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序文的古詩 150 首

秋於敬亭送從侄專遊廬山序

瓊華 · 唐代

  餘小時,大人令誦《子虛賦》,私心壯之。及長,南遊雲夢,覽七澤之壯觀。酒隱安陸,蹉跎十年。  初,嘉預季父謫長沙西還,時途拜見,預飲林下。專乃稚子,嬉遊在傍。今來有成,鬱負秀氣。吾衰久矣!見爾慰心,申悲導舊,破涕爲笑。  方告我遠涉,西登香爐。長山橫蹙,九江卻轉。瀑佈天落,半與銀河爭流;騰虹奔電,潨射萬壑,此宇宙之奇詭也。其上有方湖石井,不可得而窺焉。  羨君此行,撫鶴長嘯。恨丹液未就,白龍來遲,使秦人著鞭,先往桃花之水。孤負夙願,慚歸名山,終期後來,攜手五嶽。情以送遠,詩寧闕乎?

詩大序

佚名 · 漢代

  《關雎》,後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纔,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

李白 · 唐代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夢,爲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況陽春召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會桃花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羣季俊秀,皆爲惠連;吾人詠歌,獨慚康樂。幽賞未已,高談轉清。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不有佳詠,何伸雅懷?如詩不成,罰依金穀酒數。(桃花 一作:桃李)

濂溪詩·序

黃庭堅 · 宋代

  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好讀書,雅意林壑。其爲小吏,在江湖郡縣,蓋十五年,所至輒可傳。任司理參軍,轉運司以權利變具獄,茂叔爭之不能得,投告身欲去,使者斂手聽之。趙公閱道,號稱好賢。人有惡茂叔者,趙公以使者臨之甚威,茂叔處之超然。其後乃悟曰:“周茂叔,天下士也。”薦之於朝、論之於士大夫,終其身。其爲使者,進退官吏,得罪者自以爲不冤,中歲乞身,老手湓城。有水發源於蓮花峯下,下合於湓江。茂叔築屋於其上,用其平生所安樂,媲水而成,名曰濂溪。與之遊者曰:“溪名未足以對茂叔之美。”  茂叔諱敦頤。二子壽、燾,皆好學承家,求予作《濂溪詩》。茂叔雖仕宦三十年,而平生之志,終在丘壑。故餘詩詞不及世故,猶彷彿其音塵。

大唐三藏聖教序

李世民 · 唐代

  蓋聞:二儀有像,顯覆載以含生;四時無形,潛寒暑以化物。是以,窺天鑑地,庸愚皆識其端;明陰洞陽,賢哲罕窮其數。  然而,天地苞乎陰陽而易識者,以其有像也;陰陽處乎天地而難窮者,以其無形也。故知,像顯可徵,雖愚不惑;形潛莫睹,在智猶迷。況乎,佛道崇虛,乘幽控寂,弘濟萬品,典御十方。舉威靈而無上,抑神力而無下;大之則彌於宇宙,細之則攝於毫釐。無滅無生,歷千劫而不古;若隱若顯,運百福而長今。妙道凝玄,遵之莫知其際;法流湛寂,挹之莫測其源。故知,蠢蠢凡愚,區區庸鄙,投其旨趣,能無疑惑者哉!  然則,大教之興,基乎西土,騰漢庭而皎夢,照東域而流慈。昔者,分形分跡之時,言未馳而成化;當常現常之世,民仰德而知遵。及乎,晦影歸真,遷儀越世。金容掩色,不鏡三千之光;麗象開圖,空端四八之相。於是,微言廣被,拯含類於三途;遺訓遐宣,導羣生於十地。然而,真教難仰,莫能一其旨歸;曲學易遵,邪正於焉紛糾。所以,空有之論,或習俗而是非;大小之乘,乍沿時而隆替。  有玄奘法師者,法門之領袖也。幼懷貞敏,早悟三空之心;長契神情,先苞四忍之行。鬆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故以,智通無累,神測未形,超六塵而迥出,只千古而無對。凝心內境,悲正法之陵遲;棲慮玄門,慨深文之訛謬。思欲,分條析理,廣彼前聞;截僞續真,開茲後學。是以,翹心淨土,往遊西域;乘危遠邁,杖策孤徵。積雪晨飛,途間失地;驚砂夕起,空外迷天。萬裡山川,撥煙霞而進影;百重寒暑,躡霜雨而前蹤。誠重勞輕,求深願達;周遊西宇,十有七年。窮歷道邦,詢求正教;雙林八水,味道餐風;鹿苑鷲峯,瞻奇仰異。承至言於先聖,受真教於上賢,探賾妙門,精窮奧業。一乘五律之道,馳驟於心田;八藏三篋之文,波濤於口海。  爰自所歷之國,總將三藏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譯佈中夏,宣揚勝業。引慈雲於西極,註法雨於東垂;聖教缺而復全,蒼生罪而還福。溼火宅之幹焰,共拔迷途;朗愛水之昏波,衕臻彼岸。是知,惡因業墜,善以緣升;升墜之端,惟人所託。譬夫,桂生高嶺,雲露方得泫其華;蓮出淥波,飛塵不能污其葉,非蓮性自潔而桂質本貞,良由,所附者高,則微物不能累;所憑者淨,則濁類不能沾。夫以卉木無知,猶資善而成善;況乎人倫有識,不緣慶而求慶。方冀,茲經流施,將日月而無窮;斯福遐敷,與乾坤而永大。

