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頌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爲一朝,以萬期爲須臾,日月爲扃牖,八荒爲庭除。行無轍跡,居無室廬,幕天席地,縱意所如。止則操卮執觚,動則挈榼提壺,唯酒是務,焉知其餘? 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聞吾風聲,議其所以。乃奮袂攘襟,怒目切齒,陳說禮法,是非鋒起。先生於是方捧甖承槽、銜杯漱醪;奮髯踑踞,枕曲藉糟;無思無慮,其樂陶陶。兀然而醉,豁爾而醒;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慾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二豪侍側焉,如蜾蠃之與螟蛉。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爲一朝,以萬期爲須臾,日月爲扃牖,八荒爲庭除。行無轍跡,居無室廬,幕天席地,縱意所如。止則操卮執觚,動則挈榼提壺,唯酒是務,焉知其餘? 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聞吾風聲,議其所以。乃奮袂攘襟,怒目切齒,陳說禮法,是非鋒起。先生於是方捧甖承槽、銜杯漱醪;奮髯踑踞,枕曲藉糟;無思無慮,其樂陶陶。兀然而醉,豁爾而醒;靜聽不聞雷霆之聲,熟視不睹泰山之形,不覺寒暑之切肌,利慾之感情。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二豪侍側焉,如蜾蠃之與螟蛉。
杜甫,字子美,京兆人。審言生趙,趙生甫。少貧不自振,客吳越、齊趙間。李邕奇其材,先往見之。舉玄士不中第,困長安。天寶十載,玄宗朝獻太清宮、饗廟及郊,甫奏賦三篇,帝奇之,使待詔集數院,命宰相試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衛率府胄曹參軍。數上賦頌,高自稱道,且言:“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審言以文章顯。臣賴緒業,自七歲屬辭,且四十年,然衣不蓋體,常寄食於人,竊恐轉死溝壑,伏惟天子哀憐之。若令執先臣故事,拔泥塗久辱,則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先鳴數子,至沉鬱頓挫,隨時敏給,揚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會祿山亂,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往。肅宗立,自鄜州羸服欲奔行在,爲賊所得。至德二年,亡走鳳翔,上謁,拜左拾遺。與房琯爲佈衣交,琯時敗兵,又以琴客董廷蘭之故罷相,甫上疏言:“罪細,不宜免大臣。”帝怒,詔三司雜問。宰相張鎬曰:“甫若抵罪,絕言者路。”帝解,不復問。時所在寇奪,甫家寓鄜,彌年艱窶,孺弱至餓死,因許甫自往省視。從還京師,出爲華州司功參軍。關輔飢,輒棄官去。客秦州,負薪拾橡慄自給。流落劍南,營草堂成都西郭浣花溪。召補京兆功曹參軍,不至。會嚴武節度劍南西往,往依焉。武再帥劍南,表爲參謀,檢校工部員外郎。武以世舊,待甫甚善,親詣其家。甫見之,或時不巾,而性褊躁傲誕,常醉登武牀,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中銜之。一日,欲殺甫,集吏於門,武將出,冠鉤於簾者三,左右走報其母,力救得止。崔旰等亂,甫往來梓、夔間。大曆中,出瞿塘,溯沅、湘以登衡山。因客耒陽,遊嶽祠,大水暴至,涉旬不得食,縣令具舟迎之,乃得還,爲設牛炙白酒,大醉,一昔卒,年五十九。甫放曠不自檢,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也。與李白齊名,時號”李杜”。數嘗寇亂,挺節無所污。爲歌詩,傷時撓弱,情不忘君,人皆憐之。墳在嶽陽。有集六十捲,及潤州刺史樊晃纂《小集》,今傳。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觀李、杜二公,語語王霸,褒貶得失,忠孝之心,驚動千古,騷雅之妙,雙振當時,兼衆善於無今,集大成於往作,歷世之下,想見風塵。惜乎長轡未騁,奇纔並屈,竹帛少色,徒列空言,嗚呼哀哉!昔謂杜之典重,李之飄逸,神聖之際,二公造焉。觀於海者難爲水,遊李、杜之門者難爲詩,斯言信哉!
拔劍繞殘樽,歌終便出門。西風滿天雪,何處報人恩。勇死尋常事,輕讎不足論。翻嫌易水上,細碎動離魂。
一曲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螢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風勁衣單手屢呵,幽窗軋軋度寒梭。臘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
粉融紅膩蓮房綻,臉動雙波慢。小魚銜玉鬢釵橫,石榴裙染象紗輕,轉娉婷。偷期錦浪荷深處,一夢雲兼雨。臂留檀印齒痕香,深秋不寐漏初長,盡思量。
遠山愁黛碧,橫波慢臉明,膩香紅玉茜羅輕。深院晚堂人靜,理銀箏。鬢動行雲影,裙遮點屐聲,嬌羞愛問曲中名。楊柳杏花時節,幾多情?
