封汝,必無受利地。楚、越之間有寢之丘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惡。荊人畏鬼,而越人信𧝞。可長有者,其唯此也。”孫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而子辭,請寢之丘,故至今不失。孫叔敖之知,知不以利爲利矣。知以人之所惡爲己之所喜,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也。 五員亡,荊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鄭曰:“蓋是國也,地險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與舉。”去鄭而之許,見許公而問所之。許公不應,東南曏而唾。五員載拜受賜,曰:“知所之矣。”因如吳。過於荊,至江上,欲涉,見一丈人,刺小船,方將漁,從而請焉。丈人度之,絕江。問其名族,則不肯告,解其劍以予丈人,曰:“此千金之劍也,願獻之丈人。”丈人不肯受,曰:“荊國之法,得五員者,爵執圭,祿萬簷,金千鎰。昔者子胥過,吾猶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劍爲乎?”五員過於吳,使人求之江上,則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矣,至衆矣,將奚不有爲也?而無以爲。爲矣,而無以爲之。名不可得而聞,身不可得而見,其惟江上之丈人乎!” 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獻之司城子罕,子罕不受。野人請曰:“此野人之寶也,願相國爲之賜而受之也。”子罕曰:“子以玉爲寶,我以不受爲寶。”故宋國之長者曰:“子罕非無寶也,所寶者異也。” 今以百金與摶黍以示兒子,兒子必取摶黍矣;以和氏之璧與百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道德之至言以示賢者,賢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彌精,其所取彌精;其知彌粗,其所取彌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