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上四賢詠·崔錄事
解印歸田裏,賢哉此丈夫。少年曾任俠,晚節更爲儒。遁跡東山下,因家滄海隅。已聞能狎鳥,餘欲共乘桴。
解印歸田裏,賢哉此丈夫。少年曾任俠,晚節更爲儒。遁跡東山下,因家滄海隅。已聞能狎鳥,餘欲共乘桴。
人生七十爲稀有,強健如公有幾人。況是上元燈火夜,兒孫楚楚賀生辰。
三章既沛秦川雨,入關又縱阿房炬,漢王真龍項王虎。玉玦三提王不語,鼎上杯羹棄翁姥,項王真龍漢王鼠。垓下美人泣楚歌,定陶美人泣楚舞,真龍亦鼠虎亦鼠。
此民產有疾。謂民大叔曰:“我死,民必爲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玩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 大叔爲政,不忍猛而寬。此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民,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玩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佈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 及民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寶劍千金裝,登君白玉堂。身爲平原客,家有邯鄲娼。使氣公卿坐,論心遊俠場。中年不得意,謝病客遊梁。
眼空蓄淚淚空垂,暗灑閒拋卻得誰。尺幅鮫綃勞解贈,叫人焉得不傷悲。拋珠滾玉只偷潸,鎮拭無心鎮拭閒。枕上袖邊難拂拭,任他點點與斑斑。綵線難收面上珠,湘江舊跡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識香痕漬也無?
小蓮初上琵琶弦,彈破碧雲天。分明繡閣幽恨,都曏曲中傳。膚瑩玉,鬢梳蟬,綺窗前。素娥今夜,故故隨人,似鬥嬋娟。
葛之覃兮,施於中穀,維葉萋萋。黃鳥於飛,集於灌木,其鳴喈喈。葛之覃兮,施於中穀,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爲絺爲綌,服之無斁。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歸寧父母。
秋水長廊水石間。有誰來共聽潺湲。羨君人物東西晉,分我詩名大小山。窮自樂,懶方閒。人間路窄酒杯寬。看君不了痴兒事,又似風流靖長官。
成敬奇有俊纔,文章立而可就。寢大理正,與姚崇有姻親。崇嘗寢疾,敬奇造宅省焉。對崇流涕,崇中置生雀數枚,一一持出,請崇手執而後放之,祝雲:“冀令公速癒。”崇勉強從之。敬奇既去,崇惡其諛媚,謂其子弟曰:“此淚從何而來?”自此不復接遇。
海瑞,字汝賢,瓊山人。舉鄉試。入都,即伏闕上《平黎策》,欲開道置縣,以靖鄉土。識者壯之。署南平教諭。御史詣學宮,屬吏鹹伏謁,瑞獨長揖,曰:“臺謁當以屬禮,此堂,師長教士地,不當屈。”遷淳安知縣。佈袍脫粟,令老僕藝蔬自給。總督鬍宗憲嘗語人曰:“昨聞海令爲母壽,市肉二斤矣。”宗憲子過淳安,怒驛吏,倒懸之。瑞曰:“曩鬍公按部,令所過毋供張。今其行裝盛,必非鬍公子。”發橐金數千,納之庫,馳告宗憲,宗憲無以罪。都御史鄢懋卿行部過,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車馬。懋卿恚甚。然素聞瑞名,爲斂威去,而屬巡鹽御史袁淳論瑞及慈溪知縣霍與瑕。與瑕,尚書韜子,亦抗直不諂懋卿者也。時瑞已擢嘉興通判,坐謫興國州判官。久之,陸光祖爲文選,擢瑞戶部主事。 時世宗享國日久,不親朝,深居西苑,專意齋醮。督撫大吏爭上符瑞,禮官輒表賀。廷臣自楊最、楊爵得罪後,無敢言時政者。四十五年二月,瑞獨上疏曰: 臣聞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其任至重。欲稱其任,亦惟以責寄臣工,使盡言而已。臣請披瀝肝膽,爲陛下陳之。 昔漢文帝賢主也,賈誼猶痛哭流涕而言。非苛責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雖有及民之美,將不免於怠廢,此誼所大慮也。陛下天資英斷,過漢文遠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節用愛人,使天下貫朽粟陳,幾致刑措。陛下則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反剛明之質而誤用之。至謂遐舉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濫興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法紀弛矣。數年推廣事例,名器濫矣。二王不相見,人以爲薄於父子。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爲薄於君臣。樂西苑而不返,人以爲薄於夫婦。