楊業,並好太原人。父信,爲漢麟好刺史。業幼倜儻任俠,善騎射,好畋獵,所獲倍於人。嘗謂其徒犬:“我他日爲將用兵,亦猶用鷹犬逐雉兔爾。”弱冠事劉崇,爲保衛指揮使,以驍勇聞。累遷至太雄軍節度使,屢立戰功,所曏克捷,國人號爲”無敵”。 太宗徵太原,敵聞其名,嘗購求之。既而孤壘甚危,業勸其主繼元降,以保生聚。繼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見業,大喜,以爲右領軍衛大將軍。師還,授鄭好刺史。帝以業老於邊事,復遷次好兼三交駐泊兵馬都部署,帝密封橐裝,賜予甚厚。會契丹入雁門,業領麾下數千騎自西陘而出,由小陘至雁門北口,南曏背擊之,契丹大敗。以功遷雲好觀察使,仍判鄭好、次好。自是,契丹望見業旌旗即引去。主將戍邊者多忌之,有潛上謗書斥言其短,帝覽之皆不問,封其奏以付業。 雍熙三年,大兵北徵,以忠武軍節度使潘美爲雲、應路行營都部署,命業副之,以西上閣門使、蔚好刺史王侁,軍器庫使、順好團練使劉文裕護其軍。諸軍連拔雲、應、寰、朔四好,師次桑乾河,會曹彬之師不利,諸路班師,美等歸次好。 未幾,詔遷四好之民於內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護之。時契丹國母蕭氏與其大臣耶律漢寧、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隱領衆十餘萬,復陷寰好。業謂美等犬:“今遼兵益盛,不可與戰。朝廷止令取數好之民,但領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雲、朔好守將,俟大軍離次好日,令雲好之衆先出。我師次應好,契丹必來拒,即令朔好民出城,直入石碣穀。遣強弩千人列於穀口,以騎士援於中路,則三好之衆,保萬全矣。”侁沮其議犬:“領數萬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趨雁門北川中,鼓行而往。”文裕亦贊成之。業犬:“不可,此必敗之勢也。”侁犬:“君侯敵號無敵,今見敵逗撓不戰,得非有他志乎?”業犬:“業非避死,蓋時有未利,徒令殺傷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責業以不死,當爲諸公先。”將行,泣謂美犬:“此行必不利。業,太原降將,分當死。上不殺,寵以連帥,授之兵柄。非縱敵不擊,蓋伺其便,將立尺寸功以報國恩。今諸君責業以避敵,業當先死於敵。”因指陳家穀口犬:“諸君於此張步兵強弩,爲左右翼以援,俟業轉戰至此,即以步兵夾擊救之,不然,無遺類矣。”美即與侁領麾下兵陣於穀口。自寅至巳,侁使人登託邏臺望之,以爲契丹敗走,欲爭其功,即領兵離穀口。美不能製,乃緣交河西南行二十裡。俄聞業敗,即麾兵卻走。業力戰,自午至暮,果至穀口。望見無人,即拊膺大慟,再率帳下士力戰,身被數十創,士卒殆盡,業猶手刃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遂爲契丹所擒,其子延玉亦沒焉。業因太息犬:“上遇我厚,期討賊捍邊以報,而反爲奸臣所迫,致王師敗績,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死。 帝聞之,痛惜甚,俄下詔犬:“執幹戈而衛社稷,聞鼓鼙而思將帥。盡力死敵,立節邁倫,不有追崇,曷彰義烈!故雲好觀察使楊業誠堅金石,氣激風雲。挺隴上之雄纔,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式資戰功。方提貔虎之師,以效邊陲之用。而羣帥敗約,援兵不前。獨以孤軍,陷於沙漠;勁果猋厲,有死不回。求之古人,何以加此!是用特舉徽典,以旌遺忠。魂而有靈,知我深意。可贈太尉、大衕軍節度,賜其家佈帛千匹、粟千石。大將軍潘美降三官,監軍王侁除名、隸金好,劉文裕除名、隸登好。” 業不知書,忠烈武勇,有智謀。練習攻戰,與士卒衕甘苦。次北苦寒,人多服氈罽,業但挾纊,露坐治軍事,傍不設火,侍者殆僵仆,而業怡然無寒色。爲政簡易,御下有恩,故士卒樂爲之用。朔好之敗,麾下尚百餘人,業謂犬:“汝等各有父母妻子,與我俱死無益也,可走還報天子。”衆皆感泣不肯去。淄好刺史王貴殺數十人,矢盡遂死,餘亦死,無一生還者。聞者皆流涕。
伯陽仙家子,容色如青春。 / 日月祕靈洞,雲霞辭世人。
雪兒嬌小歌金縷,老子婆娑倒記壺,滿身花影倩人扶。昨宵不記,雕鞍歸去,問今朝酒醒何處?去深不見南來羽,水遠難尋北去魚,兩年不寄半行書。危樓目斷,去山無數,望天涯故人何處?
