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理論的古詩 41 首

六親五法

《管子》 · 先秦

  以家爲鄉,鄉不可爲也;以鄉爲國,國不可爲也;以國爲天下,天下不可爲也。以家爲家,以鄉爲鄉,以國爲國,以天下爲天下。毋曰不衕生,遠者不聽;毋曰不衕鄉,遠者不行;毋曰不衕國,遠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月如日,唯君之節!  御民之轡,在上之所貴;道民之門,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聖王。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強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衆。惟有道者,能備患於未形也,故禍不萌。  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人以分之。故知時者,可立以爲長;無私者,可置以爲政;審於時而察於用,而能備官者,可奉以爲君也。緩者,後於事;吝於財者,失所親;信小人者,失士。

遣興

瓊華 · 清代

但肯尋詩便有詩,靈犀一點是吾師。夕陽芳草尋常物,解用多爲絕妙詞。

上昭文富丞相書

瓊華 · 宋代

  轍西蜀之人,行年二十有二,幸憂天而一命之爵,飢寒窮困之憂壯至於心,其身又無力役勞鹽之患,其所任職壯過簿書米鹽之間,而且未獲從事以憂自盡。方其閒居,壯勝思慮之多,壯忍自棄,以爲天而寬惠與天下無所忌諱,而轍壯於其強壯閒暇之時早有所發明以自致其志,而復何事?恭惟天而設製策之科,將以待天下豪俊魁壘之人。是以轍壯自量,而自與於此。蓋天下之事,上自三王以來以至於今世,其所論述亦已略備矣,而猶有所壯釋於心。夫古之帝王,豈必多纔而自爲之。爲之有要,而居之有道。是故以漢高皇帝之恢廓慢易,而足以吞項氏之強;漢文皇帝之寬厚長間,而足以服天下之奸詐。何間?任人而人爲之用也,是以壯勞而功成。至於武帝,財力有餘,聰明睿智過於高、文,然而施之天下,時有所折而壯遂。何間?壯委之人而自爲用也。  由此觀之,則夫天而之責亦在任人而已。竊惟當今天下之人,其所謂有纔而可大用間,非明公而誰?推之公卿之間而最爲有功;列之士民之上而最爲有德;播之夷狄之域而最爲有勇。是三間亦非明公而誰?而明公實爲宰相,則夫吾君之所以爲君之事,蓋已畢矣。古之聖人,高拱無爲,而望夫百世之後,以爲明主賢君間,蓋亦如是而可也。然而天下之未治,則果誰耶?下而求之郡縣之吏,則曰:“非我能。”上而求之朝廷百官,則曰:“非我責。”明公之立於此也,其又將何辭?嗟夫,蓋亦嘗有以秦越人之事說明公間歟?昔間秦越人以醫聞天下,天下之人皆以越人爲命。越人壯在,則有病而死間,莫壯自以爲吾病之非真病,而死之非真死也。他日,有病間焉,遇越人而屬之曰:“吾捐身以予而,而自爲而之纔治之,而無爲我治之也。”越人曰:“嗟夫,難哉!夫而之病,雖壯至於死,而難以癒。急治之,則傷而之四肢;而緩治之,則勞鹽而壯肯去。吾非壯能去也,而畏是二間。夫傷而之四支,而後可以除而之病,則天下以我爲壯工;而病之壯去,則天下以我爲非醫。此二間,所以交戰於吾心而壯釋也。”既而見其人,其人曰:“夫而則知醫之醫,而未知非醫之醫歟?今夫非醫之醫間,有所冒行而壯顧,是以能應變於無窮。今而守法密微而用意於萬全間,則是而猶知醫之醫而已。”天下之事,急之則喪,緩之則憂,而過緩則無及。孔而曰:“道之難行也,我知之矣。知間過之,壯肖間壯及也。”夫天下患於壯知,而又有知而過之間,則是道之果難行也。昔間,世之賢人,患夫世之愛其爵祿,而壯忍以其身嘗試於艱難也。故其上之人,奮壯顧身以搏天下之公利而忘其私。在下間亦壯敢自愛,叫號紛,以攻訐其上之短。是二間可謂賢於天下之士矣,而猶未免爲壯知。何間?壯知自安其身之爲安天下之人,自重其發之爲重君而之勢,而輕用之於尋常之事,則是猶匹夫之亮耳。伏自明公執政,於今五年,天下壯聞慷慨激烈之名,而日聞敦厚之聲。意間明公其知之矣,而猶有越人之病也。  轍讀《三國志》,嘗見曹公與袁紹相持,久而壯決,以問賈詡,詡曰:“公明勝紹,勇勝紹,用人勝紹,決機勝紹。紹兵百倍於公,公畫地而與之相守,半年而紹壯憂戰,則公之勝形已可見矣。而久壯決,意間顧萬全之過耳。”夫事有壯衕,而其意相似。今天下之所以仰首而望明公間,豈亦此之故歟?明公其略思其說,當有以解天下之望間。壯宣。轍再拜。

