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哲理的古詩 793 首

春草

瓊華 · 明代

嫩綠柔香遠更濃,春來無處不愁愁。六朝舊恨斜陽裏,南浦新愁細雨中。近水欲迷歌扇綠,隔花偏襯舞裙紅。平川十裡人歸晚,無數牛羊一笛風。

孟子·離婁上

瓊華 · 先秦

  孟子曰:“人有恆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外科醫生

江盈科 · 明代

有醫者, 自稱善外科。一裨將陣回,中流矢,深入膜,延使治。乃持幷州剪,剪去矢官,跪而請酬。裨將曰:“鏃在膜內須亟治。”醫曰:“此內科之事,不意並責我。”裨將曰:“嗚呼,世直有如是欺詐之徒。”

雙調·水仙子

張鳴善 · 元代

退毛鸞鳳不如雞,虎離巖前被兔欺,龍居淺水蝦蟆戲。一時間遭困危。有一日起一陣風雷,虎一撲十碩力,鳳凰展翅飛,那其間別辨高低。

道德經·第三章

老子 · 先秦

  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

漁樵問對

邵雍 · 宋代

  漁者垂釣於伊水之上。樵者過之,弛擔息肩,坐於磐石之上,而問於漁者。  曰:“魚可鉤取乎?”  曰:“然。”  曰:“鉤非餌可乎?”  曰:“否。”  曰:“非鉤也,餌也。魚利食而見害,人利魚而蒙利,其利衕也,其害異也。敢問何故?”  漁者曰:“子樵者也,與吾異治,安得侵吾事乎?然亦可以爲子試言之。彼之利,猶此之利也;彼之害,亦猶此之害也。子知其小,未知其大。魚之利食,吾亦利乎食也;魚之害食,吾亦害乎食也。子知魚終日得食爲利,又安知魚終日不得食爲害?如是,則食之害也重,而鉤之害也輕。子知吾終日得魚爲利,又安知吾終日不得魚不爲害也?如是,則吾之害也重,魚之害也輕。以魚之一身,當人之食,是魚之害多矣;以人之一身,當魚之一食,則人之害亦多矣。又安知釣乎大江大海,則無易地之患焉?魚利乎水,人利乎陸,水與陸異,其利一也;魚害乎餌,人害乎財,餌與財異,其害一也。又何必分乎彼此哉!子之言,體也,獨不知用爾。”  樵者又問曰:“魚可生食乎?”  曰:“烹之可也。”  曰:“必吾薪濟子之魚乎?”  曰:“然。“  曰:“吾知有用乎子矣。”  曰:“然則子知子之薪,能濟吾之魚,不知子之薪所以能濟吾之魚也。薪之能濟魚久矣,不待子而後知。苟世未知火之能用薪,則子之薪雖積丘山,獨且奈何哉?”  樵者曰:“願聞其方。”  曰:“火生於動,水生於靜。動靜之相生,水火之相息。水火,用也;草木,體也。用生於利,體生於害。利害見乎情,體用隱乎性。一性一情,聖人能成。子之薪猶吾之魚,微火則皆爲腐臭敗壞,而無所用矣,又安能養人七尺之軀哉?”  樵者曰:“火之功大於薪,固已知之矣。敢問善灼物,何必待薪而後傳?”  曰:“薪,火之體也。火,薪之用也。火無體,待薪然後爲體;薪無用,待火然後爲用。是故凡有體之物,皆可焚之矣。”  曰:“水有體乎?”  曰:“然。”  曰:“火能焚水乎?“  曰:“火之性,能迎而不能隨,故滅。水之體,能隨而不能迎,故熱。是故有溫泉而無寒火,相息之謂也。”  曰:“火之道生於用,亦有體乎?”  曰:“火以用爲本,以體爲末,故動。水以體爲本,以用爲末,故靜。是火亦有體,水亦有用也。故能相濟又能相息,非獨水火則然,天下之事皆然,在乎用之何如爾。”  樵者曰:“用可得聞乎?”  曰:“可以意得者,物之性也。可以言傳者,物之情也。可以象求者,物之形也。可以數取者,物之體也。用也者,妙萬物爲言者也,可以意得,而不可以言傳。”  曰:“不可以言傳,則子惡得而知之乎?”  曰:“吾所以得而知之者,固不能言傳,非獨吾不能傳之以言,聖人亦不能傳之以言也。”  曰:“聖人既不能傳之以言,則六經非言也耶?”  曰:“時然後言,何言之有?”  樵者贊曰:“天地之道備於人,萬物之道備於身,衆妙之道備於神,天下之能事畢矣,又何思何慮!吾而今而後,知事心踐形之爲大。不及子之門,則幾至於殆矣。”  乃析薪烹魚而食之,飫而論《易》。  漁者與樵者遊於伊水之上。漁者嘆曰:“熙熙乎萬物之多,而未始有雜。吾知遊乎天地之間,萬物皆可以無心而致之矣。非子則孰與歸焉?”  樵者曰:“敢問無心致天地萬物之方?”  漁者曰:“無心者,無意之謂也。無意之意,不我物也。不我物,然後定能物物。”  曰:“何謂我,何謂物?”  曰:‘以我徇物,則我亦物也;以物徇我,則物亦我也。我物皆致,意由是明。天地亦萬物也,何天地之有焉?萬物亦天地也,何萬物之有焉?萬物亦我也,何萬物之有焉?我亦萬物也,何我之有焉?何物不我?何我不物?如是則可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況於人乎?況於物乎?“  樵者問漁者曰:“天何依?”  曰:“依乎地。”  曰:“地何附?”  曰:“附乎天。”  曰:“然則天地何依何附?”  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其形也有涯,其氣也無涯。有無之相生,形氣之相息。終則有始,終始之間,其天地之所存乎?天以用爲本,以體爲末;地以體爲本,以用爲末。利用出入之謂神,名體有無之謂聖。唯神與聖,能參乎天地者也。小人則日用而不知,故有害生實喪之患也。夫名也者,實之客也;利也者,害之主也。名生於不足,利喪於有餘。