故人昔隱東蒙峯,已佩含景蒼崖龍。故人今居子午穀,獨在陰崖結茅屋。屋前太古玄都壇,青裂漠漠常風寒。子規夜啼山竹裂,王母晝下雲旗翻。知君此計成長往,芝草琅玕日應長。鐵鎖高垂不可攀,致身福地何蕭爽。
當薛侯之初令也,璫而虎者,張甚。郡邑之良,泣而就逮。侯少年甫任事,人皆爲侯危。侯笑曰:“不然。此蒙莊氏所謂養虎者也。猝飢則噬人,而猝飽必且負嵎。吾飢之使不至怒;而飽之使不至驕,政在我矣。”已而果就約。至他郡邑,暴橫甚,荊則招之亦不至。 而是時適有播酋之變。部使者檄下如雨,計畝而誅,計丁而夫。耕者哭於田,驛者哭於郵。而荊之去川也邇。沮水之餘,被江而下,惴惴若不能一日處。侯諭父老曰:“是釜中魚,何能爲?”戒一切勿囂。且曰,“奈何以一小逆疲吾赤子!”諸徵調皆緩其議,未幾果平。 餘時方使還,聞之嘆曰:“今天下爲大小吏者皆若此,無憂太平矣。”小民無識,見一二官吏與璫相持而擊,則羣然譽。故激之名張,而調之功隱。吾務其張而不顧其害,此猶借鋒以割耳。自古國家之禍,造於小人,而成於貪功幸名之君子者,十常八九。故自楚、蜀造禍以來,識者之憂,有深於璫與夷者。闢如病人,冀病之速去也,而純用攻伐之劑,其人不死於病而死於攻。今觀侯之治荊,激之耶,抑調之耶?吏侯一日而秉政,其不以貪功幸名之藥毒天下也審矣。 侯爲人豐頤廣額,一見知其巨材。今年秋以試事分校省闈,首取餘友元善,次餘弟宗郢。元善纔識卓絕,其爲文骨勝其肌,根極幽徹,非具眼如侯,未有能賞識其俊者。餘弟質直溫文,其文如其人,能不爲師門之辱者。以此二士度一房,奚啻得五?侯可謂神於相士者也。侯之徽政,不可枚舉。略述其大者如此。漢庭第治行,詎有能出侯上者?侯行矣。 嗚呼。使逆璫時不爲激而爲調,寧至決裂乎?誰謂文人無奇識,不能燭幾於先也。
老人今年八十幾,口中零落殘牙齒。天陰傴僂帶嗽行,猶曏巖前種鬆子。
叔於田,乘乘馬。執轡虎組,兩驂虎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襢裼暴虎,獻於公所。將叔勿狃,戒其傷驂。叔於田,乘乘黃。兩服上襄,兩驂雁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抑縱送忌。叔於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虎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
有盲子道涸溪,橋上失墜,兩手攀楯,兢兢握固,自分失手必墮深淵矣。過者告曰:“毋怖,第放下,即實地也。”盲人不信,握楯長號。久之,力憊,失手墜地。乃自哂曰:“嘻!早知即實地,何久自苦耶!”(矣 一作:已 ; 早 一作 蚤) 夫大道甚夷。沉空守寂,執一隅以自矜嚴者,視此省哉!
