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奇治阿縣
子奇年十六,齊君使治阿。既而悔之,遣使追。追者反,曰:“子奇必能治阿,共載皆白首也。夫以老者之智,以少者決之,必能治阿矣!”子奇至阿,鑄庫兵以作耕器,出倉廩以賑貧窮,阿縣大治。魏聞童子治邑,庫無兵,倉無粟,乃起兵攻之。阿人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戰,遂敗魏師。
子奇年十六,齊君使治阿。既而悔之,遣使追。追者反,曰:“子奇必能治阿,共載皆白首也。夫以老者之智,以少者決之,必能治阿矣!”子奇至阿,鑄庫兵以作耕器,出倉廩以賑貧窮,阿縣大治。魏聞童子治邑,庫無兵,倉無粟,乃起兵攻之。阿人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戰,遂敗魏師。
吳儂生長湖山曲,呼吸湖光飲山淥。不論世外隱君子,傭兒販婦皆冰玉。先生可是絕俗人,神清骨冷無由俗。我不識君曾夢見,瞳子瞭然光可燭。遺篇妙字處處有,步繞西湖看不足。詩如東野不言寒,書似留臺差少肉。平生高節已難繼,將死微言猶可錄。自言不作封禪書,更肯悲吟白頭曲!我笑吳人不好事,好作祠堂傍修竹。不然配食水仙王,一盞寒泉薦秋菊。
戊戌秋九月,餘歸自塞上,宿石槽。逆旅小子形苦羸,敞佈單衣,不襪不履,而主人撻擊之甚猛,泣甚悲。叩之東西家,曰“是其兄之孤也。有田一區,畜產什器粗具,恐孺子長而與之分,故不恤其寒飢而苦役之;夜則閉之戶外,嚴風起,弗活矣。”餘至京師,再書告京兆尹,宜檄縣捕詰,俾鄉鄰保任而後釋之。 逾歲四月,復過此裏,人曰:“孺子果以是鼕死,而某亦暴死,其妻子、田宅、畜物皆爲他人有矣。”叩以“吏曾呵詰乎?”則未也。 昔先王以道明民,猶恐頑者不喻,故“以鄉八刑糾萬民”,其不孝、不弟、不睦、不姻、不任、不恤者,則刑隨之,而五家相保,有罪奇邪則相及,所以閉其塗,使民無由動於邪惡也。管子之法,則自鄉師以至什伍之長,轉相督察,而罪皆及於所司。蓋周公所慮者,民俗之偷而已,至管子而又患吏情之遁焉,此可以觀世變矣。
三十年來無孔竅,幾回得眼還迷照。一見桃花參學了。呈法要,無絃琴上單於調。摘葉尋枝虛半老,看花特地重年少。今後水雲人慾曉。非玄妙,靈雲合被桃花笑。
陸九齡,字子壽。八世祖希聲,相唐昭宗。孫德遷,五代末,避亂居撫州之金溪。父賀,以學行爲裡人所宗,嘗採司馬氏冠昏喪祭儀行於家,生六子,九齡其第五子也。幼穎悟端重,十歲喪母,哀毀如成人。稍長,補郡學弟子員。 時秦檜當國,無道程氏學者,九齡獨尊其說。久之,聞新博士學黃、老,不事禮法,慨然嘆曰:“此非吾所願學也。”遂歸家,從父兄講學益力。是時,吏部員外郎許忻有名中朝,退居臨川,少所賓接,一見九齡,與語大說,盡以當代文獻告之。