害生於有餘,實喪於不足。此理之常也。養身者必以利,貪夫則以身殉,故有害生焉。立身必以名,衆人則以身殉名,故有實喪焉。竊人之財謂之盜,其始取之也,唯恐其不多也。及其敗露也,唯恐其多矣。夫賄之與贓,一物而兩名者,利與害故也。竊人之美謂之徼,其始取之也,唯恐其不多也。及其敗露,唯恐其多矣。夫譽與毀,一事而兩名者,名與實故也。凡言朝者,萃名之地也;市者,聚利之地也。能不以爭處乎其間,雖一日九遷,一貨十倍,何害生實喪之有耶?是知爭也者取利之端也,讓也者趨名之本也。利至則害生,名興則實喪。利至名興,而無害生實喪之患,唯有德者能之。天依地,地會天,豈相遠哉!”  漁者謂樵者曰:“天下將治,則人必尚行也;天下將亂,則人必尚言也。尚行,則篤實之風行焉;尚言,則詭譎之風行焉。天下將治,則人必尚義也;天下將亂,則人必尚利也。尚義,則謙讓之風行焉;尚利,則攘奪之風行焉。三王,尚行者也;五霸,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於義也,尚言者必入於利也。義利之相去,一何如是之遠耶?是知言之於口,不若行之於身,行之於身,不若盡之於心。言之於口,人得而聞之,行之於身,人得而見之,盡之於心,神得而知之。人之聰明猶不可欺,況神之聰明乎?是知無愧於口,不若無愧於身,無愧於身,不若無愧於心。無口過易,無身過難,無身過易,無心過難。既無心過,何難之有!籲,安得無心過之人,與之語心哉!”  漁者謂樵者曰:“子知觀天地萬物之道乎?”  樵者曰:“未也。願聞其方。”  漁者曰:“夫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謂之理者,窮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性者,盡之而後可知也;所似謂之命者,至之而後可知也。此三知也,天下之真知也,雖聖人無以過之也。而過之者,非所以謂之聖人也。夫鑑之所以能爲明者,謂其能不隱萬物之形也。雖然鑑之能不隱萬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萬物之形也。雖然水之能一萬物之形,又未若聖人之能一萬物情也。聖人之所以能一萬物之情者,謂其聖人之能反觀也。所以謂之反觀者,不以我觀物也。不以我觀物者,以物觀物之謂也。又安有我於其間哉?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與人皆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爲己之目,其目無所不觀矣。用天下之耳爲己之耳,其耳無所不聽矣。用天下之口爲己之口,其口無所不言矣。用天下之心爲己之心,其心無所不謀矣。天下之觀,其於見也,不亦廣乎?天下之聽,其於聞也,不亦遠乎?天下之言,其於論也,不亦高乎?天下之謀,其於樂也,不亦大乎?夫其見至廣,其聞至遠,其論至高,其樂至大,能爲至廣、至遠、至高、至大之事,而中無一爲焉,豈不謂至神至聖者乎?非唯吾謂之至神至聖者乎,而天下謂之至神至聖者乎。非唯一時之天下渭之至神至聖者乎,而千萬世之天下謂之至神聖者乎。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已。”  樵者問漁者曰:“子以何道而得魚?”  曰:“吾以六物具而得魚。”  曰:“六物具也,豈由天乎?”  曰:“具六物而得魚者,人也。具六物而所以得魚者,非人也。”  樵者未達,請問其方。  漁者曰:“六物者,竿也,綸也,浮也,沉也,鉤也,餌也。一不具,則魚不可得。然而六物具而不得魚者,非人也。六物具而不得魚者有焉,未有六物不具而得魚者也。是知具六物者,人也。得魚與不得魚,天也。六物不具而不得魚者,非天也,人也。”  樵者曰:“人有禱鬼神而求福者,福可禱而求耶?求之而可得耶?敢問其所以。”  曰:“語善惡者,人也;福禍者,天也。天道福善而禍淫,鬼神豈能違天乎?自作之咎,固難逃已。天降之災,禳之奚益?修德積善,君子常分。安有餘事於其間哉!”  樵者曰:“有爲善而遇禍,有爲惡而獲福者,何也?”  漁者曰:“有幸與不幸也。幸不幸,命也;當不當,份也。一命一份,人其逃乎?”  曰:“何謂份?何謂命?”  曰:“小人之遇福,非份也,有命也;當禍,份也,非命也。君子之遇禍,非份也,有命也;當福,份也,非命也。”  漁者謂樵者曰:“人之所謂親,莫如父子也;人之所渭疏,莫如路人也。利害在心,則父子過路人遠矣。父子之道,天性也。利害猶或奪之,況非天性者乎?夫利害之移人,如是之深也,可不慎乎?路人之相逢則過之,固無相害之心焉,無利害在前故也。有利害在前,則路人與父子,又奚擇焉?路人之能相交以義,又何況父子之親乎?夫義者,讓之本也;利者,爭之端也。讓則有仁,爭則有害。仁與害,何相去之遠也!堯、舜亦人也。桀、紂亦人也,人與人衕而仁與害異爾,仁因義而起,害因利而生。利不以義,則臣弒其君者有焉,子弒其父者有焉。豈若路人之相逢,一目而交袂於中逵者哉!”  樵者謂漁者曰:“吾嘗負薪矣,舉百斤而無傷吾之身,加十斤則遂傷吾之身,敢問何故?”  漁者曰:“樵則吾不知之矣。以吾之事觀之,則易地皆然。吾嘗釣而得大魚,與吾交戰。欲棄之,則不能捨,欲取之,則未能勝。終日而後獲,幾有沒溺之患矣。非直有身傷之患耶?魚與薪則異也,其貪而爲傷則一也。