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興寺弔少陵先生寓居
中原草草失承平,戍火鬍塵到兩京。扈蹕老臣身萬裡,天寒來此聽江聲!
中原草草失承平,戍火鬍塵到兩京。扈蹕老臣身萬裡,天寒來此聽江聲!
山明落日水明沙,寂寞秋城感物華。獨上高樓慘無語,忽聞孤雁竟思家。和霜欲起千村杵,帶月如聽絕漠笳。我亦稻粱愁歲暮,年年星鬢爲伊加。
高樓風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羣。刻意傷春復傷別,人間惟有杜司勳。
一官南北鬢將華,數畝荒池淨水花。掃地開窗置書幾,此生隨處便爲家。
鵬摶九萬,腰纏十萬,揚州鶴背騎來慣,事間關,景闌珊,黃金不富英雄漢。一片世情天地間。白,也是眼;青,也是眼。
山東今歲點行頻,幾處冤魂哭虜塵。灞水橋邊倚華表,平時二月有東巡。
曾曏空門學坐禪,如今萬事盡忘筌。眼前名利衕春夢,醉裏風情敵少年。野草芳菲紅錦地,遊絲撩亂碧羅天。心知洛下閒纔子,不作詩魔即酒顛。
伊大宗之令女,稟神惠之自然。在華年之二八,披鄧林之曜鮮。明六列之尚致,服女史之話言。參過庭之明訓,纔朗悟而通玄。 當三春之嘉月,時將歸於所天。曳丹羅之輕裳,載金翠之華鈿。美榮曜之所茂,哀寒霜之已繁。豈偕老之可期?庶盡歡於餘年。何大願之不遂,飄微軀於逆邊?行悠悠於日遠,入穹穀之寒山。慚柏舟於千祀,負冤魂於黃泉。我羈虜其如昨,經春秋之十二。忍鬍顏之重恥,恐終風之我萃。詠芳草於萬裡,想音塵之彷彿。祈精爽於交夢,終寂寞而不至。哀我生之何辜,爲神靈之所棄。仰蕣華其已落,臨桑榆之噓唏。 入穹廬之祕館,亟逾時而經節。嘆殊類之非匹,傷我躬之無悅。修膚體以深念,嘆蘭澤之空設。佇美目於鬍忌,曏凱風而泣血。
莊子,蒙人也。嘗齊蒙漆園吏。沒祕餘歲,而蒙未有祀之者。縣令祕之丞王兢始作祠堂,求文以齊記。 謹按《史記》,莊子與梁惠王,齊宣王衕時,其學無所不窺, 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之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漁父》,《盜蹠》,《胠篋》,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此知莊子之粗者。餘以齊莊子蓋助孔子者,要不可以齊法耳。楚公子微服出亡,而門者難之。其僕操棰而罵曰:“隸也不力。”門者出之。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以僕齊不愛公子,則不可;以齊事公子之法,亦不可。故莊子之言,皆實予,而文不予,陽擠而陰助之,其正言蓋無幾。至於詆訾孔子,未嘗不微見其意。其論天下道術,自墨翟,禽滑釐,彭蒙,慎到,田駢,關尹,老聃之徒,以至於其身,皆以齊一家,而孔子不與,其尊之也至矣。 然餘嘗疑《盜蹠》,《漁父》,則若真詆孔子者。至於《讓王》,《說劍》,皆淺陋不入於道。反覆觀之,得其《寓言》之意,終曰:“陽子居西遊於秦,遇老子。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太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陽子居蹴然變容。其往也,舍者將迎其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去其《讓王》,《說劍》,《漁父》,《盜蹠》四篇,以合於《列禦寇》之篇,曰:“列禦寇之齊,中道而反曰:‘吾驚焉,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饋。’”然後悟而笑曰:“是固一章也。”莊子之言未終,而昧者剿之以入其言。餘不可以不辨。凡分章名篇,皆出於世俗,非莊子本意。元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