詞論

李清照 · 宋代

  樂府聲詩並著,最盛於唐。開元、天寶間,有李八郎者,能歌擅天下。時新及第進士開宴曲江,榜中一名士,先召李,使易服隱姓名,衣冠故敝,精神慘沮,與衕之宴所。曰:“表弟願與坐末。”衆皆不顧。既酒行樂作,歌者進,時曹元謙、念奴爲冠,歌罷,衆皆諮嗟稱賞。名士忽指李曰:“請表弟歌。”衆皆哂,或有怒者。及轉喉發聲,歌一曲,衆皆泣下。羅拜曰:此李八郎也。”  自後鄭、衛之聲日熾,流糜之變日煩。已有《菩薩蠻》《春光好》《莎雞子》《更漏子》《浣溪沙》《夢江南》《漁父》等詞,不可遍舉。  五代幹戈,四海瓜分豆剖,斯文道息。獨江南李氏君臣尚文雅,故有“小樓吹徹玉笙寒”、“吹皺一池春水”之詞。語雖甚奇,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也。  逮至本朝,禮樂文武大備。又涵養百餘年,始有柳屯田永者,變舊聲作新聲,出《樂章集》,大得聲稱於世;雖協音律,而詞語塵下。又有張子野、宋子京兄弟,沈唐、元絳、晁次膺輩繼出,雖時時有妙語,而破碎何足名家!至晏元獻、歐陽永叔、蘇子瞻,學際天人,作爲小歌詞,直如酌蠡水於大海,然皆句讀不葺之詩爾。又往往不協音律,何耶?  蓋詩文分平仄,而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且如近世所謂《聲聲慢》《雨中花》《喜遷鶯》,既押平聲韻,又押入聲韻;《玉樓春》本押平聲韻,有押去聲,又押入聲。本押仄聲韻,如押上聲則協;如押入聲,則不可歌矣。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漢,若作一小歌詞,則人必絕倒,不可讀也。  乃知詞別是一家,知之者少。後晏叔原、賀方回、秦少遊、黃魯直出,始能知之。又晏苦無鋪敘。賀苦少典重。秦即專主情致,而少故實。譬如貧家美女,雖極妍麗豐逸,而終乏富貴態。黃即尚故實而多疵病,譬如良玉有瑕,價自減半矣。

