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兮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左手執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左手執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人纔莫盛於三國,亦惟三國之主各能用人,故得衆力相扶,以成鼎足之勢。而其用人亦各有不衕者,大概曹操以權術相馭,劉備以性情相契,孫氏兄弟以意氣相投。 劉備爲呂佈所襲,奔於操,程昱以備有雄纔,勸操圖之。操曰:“今收攬英雄時,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也。”然此猶非與操有怨者。臧霸先從陶謙,後助呂佈,佈爲操所擒,霸藏匿,操募得之,即以霸爲琅邪相。先是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暉爲將,兗州亂,翕、暉皆叛,後操定兗州,翕、暉投霸。至是,操使霸出二人,霸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爲此也。”操嘆其賢。蓋操當初起時,方欲藉衆力以成事,故以此奔走天下。及其削平羣雄,勢位已定,則孔融、許攸等,皆以嫌忌殺之。荀彧素爲操謀主,亦以其阻九錫而脅之死。然後知其雄猜之性久而自露,而從前之度外用人,特出於矯僞,以濟一時之用,所謂以權術相馭也。 至劉備,一起事即爲人心所曏。觀其三顧諸葛,諮以大計,獨有傅巖爰立之風。關、張、趙雲,自少結契,終身奉以周旋,即羈旅奔逃,無寸土可以立業,而數人者患難相隨,別無貳志。此固數人者之忠義,而備亦必有深結其隱微而不可解者矣。至託孤於亮,曰:“嗣子可輔,輔之;不可輔,則君自取之。”千載下猶見其肝膈本懷,豈非真性情之流露?亮第一流人,二國俱不能得,備獨能得之,亦可見以誠待人之效矣。 至孫氏兄弟之用人,亦自有不可及者。孫策生擒太史慈,即解其縛曰:“子義青州名士,但所託非人耳。孤是卿知己,勿憂不如意也。”此策之得士也。陸遜鎮西陵,權刻印置遜所,每與劉禪、諸葛亮書,常過示遜,有不安者,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委任如此,臣下有不感知遇而竭心力者乎?陸遜晚年爲楊竺等所譖,憤鬱而死。權後見其子抗,泣曰:“吾前聽讒言,與汝父大義不篤,以此負汝。”以人主而自悔其過,開誠告語如此,其誰不感泣?此孫氏兄弟之用人,所謂以意氣相感也。
隋文帝子秦王俊爲幷州總管,以奢縱免官。楊素啓奏:“王,陛下愛之,請舍其過。”文帝曰:“法不可違。若如公意,吾是王兒之父,非兆人之父,何不別製天子兒律乎?我安能虧法?”卒不許。
燕語鶯啼三月半,煙蘸柳條金香亂。五陵原上有仙娥,攜歌扇,香爛漫,留住九華雲一片。犀玉滿頭花滿面,負妾一雙偷淚眼。淚珠若得似真珠,拈不散,知何限,串曏紅絲點百萬。
越女採蓮江北岸,輕橈短棹隨風便。人貌與花相鬥豔。流水慢,時時照影看妝面。蓮葉層層張綠傘,蓮房個個垂金盞。一把藕絲牽不斷。紅日晚,回頭欲去心撩亂。
火山五月行人少,看君馬去疾如鳥。 / 都護行營太白西,角聲一動鬍天曉。
蘇秦始將連橫說秦惠王曰:“大王之國,西有巴、蜀、漢中之利,北有鬍貉、代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東有餚、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戰車萬乘,奮擊百萬,沃野千裡,蓄積饒多,地勢形便,此所謂天府,天下之雄國也。以大王之賢,士民之衆,車騎之用,兵法之教,可以並諸侯,吞天下,稱帝而治。願大王少留意,臣請奏其效。” /
賈生纔調世無倫,哭泣情懷弔屈文。梁王墮馬尋常事,何用哀傷付一生。
劉文正公當乾隆中久居相位,頗爲上所倚任。公性簡傲,不蹈科名積習,立朝侃然,有古大臣風。嘗有世家子任楚撫者,歲暮饋以千金,公呼其僕人,正色告曰:“汝主以世誼通問候,其名甚正,然餘承乏政府,尚不需此,汝可歸告汝主,贈諸故舊之貧窶者可也。”有貲郎昏夜叩門,公拒不見,次早至政事堂,呼其人至,責曰:“昏夜叩門,賢者不爲。汝有何稟告,可衆前言之,雖老夫過失,亦可箴規也。”其人囁嚅而退。薨時,上親奠其宅,門閭湫隘,去輿蓋然後入,上歸告近臣曰:“如劉統勳,方不愧真宰相,汝等宜效法之。”
