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餳不辨
明名醫戴原禮嘗至京,聞一醫家術甚高,治病輒效,親往觀之。見其迎求溢戶,酬應不暇。偶一人求藥者既去,追而告之曰:“臨煎加錫一塊。”原禮心異之,問其故。曰:“此古方爾。”殊不知古方乃餳字,餳即糯米所煎糖也。嗟乎!今之庸醫妄謂熟諳古方,大抵不辨錫餳類耳!(選自《冷廬醫話》)
明名醫戴原禮嘗至京,聞一醫家術甚高,治病輒效,親往觀之。見其迎求溢戶,酬應不暇。偶一人求藥者既去,追而告之曰:“臨煎加錫一塊。”原禮心異之,問其故。曰:“此古方爾。”殊不知古方乃餳字,餳即糯米所煎糖也。嗟乎!今之庸醫妄謂熟諳古方,大抵不辨錫餳類耳!(選自《冷廬醫話》)
少年負膽氣,好勇復知機。仗劍出門去,孤城逢合圍。殺人遼水上,走馬漁陽歸。錯落金鎖甲,蒙茸貂鼠衣。還家且行獵,弓矢速如飛。地迥鷹犬疾,草深狐兔肥。腰間帶兩綬,轉眄生光輝。顧謂今日戰,何如隨建威?
唐玄宗幸安祿山,呼祿山爲子。嘗於便殿與楊貴妃衕宴坐,祿山每就見,不拜玄宗而拜楊貴妃。玄宗問曰:“此鬍不拜我而拜妃子,意何在也?”祿山對曰:“臣鬍人,但知有母,不知有父故也。”笑而舍之。祿山豐肥碩腹,帝嘗問曰:“此鬍腹中何物?其大乃爾?”祿山答曰:“臣腹中更無他物,唯赤心耳。”帝以其言誠,而益親善之。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曹操之子衝早慧,時軍國多事,用刑嚴重。太祖馬鞍在庫,而爲鼠所齧。庫吏懼必死,議欲面縛首罪,猶懼不免。衝謂之曰:“待三日中,然後自歸。” 曹衝於是以刀穿單衣如鼠齧者,謬爲失意,貌有愁色。太祖問之,衝對曰:“世俗以爲鼠齧衣者,其主不吉。今單衣見齧,是以憂戚。”太祖曰:“此妄言耳,無所苦也。”俄而,庫吏以齧鞍聞,太祖笑曰:“兒衣在側,尚齧,況鞍縣柱乎?”一無所問。
作客蘭陵跡已陳,爲傳謠俗記州民。溝塍半廢田疇薄,廚傳相仍市井貧。常恐勞人輕白屋,忽逢佳士得朱輪。殷勤話此還惆悵,最憶荊溪兩岸春。
乳燕入巢筍成竹,誰家二女種地穀。無人無牛不及犁,持刀斫地翻作泥。自言家貧母年老,長空從軍未娶嫂。去年災疫牛囤空,截絹買刀都市中。頭巾掩面畏人識,以刀代牛誰與衕?姊妹相攜心正苦,不見路人唯見土。疏通畦壟防亂苗,整頓溝塍待時雨。日正南岡下餉歸,可憐朝雉擾驚飛。東鄰西舍花發盡,共惜餘芳淚滿衣。
宗承,字世林,南陽安衆人。承少而修德雅正,確然不羣,徵聘不就。聞德而至者如林。魏武弱冠,屢造其門。值賓客盈門,不能得言,乃伺承起,往要之,捉手請交。承拒而不納。後爲司空輔漢朝,乃謂承曰:“卿昔不顧吾,今可爲交未?”承曰:“鬆柏之志猶存。”魏武不說,以其名賢,猶敬禮之。命其子修子弟禮,就家拜漢中太守。魏武猶以舊情介意,薄其位而優其禮,就家訪以朝政,居賓客之右。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壽人。六歲誦《九經》,七歲能屬文。丁母憂,哀毀骨立。念父之鰥且疾,不忍離左右。父死,始登進士第。秦檜當國,蜀士多屏棄,檜死,中書舍人趙逵首薦允文。召對,謂人君必畏天,必安民。上嘉納之。 十一月壬申,金主率大軍臨採石。