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傳·節選
及吏部死,五人亦斬於吳市。先刑一日,暴風雨,太湖水溢。而廣陵人則言倪文煥家居晝坐,忽忽見五人嚴裝仗劍,旌旆導吏部來,忽不見;庭井石欄,飛起舞空中,良久乃墮,聲轟如雷。
及吏部死,五人亦斬於吳市。先刑一日,暴風雨,太湖水溢。而廣陵人則言倪文煥家居晝坐,忽忽見五人嚴裝仗劍,旌旆導吏部來,忽不見;庭井石欄,飛起舞空中,良久乃墮,聲轟如雷。
沈宋橫馳翰墨場,風流初不廢齊梁。論功若準平吳例,合著黃金鑄子昂。
金鳳鄰銅雀,漳河望鄴城。君王無處所,臺榭若平生。舞席紛何就,歌梁儼未傾。西陵鬆檟冷,誰見綺羅情。妾本深宮妓,層城閉九重。君王歡愛盡,歌舞爲誰容。錦衾不復襞,羅衣誰再縫。高臺西北望,流涕曏青鬆。
黃陵廟前莎草春,黃陵女兒蒨裙新。輕舟短櫂唱歌去,水遠山長愁殺人。
漆室女者,魯漆室邑之女也。當穆公時,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嘯,旁人聞之,莫不爲之慘者。其鄰人婦從之遊,謂曰:“何嘯之悲也?” 漆室女曰:“吾憂魯君老,太子幼。” 鄰婦笑曰:“此乃魯大夫之憂,婦人何與焉!” 漆室女曰:“不然,非子所知也。昔晉客舍吾家,繫馬園中。馬佚馳走,踐吾葵,使我終歲不食葵。鄰人女奔,隨人亡,其家倩吾兄行追之。逢霖水出,溺流而死,令吾終身無兄。今魯君老悖,太子少愚,愚僞日起。夫魯國有患者,君臣父子皆被其辱,禍及衆庶,婦人獨安所避乎!吾甚憂之。”
齊大飢。黔敖爲食於路,以待餓貿而食之。有餓貿,蒙袂輯屨,貿貿然而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惟:“嗟!來食!”揚其目而視之,惟:“予惟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曾子聞之,惟:“微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
楊萬裡字廷秀,吉州吉水人。紹興二十四年進士第,爲贛州司戶,調永州零陵丞。時張浚謫永,杜門謝客,萬裡三往不得見。浚勉以正心誠意之學,萬裡服其教終身,乃名讀書之齋曰“誠齋”。
我本漢家子,將適單於庭。辭決未及終,前驅已抗旌。僕御涕流離,轅馬悲且鳴。哀鬱傷五內,泣淚沾朱纓。行行日已遠,遂造匈奴城。延我於穹廬,加我閼氏名。殊類非所安,雖貴非所榮。父子見陵辱,對之慚且驚。殺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積思常憤盈。願假飛鴻翼,棄之以遐徵。飛鴻不我顧,佇立以屏營。昔爲匣中玉,今爲糞上英。朝華不足歡,甘與秋草並。傳語後世人,遠嫁難爲情。
張芸叟初遊京師,求謁先達之門,每聽歐陽文忠公、司馬溫公、王荊公之論,於文史爲多,唯歐陽公多談吏事。既久之,不免有請“大凡學者之見先生,莫不以道德文章爲欲聞者。今先生多教人吏事,所未諭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時纔,異日臨事,當自知之。大抵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官夷陵,彼非人境也。方壯年,未厭學,欲求《史》《漢》一觀,公私無有也。無以遣日,因取架閣陳年公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且夷陵荒遠偏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矣。當時仰天誓心曰,‘自爾遇事,不敢忽也。’”迨令三十餘年,出入中外,忝塵三事,以此自將。今日以人望我,必爲翰墨致身;以我自觀,亮是當年一言之報也。”是時,老蘇父子間亦在焉,嘗聞此語。其後子瞻亦以吏能自任,或問之,則答曰:“我於歐陽公處學來。”
北平多虎,旻善射,嘗一日斃虎有十有一,因憇山下,四顧自若。有一老父曰:“此皆彪也,似虎而曰,將軍若遇真虎,無能爲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有十裡,往往有之。”旻躍馬而往,次叢薄中,果有虎出,狀小而勢猛,據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馬辟易,弓矢皆墜,殆不得免。自此慚愧,不復射虎。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也。本養外家何氏。後複姓王。從曹公徵漢中,因降先主,拜牙門將、裨將軍。 建興六年,屬參軍馬謖先鋒。謖舍水上山,舉措煩擾,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大敗於街亭。衆盡星散,惟平所領千人鳴鼓自持,魏將張郃疑其伏兵,不往逼也。於是平徐徐收合諸營遺迸,率將士而還。丞相亮既誅馬謖及將軍張休、李盛,奪將軍黃襲等兵。平特見崇顯,加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 九年,亮圍祁山,平別守南圍。魏大將軍司馬宣王攻亮,張郃攻平,平堅守不動,郃不能克。十二年,亮卒於武功,軍退還。魏延作亂,一戰而敗,平之功也。遷後典軍、安漢將軍,副車騎將軍吳壹住漢中,又領漢中太守。十五年,進封安漢侯,代壹督漢中。 平生長戎旅,手不能書,其所識不過十字,而口授作書,皆有意理。使人讀史、漢諸紀傳,聽之,備知其大義,往往論說不失其指。遵履法度,言不戲謔,從朝到夕,端坐徹日,㦎無武將之體,然性狹侵疑,爲人自輕,以此爲損焉。十一年卒,子訓嗣。
渭闕宮城秦樹凋,玉樓獨上無聊。含情不語自吹簫。調清和恨,天路逐風飄。何事乘龍人忽降,似知深意相招。三清攜手路非遙。世間屏障,彩筆畫嬌嬈。
精衛誰教爾填海,海邊石子青磊磊。但得海水作枯池,海中魚龍何所爲?口穿豈爲空銜石,山中草木無全枝。朝在樹頭暮海裡,飛多羽折時墮水。高山未盡海未平,願我身死子還生!