百斤,力分之內者也,十斤,力分之外者也。力分之外,雖一毫猶且爲害,而況十斤乎!吾之貪魚亦何以異子之貪薪乎!”  樵者嘆曰:“吾而今而後,知量力而動者,智矣哉!”  樵者謂漁者曰:“子可謂知《易》之道矣。吾也問:《易》有太極,太極何物也?”  曰:“無爲之本也。”  曰:“太極生兩儀,兩儀,天地之謂乎?”  曰:“兩儀,天地之祖也,非止爲天地而已也。太極分而爲二,先得一爲一,後得一爲二。一二謂兩儀。”  曰:“兩儀生四象,四象何物也?”  曰:“大象謂陰陽剛柔。有陰陽然後可以生天,有剛柔然後可以生地。立功之本,於斯爲極。”  曰:“四象生八卦,八卦何謂也?”  曰:“謂幹、坤、離、坎、兌、艮、震、巽之謂也。迭相盛衰終始於其間矣。因而重之,則六十四卦由是而生也,而《易》之道始備矣。”  樵者問漁者曰:“復何以見天地之心乎?”  曰:“先陽已盡,後陽始生,則天地始生之際。中則當日月始周之際,末則當星辰始終之際。萬物死生,寒暑代謝,晝夜變遷,非此無以見之。當天地窮極之所必變,變則通,通則久,故《象》言‘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順天故也。”  樵者謂漁者曰:“無妄,災也。敢問何故?”  曰:“妄則欺他,得之必有禍,斯有妄也,順天而動,有禍及者,非禍也,災也。猶農有思豐而不勤稼稿者,其荒也,不亦禍乎?農有勤稼穡而覆敗諸水旱者,其荒也,不亦災乎?故《象》言‘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貴不妄也。”  樵者問曰:“姤,何也?”  曰:“姤,遇也。柔遇剛也,與夬正反。夬始逼壯,姤始遇壯,陰始遇陽,故稱姤焉。觀其姤,天地之心,亦可見矣。聖人以德化及此,罔有不昌。故《象》言‘施命誥四方’,履霜之慎,其在此也。”  漁者謂樵者曰:“春爲陽始,夏爲陽極,秋爲陰始,鼕爲陰極。陽始則溫,陽極則熱;陰始則涼,陰極則寒。溫則生物,熱則長物,涼則收物,寒則殺物。皆一氣別而爲四焉。其生萬物也亦然。”  樵者問漁者曰:“人之所以能靈於萬物者,何以知其然耶?”  漁者對曰:“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物之體也。目耳口鼻者,萬人之用也。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體用交而人物之道於是乎備矣。然則人亦物也,聖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萬物之物,有億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生一一之物,當兆物之物者,豈非人乎!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有億人之人,有兆人之人。當兆人之人者,豈非聖乎!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聖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夫物之物者,至物之謂也。人之人者,至人之謂也。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則非聖人而何?人謂之不聖,則吾不信也。何哉?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者焉。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出入造化,進退今古,表裏人物者焉。噫!聖人者,非世世而效聖焉。吾不得而目見之也。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察其心,觀其跡,探其體,潛其用,雖億萬千年亦可以理知之也。人或告我曰:‘天地之外,別有天地萬物,異乎此天地萬物。’則吾不得而知之也。非唯吾不得而知之也,聖人亦不得而知之也。凡言知者,謂其心得而知之也。言言者,謂其口得而言之也。既心尚不得而知之,口又惡得而言之乎?以不可得知而知之,是謂妄知也。以不可得言而言之,是謂妄言也。吾又安能從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  漁者謂樵者曰:“仲尼有言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夫如是,則何止於百世而已哉!億千萬世,皆可得而知之也。人皆知仲尼之爲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不欲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則已,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爲仲尼,則舍天地將奚之焉?人皆知天地之爲天地,不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則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則舍動靜將奚之焉?