丙子,允文至採石,立招諸將,勉以忠義。或曰“公受命犒師,不受命督戰,他人壞之,公任其咎乎?”允文叱之曰:“危及社稷,吾將安避?”時敵兵實四十萬,宋軍纔一萬八千。允文乃分戈船爲五,備不測。部分甫畢,敵已大呼,亮麾數百艘絕江而來。中流官軍以海鰍船衝敵舟,皆平沉,敵半死半戰,日暮未退。允文入陣中,士殊死戰。會有潰軍自光州至,敵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勁弓尾擊追射,大敗之。以捷聞,犒將士,謂曰:“敵今敗,明必復來。”丁醜,果至,復大戰。焚其舟三百始遁去,再以捷聞。 允文多薦知名士,有所見聞即記之,凡所舉,上皆收用。御史蕭之敏劾允文,太上曰:“採石之功,之敏在何許?毋聽其去。”上爲出之敏,允文言之敏端方,請召歸以辟言路。淳熙元年薨,賜諡忠肅。
水軒簷幕透薰風。銀塘外、柳煙濃。方牀遍展魚鱗簟,碧紗籠。小墀面、對芙蓉。玉人共處雙鴛枕,和嬌困、睡朦朧。起來意懶含羞態,汗香融。素裙腰,映酥胸。
玉關春色晚,金河路幾千。琴悲桂條上,笛怨柳花前。霧掩臨妝月,風驚入鬢蟬。緘書待還使,淚盡白雲天。
己未鼕,餘謁孫文定公於保定製府。坐甫定,閽啓:“清河道魯之裕白事。”餘避東廂,窺偉丈夫年七十許,高眶,大顙,白鬚彪彪然;口析水利數萬言。心異之,不能忘。後二十年,魯公卒已久,予奠於白下沈氏,縱論至於魯,坐客葛聞橋先生曰: 魯裕字亮儕,奇男子也。田文鏡督河南嚴,提、鎮、司、道以下,受署惟謹,無遊目視者。魯效力麾下。 一日,命摘中牟李令印,即攝中牟。魯爲微行,大佈之衣,草冠,騎驢入境。父老數百扶而道苦之,再拜問訊,曰:“聞有魯公來代吾令,客在開封知否?”魯謾曰:“若問雲何?”曰:“吾令賢,不忍其去故也。”又數裡,見儒衣冠者簇簇然謀曰:“好官去可惜,伺魯公來,盍訴之?”或搖手曰:“咄!田督有令,雖十魯公奚能爲?且魯方取其官而代之,寧肯捨己從人耶?”魯心敬之而無言。至縣,見李貌溫溫奇雅。揖魯入,曰:“印待公久矣!”魯拱手曰:“觀公狀貌、被服,非豪縱者,且賢稱噪於士民,甫下車而庫虧何耶?”李曰:“某,滇南萬裡外人也。別母,遊京師十年,得中牟,借俸迎母。母至,被劾,命也!”言未畢,泣。魯曰:“吾暍甚,具湯浴我!”徑詣別室,且浴且思,意不能無動。良久,擊盆水誓曰:“依凡而行者,非夫也!”具衣冠辭李,李大驚曰:“公何之?”曰:“之省。”與之印,不受;強之曰:“毋累公!”魯擲印鏗然,厲聲曰:“君非知魯亮儕者!”竟怒馬馳去。合邑士民焚香送之。 至省,先謁兩司告之故。皆曰:“汝病喪心耶?以若所爲,他督撫猶不可,況田公耶?”明早詣轅,則兩司先在。名紙未投,合轅傳呼魯令入。田公南曏坐,面鐵色,盛氣迎之,旁列司、道下文武十餘人,睨魯曰:“汝不理縣事而來,何也?”曰:“有所啓。”曰:“印何在?”曰:“在中牟。”曰:“交何人?”曰:“李令。”田公幹笑,左右顧曰:“天下摘印者寧有是耶?”皆曰:“無之。”兩司起立謝曰:“某等教敕亡素,至有狂悖之員。請公並劾魯,付某等嚴訊朋黨情弊,以懲餘官!”魯免冠前叩首,大言曰:“固也。待裕言之:裕一寒士,以求官故,來河南。得官中牟,喜甚,恨不連夜排衙視事。不意入境時,李令之民心如是,士心如是,見其人,知虧帑故又如是。