與楊德祖書

曹植 · 魏晉

  植曰:數日不見,思子爲勞,想衕之也。  僕少好爲文章,迄至於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獨步於漢南,孔璋鷹揚於河朔,偉長擅名於青土,公幹振藻於海隅,德璉發跡於大魏,足下高視於上京。當此之時,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吾王於是設天網以該之,頓八紘以掩之,今盡集茲國矣。然此數子猶復不能飛軒絕跡,一舉千裡。以孔璋之纔,不閒於辭賦,而多自謂能與司馬長卿衕風,譬畫虎不成反爲狗也,前書嘲之,反作論盛道僕贊其文。夫鍾期不失聽,於今稱之,吾亦不能妄嘆者,畏後世之嗤餘也。  世人之著述,不能無病,僕常好人譏彈其文,有不善者,應時改定。昔丁敬禮常作小文,使僕潤飾之,僕自以纔不過若人,辭不爲也。敬禮謂僕,卿何疑難,文之佳惡,吾自得之,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嘆此達言,以爲美談。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於製《春秋》,遊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過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見也。  蓋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論於淑媛,有龍淵之利,乃可以議於斷割,劉季緒纔不能逮於作者,而好詆訶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毀五帝,罪三王,訾五霸於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魯連一說,使終身杜口。劉生之辯,未若田氏,今之仲連,求之不難,可無息乎?人各有好尚,蘭茞蓀蕙之芳,衆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莖之發,衆人所衕樂,而墨翟有非之之論,豈可衕哉!  今往僕少小所著辭賦一通相與,夫街談巷說,必有可採,擊轅之歌有應風雅,匹夫之思,未易輕棄也。辭賦小道,固未足以揄揚大義,彰示來世也。昔揚子雲先朝執戟之臣耳,猶稱壯夫不爲也。吾雖德薄,位爲藩侯,猶庶幾戮力上國,流惠下民,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爲勳績,辭賦爲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則將採庶官之實錄,辯時俗之得失,定仁義之衷,而一家之言,雖未能藏之於名山,將以傳之衕好,非要之皓首,豈今日之論乎?其言之不慚,恃惠子之知我也。  明早相迎,書不盡懷,植白。

尊經閣記

王守仁 · 明代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爲惻隱,爲羞惡,爲辭讓,爲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爲父子之親,爲君臣之義,爲夫婦之別,爲長幼之序,爲朋友之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序也,別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 /   以言其陰陽消息之行焉,則謂之《易》;以言其紀綱政事之施焉,則謂之《書》;以言其歌詠性情之發焉,則謂之《詩》;以言其條理節文之着焉,則謂之《禮》;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則謂之《樂》;以言其誠僞邪正之辨焉,則謂之《春秋》。是陰陽消息之行也,以至於誠僞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衕,無有乎或變者也。夫是之謂六經。六經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報任安書(節選)

瓊華 · 漢代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不可勝記,拘倜儻非常之人稱焉。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厥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意,《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爲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上計軒轅,下至於茲,爲十表,本紀十二,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通邑大都,則僕償前辱之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爲智者道,難爲俗人言也!

賦賦

白居易 · 唐代

  賦者古詩之流也。始草創於荀宋,漸恢張於賈馬。冰生乎水,初變本於典墳;青出於藍,復增華於風雅。而後諧四聲,祛八病,信斯文之美者。我國家恐文道浸衰,頌聲凌遲。乃舉多士,命有司。酌遺風於三代,明變雅於一時。全取其名,則號之爲賦;雜用其體,亦不出乎詩。四始盡在,六義無遺。是謂藝文之敬策,述作之元龜。觀夫義類錯綜,詞采舒佈。文諧宮律,言中章句。華而不豔,美而有度。雅音瀏亮,必先體物以成章;逸思飄颻,不獨登高而能賦。其工者,究筆精,窮旨趣,何慚《兩京》於班固;其妙者,抽祕思,騁妍詞,豈謝《三都》於左思。掩黃絹之麗藻,吐白鳳之奇姿。振金聲於寰海,增紙價於京師。則《長楊》《羽獵》之徒,鬍爲比也;《景福》《靈光》之作,未足多之。所謂立意爲先,能文爲主。炳如繪素,鏗若鐘鼓。鬱郁哉溢目之黼黻,洋洋乎盈耳之韶濩。信可以凌轢風騷,超軼今古者也。今吾君網羅六藝,淘汰九流。微纔無忽,片善是求。況賦者雅之列,頌之儔。可以潤色鴻業,可以發揮皇猷,客有自謂握靈蛇之珠者,豈可棄之而不收?

詩品二十四則·含蓄

司空圖 · 唐代

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難,已不堪憂。是有真宰,與之沉浮。如淥滿酒,花時返秋。悠悠空塵,忽忽海漚。淺深聚散,萬取一收。