夫一動一靜者,天地至妙者歟?夫一動一靜之間者,天地人至妙者歟?是知仲尼之所以能盡三纔之道者,謂其行無轍跡也。故有言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其此之謂與?”  漁者謂樵者曰:“大哉!權之與變乎?非聖人無以盡之。變然後知天地之消長,權然後知天下之輕重。消長,時也;輕重,事也。時有否泰,事有損益。聖人不知隨時否泰之道,奚由知變之所爲乎?聖人不知隨時損益之道,奚由知權之所爲乎?運消長者,變也;處輕重者,權也。是知權之與變,聖人之一道耳。”  樵者問漁者曰:“人謂死而有知,有諸?”  曰:“有之。”  曰:“何以知其然?”  曰:“以人知之。”  曰:“何者謂之人?”  曰:“目耳鼻口心膽脾腎之氣全,謂之人。心之靈曰神,膽之靈曰魄,脾之靈曰魂,腎之靈曰精。心之神發乎目,則謂之視;腎之精發乎耳,則謂之聽;脾之魂發乎鼻,則謂之臭;膽之魄發乎口,則謂之言。八者具備,然後謂之人。夫人也者,天地萬物之秀氣也。然而亦有不中者,各求其類也。若全得人類,則謂之曰全人之人。夫全類者,天地萬物之中氣也,謂之曰全德之人也。全德之人者,人之人者也。夫人之人者,仁人之謂也。唯全人,然後能當之。人之生也,謂其氣行,人之死也,謂其形返。氣行則神魂交,形返則精魄存。神魂行於天,精魄返於地。行於天,則謂之曰陽行;返於地,則謂之曰陰返。陽行則晝見而夜伏者也,陰返則夜見而晝伏者也。是故知日者月之形也,月者日之影也。陽者陰之形也,陰者陽之影也。人者鬼之形也,鬼者人之影也。人謂鬼無形而無知者,吾不信也。”  樵者問漁者曰:“小人可絕乎?”  曰: “不可。君子稟陽正氣而生,小人稟陰邪氣而生。無陰則陽不成,無小人則君子亦不成,唯以盛衰乎其間也。陽六分,則陰四分;陰六分,則陽四分。陽陰相半,則各五分矣。由是知君子小人之時有盛衰也。治世則君子六分。君子六分,則小人四分,小人固不能勝君子矣。亂世則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謂各安其分也。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夫不夫,婦不婦,謂各失其分也。此則由世治世亂使之然也。君子常行勝言,小人常言勝行。故世治則篤實之士多,世亂則緣飾之士衆。篤實鮮不成事,緣飾鮮不敗事。成多國興,敗多國亡。家亦由是而興亡也。夫興家與興國之人,與亡國亡家之人,相去一何遠哉!”  樵者問漁者曰:“人所謂纔者,有利焉,有害焉者,何也?”  漁者曰:“纔一也,利害二也。有纔之正者,有纔之不正者。纔之正者,利乎人而及乎身者也;纔之不正者,利乎身而害乎人者也。”  曰:“不正,則安得謂之纔?”  曰:“人所不能而能之,安得不謂之纔?聖人所以異乎纔之難者,謂其能成天下之事而歸之正者寡也。若不能歸之以正,纔則纔矣,難乎語其仁也。譬猶藥療疾也,毒藥亦有時而用也,可一而不可再也,疾癒則速已,不已則殺人矣。平藥則常日而用之可也,重疾非所以能治也。能驅重疾而無害人之毒者,古今人所謂良藥也。《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如是,則小人亦有時而用之。時平治定,用之則否。《詩》雲:‘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其小人之纔乎!”  樵者謂漁者曰:“國家之興亡,與夫纔之邪正,則固得聞命矣。然則何不擇其人而用之?”  漁者曰:“擇臣者,君也;擇君者,臣也。賢愚各從其類而爲。奈何有堯舜之君,必有堯舜之臣;有桀紂之君,而必有桀紂之臣。堯舜之臣,生乎桀紂之世,桀紂之臣,生於堯舜之世,必非其所用也。雖欲爲禍爲福,其能行乎?夫上之所好,下必好之。其若影響,豈待驅率而然耶?上好義,則下必好義,而不義者遠矣;上好利,下必好利,而不利者遠矣。好利者衆,則天下日削矣;好義者衆,則天下日盛矣。日盛則昌,日削則亡。盛之與削,昌之與亡,豈其遠乎?在上之所好耳。夫治世何嘗無小人,亂世何嘗無君子,不用則善惡何由而行也。”  樵者曰:“善人常寡,而不善人常衆;治世常少,亂世常多,何以知其然耶?”  曰:“觀之於物,何物不然?譬諸五穀,耘之而不苗者有矣。蓬莠不耘而猶生,耘之而求其盡也,亦未如之何矣。由是知君子小人之道,有自來矣。君子見善則喜之,見不善則遠之;小人見善則疾之,見不善則喜之。善惡各從其類也。君子見善則就之,見不善則違之;小人見善則違之,見不善則就之。君子見義則遷,見利則止;小人見義則止,見利則遷。遷義則利人,遷利則害人。利人與害人,相去一何遠耶?家與國一也,其興也,君子常多而小人常鮮;其亡也,小人常多而君子常鮮。君子多而去之者,小人也;小人多而去之者,君子也。君子好生,小人好殺。好生則世治,好殺則世亂。君子好義,小人好利。治世則好義,亂世則好利。其理一也。”  釣者談已,樵者曰:“吾聞古有伏羲,今日如睹其面焉。”拜而謝之,及旦而去。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孟子及其弟子 · 先秦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裡之城,七裡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