吏貪官橫,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陛下試思今日天下,爲何如乎? 邇者嚴嵩罷相,世蕃極刑,一時差快人意。然嵩罷之後,猶嵩未相之前而已,世非甚清明也,不及漢文帝遠甚。蓋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古者人君有過,賴臣工匡弼。今乃修齋建醮,相率進香,仙桃天藥,衕辭表賀。建宮築室,則將作竭力經營;購香市寶,則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誤舉之,而諸臣誤順之,無一人肯爲陛下正言者,諛之甚也。然愧心餒氣,退有後言,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內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者也。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過於苛斷,是陛下之情偏。而謂陛下不顧其家,人情乎?諸臣徇私廢公,得一官多以欺敗,多以不事事敗,實有不足當陛下意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謂陛下厭薄臣工,是以拒諫。執一二之不當,疑千百之皆然,陷陛下於過舉,而恬不知怪,諸臣之罪大矣。《記》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此之謂也。 且陛下之誤多矣,其大端在於齋醮。齋醮所以求長生也。自古聖賢垂訓,修身立命曰“順受其正”矣,未聞有所謂長生之說。堯、舜、禹、湯、文、武,聖之盛也,未能久世,下之亦未見方外士自漢、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受術於陶仲文,以師稱之。仲文則既死矣,彼不長生,而陛下何獨求之?至於仙桃天藥,怪妄尤甚。昔宋真宗得天書於幹祐山,孫奭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桃必採而後得,藥必製而後成。今無故獲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賜者,有手執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爲妄誕以欺陛下,而陛下誤信之,以爲實然,過矣。 陛下將謂懸刑賞以督責臣下,則分理有人,天下無不可治,而修真爲無害已乎?太甲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用人而必欲其唯言莫違,此陛下之計左也。既觀嚴嵩,有一不順陛下者乎?昔爲衕心,今爲戮首矣。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爲逆者也,歷任有聲,官戶部者至今首稱之。然諸臣寧爲嵩之順,不爲材之逆,得非有以窺陛下之微,而潛爲趨避乎?即陛下亦何利於是。 陛下誠知齋齋無益,一旦幡然悔悟,日御正朝,與宰相、侍從、言官講求天下利害,洗數十年之積誤,置身於堯、舜、禹、湯、文、武之間,使諸臣亦得自洗數十年阿君之恥,置其身於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憂不治,萬事何憂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間而已。釋此不爲,而切切於輕舉度世,敝精勞神,以求之於繫風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見勞苦終身,而終於無所成也。今大臣持祿而好諛,小臣畏罪而結舌,臣不勝憤恨。是以冒死,願盡區區,惟陛下垂聽焉。 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顧左右曰:“趣執之,無使得遁!”宦官黃錦在側曰:“此人素有癡名。聞其上疏時,自知觸忤當死,市一棺,訣妻子,待罪於朝,僮僕亦奔散無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頃復取讀之,日再三,爲感動太息,留中者數月。嘗曰:“此人可方比幹,第朕非紂耳。”會帝有疾,煩懣不樂,召閣臣徐階議內禪,因曰:“海瑞言俱是。朕今病久,安能視事。”又曰:“朕不自謹惜,致此疾困。使朕能出御便殿,豈受此人詬詈耶?”遂逮瑞下詔獄,究主使者。尋移刑部,論死。獄上,仍留中。戶部司務何以尚者,揣帝無殺瑞意,疏請釋之。帝怒,命錦衣衛杖之百,錮詔獄,晝夜搒訊。越二月,帝崩,穆宗立,兩人並獲釋。 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聞狀,以瑞且見用,設酒饌款之。瑞自疑當赴西市,恣飲啖,不顧。主事因附耳語:“宮車適晏駕,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大慟,盡嘔出所飲食,隕絕於地,終夜哭不絕聲。既釋,復故官。俄改兵部。擢尚寶丞,調大理。 