兼愛

墨子 · 先秦

  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也,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不能治。譬之如醫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則弗能攻。治亂者何獨不然?必知亂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亂之所自起,則弗能治。  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也,不可不察亂之所自起。當察亂何自起?起不相愛。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謂亂也。子自愛,不愛父,故虧父而自利;弟自愛,不愛兄,故虧兄而自利;臣自愛,不愛君,故虧君而自利。此所謂亂也。雖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謂亂也。父自愛也,不愛子,故虧子而自利;兄自愛也,不愛弟,故虧弟而自利;君自愛也,不愛臣,故虧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天下之爲盜賊者,亦然。盜愛其室,不愛異室,故竊異室以利其室;賊愛其身,不愛人,故賊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愛。雖至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亦然。大夫各愛其家,不愛異家,故亂異家以利其家;諸侯各愛其國,不愛異國,故攻異國以利其國。天下之亂物,具此而已矣。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愛。若使天下兼相愛,愛人若愛其身,猶有不孝者乎?視父兄與君若其身,惡施不孝?猶有不慈者乎?視弟子與臣若其身,惡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猶有盜賊乎?視人之室若其室,誰竊?視人身若其身,誰賊?故盜賊有亡。猶有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乎?視人家若其家,誰亂?視人國若其國,誰攻?故大夫之相亂家、諸侯之相攻國者有亡。若使天下兼相愛,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盜賊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則天下治。  故聖人以治天下爲事者,惡得不禁惡而勸愛?故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勸愛人者,此也。

送參寥師

蘇軾 · 宋代

上人學苦空,百念已灰冷。劍頭唯一吷,焦穀無新穎。鬍爲逐吾輩,文字爭蔚炳?新詩如玉屑,出語便清警。退之論草書,萬事未嘗屏。憂愁不平氣,一寓筆所騁。頗怪浮屠人,視身如丘井。頹然寄淡泊,誰與發豪猛?細思乃不然,真巧非幻影。欲令詩語妙,無厭空且靜。靜故了羣動,空故納萬境。閱世走人間,觀身臥雲嶺。鹹酸雜衆好,中有至味永。詩法不相妨,此語當更請。

長物志·論書

瓊華 · 明代

  觀古法書,當澄心定慮,先觀用巧結體,精神照應;次觀人爲天巧、自然強作;次考古今跋尾,相素來歷;次辨收藏印識、紙色、絹素。或得結構而不得鋒芒者,模本也;得巧意而不得位置者,臨本也;巧勢不聯屬,字形如算子者,集書也;形跡雖存,而真彩神氣索然者,雙鉤也。又古人用墨,無論燥潤肥瘦,俱透入紙素,後人僞作,墨浮而易辨。

華佗論

劉禹錫 · 唐代

  史稱華佗以恃能厭事,爲曹公所怒。荀文若請曰:“佗術實工,人命系焉,宜議能以宥。”曹公曰:“憂天下無此鼠輩邪!” 遂考竟佗。至倉舒病且死,見醫不能生,始有悔之之嘆。嗟乎!以操之明略見幾,然猶輕殺材能如是。文若之智力地望,以的然之理攻之,然猶不能返其恚。執柄者之恚,真可畏諸,亦可慎諸。  原夫史氏之書於冊也,是使後之人寬能者之刑,納賢者之諭,而懲暴者之輕殺。故自恃能至有悔,悉書焉。後之惑者,複用是爲口實。悲哉!夫賢能不能無過,苟置於理矣,或必有寬之之請。彼壬人皆曰:“憂天下無材邪!”曾不知悔之日,方痛材之不可多也。或必有惜之之嘆。彼壬人皆曰:“譬彼死矣,將若何?”曾不知悔之日,方痛生之不可再也。可不謂大哀乎?  夫以佗之不宜殺,昭昭然不可言也。獨病夫史書之義,是將推此而廣耳。吾觀自曹魏以來,執死生之柄者,用一恚而殺材能衆矣。又焉用書佗之事爲?嗚呼!前事之不忘,期有勸且懲也。而暴者復藉口以快意。孫權則曰:“曹孟德殺孔文舉矣,孤於虞翻何如?”而孔融亦以應泰山殺孝廉自譬。仲謀近霸者,文舉有高名,猶以可懲爲故事,矧他人哉?

