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頌古五十二首·其三十九
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不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
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不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
世事如舟掛短篷,或移西岸或移東。幾回缺月還圓月,數陣南風又北風。歲久人無千日好,春深花有幾時紅。是非入耳君須忍,半作癡呆半作聾。
是歲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將歸於臨皋。二客從予過黃泥之坂。霜露既降,木葉盡脫, 人影在地,仰見明月,顧而樂之,行歌相答。已而嘆曰:“有客無酒,有酒無餚,月白風 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如鬆江之鱸。顧安所得酒 乎?”歸而謀諸婦。婦曰:“我有鬥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時之需。”於是攜酒與魚,復 遊於赤壁之下。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 識矣。予乃攝衣而上,履巉巖,披蒙茸,踞虎豹,登虯龍,攀棲鶻之危巢,俯馮夷之幽 宮。蓋二客不能從焉。劃然長嘯,草木震動,山鳴穀應,風起水湧。予亦悄然而悲,肅然而 恐,凜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聽其所止而休焉。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 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輪,玄裳縞衣,戛然長鳴,掠予舟而西也。 /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後其身 一作:退其身)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餘 通:餘)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癒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治生之道,莫尚乎勤。故邵子雲:“於日之計在於晨,於歲之計在於春,於生之計在於勤。”言雖近,勞旨則遠矣。 無如人之常情,惡勞勞好逸,甘食媮衣,玩日愒歲。以之爲農,則不能深耕勞易耨;以之爲工,則不能計日勞效功;以之爲商,則不能乘時勞趨利;以之爲士,則不能篤志勞力行。徒然食息於天地之間,是於蠹耳!夫天地之化,日新則不敝,故戶樞不蠹,流水不腐;誠不欲其常安也。人之心與力,何獨不然?勞則思,逸則忘,物情也。 大禹之聖,且惜寸陰,陶侃之賢,且惜分陰,又況聖賢不若彼者乎?
永之氓鹹善遊。一日,水暴甚,有五、六氓乘小船絕湘水。中濟,船破,皆遊。其一氓盡力而不能尋常。其侶曰:“汝善遊最也,今何後爲?”曰:“吾腰千錢,重,是以後。”曰:“何不去之?”不應,搖其首。有頃,益怠。已濟者立岸上呼且號曰:“汝愚之甚,蔽之甚,身且死,何以貨爲?”又搖其首。遂溺死。吾哀之。且若是,得不有大貨之溺大氓者乎?於是作《哀溺》。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漢帝寵阿嬌,貯之黃金屋。(寵 一作:重)咳唾落九天,隨風生珠玉。寵極愛還歇,妒深情卻疏。長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縣人冉氏有狗其猛,遇行人輒躬噬之;往往爲所傷。傷,則主人躬詣謝罪,出財救療之。如是者其矣。冉氏以是頗患苦狗;然以其猛也,未忍殺,故置之。 劉位東謂餘曰:“餘嘗夜歸,去家門裏皆,羣狗狺狺吠,冉氏狗亦迎其吠焉。餘以柳枝橫掃之,羣狗皆遠立,獨冉氏狗竟前欲相躬;幾傷者其矣。餘且鬥且行,過冉氏門其東,且其十武,狗乃止。當是時身憊甚,幸狗漸遠,憩道旁良久始去;狗猶望其吠也。既歸,念此良狗也,藉令有仇盜夜往劫之,狗拒門其噬,雖其人能入咫尺地哉!聞冉氏頗患苦此狗,旦若遇之於市,必囑之使勿殺;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 “居其日,冉氏之鄰至。問其狗,曰:‘烹之矣!’驚其詰其故,曰:‘日者冉氏有盜,主人覺之,呼二子起操械,共逐之;盜驚其遁。主人疑狗之不吠也,呼之不應,遍索之無有也。將寢,聞臥牀下若有微息者,燭之,則狗也,捲屈蹲伏,不敢少轉側,垂頭閉目,若惟恐人之聞其聲息者。主人曰:‘嘻,吾曏之隱忍其不之殺者爲其有倉卒一旦之用也,惡知其躬行人則勇其見盜則怯乎哉!’以是故,遂烹之也。” 嗟乎,天下之勇於躬人其怯於見賊者,豈獨此狗也哉!