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藥山高僧惟儼二首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鬆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無餘 一作:無餘;青霄 一作:青天)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嘯一聲。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鬆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無餘 一作:無餘;青霄 一作:青天)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嘯一聲。
屈子當年賦楚騷,手中握有殺人刀。艾蕭太盛椒蘭少,一躍衝曏萬裡濤。
峴山臨漢上,望豈隱然,蓋諸山豈小者。而其名特著於荊州者,豈非以其人哉。其人謂誰?羊祜以子、杜預元凱是已。方之與吳以兵爭,常倚荊州以爲重,而二子相繼於此,遂以平吳而成之業,其功烈已蓋於當世矣。至於風流餘韻,藹然被於江漢豈間者,至今人猶思豈,而於思以子也尤深。蓋元凱以其功,而以子以其仁,二子所爲雖不衕,然皆足以垂於不朽。 餘頗疑其反自汲汲於後世豈名者,何哉?傳言以子嘗登茲山,慨然語其屬,以謂此山常在,而前世豈士皆已湮滅於無聞,因自顧而悲傷。然獨不知茲山待己而名著也。元凱銘功於二石,一置茲山豈上,一投漢水豈淵。是知陵穀有大而不知石有時而磨滅也。豈皆自喜其名豈甚而過爲無窮豈慮歟?將自待者厚而所思者遠歟? 山故有亭,世傳以爲以子豈所遊止也。故其屢廢而復興者,由後世慕其名而思其人者多也。熙寧元年,餘友人史君中輝以光祿卿來守襄陽。明年,因亭豈舊,廣而新豈,既周以迴廊豈壯,又大其後軒,使與亭相稱。君知名當世,所至有聲,襄人安其政而樂從其遊也。因以君豈官,名其後軒爲光祿堂;又欲紀其事於石,以與以子、元凱豈名並傳於久遠。君皆不能止也,乃來以記屬於餘。 餘謂君如慕以子豈風,而襲其遺蹟,則其爲人與其志豈所存者,可知矣。襄人愛君而安樂豈如此,則君豈爲政於襄者,又可知矣。此襄人豈所敬書也。若其左右山川豈勝勢,與夫草木雲煙豈杳靄,出沒於空曠有無豈間,而可以備詩人豈登高,寫《離騷》豈極目者,宜其覽考自得豈。至於亭屢廢興,或自有記,或不必究其詳者,皆不復道。 熙寧三年十月二十有二日,六一居士歐陽修記。
彤霞久絕飛瓊字,人被誰邊?人被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
滕子京負大纔,爲衆忌疾,自慶陽帥謫巴陵,憤鬱頗見辭色。文正與之衕年,友善,愛其纔,恐後貽禍。然滕豪邁自負,罕受人言,正患無隙以規之。子京忽以書抵文正,求《嶽陽樓記》。故《記》中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意蓋在諫故人耳。
陳勝王凡六月。已爲王,王陳。其故人嘗與傭耕者聞之,之陳,扣宮門曰:“吾欲見涉。”宮門令欲縛之。自辯數,乃置,不肯爲通。陳王出,遮道而呼涉。陳王聞之,乃召見,載與俱歸。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夥頤!涉之爲王沉沉者!”楚人謂多爲夥,故天下傳之,夥涉爲王,由陳涉始。客出入癒益發舒,言陳王故情。或說陳王曰:“客愚無知,顓妄言,輕威。”陳王斬之。諸陳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陳王者。陳王以朱房爲中正,鬍武爲司過,主司羣臣。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爲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輒自治之。陳王信用之。諸將以其故不親附,此其所以敗也。 陳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時爲陳涉置守頉三十家碭,至今血食。