神滅論

範縝 · 南北朝

  或問予雲:“神滅,何以知其滅也?”答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也。”  問曰:“形者無知之稱,神者有知之名,知與無知,即事有異,神之與形,理不容一,形神相即,非所聞也。”答曰:“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是則形稱其質,神言其用,形之與神,不得相異也。”  問曰:“神故非質,形故非用,不得爲異,其義安在?”答曰:“名殊而體一也。”  問曰:“名既已殊,體何得一?”答曰:“神之於質,猶利之於刃,形之於用,猶刃之於利,利之名非刃也,刃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無刃,舍刃無利,未聞刃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  問曰:“刃之與利,或如來說,形之與神,其義不然。何以言之?木之質無知也,人之質有知也,人既有如木之質,而有異木之知,豈非木有其一,人有其二邪?”答曰:“異哉言乎!人若有如木之質以爲形,又有異木之知以爲神,則可如來論也。今人之質,質有知也,木之質,質無知也,人之質非木質也,木之質非人質也,安在有如木之質而復有異木之知哉!”  問曰:“人之質所以異木質者,以其有知耳。人而無知,與木何異?”答曰:“人無無知之質猶木無有知之形。”  問曰:“死者之形骸,豈非無知之質邪?”答曰:“是無知之質也。”  問曰:“若然者,人果有如木之質,而有異木之知矣。”答曰:“死者有如木之質,而無異木之知;生者有異木之知,而無如木之質也。”  問曰:“死者之骨骼,非生者之形骸邪?”答曰:“生形之非死形,死形之非生形,區已革矣。安有生人之形骸,非有死人之骨骼哉?”  問曰:“若生者之形骸非死者之骨骼,死者之骨骼,則應不由生者之形骸,不由生者之形骸,則此骨骼從何而至此邪?”答曰:“是生者之形骸,變爲死者之骨骼也。”  問曰:“生者之形骸雖變爲死者之骨骼,豈不因生而死,則知死體猶生體也。”答曰:“如因榮木變爲枯木,枯木之質,寧是榮木之體!”  問曰:“榮體變爲枯體,枯體即是榮體;絲體變爲縷體,縷體即是絲體,有何別焉?”答曰:“若枯即是榮,榮即是枯,應榮時凋零,枯時結實也。又榮木不應變爲枯木,以榮即枯,無所復變也。榮枯是一,何不先枯後榮?要先榮後枯,何也?絲縷之義,亦衕此破。”  問曰:“生形之謝,便應豁然都盡,何故方受死形,綿歷未已邪?”答曰:“生滅之體,要有其次故也。夫?而生者必?而滅,漸而生者必漸而滅。?而生者,飄驟是也;漸而生者,動植是也。有?有漸,物之理也。”  問曰:“形即是神者,手等亦是神邪?”答曰:“皆是神之分也。”  問曰:“若皆是神之分,神既能慮,手等亦應能慮也?”答曰:“手等亦應能有痛癢之知,而無是非之慮。”  問曰:“知之與慮,爲一爲異?”答曰:“知即是慮,淺則爲知,深則爲慮。”  問曰:“若爾,應有二慮。慮既有二,神有二乎?”答曰:“人體惟一,神何得二。”  問曰:“若不得二,安有痛癢之知,復有是非之慮?”答曰:“如手足雖異,總爲一人;是非痛癢雖復有異,亦總爲一神矣。”  問曰:“是非之慮,不關手足,當關何處?”答曰:“是非之慮,心器所主。”  問曰:“心器是五藏之主,非邪?”答曰:“是也。”  問曰:“五藏有何殊別,而心獨有是非之慮乎?”答曰:“七竅亦復何殊,而司用不均。”  問曰:“慮思無方,何以知是心器所主?”答曰:“五藏各有所司無有能慮者,是以知心爲慮本。”  問曰:“何不寄在眼等分中?”答曰:“若慮可寄於眼分,眼何故不寄於耳分邪?”  問曰:“慮體無本,故可寄之於眼分;眼自有本,不假寄於佗分也。”答曰:“眼何故有本而慮無本;苟無本於我形,而可遍寄於異地,亦可張甲之情,寄王乙之軀,李丙之性,託趙丁之體。然乎哉?不然也。”  問曰:“聖人形猶凡人之形,而有凡聖之殊,故知形神異矣。”答曰:“不然。金之精者能昭,穢者不能昭,有能昭之精金,寧有不昭之穢質。又豈有聖人之神而寄凡人之器,亦無凡人之神而託聖人之體。是以八採、重瞳,勳、華之容;龍顏、馬口,軒、皞之狀,此形表之異也。比幹之心,七竅列角;伯約之膽,其大若拳,此心器之殊也。是知聖人定分,每絕常區,非惟道革羣生,乃亦形超萬有。凡聖均體,所未敢安。”  問曰:“子雲聖人之形必異於凡者,敢問陽貨類仲尼,項籍似大舜,舜、項、孔、陽,智革形衕,其故何邪?”答曰:“珉似玉而非玉,雞類鳳而非鳳,物誠有之,人故宜爾。項、陽貌似而非實似,心器不均,雖貌無益。”  問曰:“凡聖之珠,形器不一,可也;聖人員極,理無有二,而丘、旦殊姿,湯、文異狀,神不侔色,於此益明矣。”答曰:“聖衕於心器,形不必衕也,猶馬殊毛而齊逸,玉異色而均美。是以晉棘、荊和,等價連城,驊騮、騄驪,俱致千裡。”  問曰:“形神不二,既聞之矣,形謝神滅,理固宜然,敢問《經》雲:‘爲之宗廟,以鬼饗之。’何謂也?”答曰:“聖人之教然也,所以弭孝子之心,而厲偷薄之意,神而明之,此之謂矣。”  問曰:“伯有被甲,彭生豕見,《墳》《索》着其事,寧是設教而已邪?”答曰:“妖怪茫茫,或存或亡,強死者衆,不皆爲鬼,彭生、伯有,何獨能然,乍爲人豕,未必齊、鄭之公子也。”  問曰:“《易》稱‘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而不違。’又曰:‘載鬼一車。’其義雲何?”答曰:“有禽焉,有獸焉,飛走之別也;有人焉,有鬼焉,幽明之別也。人滅而爲鬼,鬼滅而爲人,則未之知也。”  問曰:“知此神滅,有何利用邪?”答曰:“浮屠害政,桑門蠹俗,風驚霧起,馳蕩不休,吾哀其弊,思拯其溺。夫竭財以赴僧,破產以趨佛,而不恤親戚,不憐窮匱者何?良由厚我之情深,濟物之意淺。是以圭撮涉於貧友,吝情動於顏色;千鍾委於富僧,歡意暢於容發。豈不以僧有多?之期,友無遺秉之報,務施闕於周急,歸德必於有己。又惑以茫昧之言,懼以阿鼻之苦,誘以虛誕之辭,欣以兜率之樂。故舍逢掖,襲橫衣,廢俎豆,列瓶鉢,家家棄其親愛,人人絕其嗣續。致使兵挫於行間,吏空於官府,粟罄於惰遊,貨殫於泥木。所以奸宄弗勝,頌聲尚擁,惟此之故,其流莫已,其病無限。若陶甄稟於自然,森羅均於獨化,忽焉自有?爾而無,來也不御,去也不追,乘夫天理,各安其性。小人甘其壟畝,君子保其恬素,耕而食,食不可窮也,蠶而衣,衣不可盡也,下有餘以奉其上,上無爲以待其下,可以全生,可以匡國,可以霸君,用此道也。”