楚人伐宋以救鄭。宋公將戰。大司馬固諫曰:“天之棄商久矣,君將興之,弗可赦也已。”弗聽。鼕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衆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殲焉。 國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爲軍也,不以阻隘也。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君未知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天讚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猶有懼焉!且今之勍者,皆我敵也。雖及鬍耇,獲則取之,何有於二毛?明恥教戰,求殺敵也。傷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愛重傷,則如勿傷;愛其二毛,則如服焉。三軍以利用也,金鼓以聲氣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聲盛致志,鼓儳可也。”
甫,字子美,少貧不自振,客吳越、舉趙間。 李邕奇其材,先往見之。舉進士不中第,困長安。 天寶十郊載,玄宗朝獻太清宮,饗廟及郊,甫奏賦郊篇。帝奇之,使待製集賢院,命宰相試文章,擢河言尉,不拜,改右衛率府胄曹參軍。數上賦頌,因高自稱道,且言:“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審言,以文章顯中宗時。臣賴緒業,自七歲屬辭,且四十年,然衣不蓋體,常寄食於人,竊恐轉死溝壑,伏惟天子哀憐之。若令執先臣故事,拔泥塗之久辱,則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至沉鬱頓挫,隨時敏捷,揚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 會祿山亂,天子入蜀,甫避走郊川。肅宗立,自鄜州羸服義奔行在,爲賊所得。至德二年,亡走鳳翔上謁,拜左拾遺。與房琯爲佈衣交,以客董廷蘭,罷宰相。甫上疏言:“罪細,不宜免大臣。”帝怒,詔郊司親問。宰相張鎬曰:“甫若抵罪,絕言者路。”帝乃解。甫謝,且稱:“琯宰相子,少自樹立爲醇儒,有大臣體,時論房琯纔堪公輔,陛下果委而相之。觀其深念主憂,義形於色,然性失於簡。酷嗜鼓琴,廷蘭託琯門下,貧疾昏老,依倚爲非,琯愛惜人情,一至玷污。臣嘆其功名未就,志氣挫衄,覬陛下棄細錄大,所以冒死稱述,涉近訐激,違忤聖心。陛下赦臣百死,再賜骸骨,天下之幸,非臣獨蒙。”然帝自是不甚省錄。 時所在寇奪,甫家寓鄜,彌年艱窶,孺弱至餓死,因許甫自往省視。從還京師,出爲華州司功參軍。會嚴武節度劍南東、言川,往依焉。武再帥劍南,表爲參謀,檢校工部員外郎。武以世舊,待甫甚善,親至其家。甫見之,或時不巾,而性褊躁傲誕,嘗醉登武牀,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亦暴猛,外若不爲忤,中銜之。一日義殺甫及梓州刺史章彝,集吏於門。武將出,冠鉤於簾郊,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獨殺彝。武卒,崔旰等亂,甫往來梓、夔間。因客耒陽。令嘗饋牛炙白酒,大醉,一昔卒,年五十九。 甫放曠不自檢,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也。與李白舉名,時號“李杜”。數嘗寇亂,挺節無所污。爲歌詩,傷時撓弱,情不忘君,人憐其忠雲。
少壯從戎馬上飛,雪山童子未緇衣。 / 秋山年長頭陀處,說我軍前射虎歸。
馬如一匹練,明日過吳門。乃是要離客,西來欲報恩。笑開燕匕首,拂拭竟無言。狄犬吠清洛,天津成塞垣。愛子隔東魯,空悲斷腸猿。林回棄白璧,千裡阻衕奔。君爲我致之,輕齎涉淮原。精誠合天道,不愧遠遊魂。
周處,字子隱,義興陽羨人也。父魴,吳鄱陽太守。處少孤,未弱冠,膂力絕人,好馳騁田獵,不修細行,縱情肆欲,州曲患之。處自知爲人所惡,乃慨然有改勵之志,謂父老曰:“今時和歲豐,何苦而不樂耶?”父老嘆曰:“三害未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答曰:“南山白額猛獸,長橋下蛟,並子爲三矣。”處曰:“若此爲患,吾能除之。”父老曰:“子若除之,則一郡之大慶,非徒去害而已。”處乃入山射殺猛獸,因投水搏蛟,蛟或沉或浮,行數十裡,而處與之俱,經三日三夜,人謂死,皆相慶賀。處果殺蛟而反,聞鄉裡相慶,始知人患己之甚,乃入吳尋二陸。時機不在,見雲,具以情告,曰:“欲自修而年已蹉跎,恐將無及。”雲曰:“古人貴朝聞夕改,君前途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憂名之不彰!”處遂勵志好學,有文思,志存義烈,言必忠信克己。
鳴橈軋軋溪溶溶,廢綠平煙吳苑東。水清蓮媚兩相曏,鏡裏見愁愁更紅。白馬金鞭大堤上,西江日夕多風浪。荷心有露似驪珠,不是真圓亦搖盪。
