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香城寺別虔守趙公
公暇頻陪塵外遊,朝天仍得送行舟。軒車更共入山腳,旌旆且從留渡頭。精舍泉聲清㶁㶁,高林雲色淡悠悠。談終道奧愁言去,明日瞻思上郡樓。
公暇頻陪塵外遊,朝天仍得送行舟。軒車更共入山腳,旌旆且從留渡頭。精舍泉聲清㶁㶁,高林雲色淡悠悠。談終道奧愁言去,明日瞻思上郡樓。
明到衡山與洞庭,若爲秋月聽猿聲。愁看北渚三湘遠,惡說南風五兩輕。青草瘴時過夏口,白頭浪裏出湓城。長沙不久留纔子,賈誼何須弔屈平。
姑蘇城外柳初凋,衕上江樓更寂寥。繞壁舊詩塵漠漠,對窗寒竹雨瀟瀟。憐君別路隨秋雁,盡我離觴任晚潮。從此草玄應有處,白雲青嶂一相招。
莫曏城頭聽漏點。說與行人,默默情千萬。總是離愁無近遠。人間兒女空恩怨。錦繡心胸冰雪面。舊日詩名,會道空梁燕。傾蓋未償平日願。一杯早唱陽關勸。
絕藝如君天下少,閒人似我世間無。別後竹窗風雪夜,一燈明暗覆吳圖。
子有新歲慶,獨此苦寒歸。夜叩竹林寺,山行雪滿衣。深爐正燃火,空齋共掩扉。還將一尊對,無言百事違。
心緒萬端書兩紙,欲封重讀意遲遲。五聲宮漏初鳴夜,一點窗燈欲滅時。
延陵有寶劍,價重千黃金。觀風歷上國,暗許故人深。歸來掛墳鬆,萬古知其心。懦夫感達節,壯士激青衿。鮑生薦夷吾,一舉置齊相。斯人無良朋,豈有青雲望。臨財不苟取,推分固辭讓。後世稱其賢,英風邈難尚。論交但若此,友道孰雲喪。多君騁逸藻,掩映當時人。舒文振頹波,秉德冠彝倫。蔔居乃此地,共井爲比鄰。清琴弄雲月,美酒娛鼕春。薄德中見捐,忽之如遺塵。英豪未豹變,自古多艱辛。他人縱以疏,君意宜獨親。奈何成離居,相去復幾許。飄風吹雲霓,蔽目不得語。投珠冀相報,按劍恐相距。所思採芳蘭,欲贈隔荊渚。沉憂心若醉,積恨淚如雨。願假東壁輝,餘光照貧女。
白日射金闕,虎豹九關開。見君諫疏頻上,談笑挽天回。千古忠肝義膽,萬裡蠻煙瘴雨,往事莫驚猜。政恐不免耳,消息日邊來。笑吾廬,門掩草,徑封苔。未應兩手無用,要把蟹螯杯。說劍論詩餘事,醉舞狂歌欲倒,老子頗堪哀。白髮寧有種?一一醒時栽!