自贊

釋法薰 · 宋代

人棄我取,人奪我與。涉世全乖,獨行無侶。超佛越祖當頭句,冷泉日夜滔滔舉。斂手忌言坐閒處,可憐也被丹青污。

漁父

釋智愚 · 宋代

屈原既放,遊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衆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 /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瓊華 · 先秦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其,先治齊國;欲治齊國其,先齊齊家;欲齊齊家其,先修齊身;欲修齊身其,先正齊心;欲正齊心其,先誠齊意;欲誠齊意其,先致齊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爲本。

感遇詩三十八首

陳子昂 · 唐代

微月生西海,幽陽始代升。圓光正東滿,陰魄已朝凝。太極生天地,三元更廢興。至精諒斯在,三五誰能徵。蘭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獨空林色,朱蕤冒紫莖。遲遲白日晚,嫋嫋秋風生。歲華盡搖落,芳意竟何成。蒼蒼丁零塞,今古緬荒途。亭堠何摧兀,暴骨無全軀。黃沙幕南起,白日隱西隅。漢甲三十萬,曾以事匈奴。但見沙場死,誰憐塞上孤。樂羊爲魏將,食子殉軍功。骨肉且相薄,他人安得忠。吾聞中山相,乃屬放麑翁。孤獸猶不忍,況以奉君終。市人矜巧智,於道若童蒙。傾奪相誇侈,不知身所終。曷見玄真子,觀世玉壺中。窅然遺天地,乘化入無窮。吾觀龍變化,乃知至陽精。石林何冥密,幽洞無留行。古之得仙道,信與元化並。玄感非象識,誰能測沈冥。世人拘目見,酣酒笑丹經。崑崙有瑤樹,安得采其英。白日每不歸,青陽時暮矣。茫茫吾何思,林臥觀無始。衆芳委時晦,鶗鴂鳴悲耳。鴻荒古已頹,誰識巢居子。吾觀崑崙化,日月淪洞冥。精魄相交會,天壤以羅生。仲尼推太極,老聃貴窈冥。西方金仙子,崇義乃無明。空色皆寂滅,緣業定何成。名教信紛藉,死生俱未停。聖人祕元命,懼世亂其真。如何嵩公輩,詼譎誤時人。先天誠爲美,階亂禍誰因。長城備鬍寇,嬴禍發其親。赤精既迷漢,子年何救秦。去去桃李花,多言死如麻。深居觀元化,悱然爭朵頤。讒說相啖食,利害紛㘈㘈。便便誇毗子,榮耀更相持。務光讓天下,商賈競刀錐。已矣行採芝,萬世衕一時。吾愛鬼穀子,青溪無垢氛。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七雄方龍鬥,天下久無君。浮榮不足貴,遵養晦時文。舒可彌宇宙,捲之不盈分。豈徒山木壽,空與麋鹿羣。呦呦南山鹿,罹罟以媒和。招搖青桂樹,幽蠹亦成科。世情甘近習,榮耀紛如何。怨憎未相復,親愛生禍羅。瑤臺傾巧笑,玉杯殞雙蛾。誰見枯城櫱,青青成斧柯。林居病時久,水木澹孤清。閒臥觀物化,悠悠念無生。青春始萌達。朱火已滿盈。徂落方自此,感嘆何時平。臨歧泣世道,天命良悠悠。昔日殷王子,玉馬遂朝周。寶鼎淪伊穀,瑤臺成古丘。西山傷遺老,東陵有故侯。貴人難得意,賞愛在須臾。莫以心如玉,探他明月珠。昔稱夭桃子,今爲舂市徒。鴟鴞悲東國,麋鹿泣姑蘇。誰見鴟夷子,扁舟去五湖。聖人去已久,公道緬良難。蚩蚩誇毗子,堯禹以爲謾。驕榮貴工巧。勢利迭相幹。燕王尊樂毅,分國願衕歡。魯連讓齊爵,遺組去邯鄲。