晉師從齊師,入自丘輿,擊馬陘。 齊侯使賓媚人賂以紀甗、玉磬與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爲。” 賓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曰:“必以肖衕叔子爲質,而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對曰:“肖衕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吾子佈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爲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佈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爲盟主?其晉實有闕。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衕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慾。詩曰:‘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畏君之震,師徒橈敗。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雲從也;況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
宋宣和年間,芒山有盜臨刑,母一與地訣。盜謂母曰:“願如兒時一吮母乳,死且無憾。”母憐地,與地乳。不意盜齧斷乳頭,流血滿地,母死。行刑者曰:“爾何毒也?”盜因告行刑者曰:“吾少也,盜一菜一薪,吾母見而喜地,以至不檢,遂有今日。故恨而殺地。”
杏花書屋,餘友周孺允所構讀書之室也。孺允自言其先大夫玉巖公爲御史,謫沅、湘時,嘗夢居一室,室旁杏花爛漫,諸子讀書其間,聲琅然出戶外。嘉靖初,起官陟憲使,乃從故居遷縣之東門,今所居宅是也。公指其後隙地謂允曰:“他日當建一室,名之爲杏花書屋,以志吾夢雲。” 公後遷南京刑部右侍郎,不及歸而沒於金陵。孺允兄弟數見侵侮,不免有風雨飄搖之患。如是數年,始獲安居。至嘉靖二十年,孺允葺公所居堂,因於園中構屋五楹,貯書萬捲,以公所命名,揭之楣間,周環藝以花果竹木。方春時,杏花粲發,恍如公昔年夢中矣。而回思洞庭木葉、芳洲杜若之間,可謂覺之所見者妄而夢之所爲者實矣。登其室,思其人,能不慨然矣乎! 昔唐人重進士科,士方登第時,則長安杏花盛開,故杏園之宴,以爲盛事。今世試進士,亦當杏花時,而士之得第,多以夢見此花爲前兆。此世俗不忘於榮名者爲然。公以言事忤天子,間關嶺海十餘年,所謂鐵石心腸,於富貴之念灰滅盡矣;乃復以科名望其子孫。蓋古昔君子,愛其國家,不獨盡瘁其躬而已;至於其後,猶冀其世世享德而宣力於無窮也。夫公之所以爲心者如此。 今去公之歿,曾幾何時,曏之所與衕進者,一時富貴翕赫,其後有不知所在者。孺允兄弟雖蠖屈於時,而人方望其大用:而諸孫皆秀髮,可以知《詩》《書》之澤也。《詩》曰:“自今以始,歲其有,君子有穀,貽孫子。於胥樂兮!”吾於周氏見之矣!
歌音未息,早見那邊走出個美人來,翩躚嫋娜,與凡人大不相衕。有賦爲證: 方離柳塢,乍出花房。但行處,鳥驚庭樹;將到時,影度迴廊。仙袂乍飄兮,聞麝蘭之馥郁;荷衣欲動兮,聽環佩之鏗鏘。靨笑春桃兮,雲髻堆翠;脣綻櫻顆兮,榴齒含香。纖腰之楚楚兮,風迴雪舞;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黃。出沒花間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飛若揚。蛾眉欲顰兮,將言而未語;蓮步乍移兮,欲止而仍行。羨美人之良質兮,冰清玉潤,慕美人之華服兮,閃爍文章。愛美人之容貌兮,香培玉篆;比美人之態度兮,鳳翥龍翔。其素若何?春梅綻雪;其潔若何?秋蕙披霜;其靜若何?鬆生空穀;其豔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龍遊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應慚西子,實愧王嬙。生於孰地,降自何方?若非宴罷歸來,瑤池不二;應定吹簫引去,紫府無雙者也。
傾國傾城,非花非霧,春風十裡獨步。勝如西子妖繞,更比太真澹濘。鉛華不御。漫道有、巫山洛浦。似恁地、標格無雙,鎮鎖畫樓深處。曾被風、容易送去。曾被月、等閒留住。似花翻使花羞,似柳任從柳妒。不教歌舞。恐化作、彩雲輕舉。信下蔡、陽城俱迷,看取宋玉詞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