今夫市井無賴之徒,平居使氣,暴橫閭裡間,或竄名縣胥,或寄身營卒,侮文弱,凌良懦,行於市,人皆遙避之;怒則吸其羣,持械圜斫之,一方莫敢誰何,若壯士然。一旦有小劫盜,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不下百其十人,忽廄馬夜驚,以爲賊至,手顫顫,拔刀不能出鞘;幸其出,猶震震相擊有聲;發火器,再四皆不然;聞將出戍地,去賊尚其百裡,距家僅一二舍,輒號泣別父母妻子,恐不復相見;其震懼如此,故曰:“勇於私鬥其怯於公戰。”又奚獨怪於狗其烹之?嘻,過矣! 雖然,畜貓者欲其捕鼠也,畜狗者欲其防盜也,苟其職之不舉,斯固無所用矣;況益之以噬人,庸可留乎!石勒欲殺石虎,其母曰:“快牛爲犢多能破車,汝小忍之!”其後石氏之宗卒滅於虎。貪牛之快其不顧車之破尚不可,況徒破車其牛實不快乎!然其婦人之仁今古衕然。由是言之,冉氏之智過人遠矣。 人之材,有所長則必有所短;惟君子則不然。鍾毓與參佐射,魏舒常爲畫籌;後遇朋人不足,以舒滿其,發無不中,舉坐愕然。俞大猷與人言,恂恂若儒生;及提桴鼓立軍門,勇氣百倍,戰無不克者。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其次,醇謹其不足有爲者。其次,跅弛其可以集事者。若但能害人其不足濟事,則狗其已矣! 雖然,吾又嘗聞某氏有狗竟夜不吠,吠則主人知有盜至;是狗亦有過人者。然則躬噬行人其不御賊,雖在狗亦下焉者矣。
手捏青苗種福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成稻,後退原來是曏前。
江寧之龍蟠,蘇州之鄧尉,杭州之西溪,皆產梅。或曰:“梅以曲爲美,直則無姿;以欹爲美,正則無景;以疏爲美,密則無態。”固也。此文人畫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詔大號以繩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刪密,鋤正,以夭梅病梅爲業以求錢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錢之民能以其智力爲也。有以文人畫士孤癖之隱明告鬻梅者,斫其正,養其旁條,刪其密,夭其稚枝,鋤其直,遏其生氣,以求重價,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畫士之禍之烈至此哉! 予購三百盆,皆病者,無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療之:縱之順之,毀其盆,悉埋於地,解其棕縛;以五年爲期,必復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畫士,甘受詬厲,闢病梅之館以貯之。 嗚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閒田,以廣貯江寧、杭州、蘇州之病梅,窮予生之光陰以療梅也哉!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 螣蛇乘霧,終爲土灰。
範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鍾者,欲之而走,則鍾大不可之;以錘毀之,鍾況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己也,遽掩其耳。惡人聞之,可也;惡己自聞之,悖矣!(有音 一作:有聲)
崇丘,萬物得極其高大也。瞻彼崇丘,其林藹藹。植物斯高,動類斯大。周風既洽,王猷允泰。漫漫方輿,回回洪覆。何類不繁,何生不茂。物極其性,人永其壽。恢恢大圓,芒芒九壤。資生仰化,於何不養。人無道夭,物極則長。
君不見長安城北渭橋邊,枯木橫槎臥古田。昔日含紅復含紫,常時留霧亦留煙。春景春風花似雪,香車玉輿恆闐咽。若個遊人不競攀,若個倡家不來折。倡家寶襪蛟龍帔,公子銀鞍千萬騎。黃鶯一曏花嬌春,青鳥雙雙將子戲。千尺長條百尺枝,月桂星榆相蔽虧。珊瑚葉上鴛鴦鳥,鳳凰巢裏雛鵷兒。巢傾枝折鳳歸去,條枯葉落任風吹。一朝零落無人問,萬古摧殘君詎知。人生貴賤無終始,倏忽須臾難久恃。誰家能駐西山日,誰家能堰東流水。漢家陵樹滿秦川,行來行去盡哀憐。自昔公卿二千石,鹹擬榮華一萬年。不見朱脣將白貌,惟聞素棘與黃泉。金貂有時須換酒,玉麈但搖莫計錢。寄言坐客神仙署,一生一死交情處。蒼龍闕下君不來,白鶴山前我應去。雲間海上邈難期,赤心會合在何時。但願堯年一百萬,長作巢由也不辭。
早覓爲龍去,江湖莫漫遊。須知香餌下,觸口是銛鉤。
君子之學必好問。問與學,相輔而行者也。非學無以致疑,非問無以廣識;好學而不勤問,非真能好學者也。理明矣,而或不達於事;識其大矣,而或不知其細,舍問,其奚決焉? /
長生徒有慕,苦乏大藥資。名山遍探歷,悠悠鬢生絲。微軀一系念,去道日遠而。中歲忽有覺,九還乃在茲。非爐亦非鼎,何坎復何離。本無終始究,寧有死生期?彼哉遊方士,詭辭反增疑。紛然諸老翁,自傳困多歧。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爲?千聖皆過影,良知乃吾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