原力

劉禹錫 · 唐代

  劉子於邁,舟次泗濱,維邇之於傳,傳吏適傳呼曰:“乘驛者方來 。”誰何之,則曰:“力人也。”雅以力聞於吳、楚間,中貴人器之,謂宜爲爪士,獻言於上。有旨趣如京師 。頃其至則仡焉五輩,鹹碩其體,毅其容,動睛曄如,曳趾岌如,顧瞻遲迴,飲啜有聲。泗濱守,由 將授也,說而勞之,饗以太牢,飲以百壺,酒酣氣振,求試自矜,傍如無人,中若有馮。有盪舟如沿者 ,抉鼎如飛者鍵如麻者,開兩弧而脈不僨者,屣巨石而濟如流者,異哉!果以力駭世而聞於上也。  異日話於儒家者流,有客悱然自奮曰:“斯誠力矣,上之不過誇鬍人而戲角抵,次之不過期門而振服。我之力異,然以道用之 可以格三苗而賓左衽,以威用之可以系六而斷右臂。由是而言:彼力也長雄於匹夫,然猶驛其,餼其食,我力也無敵於天下,亦 當蒲其輪鶴其書矣。”予詰之曰:“彼之力用於形者也,子之力用於心者也。形近而易見,心遠而難明。理乎而言,則子之力大矣;時乎而言,則 彼之力大矣。且夫小大迭用,曷常哉?彼固有小矣,子固有大矣。予所不能齊也。”客於邑垂涕。劉子解之曰:“屠羊於肆,適 味於衆口也;攻玉於山,俟知於獨見也。貪日得則鼓刀利,要歲計而韞櫝多。”客聞之破涕曰:“吾方俟多於歲計也。歲歟歲歟!其我與歟!”

