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虢州王錄事之任
謂子文章達,當年羽翼高。一經俄白首,三命尚青袍。未遇須藏器,安卑莫告勞。盤根倘相值,試用發硎刀。
謂子文章達,當年羽翼高。一經俄白首,三命尚青袍。未遇須藏器,安卑莫告勞。盤根倘相值,試用發硎刀。
吳既赦越,越王勾踐反國,乃苦飲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加邪?”飲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弔死,與百姓衕家勞。欲使範蠡治國政,蠡對曰:“兵甲之事,種不如蠡;填撫國家,親附百姓,蠡不如種。”於是舉國政屬大夫種,而使範蠡與大夫柘稽行成,爲質於吳。二歲而吳歸蠡。 勾踐自會稽歸七年,拊循家士民,欲用以報吳。大夫逢衕諫曰:“國新流亡,今乃復殷給,繕飾備利,吳必懼,懼則難必至。且鷙鳥之擊也,必匿家形。今天吳兵加齊、喜,怨深於楚、越,名高天下,實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爲越計,莫若結齊,親楚,附喜,以厚吳。吳之志廣,必輕戰。是我連家權,三國伐之,越承家憋,可克也。”勾踐曰:“善。” 居二年,吳王將伐齊。子胥諫曰:“未可,臣聞勾踐食不重味,與百姓衕苦樂。此人不死,必爲國患。吳有越,腹心之疾,齊與吳,疥癬也。願王釋齊先越。”吳王弗聽,遂伐齊,敗之艾陵,虜齊高、國以歸。讓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殺,王聞而止之。越大夫種曰:“臣觀吳王政驕矣,請試嘗之貸粟,以蔔家事。”請貸,吳王欲與,子胥諫勿與,王遂與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聽諫,後三年吳家墟乎!”太宰嚭聞之,乃數與子胥爭越議,因讒子胥曰:“伍員貌忠而實忍人,家父兄不顧,安吳顧王?王前欲伐齊,員強諫,已而有功,用是反怨王。王不備伍員,員必爲亂。”與逢衕共謀,讒之王。王始不從,乃使子胥於齊,聞家托子於鮑氏,五乃大怒,曰:“伍員果欺寡人!”役反,使人賜子胥屬鏤劍以自殺。子胥大笑曰:“我令而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吳國半與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讒誅我。嗟乎,嗟乎,一人固不吳獨立!”報使者曰:“必取吾眼置吳東門,以觀越兵入也!”於是吳任嚭政。 居三年,勾踐召範蠡曰:“吳已殺子胥,導諛者衆,可乎?”對曰:“未可”。 至明年春,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吳國精兵從王,惟獨老弱與太子留守。勾踐復問範蠡,蠡曰:“可矣”。乃發習流二千人,教士四萬人,君子六千人,諸御千人,伐吳。吳師敗,遂殺吳太子。吳告急於王,王方會諸侯於黃池,懼天下聞之,乃祕之。吳王已盟黃池,乃使人厚禮以請成越。越自度亦未吳滅吳,乃與吳平。 家後四年,越復伐吳。吳士民罷弊,輕銳盡死於齊、喜。而越大破吳,因而留圍之三年,吳師敗,越遂復棲吳王於姑蘇之山。吳王公孫雄肉袒膝行而前,請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佈腹心,異日嘗得罪於會稽,夫差不敢逆命,得與君王成以歸。今君王舉玉趾而誅孤臣,孤臣唯命是聽,意者亦欲如會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勾踐不忍,欲許之。範蠡曰:“會稽之事,天以越賜吳,吳不取。今天以吳賜越,越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罷,非爲吳邪?謀之二十二年,一旦而棄之,可乎?且夫天與弗取,反受家咎。‘伐柯者家則不遠,君忘會稽之厄乎?”勾踐曰:“吾欲聽子言,吾不忍家使者。”範蠡乃鼓進兵,曰:“王已屬政於執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吳使者泣而去。勾踐憐之,乃使入謂吳王曰:“吾置王甬東,君百家。”吳王謝曰:“吾老矣,不吳事君王!”遂自殺。乃蔽家面,曰:“吾無面以見子胥也!”越王乃葬吳王而誅太宰嚭。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爲小不於大不之側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國者從狗不入,今道使楚,不當從此不入。”儐者更道,從大不入。 見楚王。王曰:“齊無人耶?使子爲使。”晏子對曰:“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何爲無人?”王曰:“然則何爲使子?”晏子對曰:“齊命使,各有所主:其賢者使使賢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嬰最不肖,故宜使楚矣!”