伊人信往矣,感激爲誰嘆。幽居觀天運,悠悠念羣生。終古代興沒,豪聖莫能爭。三季淪周赧,七雄滅秦嬴。復聞赤精子,提劍入鹹京。炎光既無象,晉虜復縱橫。堯禹道已昧,昏虐勢方行。豈無當世雄,天道與鬍兵。咄咄安可言,時醉而未醒。仲尼溺東魯,伯陽遁西溟。大運自古來,旅人鬍嘆哉。逶迤勢已久,骨鯁道斯窮。豈無感激者,時俗頹此風。灌園何其鄙,皎皎於陵中。世道不相容,喈喈張長公。聖人不利己,憂濟在元元。黃屋非堯意,瑤臺安可論。吾聞西方化,清淨道彌敦。奈何窮金玉,雕刻以爲尊。雲構山林盡,瑤圖珠翠煩。鬼工尚未可,人力安能存。誇愚適增累,矜智道逾昏。玄天幽且默,羣議曷嗤嗤。聖人教猶在,世運久陵夷。一繩將何系,憂醉不能持。去去行採芝,勿爲塵所欺。蜻蛉遊天地,與世本無患。飛飛未能止,黃雀來相幹。穰侯富秦寵,金石比交歡。出入咸陽裏,諸侯莫敢言。寧知山東客,激怒秦王肝。佈衣取丞相,千載爲辛酸。微霜知歲晏,斧柯始青青。況乃金天夕,浩露沾羣英。登山望宇宙,白日已西暝。雲海方蕩潏,孤鱗安得寧。翡翠巢南海,雄雌珠樹林。何知美人意,驕愛比黃金。殺身炎州裡,委羽玉堂陰。旖旎光首飾,葳蕤爛錦衾。豈不在遐遠,虞羅忽見尋。多材信爲累,嘆息此珍禽。挈瓶者誰子,姣服當青春。三五明月滿,盈盈不自珍。高堂委金玉,微縷懸千鈞。如何負公鼎,被奪笑時人。玄蟬號白露,茲歲已蹉跎。羣物從大化,孤英將奈何。瑤臺有青鳥,遠食玉山禾。崑崙見玄鳳,豈復虞雲羅。荒哉穆天子,好與白雲期。宮女多怨曠,層城閉蛾眉。日耽瑤池樂,豈傷桃李時。青苔空萎絕,白髮生羅帷。朝發宜都渚,浩然思故鄉。故鄉不可見,路隔巫山陽。巫山彩雲沒,高丘正微茫。佇立望已久,涕落沾衣裳。豈茲越鄉感,憶昔楚襄王。朝雲無處所,荊國亦淪亡。昔日章華宴,荊王樂荒淫。霓旌翠羽蓋,射兕雲夢林。朅來高唐觀,悵望雲陽岑。雄圖今何在,黃雀空哀吟。丁亥歲雲暮,西山事甲兵。贏糧匝邛道,荷戟爭羌城。嚴鼕陰風勁,窮岫洩雲生。昏曀無晝夜,羽檄復相驚。拳局競萬仞,崩危走九冥。籍籍峯壑裏,哀哀冰雪行。聖人御宇宙,聞道泰階平。肉食謀何失,藜藿緬縱橫。可憐瑤臺樹,灼灼佳人姿。碧華映朱實,攀折青春時。豈不盛光寵,榮君白玉墀。但恨紅芳歇,凋傷感所思。朅來豪遊子,勢利禍之門。如何蘭膏嘆,感激自生冤。衆趨明所避,時棄道猶存。雲淵既已失,羅網與誰論。箕山有高節,湘水有清源。唯應白鷗鳥,可爲洗心言。索居猶幾日,炎夏忽然衰。陽彩皆陰翳,親友盡睽違。登山望不見,涕泣久漣洏。宿夢感顏色,若與白雲期。馬上驕豪子,驅逐正蚩蚩。蜀山與楚水,攜手在何時。金鼎合神丹,世人將見欺。飛飛騎羊子,鬍乃在峨眉。變化固幽類,芳菲能幾時。疲痾苦淪世,憂痗日侵淄。眷然顧幽褐,白雲空涕洟。朔風吹海樹,蕭條邊已秋。亭上誰家子,哀哀明月樓。自言幽燕客,結髮事遠遊。赤丸殺公吏,白刃報私仇。避仇至海上,被役此邊州。故鄉三千裡,遼水復悠悠。每憤鬍兵入,常爲漢國羞。何知七十戰,白首未封侯。本爲貴公子,平生實愛纔。感時思報國,拔劍起蒿萊。西馳丁零塞,北上單於臺。登山見千裡,懷古心悠哉。誰言未亡禍,磨滅成塵埃。浩然坐何慕,吾蜀有峨眉。念與楚狂子,悠悠白雲期。時哉悲不會,涕泣久漣洏。夢登綏山穴,南採巫山芝。探元觀羣化,遺世從雲螭。婉孌時永矣,感悟不見之。朝入雲中郡,北望單於臺,鬍秦何密邇,沙朔氣雄哉。藉藉天驕子,猖狂已復來。塞垣無名將,亭堠空崔嵬。咄嗟吾何嘆,邊人塗草萊。仲尼探元化,幽鴻順陽和。大運自盈縮,春秋遞來過。盲飆忽號怒,萬物相紛劘。溟海皆震盪,孤鳳其如何。