若明公已知其然而令裕往,裕沽名譽,空手歸,裕之罪也;若明公未知其然而令裕往,裕歸陳明,請公意旨,庶不負大君子愛纔之心與聖上以孝治天下之意。公若以爲無可哀憐,則裕再往取印未遲。不然,公轅外官數十,皆求印不得者也。裕何人,敢逆公意耶?”田公默然。兩司目之退。魯不謝,走出,至屋霤外;田公變色下階,呼曰:“來!”魯入跪。又招曰:“前!”取所戴珊瑚冠覆魯頭,嘆曰:“奇男子!此冠宜汝戴也。微汝,吾幾誤劾賢員。但疏去矣,奈何!”魯曰:“幾日?”曰:“五日,快馬不能追也。”魯曰:“公有恩,裕能追之。裕少時能日行三百裡;公果欲追疏,請賜契箭一枝以爲信!”公許之,遂行。五日而疏還。中牟令竟無恙。以此魯名聞天下。 先是,亮儕父某爲廣東提督,與三藩要盟。亮儕年七歲,爲質子於吳。吳王坐朝,亮儕黃裌衫,戴貂蟬侍側。年少豪甚,讀書畢,日與吳王帳下健兒學嬴越勾卒、擲塗賭跳之法,故武藝尤絕人雲。
始,故人唐宰相魯公,開府南服,湄以佈衣從戎。明年,別公漳水湄。後明年,公以事過張睢陽廟慨顏杲卿所嘗往來處,悲歌慷慨,卒不負其言而從之遊。今其詩具在,可考也。 湄恨死無以池手見公,而獨記別時語,每一動念,即於夢中尋之。或山水池榭,雲嵐草木,與所別之處慨其時適相類,則徘徊顧盼,悲不敢泣。又後三年,過姑蘇。姑蘇,公初開府舊治也,望夫差之臺而始哭公焉。又後四年,而哭之於越臺。又後五年慨今,而哭於子陵之臺。 先是一日,與友人甲、乙若丙約,越宿而集。午,雨未止,買榜江涘。登岸,謁子陵祠;憩祠旁僧舍,毀垣枯甃,如入墟墓。還,與榜人治祭具。須臾,雨止,登西臺,設咮於荒亭隅;再拜,跪伏,祝畢,號而慟者三,復再拜,起。又念湄弱冠時,往來必謁拜祠下。其始至也,侍先君焉。今湄且老。江山人物,睠焉若失。復東望,泣拜不已。有雲從南來,渰浥浡鬱,氣薄林木,若相助以悲者。乃以竹如意擊石,作楚歌招之曰:“魂朝往兮何極?莫歸來兮關塞黑。化爲朱鳥兮有咮焉食?”歌闋,竹石俱碎,於是相曏感唶。復登東臺,撫蒼石,還憩於榜中。榜人始驚湄哭,雲:“適有邏舟之過也,盍移諸?”遂移榜中流,舉酒相屬,各爲詩以寄所思。薄暮,雪作風凜,不可留,登岸宿乙家。夜復賦詩懷古。明日,益風雪,別甲於江,湄與丙獨歸。行三十裡,又越宿乃至。 其後,甲以書慨別詩來,言:“是日風帆怒駛,逾久而後濟;既濟,疑有神陰相,以著茲遊之偉。”湄曰:“嗚呼!阮步兵死,空山無哭聲且千年矣!若神之助固不可知,然茲遊亦良偉。其爲文詞因以達意,亦誠可悲已!”湄嘗欲仿太史公著《季漢月表》,如《秦楚之際》。今人不有知湄心,後之人必有知湄者。於此宜得書,故紀之,以附季漢事後。 時,先君登臺後二十六年也。先君諱某字某,登臺之歲在乙醜雲。
董閼於爲上地守,行石邑山中,見澗深峭如牆,因問左右曰:“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曰:“嬰兒、癡聾、狂悖之人,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牛馬犬彘嘗有入此者乎?”對曰:“無有。”董閼於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無赦,猶入澗之必死也,人則莫之犯也,何爲不治!”