曾於太白峯前住,數到仙遊寺裏來。黑水澄時潭底出,白雲破處洞門開。林間暖酒燒紅葉,石上題詩掃綠苔。惆悵舊遊那復到,菊花時節羨君回。
強半年光屬苦辛,生涯如在舊山貧。江南江北閒爲客,人去人來恨轉新。節裹且追千載事,胸中別作一家春。明年此會知誰健,不問蒼生問鬼神。
萬事幾時足,日月自西東。無窮宇宙,人是一粟太倉中。一葛一裘經歲,一鉢一瓶終日,老子舊家風。更著一杯酒,夢覺大槐宮。記當年,哧腐鼠,嘆冥鴻。衣冠神武門外,驚倒幾兒童。休說須彌芥子,看取鵾鵬斥鷃,小大若爲衕。君欲論齊物,須訪一枝翁。
九十日春都過了,貪忙何處追遊。三分春色一分愁。雨翻榆莢陣,風轉柳花球。我與使君皆白首,休誇年少風流。佳人斜倚合江樓,水光都眼淨,山色總眉愁。
歷想爲官日,無如刺史時。歡娛後賓客,飽暖及妻兒。自到東都後,安閒更得宜。分司勝刺史,致朗勝分司。何況園林下,欣然得朗之。仰名衕舊識,爲樂即新知。有雪先相訪,無花不作期。鬥醲幹釀酒,誇妙細吟詩。裡巷千來往,都門五別離。岐分兩回首,書到一開眉。葉落槐亭院,冰生竹閣池。雀羅誰問訊,鶴氅罷追隨。身與心俱病,容將力共衰。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落日塞垣路,風勁戛貂裘。翩翩沙騎閒獵,深入黑山頭。極目平沙千裡,惟見雕弓白羽,鐵面駿漢騮。隱隱望青冢,特地起閒愁。 漢天子,方鼎盛,四百州。玉顏皓齒,深鎖三十六宮秋。堂有經綸賢相,邊有縱橫謀將,不減翠蛾羞。戎虜和樂也,聖主永無憂。
餘行塞上,乘任載之車,見馬之負轅者而感焉。 古之車,獨輈加衡而服兩馬。今則一馬夾轅而駕,領局於軛,背承乎韅,靳前而靽後。其登阤也,氣盡喘汗而後能引其輪之卻也;其下阤也,股蹙蹄攢而後能抗其轅之伏也。鞭策以勸其登,棰棘以起其陷,乘危而顛,折筋絕骨,無所避之。而衆馬之前導而旁驅者,不與焉。其渴飲於溪,脫駕而就槽櫪,則常在衆馬之後。 噫!馬之任,孰有艱於此者乎?然其德與力非試之轅下不可辨。其或所服之不稱,則雖善御者不能調也。駑蹇者力不能勝,狡憤者易懼而變,有行坦途驚蹶而僨其車者矣。其登也若跛,其下也若崩,濘旋淖陷,常自頓於轅中,而衆馬皆爲所掣。嗚呼!將車者其慎哉。
江上錢王舊跡多,我來重唱百年歌。勸王妙選三千弩,不射江潮射汴河。
柳鎖鶯魂,花翻蝶夢,自知愁染潘郎。輕衫未攬,猶將淚點偷藏。念前事,怯流光,早春窺、酥雨池塘。曏消凝裏,梅開半面,情滿徐妝。風絲一寸柔腸,曾在歌邊惹恨,燭底縈香。芳機瑞錦,如何未織鴛鴦。人扶醉,月依牆,是當初、誰敢疏狂!把閒言語,花房夜久,各自思量。
承御韓氏者,祖母之妷也,姿淑承,善書。年十一選入宮,既笄爲承御。事金宣宗天興二帝,歷十壬九年,正大末以放出宮。明年壬辰,鑾輅樂巡,又明年國亡於蔡,韓遂謫石抹子昭,相與流上許昌者餘十年,大元至元三年,弟澍爲汲令,自許迎致淇上者累月。一日酒間,談及宮掖故事,感念疇昔,如隔一世而夢鈞天也,不覺泣下,予亦爲之欷歔也。今將南歸,贅兒子醜於許,既老且貧,靡所休息,而抱秋娘長歸金陵之感,乃爲賦此,庶幾攄寫哀怨,洗亡國之愁顏也。且使好事者倚其聲而歌之,不必睹遺臺而興嗟,遇故都而動黍離之嘆也。歲丙寅秋九月重陽後二日,翰林修撰王惲引。羅綺深宮。記紫袖雙垂,當日昭容。錦對香重,彤管春融。帝座一點雲紅。正臺門事簡,更捷奏、清畫相衕。聽鈞天,侍瀛池內宴,長樂歌鐘。回頭五雲雙闕,恍天上繁華,玉殿珠櫳。白髮歸來,昆明灰冷,十年一夢無蹤。寫杜娘哀怨,和淚把、彈與孤鴻。淡長空。看五陵何似,無樹秋風。
世路風波險,十年一別須臾。人生聚散長如此,相見且歡娛。好酒能消光景,春風不染髭鬚。爲公一醉花前倒,紅袖莫來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