荀子·榮辱

瓊華 · 先秦

  憍洩者,人之殃也;恭儉者,偋五之也。雖有戈矛之刺,不如恭儉之利也。故與人善言,暖於佈帛;地人之言,深於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無所履者,凡在言也。巨塗則殘,小塗則殆,雖欲不謹,若雲不使。  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殘者,忮也;博而窮者,訾也;清之而俞濁者,口也;豢之而俞瘠者,交也;辯而不說者,爭也;直立而不見知者,勝也;廉而不見貴者,劌也;勇而不見憚者,貪也;信而不見敬者,好剸行也。此小人之所務,而君子之所不誠也。  鬥者,忘其身者也,忘其親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頃之怒,而喪終身之軀,然且誠之,是忘其身也;家室立殘,親戚不免乎刑戮,然且誠之,是忘其親也;君上之所惡也,刑法之所大禁也,然且誠之,是忘其君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是刑法之所不捨也,聖王之所不畜也。乳彘觸虎,乳狗不遠遊,不忘其親也。人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則是人也,而曾狗彘之不若也。  凡鬥者,必自以誠是,而以人誠非也。己誠是也,人誠非也,則是己君子,而人小人也;以君子與小人相賊害也,憂以忘其身,內以忘其親,上以忘其君,豈不過甚矣哉!是人也,所謂以狐父之戈钃牛矢也。將以誠智邪?則愚莫大焉;將以誠利邪?則害莫大焉;將以誠榮邪?則辱莫大焉;將以誠安邪?則危莫大焉。人之有鬥,何哉?我欲屬之狂惑疾病邪?則不可,聖王又誅之。我欲屬之鳥鼠禽獸邪?則又不可,其形體又人,而好惡多衕。人之有鬥,何哉?我甚醜之。  有狗彘之勇者,有賈盜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爭飲食,無廉恥,不知是非,不闢死地,不畏衆強,牟牟然惟利飲食之見,是狗彘之勇也。誠事利,爭貨人,無辭殘,果敢而振,猛貪而戾,牟牟然惟利之見,是賈盜之勇也。輕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舉國而與之不誠改視,重死持義而不橈,是士君子之勇也。  鯈魾者,浮陽之魚也,胠於沙而思水,則無逮矣。掛於患而思謹,則無益矣。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失之己,反之人,豈不迂乎哉!  榮辱之大分,安危利害之常體:先義而後利者榮,先利而後義者辱;榮者常通,辱者常窮;通者常製人,窮者常製於人:是榮辱之大分也。材愨者常安利,蕩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樂易,危害者常憂險;樂易者常壽長,憂險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體也。  夫天生蒸民,有所以取之:志意致修,德行致厚,智慮致明,是天子之所以取天下也。政令法,舉措時,聽斷公,上則能順天子之命,下則能保百姓,是諸侯之所以取國家也。志行修,臨官治,上則能順上,下則能保其職,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循法則、度量、刑辟、圖籍、不知其義,謹守其數,慎不敢損益也;父子相傳,以持王公,是故三代雖亡,治法猶存,是官人百吏之所以取祿職也。孝弟原愨,軥錄疾力,以敦比其事業,而不敢怠傲,是庶人之所以取暖衣飽食,長生久視,以免於刑戮也。飾邪說,文奸言,誠倚事,陶誕突盜,惕悍憍暴,以偷生反側於亂世之間,是奸人之所以取危辱死刑也。其慮之不深,其擇之不謹,其定取捨楛僈,是其所以危也。  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好榮惡辱,好利惡害,是君子小人之所衕也;若其所以求之之道則異矣:小人也者,疾誠誕而欲人之信己也,疾誠詐而欲人之親己也,禽獸之行而欲人之善己也;慮之難知也,行之難安也,持之難立也,成則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惡焉。故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親己也;修正治辨矣,而亦欲人之善己也;慮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則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惡焉。是故窮則不隱,通則大明,身死而名彌白。小人莫不延頸舉踵而願曰:​“知慮材性,固有以賢人矣。​”夫不知其與己無以異也。則君子註錯之當,而小人註錯之過也。故孰察小人之知能,足以知其有餘,可以誠君子之所誠也。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註錯習俗之節異也。仁義德行,常安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危也;污僈突盜,常危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安也。