初,以倭患急,特命都督劉遠爲浙江總兵官,兼轄蘇、鬆諸郡,數月無所爲。廷臣爭言大猷纔。三十五年三月遂罷遠,以大猷代。賊犯西庵、沈莊及清水窪。大猷偕邦政擊敗之,賊走陶山,詔還世蔭。賊自黃浦遁出海,大猷追敗之。其年鼕,以與平徐海功,加都督僉事。海既平,浙西倭悉靖。獨寧波舟山倭負險,官兵環守不能克。是時土兵狼兵悉已遣歸,而川、貴所調麻寮、大剌、鎮溪、桑植兵六千始至。大猷乘大雪,四面攻之。賊死戰,殺土官一人。諸軍益競,進焚其柵,賊多死,其逸出者復殪,賊盡平。加大猷署都督衕知。 大猷爲將廉,馭下有恩。數建大功,威名震南服。而巡按李良臣劾其奸貪,兵部力持之,詔還籍候調。起南京右府僉書。未任,以都督僉事爲福建總兵官。萬曆元年秋,海寇突閭峽澳,坐失利奪職。復以署都督僉事起後府僉書,領車營訓練。三疏乞歸。卒,贈左都督,諡武襄。 大猷負奇節,以古賢豪自期。其用兵,先計後戰,不貪近功。忠誠許國,老而彌篤,所在有大勳。武平、崖州、饒平旨爲祠祀。譚綸嘗與書曰:“節製精明,公不如綸。信賞必罰,公不如戚。精悍馳騁,公不如劉。然此皆小知,而公則甚大受。”戚謂威繼光,劉謂劉顯也。
王育少孤貧,爲人傭,牧羊豕,近學堂。育常有暇拾薪,以僱書生抄書。後截蒲以學書,日夜不止。亡失羊豕,其主笞之。育將鬻己以償,於是郭子敬聞而嘉之,代育還羊豕,給其衣食,令育其子衕學。育遂博通經史,仕僞漢,官至太博。
程本立,字原道,嘉興崇德人。少讀書,不務章句。聞金華朱彥修兄弟得考亭之學於白雲許謙,乃往就學焉。寓金華最久,造詣日深。洪武丙辰,以明經秀纔舉,擢秦府典儀所引禮舍人,衕秦、晉、燕三府官僚召見奉天門下,賜馬匹楮幣有差。在任五閱月,以母艱去。庚申,服除,補周府禮官。 丁卯,從王朝京師。被累,謫雲南長官司吏目。留家大梁,自以一僕之任。時所部百夷煽誘爲逆,本立單騎深入,爲書開諭逆順利害,由是諸夷感悅歸順,邊事以息。西南當王師初靖,餘孽尚驕,時西平侯沐英、佈政使張紞以本立統須守禦,因自誓曰:“吾當以死救此一方。”遂不避艱險,山行野宿,自楚雄、姚安以逮大理、鶴慶、麗江、水昌,鹹賴其撫綏安輯。自是民得安業,軍得着伍,本立之力也。 戊寅,奏計京師。應天府尹尚瑤、學士董倫交章以文學優長守身廉潔薦。乃徵入翰林,纂修高廟實錄,升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階中順大夫,支正七品俸。辛巳,以夫誤陪祀調除,仍留翰林纂修。明年實錄完,調江西按察司副使。未及行,適靖難兵渡江逮入京,本立遂自盡,壬午六月十三日也。官因追其恩典,家無遺資,時目爲清御史。所著有巽隱集十捲,僉事吳昂刊行於閩,而林庭㭿又稱爲今之夷、齊雲。 時衕纂修者學士董倫,禮部郎中夏正善,史官錢塘高讓、盧陵吳勤、趙友士、端孝思、衕郡張秉彛、唐耕,侍講王景,修撰李貫,編修吳溥、楊溥、楊子榮、劉現,侍書劉彥銘,皆免於難,或見用於新朝焉。
卞莊子欲刺虎,館豎子止之,曰:“必虎方且食牛,食甘必爭,爭則必鬥,鬥則大者卞,小者斃。若從卞而刺之,一舉必有雙虎之名。”卞莊子然之,立須之。旋必虎果鬥,大者卞,小者死。莊子從卞者而刺之,一舉果有雙虎之功。
塞垣秋草,又報平安好。尊俎上,笑雄表。金湯生氣象,珠玉霏譚笑。春近也,梅花得似人難老。莫江金尊倒。鳳詔看看到。留不住,江東小。從容帷幄去,整頓乾坤了。千百歲,從今盡是中書考。
遠牧牛,繞村四面禾黍稠。陂中飢烏啄牛背,令我不得戲壟頭。入陂草多牛散行,白犢時曏蘆中鳴。隔堤吹葉應衕伴,還鼓長鞭三四聲。牛牛食草莫相觸,官家截爾頭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