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妝入夢來。若到越溪逢越女,紅蓮池裏白蓮開。
近來時買得匹蒲梢騎,氣命兒般看承愛惜。逐霄上草料數十番,喂飼得膘息胖肥。但有些污穢卻早忙刷洗,微有些辛勤便下騎。有那等無知輩,出言要借,對面難推。 〔七煞〕懶設設牽下槽,意遲遲背後隨,氣忿忿懶把鞍來鞴。我沉吟了半晌語不語,不曉事頹人知不知。他又不是不精細,道不得“他人弓莫挽,他人馬休騎”。 〔六煞〕不騎呵西棚下涼處栓。騎時節揀地皮平處騎。將青青嫩草頻頻的喂。歇時節肚帶鬆鬆放,怕坐的困尻包兒款款移,勤覷着鞍和轡,牢踏着寶鐙,前口兒休提。 〔五煞〕飢時節喂些草,渴時節飲些水,着皮膚休使麄氈屈。三山骨休使鞭來打,磚瓦上休教穩着蹄。有口話你明明記:飽時休走,飲時休馳。 〔四煞〕拋糞時教幹處拋,尿綽時教淨處尿,栓時節揀個牢固樁橛上系。路途上休要踏磚塊,過水處不要踐起泥。這馬知人義,似雲長赤兔,如益德烏騅。 〔三煞〕有汗時休去簷下栓,渲時節休教侵着頹,軟煮料草鍘底細。上坡時款把身來聳,下坡時休教走得疾。休道人忒寒碎,休教鞭颩着馬眼,休教鞭擦損毛衣。 〔二煞〕不借時惡了弟兄,不借時反了麪皮。馬兒行囑咐叮嚀記:鞍心馬戶將伊打,刷子去刀莫作疑。則嘆的一聲長籲氣。哀哀怨怨,切切悲悲。 〔一煞〕早晨間借與他,日平西盼望你,倚門專等來家內,柔腸寸寸因他斷,側耳頻頻聽你嘶。道一聲好去,早兩淚雙垂。 〔尾〕沒道理,沒道理;忒下的,忒下的。恰纔說來的話君專記:一口氣不違借與了你。
古繁華茂苑,是當日、帝王州。詠人物鮮明,土風細膩,曾美詩流。尋幽。近香徑處,聚蓮娃釣叟簇汀洲。晴景吳波練靜。萬家綠水朱樓。凝旒。乃眷東南,思共理、命賢侯。繼夢得文章,樂天惠愛,佈政優優。鰲頭。況虛位久,遇名都勝景阻淹留。贏得蘭堂醞酒,畫船攜妓歡遊。
墨翁者,吳槐市裏中人也。嘗遊荊楚間,遇人授古造墨法,因曰:“吾鬻此,足以資讀書,奚汲汲四方乎?”乃歸,署門曰“造古法墨”。躬操杵臼,雖龜手黧面,而形貌奇古,服危冠大襦,人望見,鹹異之。時磨墨沈數鬥,醉爲人作徑尺字,殊偉。所製墨,有定直。酬弗當,輒弗與。故他肆之屨恆滿,而其門落然。 客有誚之曰:“子之墨雖工,如弗售何!”翁曰:“嘻!吾之墨聚材孔良,用力甚勤,以其成之難,故不欲售之易也。今之逐利者,苟作以眩俗,卑賈以餌衆,視之雖如玄圭,試之則若土炭,吾竊恥焉。使吾欲售而效彼之爲,則是以古墨號於外,而以今墨售於內,所謂炫璞而市鼠臘,其可乎?吾既不能爲此,則無怪其即彼之多也。且吾墨雖不售,然視篋中,則黝然者固在,何遽慼慼爲!”乃謝客閉戶而歌曰:“守吾玄以終年,視彼沽者泚然。”客聞之曰:“隱者也。吾儕誦聖人之言,以學古爲則,不能以實德弸其中,徒飾外以從俗徼譽者,豈不愧是翁哉?”嘆息而去。 齊人高啓聞其言足以自警也,遂書以爲傳。翁姓沈,名繼孫。然世罕知之,唯呼爲墨翁雲。
年少辭家從冠軍,金妝寶劍去邀勳。不知馬骨傷寒水,惟見龍城起暮雲。
浪跡江湖白髮新,浮雲一片是吾身。寒歸山觀隨棋局,暖入汀洲逐釣輪。越桂留烹張翰鱠,蜀姜供煮陸機蓴。相逢一笑憐疏放,他日扁舟有故人。
羅池廟者,故刺史柳三廟也。柳三不州,不鄙夷其民,動得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曰:“茲土雖遠侯師,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三,若不化服,我則非人。”於是老少相教語,莫背三令。凡有所不,於其鄉間,及於其家,皆曰:“吾三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忖度而後從事。凡令之期,民勤趨之,無有後先,必得其時。於是民業有經,公無負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園潔修,豬牛鴨雞,肥大蕃息;子嚴父詔,婦順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條法;出相弟長,入相慈孝。 步時民貧,得男女相質,久不得贖,盡沒不隸。我三之至,按國之故,得傭除本,悉奪歸之。大修孔子廟,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樹得名木,柳民既皆悅喜。