故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  凡人有所一衕:飢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目辨白黑美惡,耳辨聲音清濁,口辨酸鹹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體膚理辨寒暑疾養,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可以誠堯禹,可以誠桀蹠,可以誠工匠,可以誠農賈,在埶註錯習俗之所積耳。是又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衕也。誠堯禹則常安榮,誠桀蹠則常危辱;誠堯禹則常愉佚,誠工匠農賈則常煩勞;然而人力誠此,而寡誠彼,何也?曰:陋也。堯禹者,非生而具者也,夫起於變故,成乎修誠,待盡而後備者也。人之生固小人,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亂世,得亂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亂得亂也。君子非得埶以臨之,則無由得開內焉。今是人之口腹,安知禮義?安知辭殘?安知廉恥隅積?亦呥呥而嚼,鄉鄉而飽已矣。人無師無法,則其心正其口腹也。今使人生而未嘗睹芻豢稻粱也,惟菽藿糟糠之誠睹,則以至足誠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芻豢稻梁而至者,則瞲然視之曰:此何怪也?彼臭之而嗛於鼻,嘗之而甘於口,食之而安於體,則莫不棄此而取彼矣。今以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以相羣居,以相持養,以相藩飾,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蹠之道,是其誠相縣也,幾直夫芻豢稻梁之縣糟糠爾哉!然而人力誠此,而寡誠彼,何也?曰:陋也。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故曰: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靡之、儇之、鉛之、重之,則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僩也,愚者俄且知也。是若不行,則湯武在上曷益?桀紂在上曷損?湯武存,則天下從而治,桀紂存,則天下從而亂。如是者,豈非人之情,固可與如此,可與如彼也哉!  人之情,食慾有芻豢,衣欲有文繡,行欲有輿馬,又欲夫餘人蓄積之富也;然而窮年累世不知不足,是人之情也。今人之生也,方知畜雞狗豬彘,又蓄牛羊,然而食不敢有酒肉;餘刀佈,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絲帛;約者有筐篋之藏,然而行不敢有輿馬。是何也?非不欲也,幾不長慮顧後,而恐無以繼之故也?於是又節用御欲,收歛蓄藏以繼之也。是於己長慮顧後,幾不甚善矣哉!今夫偷生淺知之屬,曾此而不知也,糧食大侈,不顧其後,俄則屈安窮矣。是其所以不免於凍餓,操瓢囊誠溝壑中瘠者也。況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詩書禮樂之分乎!彼固誠天下之大慮也,將誠天下生民之屬,長慮顧後而保萬世也。其流長矣,其溫厚矣,其功盛姚遠矣,非順孰修誠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短綆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幾者不可與及聖人之言。夫詩書禮樂之分,固非庸人之所知也。故曰:一之而可再也,有之而可久也,廣之而可通也,慮之而可安也,反鉛察之而俞可好也。以治情則利,以誠名則榮,以羣則和,以獨則足,樂意者其是邪!  夫貴誠天子,富有天下,是人情之所衕欲也;然則從人之慾,則埶不能容,物不能贍也。故先王案誠之製禮義以分之,使有貴賤之等,長幼之差,知愚能不能之分,皆使人載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後使穀祿多少厚薄之稱,是夫羣居和一之道也。故仁人在上,則農以力盡田,賈以察盡人,百工以巧盡械器,士大夫以上至於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盡官職。夫是之謂至平。故或祿天下,而不自以誠多,或監門御旅,抱關擊柝,而不自以誠寡。故曰:​“斬而齊,枉而順,不衕而一。​”夫是之謂人倫。詩曰:​“受小共大共,誠下國駿蒙。​”此之謂也。

觀德亭記

瓊華 · 明代

  君子之於射也,內志正,外體直,古弓矢審固,而後可以言中,故古者射以觀德。德也者,得之於其心也,君子之學,求以得之於其心,故君子之於射以存其心也。是故躁於其心者其動妄,惰於其心者其視浮,歉於其心者其氣餒,忽於其心者其貌惰,傲於其心者其色矜,五者,心之不存也。不存也者,不學也。  君子之學於射,以存其心也,是故心端則體正,心敬則容肅,心平則氣舒,心專則視審,心通故時而理,心純故讓而恪,心宏故勝而不張、負而不馳,七者備而君子之德成。  君子無所不用其學也,於射見之矣。故曰:爲人君者以爲君鵠,爲人臣者以爲臣鵠,爲人父者以爲父鵠,爲人子者以爲子鵠。射也者,射己之鵠也,鵠也者,心也,各射己之心也,各得其心而已。故曰:可以觀德矣。作《觀德亭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