自是九齡益大肆力於學,翻閱百家,晝夜不倦,悉通陰陽、星曆、五行、蔔筮之說。 性周謹,不肯苟簡涉獵。入太學,司業汪應辰舉爲學錄。登乾道五年進士第。調桂陽軍教授,以親老道遠改興國軍,未上,會湖南茶寇剽廬陵,聲搖旁郡,人心震攝。舊有義社以備寇,郡從衆請,以九齡主之,門人多不悅。九齡曰:“文事武備,一也。古者有徵討,公卿即爲將帥,比閭之長,則五兩之率也。士而恥此,則豪俠武斷者專之矣。”遂領其事,調度屯御皆有法。寇雖不至,而郡縣倚以爲重。暇則與鄉之子弟習射,曰:“是固男子之事也。”歲惡,有剽劫者過其門,必相戒曰:“是家射多命中,無自取死。” 及至興國,地濱大江,俗儉嗇而鮮知學。九齡不以職閒自佚,益嚴規矩,肅衣冠,如臨大衆,勸綏引翼,士類興起。不滿歲,以繼母憂去。服除,調全州教授。未上,得疾。一日晨興,坐牀上與客語,猶以天下學術人纔爲念。至夕,整襟正臥而卒。年四十九。寶慶二年,特贈朝奉郎、直祕閣,賜諡文達。 九齡嘗繼其父志,益修禮學,治家有法。闔門百口,男女以班各供其職,閨門之內嚴若朝廷。而忠敬樂易,鄉人化之,皆遜弟焉。與弟九淵相爲師友,和而不衕,學者號“二陸”。有來問學者,九齡從容啓告,人人自得。或未可與語,則不發。嘗曰:“人之惑有難以口舌爭者,言之激,適固其意;少需,未必不自悟也。” 廣漢張栻與九齡不相識,晚歲以書講學,期以世道之重。呂祖謙常稱之曰:“所志者大,所據者實。有肯綮之阻,雖積九仞之功不敢遂;有毫釐之偏,雖立萬夫之表不敢安。公聽並觀,卻立四顧,弗造於至平至粹之地,弗措也。”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鼕盡,春流到夏!
操屯兵日久,欲要進兵,又被馬超拒守;欲收兵回,又恐被蜀兵恥笑,心中猶豫不決。適庖官進雞湯。操見碗中有雞肋,因而有感於懷。正沉吟間,夏侯惇入帳,稟請夜間口號。操隨口曰:“雞肋!雞肋!”惇傳令衆官,都稱“雞肋”。 行軍主簿楊修,見傳“雞肋”二字,便教隨行軍士,各收拾行裝,準備歸程。有人報知夏侯惇。惇大驚,遂請楊修至帳中問曰:“公何收拾行裝?”修曰:“以今夜號令,便知魏王不日將退兵歸也:雞肋者,食之無肉,棄之有味。今進不能勝,退恐人笑,在此無益,不如早歸:來日魏王必班師矣。故先收拾行裝,免得臨行慌亂。”夏侯惇曰:“公真知魏王肺腑也!”遂亦收拾行裝。於是寨中諸將,無不準備歸計。 當夜曹操心亂,不能穩睡,遂手提鋼斧,繞寨私行。只見夏侯惇寨內軍士,各準備行裝。操大驚,急回帳召惇問其故。惇曰:“主簿楊德祖先知大王欲歸之意。”操喚楊修問之,修以雞肋之意對。操大怒曰:“汝怎敢造言亂我軍心!”喝刀斧手推出斬之,將首級號令於轅門外。 原來楊修爲人恃纔放曠,數犯曹操之忌:操嘗造花園一所;造成,操往觀之,不置褒貶,只取筆於門上書一“活”字而去。人皆不曉其意。修曰:“門內添活字,乃闊字也。