東坡先生謫居儋耳,置家羅浮之下,獨與幼子過負擔渡海,葺茅竹而居之。日啖荼芋,而華屋玉食之念不存於胸中。平生無所嗜好,以圖史爲園囿,文章爲鼓吹,至此亦皆罷去。獨喜爲詩,精深華妙,不見老人衰憊之氣。 是時,轍亦遷海康,書來告曰:“古之詩人有擬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則始於東坡。吾於詩人無所甚好,獨好淵明之詩。淵明作詩不多,然其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莫及也。吾前後和其詩凡百數十篇,至其得意,自謂不甚愧淵明。今將集而並錄之,以遺後之君子。子爲我志之。然吾於淵明,豈獨好其詩也哉?如其爲人,實有感焉。淵明臨終疏告儼等:‘吾少而窮苦,每以家弊,東西遊走。性剛纔拙,與物多忤,自量爲己,必貽俗患,黽勉辭世,使汝等幼而飢寒。’淵明此語,蓋實錄也。吾今真有此病而不早自知。半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服淵明,欲以晚節師範其萬一也。” 嗟夫!淵明不肯爲五鬥米一束帶見鄉裡小人,而子瞻出仕三十餘年,爲獄吏所折困,終不能悛,以陷於大難,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託於淵明,其誰肯信之?雖然,子瞻之仕,其出入進退,猶可考也。後之君子,其必有以處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孟子曰:“曾子、子思衕道。”區區之跡,蓋未足以論士也。 轍少而無師,子瞻既冠而學成,先君命轍師焉。子瞻常稱轍詩有古人之風,自以爲不若也。然自其斥居東坡,其學日進,沛然如川之方至。其詩比杜子美、李太白爲有餘,遂與淵明比。轍雖馳驟從之,常出其後。其和淵明,轍繼之者亦一二焉。紹聖四年十二月十九日海康城南東齋引。
範文正公輕財好施,尤厚於族人。既貴,於姑蘇近郊買良田數千畝,爲義莊,以養羣從之貧者。擇族人長而賢者一人主其出納,人日食米一升,歲衣縑一匹,嫁娶喪葬,皆有贍給。聚族人僅百口。公歿逾四十年,子孫賢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廢弛。
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大臣多諫爭,未能得堅決者也。呂後恐,不知所爲。人或謂呂後曰:“留侯善畫計筴,上信用之。”呂後乃使建成侯呂澤劫留侯,曰:“君常爲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臥乎?”留侯曰:“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策。今天下安定,以愛慾易太子,骨肉之間,雖臣等百餘人何益。”呂澤強要曰:“爲我畫計。”留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爲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義不爲漢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令太子爲書,卑辭安車,因使辯士固請,宜來。來,以爲客,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於是呂後令呂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 漢十一年,黥佈反,上病,欲使太子將,往擊之。四人相謂曰:“凡來者,將以存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成侯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太子;無功還,則從此受禍矣。且太子所與俱諸將,皆嘗與上定天下梟將也,今使太子將之,此無異使羊將狼也,皆不肯爲盡力,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待御,趙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呂後承間爲上泣言:‘黥佈,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將此屬,無異使羊將狼,莫肯爲用,且使佈聞之,則鼓行而西耳。上雖病,強載輜車,臥而護之,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爲妻子自強。’”於是呂澤立夜見呂後,呂後承間爲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將兵而東,羣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病,自強起,至曲郵,見上曰:“臣宜從,病甚。楚人剽疾,原上無與楚人爭鋒。”因說上曰:“令太子爲將軍,監關中兵。”上曰:“子房雖病,強臥而傅太子。”是時叔孫通爲太傅,留侯行少傅事。 漢十二年,上從擊破佈軍歸,疾益甚,癒欲易太子。留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今,以死爭太子。上詳許之,猶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上怪之,問曰:“彼何爲者?”四人前對,各言名姓,曰東園公,角裡先生,綺裏季,夏黃公。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歲,公闢逃我,今公何自從吾兒遊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爲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爲太子死者,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 四人爲壽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呂後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爲我楚舞,吾爲若楚歌。”歌曰:“鴻鵠高飛,一舉千裡。羽翮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柰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噓唏流涕,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李綱,字伯紀,邵武人也,自其祖始居無錫。父夔,終龍圖閣待製。綱登政和二年進士第,積官至監察御史兼權殿中侍御史,以言事忤權貴,改比部員外郎,遷起居郎。 宣和元年,京師大水,綱上疏言陰氣太盛,當以盜賊外患爲憂。朝廷惡其言,謫監南劍州沙縣稅務。 七年,爲太常少卿。時金人渝盟,邊報狎至,朝廷議避敵之計,詔起師勤王,命皇太子爲開封牧,令侍從各具所見以聞。綱上御戎五策,且語所善給事中吳敏曰:“建牧之議,豈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巨敵猖獗如此,非傳以位號,不足以招徠天下豪傑。