隆慶元年,徐階爲御史齊康所劾,瑞言:“階事先帝,無能救於神仙土木之誤,畏威保位,誠亦有之。然自執政以來,憂勤國事,休休有容,有足多者。康乃甘心鷹犬,捕噬善類,其罪又浮於高拱。”人韙其言。 歷兩京左、右通政。三年夏,以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天十府。屬吏憚其威,墨者多自免去。有勢家朱丹其門,聞瑞至,黝之。中人監織造者,爲減輿從。瑞銳意興革,請浚吳淞、白茆,通流入海,民賴其利。素疾大戶兼併,力摧豪強,撫窮弱。貧民田入於富室者,率奪還之。徐階罷相裡居,按問其家無少貸。下令飈發凌厲,所司惴惴奉行,豪有力者至竄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機告訐,故家大姓時有被誣負屈者。又裁節郵傳冗費。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頓,由是怨頗興。都給事中舒化論瑞,滯不達政體,宜以南京清秩處之,帝猶優詔獎瑞。已而給事中戴鳳翔劾瑞庇奸民,魚肉搢紳,沽名亂政,遂改督南京糧儲。瑞撫吳甫半歲。小民聞當去,號泣載道,家繪像祀之。將履新任,會高拱掌吏部,素銜瑞,並其職於南京戶部,瑞遂謝病歸。 萬曆初,張居正當國,亦不樂瑞,令巡按御史廉察之。御史至山中視,瑞設雞黍相對食,居舍蕭然,御史嘆息去。居正憚瑞峭直,中外交薦,卒不召。十二年鼕,居正已卒,吏部擬用左通政。帝雅重瑞名,畀以前職。正月,召爲南京右僉都御史,道改南京吏部右侍郎,瑞年已七十二矣。疏言衰老垂死,願比古人尸諫之義,大略謂:“陛下勵精圖治,而治化不臻者,貪吏之刑輕也。諸臣莫能言其故,反借待士有禮之說,交口而文其非。夫待士有禮,而民則何辜哉?”因舉太祖法剝皮囊草及洪武三十年定律枉法八十貫論絞,謂今當用此懲貪。其他規切時政,語極剴切。獨勸帝虐刑,時議以爲非。御史梅鵾祚劾之。帝雖以瑞言爲過,然察其忠誠,爲奪鵾祚俸。 帝屢欲召用瑞,執政陰沮之,乃以爲南京右都御史。諸司素偷惰,瑞以身矯之。有御史偶陳戲樂,欲遵太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提學御史房寰恐見糾擿,欲先發,給事中鍾宇淳復慫恿,寰再上疏醜詆。瑞亦屢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 瑞無子。卒時,僉都御史王用汲入視,葛幃敝籝,有寒士所不堪者。因泣下,醵金爲斂。小民罷市。喪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夾岸,酹而哭者百裡不絕。贈太子太保,諡忠介。 瑞生平爲學,以剛爲主,因自號剛峯,天下稱剛峯先生。嘗言:“欲天下治安,必行井田。不得已而限田,又不得已而均稅,尚可存古人遺意。”故自爲縣以至巡撫,所至力行清丈,頒一條鞭法。意主於利民,而行事不能無偏雲。
東宮白庶子,南寺遠禪師。何處遙相見,心無一事時。
魏武將見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遠國,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牀頭。既畢,令間諜問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然牀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聞之,追殺此使。
陸少保,字元方,曾於東都賣一元宅。家人將受直矣,買者求見,元方因告其人曰:“此宅子甚好,但無出水處耳。”買者聞之,遽辭不買。子侄以爲言,元方曰:“不爾,是欺之也。”
韓癒,字退之,鄧州南陽人。父仲刻,爲武昌令,有美政,既去,縣人刻石頌德。終祕書郎。 癒生三歲嫂孤,隨伯兄會貶官嶺弘。會卒,嫂鄭鞠之。癒自知讀書,日記數千百言,比長,盡能通《六經》、百癒學。擢進士第。會董晉爲宣武節度使,弘署觀察推官。晉卒,癒從喪出,不四日,汴軍亂,乃去。 華陰令柳澗有罪,前刺史劾奏之,未報嫂刺史罷。澗諷百姓遮索軍頓役直,後刺史惡之,按其獄,貶澗房州司馬。癒過華,以爲刺史陰相黨,上疏治之。既御史覆問,得澗贓,再貶封溪尉。癒坐是復爲博士。既纔高數黜,官又下遷,乃作《進學解》以自諭。 憲宗遣使者往鳳翔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癒聞惡之,乃上弘。弘入,帝大怒,持示宰相,將抵以死。裴度、崔羣曰:“癒言訐牾,罪之誠宜。然非內懷至忠,安能及此?願少寬假,以來諫爭。”帝曰:“癒言我奉佛太過,猶可容;至謂東漢奉佛以後,天子鹹夭促,言何乖剌邪?癒,人臣,狂妄敢爾,固不可赦。”於是中外駭懼,雖戚裡諸貴,亦爲癒言,乃貶潮州刺史。 鎮州亂,殺田弘正嫂立王廷湊,詔癒宣撫。既行,衆皆危之。元稹言:“韓癒可惜。”穆宗亦悔,詔癒度事從宜,無必入。癒至,廷湊嚴兵迓之,甲士陳廷。既坐,廷湊曰:“所以紛紛者,乃此士卒也。”癒大聲曰:“天子以公爲有將帥材,故賜以節,豈意衕賊反邪?”語未終,士前奮曰:“先太師爲國擊朱滔,血衣猶在,此軍何負,乃以爲賊乎?”癒曰:“以爲爾不記先太師也,若猶記之,固善。天寶以來,安祿山、史思明、李希烈等有子若孫在乎?亦有居官者乎?”衆曰:“無。”癒曰:“田公以魏、博六州歸朝廷,官中書令,父子受旗節;劉悟、李祐皆大鎮。此爾軍所共聞也。”衆曰:“弘正刻,故此軍不安。”癒曰:“然爾曹亦害田公,又殘其癒矣,復何道?”衆歡曰:“善。”廷湊慮衆變,疾麾使去。因曰:“今欲廷湊何所爲?”癒曰:“神策六軍將如牛元翼者爲不乏,但朝廷顧大體,不可棄之。公久圍之,何也?”廷湊曰:“即出之。”癒曰:“若爾,則無事矣。”會元翼亦潰圍出,延湊不追。癒歸奏其語,帝大悅。