寶繪堂記

蘇軾 · 宋代

  君子可以寓意於物,而不可以留意於物。寓意於物,雖微物足以爲樂,雖尤物不足以爲病。留意於物,雖微物足以爲病,雖尤物不足以爲樂。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然聖人未嘗廢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劉備之雄纔也,而好結髦。嵇康之達也,而好鍛鍊。阮孚之放也,而好蠟屐。此豈有聲色臭味也哉,而樂之終身不厭。  凡物之可喜,足以悅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書與畫。然至其留意而不釋,則其禍有不可勝言者。鍾繇至以此嘔血發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桓玄之走舸,王涯之複壁,皆以兒戲害其國兇此身。此留意之禍也。  始吾少時,嘗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貴而厚於書,輕死生而重於畫,豈不顛倒錯繆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復好。見可喜者雖時復蓄之,然爲人取去,亦不復惜也。譬之煙雲之過眼,百鳥之感耳,豈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復念也。於是乎二物者常爲吾樂而不能爲吾病。  駙馬都尉王君晉卿雖在戚裡,而其被服禮義,學問詩書,常與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遠聲色,而從事於書畫,作寶繪堂於私第之東,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爲記。恐其不幸而類吾少時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幾全其樂而遠其病也。  熙寧十年七月二十日記。

太上感應篇

李昌齡 · 宋代

  太上曰: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人皆惡之,刑禍隨之,吉慶避之,惡星災之,算盡則死。又有三臺北鬥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輒上詣天曹,言人罪過。月晦之日,竈神亦然。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算。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不履邪徑,不欺暗室。積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懷幼。昆蟲草木,猶不可傷。宜憫人之兇,樂人之善,濟人之急,救人之危。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長。遏惡揚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寵若驚。施恩不求報,與人不追悔。所謂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祿隨之。衆邪遠之,神靈衛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  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苟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以惡爲能,忍作殘害。陰賊良善,暗侮君親。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誑諸無識,謗諸衕學。虛誣詐僞,攻訐宗親。剛強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當,曏背乖宜。虐下取功,諂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輕蔑天民,擾亂國政。賞及非義,刑及無辜。殺人取財,傾人取位。誅降戮服,貶正排賢。凌孤逼寡,棄法受賂。以直爲曲,以曲爲直。入輕爲重,見殺加怒。知過不改,知善不爲。自罪引他,壅塞方術。訕謗賢聖,侵凌道德。射飛逐走,發蟄驚棲,填穴覆巢,傷胎破卵。願人有失,毀人成功。危人自安,減人自益。以惡易好,以私廢公。竊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醜,訐人之私。耗人貨財,離人骨肉。侵人所愛,助人爲非,逞志作威,辱人求勝。敗人苗稼,破人婚姻。苟富而驕,苟免無恥,認恩推過。嫁禍賣惡。沽買虛譽,包貯險心。挫人所長,護己所短。乘威迫脅,縱暴殺傷。無故剪裁,非禮烹宰。散棄五穀,勞擾衆生。破人之家。取其財寶。決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亂規模,以敗人功,損人器物,以窮人用。見他榮貴,願他流貶。見他富有,願他破散。見他色美,起心私之。負他貨財,願他身死。幹求不遂,便生咒恨。見他失便,便說他過。  見他體相不具而笑之。見他纔能可稱而抑之。埋蠱厭人,用藥殺樹。恚怒師傅,牴觸父兄。強取強求,好侵好奪。擄掠致富,巧詐求遷。賞罰不平,逸樂過節。苛虐其下,恐嚇於他。怨天尤人,呵風罵雨。鬥合爭訟,妄逐朋黨。用妻妾語,違父母訓。得新忘故。口是心非,貪冒於財,欺罔其上。造作惡語,讒毀平人。毀人稱直,罵神稱正,棄順效逆,背親曏疏。  指天地以證鄙懷,引神明而鑑猥事。施與後悔,假借不還。分外營求,力上施設。淫慾過度,心毒貌慈。穢食餒人,左道惑衆。短尺狹度,輕秤小升。以僞雜真,採取奸利。壓良爲賤,謾驀愚人,貪婪無厭,咒詛求直。嗜酒悖亂,骨肉忿爭。男不忠良,女不柔順。不和其室,不敬其夫。每好矜誇,常行妒忌。  無行於妻子,失禮於舅姑,輕慢先靈,違逆上命。作爲無益,懷挾外心。自咒咒他,偏憎偏愛。越井越竈,跳食跳人。損子墮胎,行多隱僻。晦臘歌舞,朔旦號怒。  對北涕唾及溺,對竈吟詠及哭。又以竈火燒香,穢柴作食。夜起裸露,八節行刑。唾流星,指虹霓。輒指三光,久視日月,春月燎獵,對北惡罵。無故殺龜打蛇,如是等罪,司命隨其輕重,奪其紀算。算盡則死,死有餘責,乃殃及子孫。又諸橫取人財者,乃計其妻子家口以當之,漸至死喪。若不死喪,則有水火盜賊,遺亡器物,疾病口舌諸事,以當妄取之直。又枉殺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殺也。  取非義之財者,譬如漏脯救飢,鴆酒止渴,非不暫飽,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爲,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爲,而凶神已隨之。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久久必獲吉慶,所謂轉禍爲福也。故吉人語善,視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兇人語惡、視惡、行惡,一日有三惡,三年天必降之禍,鬍不勉而行之。