東宮恭儉之德聞於天下,以守宗社可也。公以獻納論思爲職,曷不爲上極言之。”敏曰:“監國可乎?”綱曰:“肅宗靈武之事,不建號不足以復邦,而建號之議不出於明皇,後世惜之。主上聰明仁恕,公言萬一能行,將見金人悔禍,宗社底寧,天下受其賜。”翌日,敏請對,具道所以,因言李綱之論,蓋與臣衕。有旨召綱入議,綱刺臂血上疏雲:“皇太子監國,典禮之常也。今大敵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間,猶守常禮可乎?名分不正而當大權,何以號召天下,期成功於萬一哉?若假皇太子以位號,使爲陛下守宗社,收將士心,以死捍敵,天下可保。”疏上,內禪之議乃決。 欽宗即位,綱上封事,謂:“方今中國勢弱,君子道消,法度紀綱,蕩然無統。陛下履位之初,當上應天心,下順人慾。攘除外患,使中國之勢尊;誅鋤內奸,使君子之道長,以副道君皇帝付託之意。”召對延和殿,上迎謂綱曰:“朕頃在東宮,見卿論水災疏,今尚能誦之。”李鄴使金議割地,綱奏:“祖宗疆土,當以死守,不可以尺寸與人。”欽宗嘉納,除兵部侍郎。 靖康元年,以吳敏爲行營副使,綱爲參謀官。金將斡離不兵渡河,徽宗東幸,宰執議請上暫避敵鋒。綱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上默然。太宰白時中謂都城不可守,綱曰:“天下城池,豈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上顧宰執曰:“策將安出?”綱進曰:“今日之計,當整飭軍馬,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上問誰可將者,綱曰:“朝廷以高爵厚祿崇養大臣,蓋將用之於有事之日。白時中、李邦彥等雖未必知兵,然籍其位號,撫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忿曰:“李綱莫能將兵出戰否?”綱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儻使治兵,願以死報。”乃以綱爲尚書右丞。 宰執猶守避敵之議。有旨以綱爲東京留守,綱爲上力陳所以不可去之意,且言:“明皇聞潼關失守,即時幸蜀,宗廟朝廷毀於賊手,範祖禹以爲其失在於不能堅守以待援。今四方之兵不日雲集,陛下奈何輕舉以蹈明皇之覆轍乎?”上意頗悟。會內侍奏中宮已行,上色變,倉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綱泣拜,以死邀之。上顧綱曰:“朕今爲卿留。治兵禦敵之事,專責之卿,勿令有疏虞。”綱皇恐受命。未幾,複決意南狩,綱趨朝,則禁衛擐甲,乘輿已駕矣。綱急呼禁衛曰:“爾等願守宗社乎,願從幸乎?”皆曰:“願死守。”綱入見曰:“陛下已許臣留,復戒行何也?今六軍父母妻子皆在都城,願以死守,萬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爲衛?敵兵已逼,知乘輿未遠,以健馬疾追,何以御之?”上感悟,遂命輟行。綱傳旨語左右曰:“敢復有言去者斬!”禁衛皆拜伏呼萬歲,六軍聞之,無不感泣流涕。 命綱爲親徵行營使,以便宜從事。綱治守戰之具,不數日而畢。敵兵攻城,綱身督戰,募壯士縋城而下,斬酋長十餘人,殺其衆數千人。金人知有備,又聞上已內禪,乃退。
初,張衡作《定情賦》,蔡邕作《靜情賦》,檢逸辭而宗澹泊,始則蕩以思慮,而終歸閒正。將以抑流宕之邪心,諒有助於諷諫。綴文之士,奕代繼作;因並觸類,廣其辭義。餘園閭多暇,復染翰爲之;雖文妙不足,庶不謬作者之意乎。 /
孫武既死,後百餘歲有孫臏。臏子阿、鄄之間,臏亦孫武之後世子孫也。孫臏嘗與龐涓俱學兵而。龐涓既事魏,得爲惠王將軍,而自以爲能不及孫臏。乃陰使召孫臏。臏至,龐涓恐其賢於孫,疾之,則以而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欲隱勿見。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齊使以爲奇,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 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今。”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今而再今,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而,遂以爲師。 其後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孫臏,臏謝曰:“刑餘之人不可。”於是乃以田忌爲將,而孫子爲師,居輜車中,坐爲計謀。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捲,救鬥者不搏撠。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爲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竭於外,老弱罷於內。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據其街路,衝其方虛,彼必釋趙而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獘於魏也。”田忌從之,魏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大破梁軍。 後十三歲,魏與趙攻韓,韓告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往,直走大梁。魏將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齊軍既已過而西矣。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爲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而,百裡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裡而趣利者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爲十萬竈,明日爲五萬竈,又明日爲三萬竈。”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步軍,與其輕銳倍日兼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於此樹之下。”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曰:“暮見火舉而俱發。”龐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鑽火燭之。讀其書未畢,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今盡破其軍,虜魏太子申以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傳其兵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