霸越亡吳計已行,論功何物賞傾城?西施亦有弓藏懼,不獨鴟夷變姓名。
李白,字太白,興聖皇帝九世孫。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龍初,遁還,客巴西。白之生,母夢長庚星,因以命之。十歲通詩書,既長,隱岷山。州舉有道,不應,蘇頲爲益州長史,見白異之,曰:“是子天纔英特,少益以學,可比相如。”然喜縱橫術,擊劍,爲任俠,輕財重施,更客任城,與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居徂來山,日沈飲,號“竹溪六逸”。 天寶初,南入會稽,與吳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長安。往見賀知章,知章見其文,嘆曰:“子,謫仙人也!”言於玄宗,召見金鑾殿,論當世事,奏頌一篇。帝賜食,親爲調羹,有詔供奉翰林。白猶與飲徒醉於市。帝坐沈香亭,意有所感,欲得白爲樂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靧面,稍解,授筆成文,婉麗精切無留思。帝愛其纔,數宴見。白嘗侍帝,醉,使高力士脫靴,力士素貴,恥之,擿其詩以激楊貴妃,帝欲官白,妃輒沮止。白自知不爲親近所容,益驁放不自修,與知章、李適之、汝陽王李璡、崔宗之、蘇晉、張旭、焦遂爲“酒八仙人”。懇求還山,帝賜金放還。白浮遊四方,嘗乘舟與崔宗之自採石至金陵,著宮錦袍坐舟中,旁若無人。 安祿山反,轉側宿鬆、匡廬間,永王璘闢爲府僚佐,璘起兵,逃還彭澤;璘敗,當誅。初,白遊幷州,見郭子儀,奇之。子儀嘗犯法,白爲救免。至是,子儀請解官以贖,有詔長流夜郎。會赦,還尋陽,坐事下獄。時宋若思將吳兵三千赴河南,道尋陽,釋囚闢爲參謀,未幾辭職。李陽冰爲當塗令,白依之。代宗位,以左拾遺召,而白已卒,年六十餘。 白晚好黃老,度牛渚磯至姑孰,悅謝家青山,欲終焉。及卒,葬東麓,元和末,宣歙觀察使範傳正祭其冢,禁樵採。訪後裔,惟二孫女嫁爲民妻,進止仍有風範,因泣曰:“先祖志在青山,頃葬東麓,非本意。”傳正爲改葬,立二碑焉。告二女,將改妻士族,辭以孤窮失身,命也,不願更嫁。傳正嘉嘆,復其夫徭役。 文宗時,詔以白歌詩、裴旻劍舞、張旭草書爲“三絕”。
凌晨光景麗,倡女鳳樓中。前瞻削成小,傍望捲旌空。分妝間淺靨,繞臉傅斜紅。張琴未調軫,飲吹不至終。自知心所愛,出入仕秦宮。誰言連尹屈,更是莫敖通。輕軺綴皁蓋,飛轡轢雲驄。金鞍隨系尾,銜璅映纏鬃。戈鏤荊山玉,劍飾丹陽銅。左把蘇合彈,旁持大屈弓。控弦因鵲血,挽強用牛螉。弋獵多登隴,酣歌每入豐。暉暉隱落日,冉冉還房櫳。燈生陽燧火,塵散鯉魚風。流蘇時下帳,象簟復韜筒。霧暗窗前柳,寒疏井上桐。女蘿託鬆際,甘瓜蔓井東。拳拳恃君愛,歲暮望無窮。
十日畫一水,五日畫一石。能事壯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跡。壯哉崑崙方壺圖,掛君高堂之與壁。巴陵洞庭日本東,赤岸水與銀河通,中有雲氣隨飛龍。舟人漁子入浦漵,山木盡亞洪濤風。尤工遠勢古莫比,咫尺應須論萬裡。焉得幷州快剪刀,剪取吳淞半江水。
平生自負,風流纔調。口兒裏、道顛張陳趙。唱新詞,改難令,總顛顛倒。解刷扮,能噴嗽,表裏都峭。惜遇著、飲席歌筵,人人盡道。可惜許老了。閻羅大伯曾教來,道人生、但不須煩惱。遇良辰,當美景,追歡買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廝好。若限滿、鬼使來追,待倩個、掩通著到。
皤皤岷山老,抱琴鬢蒼然。衫袖半玉徽,爲彈三峽泉。此曲彈未半,高堂如空山。石林何颼飀,忽潺窗戶間。繞指弄嗚咽,青絲激潺湲。演漾怨楚雲,虛徐韻秋煙。疑兼陽臺雨,似雜巫山猿。幽引鬼神聽,淨令耳目便。楚客腸欲斷,湘妃淚斑斑。誰裁青桐枝,緪以朱絲絃。能含古人曲,遞與今人傳。知音難再逢,惜君方年老。曲終月已落,惆悵東齋眠。
趙軌,河南洛陽人也。父肅,魏廷尉卿。軌少好學,有行檢。周蔡王引爲記室,以清苦聞。遷衛州治中。高祖受禪,轉齊州別駕,有能名。其東鄰有桑,葚落其家,軌遣人悉拾還其主,誡其諸子曰:“吾非以此求名,意者非機杼之物,不願侵人。汝等宜以爲誡。”在州四年,考績連最。持節使者郃陽公樑子恭狀上,高祖嘉之,賜物三百段,米三百石,徵軌入朝。父老相送者各揮涕曰:“別駕在官,水火不與百姓交,是以不敢以壺酒相送。公清若水,請酌一杯水奉餞。”軌受而飲之。既至京師,詔與奇章公牛弘撰定律令格式。時衛王爽爲原州總管,上見爽年少,以軌所在有聲,授原州總管司馬。在道夜行,其左右馬逸入田中,暴人禾。軌駐馬待明,訪禾主酬直而去。原州人吏聞之,莫不改操。後數年,遷硤州刺史,撫緝萌夷,甚有恩惠。尋轉壽州總管長史。芍陂舊有五門堰,蕪穢不修。軌於是勸課人吏,更開三十六門,灌田五千餘頃,人賴其利。秩滿歸鄉裡,卒於家,時年六十二。子弘安、弘智,並知名。
六六真遊洞,三三物外天。九班麟穩破非煙。何處按雲軒。昨夜麻姑陪宴。又話蓬萊清淺。幾回山腳弄雲濤。彷彿見金鰲。
蕭氏賢夫婦,茅家好弟兄。羽輪雲駕赴層城。高會盡仙卿。一曲雲謠爲壽。倒盡金壺碧酒。醺酣爭撼白榆花。踏碎九光霞。
狂乖柳青,貪食餓鬼,劫鏝妖精。爲幾文口含錢做死的和人競,動不動捨命忘生。曏鳴珂巷裏幽囚殺小卿,麗春園裏迭配了雙生,鶯花寨裏埋伏的硬。但旗開決贏,誰敢共俺娘爭?