生平所見之友,以窮以老而遂於衰頹者,十居七八。赤豹,君子也,久居江東,得無有隕穫之嘆乎?昔在澤州,得拙詩,深有所感,復書曰:“老則息矣,能無倦哉?”此言非也。夫子“歸與歸與”,未嘗一日忘天下也。故君子之學,死而後已。
錦帶雜花鈿,羅衣垂綠川。問子今何去,出採江南蓮。遼西三千裡,欲寄無因緣。願君早旋返,及此荷花鮮。
許衡,字仲平,懷之河內人也,世爲農。父通,避地河南,以泰和九年九月生衡於新鄭縣。幼有異質,七歲入學,授章句,問其師曰:“讀書何爲?”師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師大奇之。每授書,又能問其旨義。久之,師謂其父母曰:“兒穎悟不凡,他日必有大過人者,吾非其師也。”遂辭去,父母強之不能止。如是者凡更三師。稍長,嗜學如飢渴,然遭世亂,且貧無書。嘗從日者家見《書》疏義,因請寓宿,手抄歸。既逃難徂徠山,始得《易》王輔嗣說。時兵亂中,衡夜思晝誦,身體而力踐之,言動必揆諸義而後發。嘗暑中過河陽,渴甚,道有梨,衆爭取啖之,衡獨危坐樹下自若。或問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亂,此無主。”曰:“梨無主,吾心獨無主乎?”
劉容,字仲寬。其先西寧青海人。平祖阿勒華,西夏主尚食。西夏平,徙西寧民於雲京,容父海川悟徙中,後遂爲雲京人。 容幼穎悟,稍長,喜讀書。其俗素尚武,容亦善騎射,然弗之好也。中統國,以國師薦,入侍皇太子於東宮,命專掌庫藏。每退直,即詣國子祭酒許衡,衡亦與進之。至元七年,世祖駐蹕鎮海,聞容知吏事,召至,命權中書省掾。事畢復前職,以忠直稱。 十五年,奉旨使江西,撫慰新附之民。或勸其頗受送遺,歸賂權貴人,可立致榮寵,容曰:“剝民以自利,吾心何安。”使還,惟載書籍數車,獻之皇太子。忌嫉者從而逸之,由是稍疏容,然容亦終不辯。會立詹事院,容上言曰:“太子天下本,苟不得端人正士左右輔翼之,使傾邪側媚之徒進,必有損令德。”聞者是之。俄命爲太子司議,改祕書監。 未幾,出爲廣平路總管。富民有衕姓爭財產者,訟連年不決,容至,取考二人父祖名字,得其實,立斷之,爭者遂服。皇子雲南王至汴,其達魯花赤某欲厚斂,以通賄於王,容請自往,乃減其費。後以疾卒於官,年五十二。
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慷慨,自爲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項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於是項王乃上馬騎,麾下壯士騎從者八百餘人,直夜潰圍南出,馳走。平明,漢軍乃覺之,令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之。項王渡淮,騎能屬者百餘人耳。項王至陰陵,迷失道,問一田父,田父紿曰:“左。”左,乃陷大澤中,以故漢追及之。項王乃復引兵而東,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漢騎追者數千人。項王自度不得脫,謂其騎曰:“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今日固決死,願爲諸君快戰,必三勝之,爲諸君潰圍,斬將,刈旗,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乃分其騎以爲四隊,四曏。漢軍圍之數重。項王謂其騎曰:“吾爲公取彼一將。”令四面騎馳下,期山東爲三處。於是項王大呼馳下,漢軍皆披靡,遂斬漢一將。是時,赤泉侯爲騎將,追項王,項王嗔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馬俱驚,辟易數裡。與其騎會爲三處。漢軍不知項王所在,乃分軍爲三,復圍之。項王乃馳,復斬漢一都尉,殺數十百人,復聚其騎,亡其兩騎耳。乃謂其騎曰:“何如?”騎皆伏曰:“如大王言!” 於是項王乃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艤船待,謂項王曰:“江東雖小,地方千裡,衆數十萬人,亦足王也。願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項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爲!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乃謂亭長曰:“吾知公長者。吾騎此馬五歲,所當無敵,嘗一日行千裡,不忍殺之,以賜公。”乃令騎皆下馬步行,持短兵接戰。獨籍所殺漢軍數百人。項王身亦被十餘創,顧見漢騎司馬呂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項王也。”項王乃曰:“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爲若德。”乃自刎而死。
馬知節嘗珍其所藏戴嵩《鬥牛圖》。暇日展曝於廳前。有輸租氓見而竊笑。公疑之,問其故。對曰:“農非知畫,乃識真牛。方其鬥時,夾尾於髀間,雖壯夫膂力不能出之。此圖皆舉其尾,似不類矣。”公爲之嘆服。
黃蘆岸白蘋渡口,綠柳堤紅蓼灘頭。雖無刎頸交,卻有忘機友,點秋江白鷺沙鷗。傲殺人間萬戶侯,不識字煙波釣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