蒼落歲欲晚,辛苦客方行。大江靜猶浪,扁舟獨且徵。棠枯絳葉盡,蘆凍白花輕。戍人寒不望,沙禽迥未驚。湘波各深淺,空軫念歸情。
白社幽閒君暫居,青雲器業我全疏。看封諫草歸鸞掖,尚賁衡門待鶴書。蓮聳碧峯關路近,荷翻翠扇水堂虛。自探典籍忘名利,欹枕時驚落蠹魚。
北風臨大海,堅冰臨河面。下有大波瀾,對之無由見。求友須在良,得良終相善。求友若非良,非良中道變。欲知求友心,先把黃金煉。
扇風淅瀝簟流離,萬裡南雲滯所思。守到清秋還寂寞,葉丹苔碧閉門時。
麟角鳳觜世莫識,煎膠續絃奇自見。尚看王生抱此懷,在於甫也何由羨。且遇王生慰疇昔,素知賤子甘貧賤。酷見凍餒不足恥,多病沉年苦無健。王生怪我顏色惡,答雲伏枕艱難遍。瘧癘三秋孰可忍,寒熱百日相交戰。頭白眼暗坐有胝,肉黃皮皺命如線。惟生哀我未平復,爲我力致美餚膳。遣人曏市賒香粳,喚婦出房親自饌。長安鼕菹酸且綠,金城土酥靜如練。兼求富豪且割鮮,密沽鬥酒諧終宴。故人情義晚誰似,令我手腳輕欲漩。老馬爲駒信不虛,當時得意況深眷。但使殘年飽喫飯,只願無事常相見。
舊書不厭百回讀,熟讀深思子自知。他年名宦恐不免,今日棲遲那可追。我昔家居斷還往,著書不復窺園葵。朅來東遊慕人爵,棄去舊學從兒嬉。狂謀謬算百不遂,惟有霜鬢來如期。故山鬆柏皆手種,行且拱矣歸何時。萬事早知皆有命,十年浪走寧非癡。與君未可較得失,臨別惟有長嗟諮。
知君欲上武陵溪,水自東流人自西。到日桃花應已謝,想君應不爲花迷。
吾兄詩酒繼陶君,試宰中都天下聞。東樓喜奉連枝會,南陌愁爲落葉分。城隅淥水明秋日,海上青山隔暮雲。取醉不辭留夜月,雁行中斷惜離羣。
一別黔巫似斷絃,故交東去更悽然。心遊目送三千裡,雨散雲飛二十年。發跡豈勞天上桂,屬詞還得幕中蓮。相思休話長安遠,江月隨人處處圓。
咸陽之南,直望五千裏,見雲峯之崔嵬。前有劍閣橫斷,倚青天而中開。上則鬆風蕭颯瑟䫻,有巴猿兮相哀。旁則飛湍走壑,灑石噴閣,洶湧而驚雷。 送佳人兮此去,復何時兮歸來?望夫君兮安極,我沉吟兮嘆息。視滄波之東註,悲白日之西匿。鴻別燕兮秋聲,雲愁秦而暝色。若明月出於劍閣兮,與君兩鄉對酒而相憶!
修頓首白,先輩吳君足下。前辱示書及文三篇,發而讀之,浩乎若千萬言之多,及少定而視焉,纔數百言爾。非夫辭豐意雄,沛然有不可御之勢,何以至此!然猶自患倀倀莫有開之使前者,此好學之謙言也。 修材不足用於時,仕不足榮於世,其譭譽不足輕重,氣力不足動人。世之慾假譽以爲重,借力而後進者,奚取於修焉?先輩學精文雄,其施於時,又非待修譽而爲重,力而後進者也。然而惠然見臨,若有所責,得非急於謀道,不擇其人而問焉者歟? 夫學者未始不爲道,而至者鮮焉;非道之於人遠也,學者有所溺焉爾。蓋文之爲言,難工而可喜,易悅而自足。世之學者往往溺之,一有工焉,則曰:“吾學足矣”。甚者至棄百事不關於心,曰:“吾文士也,職於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鮮也。昔孔子老而歸魯,六經之作,數年之頃爾。然讀《易》者如無《春秋》,讀《書》者如無《詩》,何其用功少而至於至也?聖人之文雖不可及,然大抵道勝者,文不難而自至也。故孟子皇皇不暇著書,荀卿蓋亦晚而有作。若子雲、仲淹,方勉焉以模言語,此道未足而強言者也。後之惑者,徒見前世之文傳,以爲學者文而已,故癒力癒勤而癒不至。此足下所謂“終日不出於軒序,不能縱橫高下皆如意”者也,道不足也。若道之充焉,雖行乎天地,入於淵泉,無不之也。 先輩之文浩乎沛然,可謂善矣。而又志於爲道,猶自以爲未廣,若不止焉,孟、荀可至而不難也。修學道而不至者,然幸不甘於所悅,而溺於所止。因吾子之能不自止,又以勵修之少進焉。幸甚!幸甚!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