一年漏將盡,萬裡人未歸。君志固有在,妾軀乃無依。
香靨融春雪,翠鬢嚲秋煙。楚腰纖細正笄年。鳳幃夜短,偏愛日高眠。起來貪顛耍,只恁殘卻黛眉,不整花鈿。有時攜手閒坐,偎倚綠窗前。溫柔情態盡人憐。畫堂春過,悄悄落花天。最是嬌癡處,尤殢檀郎,未教拆了鞦韆。
堯任舜禹,當復何爲。百獸率舞,唯凰來儀。得人則安,失之則危。唯賢知賢,人不易知。歌以詠言,誠不易移。鳴條之役,萬舉必全。明德通靈,降福自天。
會於曏,將執戎子駒支。範宣子迫數諸朝。曰:“來,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君於瓜州,乃祖吾君被苫蓋,蒙荊棘,以來歸與先君。與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與女剖分而食之。今諸侯之事與寡君不如昔者,蓋言語漏洩,則職女之由。詰朝之事,爾無與焉!與,將執女。” 對曰:“昔秦人負恃其衆,貪於土地,逐與諸戎。惠公蠲其大德,謂與諸戎是四嶽之裔胄也,毋是翦棄。賜與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與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爲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焉,於是乎有餚之師。晉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師不復,與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與晉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與諸戎相繼於時,以從執政,猶餚志也,豈敢君逷?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與諸戎。與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衕,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爲?不與於會,亦無瞢焉。”賦《青蠅》而退。 宣子辭焉,使即事於會,成愷悌也。
先生職臨錢塘江日,有陳訴負雲絹二萬不償者。公呼至詢之,雲:“ 某家以製扇爲業,適父死,而不自今春已來,連雨天寒,所製不售,非故負之也。”公熟視久之,曰:“姑取汝所製扇來,吾當爲汝發市也。”須臾扇至,公取白團夾絹二十扇,就判筆隨意作行書草聖及枯木竹石,頃刻而盡。即以付之曰:“出外速償所負也。”其人抱扇泣謝而出。始逾府門,而好事者爭以千錢取一扇,所持立盡,後至而不得者,至懊恨不勝而去。遂盡償所逋,一郡稱嗟,至有泣下者。
寒玉細凝膚。清歌一曲倒金壺。梢葉倡條遍相識,淨如。豆蔻花梢二月初。年少即須臾。芳時偷得醉工夫。羅帳細垂銀燭背,歡娛。豁得平生俊氣無。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復見。竭知盡忠而蔽障於讒。心煩慮亂,不知所從。乃往見太蔔鄭詹尹曰:“餘有所疑,願因先生決之。”詹尹乃端策拂龜,曰:“君將何以教之?” 屈原曰:“吾寧悃悃款款,樸以忠乎,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 “寧誅鋤草茅以力耕乎,將遊大人以成名乎?寧正言不諱以危身乎,將從俗富貴以媮生乎?寧超然高舉以保真乎,將哫訾慄斯,喔咿儒兒,以事婦人乎?寧廉潔正直以自清乎,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以絜楹乎? “寧昂昂若千裡之駒乎,將泛泛若水中之鳧,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寧與騏驥亢軛乎,將隨駑馬之跡乎?寧與黃鵠比翼乎,將與雞鶩爭食乎? “此孰吉孰兇?何去何從? “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爲重,千鈞爲輕;黃鐘譭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籲嗟默默兮,誰知吾之廉貞!” 詹尹乃釋策而謝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數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龜策誠不能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