丞相嫌園門闊耳。”於是再築牆圍,改造停當,又請操觀之。操大喜,問曰:“誰知吾意?”左右曰:“楊修也。”操雖稱美,心甚忌之。 又一日,塞北送酥一盒至。操自寫“一合酥”三字於盒上,置之案頭。修入見之,竟取匙與衆分食訖。操問其故,修答曰:“盒上明書一人一口酥,豈敢違丞相之命乎?”操雖喜笑,而心惡之。 操恐人暗中謀害己身,常分付左右:“吾夢中好殺人;凡吾睡着,汝等切勿近前。”一日,晝寢帳中,落被於地,一近侍慌取覆蓋。操躍起拔劍斬之,覆上牀睡;半晌而起,佯驚問:“何人殺吾近侍?”衆以實對。操痛哭,命厚葬之。人皆以爲操果夢中殺人;惟修知其意,臨葬時指而嘆曰:“丞相非在夢中,君乃在夢中耳!”操聞而癒惡之。 操第三子曹植,愛修之纔,常邀修談論,終夜不息。操與衆商議,欲立植爲世子,曹丕知之,密請朝歌長吳質入內府商議;因恐有人知覺,乃用大簏藏吳質於中,只說是絹匹在內,載入府中。修知其事,徑來告操。操令人於丕府門伺察之。丕慌告吳質,質曰:“無憂也:明日用大簏裝絹再入以惑之。”丕如其言,以大簏載絹入。使者搜看簏中,果絹也,回報曹操。操因疑修譖害曹丕,癒惡之。 操欲試曹丕、曹植之纔幹。一日,令各出鄴城門;卻密使人分付門吏,令勿放出。曹丕先至,門吏阻之,丕只得退回。植聞之,問於修。修曰:“君奉王命而出,如有阻當者,竟斬之可也。”植然其言。及至門,門吏阻住。植叱曰:“吾奉王命,誰敢阻當!”立斬之。於是曹操以植爲能。後有人告操曰:“此乃楊修之所教也。”操大怒,因此亦不喜植。 修又嘗爲曹植作答教十餘條,但操有問,植即依條答之。操每以軍國之事問植,植對答如流。操心中甚疑。後曹丕暗買植左右,偷答教來告操。操見了大怒曰:“匹夫安敢欺我耶!”此時已有殺修之心;今乃借惑亂軍心之罪殺之。修死年四十四歲。 曹操既殺楊修,佯怒夏侯惇,亦欲斬之。衆官告免。操乃叱退夏侯惇,下令來日進兵。 次日,兵出斜穀界口,前面一軍相迎,爲首大將乃魏延也。操招魏延歸降,延大罵。操令龐德出戰。二將正鬥間,曹寨內火起。人報馬超劫了中後二寨。操拔劍在手曰:“諸將退後者斬!”衆將努力曏前,魏延詐敗而走。操方麾軍回戰馬超,自立馬於高阜處,看兩軍爭戰。忽一彪軍撞至面前,大叫:“魏延在此!”拈弓搭箭,射中曹操。操翻身落馬。延棄弓綽刀,驟馬上山坡來殺曹操。刺斜裏閃出一將,大叫:“休傷吾主!”視之,乃龐德也。德奮力曏前,戰退魏延,保操前行。 馬超已退。操帶傷歸寨:原來被魏延射中人中,折卻門牙兩個,急令醫士調治。方憶楊修之言,隨將修屍收回厚葬,就令班師;卻教龐德斷後。操臥於氈車之中,左右虎賁軍護衛而行。忽報斜穀山上兩邊火起,伏兵趕來。曹兵人人驚恐。正是:依稀昔日潼關厄,彷彿當年赤壁危。
平山欄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 / 手種堂前垂柳,別來幾度春風?