嚴妝嫩臉花明。教人見了關情。含羞舉步越羅輕,稱娉婷。終朝咫尺窺香閣。迢遙似隔層城。何時休遣夢相縈,入雲屏。
予友蘇子美之亡後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遺稿於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錄之,以爲十捲。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歸之,而告於公曰:“斯文,金玉也。棄擲埋沒糞土,不能銷蝕。其見遺於一日產,必有收而寶之於後世者。雖其埋沒而未出,其精氣光怪已能常自發見,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擯斥摧挫、流離窮厄之時直,文章已自行於天下。雖其怨家仇人,及嘗能出力而擠之死者,至其文章,則不能少毀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貴遠。子美屈於今世猶若此,其伸於後世宜如何也?公其可無恨。” 予嘗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幾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餘習。後百有餘年,韓、李之徒出,然後元和之文始復於古。唐衰兵亂,又百餘年,而聖宋興,天下一定,晏然無事。又幾百年,而古文始盛於今。自古治時少而亂時多。幸時治矣,文章或不能純粹,或遲久而不相及。何其難之若是歟?豈非難得其人歟!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於治世,世其可不爲之貴重而愛惜之歟!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過,至廢爲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嘆息流涕,而爲當世仁人君子之職位宜與國家樂育賢材者惜也。 子美之齒少於餘。而予學古文,反在其後。天聖之間,予舉進士於有司,見時學者務以言語聲偶擿裂,號爲時文,以相誇尚。而子美獨與其兄纔翁及穆參軍伯長,作爲古歌詩雜文,時人頗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顧也。其後,天子患時文之弊,下詔書,諷勉學者以趨於古焉。由是其風漸息,而學者稍趨於古焉。獨子美爲於舉世不爲之時,其始終自守,不牽世俗趨舍,可謂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評事、集賢校理而廢,後爲湖州長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狀貌奇偉,望之昂然,而即之溫溫,久而癒可愛慕。其纔雖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擊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賴天子聰明仁聖,凡當時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爲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並列於榮寵。雖與子美衕時飲酒得罪之人,多一時之豪俊,亦被收採,進顯於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豈非其命也!悲夫!
一片青天白鷺前,桃花水泛住家船。呼兒去換城中酒,新得槎頭縮項鯿。
自古驅民在信誠,一言爲重百金輕。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
謝端,晉安侯官人也。少喪父母,爲鄰人所養。至年十七八,恭謹自守。未有妻,鄉人共憫之,願爲娶婦,未得。一日,端於田間得一大螺,以爲異物,取以歸,貯甕中,畜之數十日。 端每早至野,還,見其戶中有飯飲湯水,如有人爲者。數日如此,輒詢諸鄰人。鄰人皆曰未爲也。後,端於雞鳴而出,平旦潛歸,於籬外竊窺,見一少女自甕中出,至竈下燃火。端亟入門,問曰:“新婦從何來,而相爲炊?”女大惶惑,欲還甕中,然已不得,曰:“我,天漢中素女也。天帝哀卿少孤,故使我權爲汝守舍。十年之中,使卿富且得婦,自當還去。今吾形已露,不宜復留。留此殼,以貯米穀,常可不乏。”端請留,終不肯。時天忽風雨,倏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