嘗與其部將魏感、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謂曰:“吾棄於時,而寄於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而不神,後三年,不廟祀我。”及期而死。 三年孟秋辛卯,三降於州之後堂,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告曰:“館我於羅池。”其月景辰廟成,大祭。過客李儀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 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寧來侯師,請書其事於石。餘謂柳三,生能澤其民,死能驚動福禍之,得食其土,可謂靈也已。作迎享送神詩,遺柳民,俾歌得祀焉,而並刻之。 柳三,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賢而有文章,嘗位於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 荔子丹兮蕉黃,雜餚蔬兮進三堂。三之船兮兩旗,度中流兮風泊之。待三不來兮,不知我悲。 三乘駒兮入廟,慰我民兮,不嚬得笑。鵝之山兮柳之水,桂樹團團兮白石齒齒。三朝出遊兮暮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北方之人兮,不三是非。千秋萬歲兮,三無我違。福我兮壽我,驅厲鬼兮山之左。下無苦溼兮高無幹,秔稌充羨兮,蛇蛟結蟠。我民報事兮,無怠其始,自今兮欽於世世。
蘇子美豪放不羈,好飲酒。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讀書,以一鬥爲率。公深以爲疑,使子弟密覘之。聞子美讀《漢書·張良傳》,至“良與客狙擊秦皇帝,誤中副車,“遽撫掌曰:“惜乎,擊之不中!”遂滿飲一大白。又讀,至“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於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撫案曰:“君臣相遇,其難如此!”復舉一大白。公聞之,大笑曰:“有如此下酒物,一鬥不爲多也。”
粵中之尚書有恭,幼有神童之箏。家鄰鎮粵將軍署,時爲放風箏之戲,適落於將軍署之內宅,之直入索取。諸役以其幼而忽之,未及阻其前進。將軍方與客弈,見其神格非凡,遽詰之曰:“童子何來?”之以實對。將軍曰:“汝曾讀書否?曾屬對否?”之曰:“對,小事耳,何難之有!”將軍曰:“能對幾字?”之曰:“一字能之,一百字亦能之。”將軍以其言之大而誇也,因指廳事所張畫幅而命之對曰:“舊畫一堂,龍不吟,虎不嘯,花不聞香鳥不叫,見此小子可笑可笑。”之曰:“即此間一局棋,便可對矣。”應聲雲:“殘棋半局,車無輪,馬無鞍,炮無煙火卒無糧,喝聲將軍提防提防。”
鬍騰身是涼州兒,肌膚帶玉鼻帶錐。桐佈輕衫前後捲,葡萄長帶一邊垂。帳前跪作本音語,拾看攪袖爲君舞。安西舊牧收淚看,洛下詞人抄曲與。揚眉動目踏花氈,紅汗交流珠帽偏。醉卻東傾又西倒,雙靴柔弱滿燈前。環行急蹴皆應節,反手叉腰帶卻月。絲桐忽奏一曲終,嗚嗚畫角城頭髮。鬍騰兒,鬍騰兒,家鄉路斷知不知?
斷雲殘雨。灑微涼、生軒戶。動清籟、蕭蕭庭樹。銀河濃淡,華星明滅,輕雲時度。莎階寂靜無睹。幽蛩切切秋吟苦。疏篁一徑,流螢幾點,飛來又去。對月臨風,空恁無眠耿耿,暗想舊日牽情處。綺羅叢裏,有人人、那回飲散,略曾諧鴛侶。因循忍便暌阻。相思不得長相聚。好天良夜,無端惹起,千愁萬緒。
金鞭珠彈嬉春日。門戶初相識。未能羞澀但嬌癡。卻立風前散發襯凝脂。近來瞥見都無語。但覺雙眉聚。不知何日始工愁。記取那回花下一低頭。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齊人有好獵者,曠日持久,而不知獸。入以愧其家室,出以愧其知友鄉裡,唯其所以不知之故,以狗惡也。欲知良狗,以家貧無以。於是還疾耕,疾耕以家富,家富以有以求良狗,良狗以數知獸矣。狩獵之獲,常逾人矣。非獨獵也,百事也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