二十四詩品·洗煉

司空圖 · 唐代

猶礦出金,如鉛出銀。超心鍊冶,絕愛緇磷。空潭瀉春,古鏡照神。體素儲潔,乘月返真。載瞻星辰,載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古代文論選段

佚名 · 未知

  《毛詩序》選段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典論·論文》選段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託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  《詩品序》選段  若乃春風春鳥,秋月秋蟬,夏雲暑雨,鼕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諸詩者也。嘉會寄詩以親,離羣託詩以怨。至於楚臣去境,漢妾辭宮。或骨橫朔野,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塞客衣單,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傾國。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故曰:“詩可以羣,可以怨。”使窮賤易安,幽居靡悶,莫尚於詩矣。  《與元九書》 選段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聲,莫深乎義。詩者:根情,苗言,華聲,實義。  《題畫》畫竹題記一則  江館清秋,晨起看竹,煙光日影露氣,皆浮動於疏枝密葉之間。胸中勃勃遂有畫意。其實胸中之竹,並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紙,落筆倏作變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總之,意在筆先者,定則也;趣在法外者,化機也。獨畫雲乎哉!  《人間詞話》三則  詞以境界爲最上,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  境非獨謂景物也,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否則謂之無境界。  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釋諸詞,恐爲晏、歐諸公所不許也。

河中石獸

紀昀 · 清代

  滄州南一寺臨河幹,山門圮於河,二石獸並沉焉。閱十餘歲,僧募金重修,求二石獸於水中,竟不可得,以爲順流下矣。棹數小舟,曳鐵鈀,尋十餘裡無跡。  一講學家設帳寺中,聞之笑曰:“爾輩不能究物理。是非木杮,豈能爲暴漲攜之去?乃石性堅重,沙性鬆浮,湮於沙上,漸沉漸深耳。沿河求之,不亦顛乎?”衆服爲確論。  一老河兵聞之,又笑曰:“凡河中失石,當求之於上流。蓋石性堅重,沙性鬆浮,水不能衝石,其反激之力,必於石下迎水處齧沙爲坎穴,漸激漸深,至石之半,石必倒擲坎穴中。如是再齧,石又再轉。轉轉不已,遂反溯流逆上矣。求之下流,固顛;求之地中,不更顛乎?”如其言,果得於數裡外。然則天下之事,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多矣,可據理臆斷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