白髮蒼顏,正是維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礙。朱脣箸點,更髻鬟生彩。這些個,千生萬生只在。好事心腸,著人情態。閒窗下、斂雲凝黛。明朝端午,待學紉蘭爲佩。尋一首好詩,要書裙帶。
出牆花,當路柳。借問芳心誰有。來解笑,綠能顰。千般惱亂春。 北來人,南去客。朝暮等閒攀折。憐晚芳,惜殘陽。情知枉斷腸。
蒙少不修書傳,每陳大事,常口佔爲箋疏。常以部曲事爲江夏太守蔡遺所白,蒙無恨意。及豫章太守顧邵卒,權問所用,蒙因薦遺奉職佳吏,權笑曰:“君欲爲祁奚耶?”於是用之。甘寧粗暴好殺,既常失蒙意,又時違權令,權怒之,蒙輒陳請:“天下未定,鬥將如寧難得,宜容忍之。”權遂厚寧,卒得其用。蒙子霸襲爵,與守冢三百家,復田五十頃。霸卒,兄琮襲候。琮卒,弟睦嗣。
重離照南陸,鳴鳥聲相聞;秋草渚未黃,融風久已分。素礫皛修渚,南嶽無餘雲。豫章抗高門,重司固靈墳。流淚抱中嘆,傾耳聽司晨。神州獻嘉粟,西靈爲我馴。諸梁董師旅,芊勝喪其身。山陽歸下國,成名猶不勤。蔔生善斯牧,安樂不爲君。平王去舊京,峽中納遺薰。雙陽甫雲育,三趾顯奇文。王子愛清吹,日中翔河汾。朱公練九齒,閒居離世紛。峨峨西嶺內,偃息常所親。天容自永固,彭殤非等倫。
自從別歡來,奩器了不開。頭亂不敢理,粉拂生黃衣。
有一道學,高屐大履,長袖闊帶,綱常之冠,人倫之衣,拾紙墨之一二,竊脣吻之三四,自謂真仲尼之徒焉。時遇劉諧。劉諧者,聰明士,見而哂曰:“是未知我仲尼兄也。”其人勃然作色而起曰:“‘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子何人者,敢呼仲尼而兄之?”劉諧曰:“怪得羲皇以上聖人盡日燃紙燭而行也!”其人默然自止。然安知其言之至哉! 李生聞而善曰:斯言也,簡而當,約而有餘,可以破疑網而昭中天矣。其言如此,其人可知也。蓋雖出於一時調笑之語,然其至者百世不能易。
聞說徵南沒,那堪故吏聞。能持蘇武節,不受馬超勳。國破無家信,天秋有雁羣。衕榮不衕辱,今日負將軍。
玉臺凌霞秀,王母怡妙顏。天地共俱生,不知幾何年。靈化無窮已,館宇非一山。高酣發新謠,寧效俗中言!
唐河店南距常山郡七裡,因河以名。平時虜至店飲食遊息,不以以怪。兵興以來,始防捍之,然上未甚懼。 端拱中,有嫗獨止店上。會一虜至,繫馬於門,持弓矢坐定,呵嫗汲水。嫗持綆缶趨老,懸而復止,因鬍語呼虜以王,且告虜曰:“綆短,不能及也。嫗老力憊,王可自取之。”虜因系綆弓杪,俯而汲焉。嫗自後推虜墮老,跨馬詣郡。馬之介甲具焉,鞍之後復懸一彘首。常山民吏觀而壯之。噫!國之備塞,多用邊兵,蓋有以也;以其習戰鬥而不畏懦矣。一嫗尚爾,其人可知也。近世邊郡騎兵之勇者,在上穀曰“靜塞”,在雄州曰“驍捷”,在常山曰“廳子”。是皆習幹戈戰鬥而不畏懦者也。聞虜之至,或父母轡馬,妻子取弓矢,至有不俟甲冑而進者。頃年鬍馬南下,不過上穀者久之,以“靜塞”騎兵之勇也。會邊將取“靜塞”馬分錄帳下以自衛,故上穀不守。(彘首 一作:豬首) 今“驍捷”“廳子”之號尚存而兵不甚衆,雖加召募,邊人不應,何也?蓋選歸上都,離失鄉土敵也;又月給微薄,或不能充;所賜介冑鞍馬,皆脆弱贏瘠,不足御鬍;其堅利壯健者,悉以上軍所取;及其赴敵,則此輩身先,宜其不樂以也。 誠能定其軍,使有鄉土之戀;厚其給,使得衣食之足;復賜以堅甲健馬,則何敵不破!如是得邊兵一萬,可敵客軍五萬矣。謀人之國者,不於此而留心,吾未見其忠也。 故因一嫗之勇,總錄邊事,貽於有位者雲。
行止千萬端,誰知非與是。是非苟相形,雷衕共譽毀。三季多此事,達士似不爾。咄咄俗中愚,且當從黃綺。
相見處,晚晴天,刺桐花下越臺前。暗裏回眸深屬意,遺雙翠,騎象揹人先過水。
達人輕祿位,居處傍林泉。洗硯魚吞墨,烹茶鶴避煙。嫺惟歌聖代,老不恨流年。靜想閒來者,還應我最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