送區冊序

韓癒 · 唐代

  陽山,天下之窮處也。陸有丘陵之險,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橫波之石,廉利侔劍戟,舟上下失勢,破碎淪溺者,往往有之。縣廓無居民,官無丞尉,夾江荒茅篁竹之間,小吏十餘家,皆鳥言夷面。始至,言語不通,畫地爲字,然後可告以出租賦,奉期約。是以賓客遊從之士,無所爲而至。癒待罪於斯,且半歲矣。  有區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拏舟而來。升自賓階,儀觀甚偉,坐與之語,文義卓然。莊周雲:“逃空虛者,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況如斯人者,豈易得哉!入吾室,聞《詩》、《書》仁義之說,欣然喜,若有志於其間也。與之翳嘉林,坐石磯,投竿而漁,陶然以樂,若能遺外聲利,而不厭乎貧賤也。歲之初吉,歸拜其親,酒壺既傾,序以識別。

秦楚之際月表

司馬遷 · 漢代

  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初作難,發於陳涉;虐戾滅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海內,卒踐帝祚,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自生民以來,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昔虞、夏之興,積善累功數十年,德洽百姓,攝行政事,考之於天,然後在位。湯、武之王,乃由契、後稷,修仁行義十餘世,不期而會孟津八百諸侯,猶以爲未可,其後乃放弒。秦起襄公,章於文、繆,獻、孝之後,稍以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乃能並冠帶之倫。以德若彼,用力如此,蓋一統若斯之難也!  秦既稱帝,患兵革不休,以有諸侯也,於是無尺土之封,墮壞名城,銷鋒鏑,鋤豪傑,維萬世之安。然王跡之興,起於閭巷,合從討伐,軼於三代。鄉秦之禁,適足以資賢者爲驅除難耳,故奮發其所爲天下雄,安在無土不王?此乃傳之所謂大聖乎?豈非天哉?豈非天哉?非大聖孰能當此受命而帝者乎?

楚辭章句序

王逸 · 漢代

  昔者孔子睿聖明哲,天生不羣,定經術,刪《詩》《書》,正《禮》《樂》,製作《春秋》,以爲後法。門人三千,罔不昭達。臨終之日,則大義乖而微言絕。  其後周室衰微,戰國並爭,道德陵遲,譎詐萌生,於是楊、墨、鄒、孟、孫、韓之徒,各以所知,著造傳記,或以述古,或以明世。而屈原履忠被譖,憂悲愁思,獨依詩人之義而作《離騷》,上以諷諫,下以自慰。遭時闇亂,不見省納,不勝憤懣,遂復作《九歌》以下凡二十五篇。楚人高其行義,瑋其文采,以相教傳。  至於孝武帝,恢廓道訓,使淮南王安作《離騷經章句》,則大義粲然。後世雄俊,莫不瞻慕,舒肆妙慮,纘述其詞。逮至劉曏內校經書,分爲十六捲。孝章即位,深弘道藝,而班固、賈逵復以所見改易前疑,各作《離騷經章句》。其餘十五捲,闕而不悅。又以壯爲狀,義多乖異,事不要括。今臣復以所識所知,稽之舊章,合之經傳,作十六捲章句。雖未能究其微妙,然大指之趣略可見矣。  且人臣之義,以忠正爲高,以伏節爲賢。故有危言以存國,殺身以成仁。是以伍子胥不恨於浮江,比幹不悔於剖心,然後忠立而行成,榮顯而名著,若夫懷道以迷國,詳愚而不言,顛則不能扶,危則不能安,婉娩以順上,逡巡以避患,雖保黃耇,終壽百年,蓋志士之所恥,愚夫之所賤也。今若屈原,膺忠貞之質,體清潔之性,直如砥矢,言若丹青,進不隱其謀,退不顧其命,誠絕世之行,俊彥之英也。而班固謂之露纔揚己,競於羣小之中,怨恨懷王,譏刺椒、蘭,苟欲求進,強非其人,不見容納,忿恚自沉,是虧其高明,而損其清潔者也。昔伯夷、叔齊讓國守分,不食周粟,遂餓而死,豈可復謂有求於世而怨望哉?且詩人怨主刺上曰:“嗚呼小子,未知臧否。匪面命之,言提其耳。”風之語,於斯爲切。然仲尼論之,以爲大雅。引此比彼,屈原之詞,優遊婉順,寧以其君不智之故,欲提攜其耳乎?而論者以爲露纔揚己,怨刺其上,強非其人,殆失厥中矣。  夫《離騷》之文,依託五經以立義焉。“帝高陽之苗裔”,則“厥初生民,時惟姜嫄”也,“紉秋蘭以爲佩”,則“將翱將翔,佩玉瓊琚”也。“夕攬洲之宿莽”,則《易》“潛龍勿用”也。“駟玉虯而乘鷖”,則“時乘六龍以御天”也。“就重華而陳詞”,則《尚書》咎繇之謀謨也。登崑崙而涉流沙,則《禹貢》之敷土也。故智彌盛者其言博,纔益多者其識遠。屈原之詞,誠博遠矣。自終沒以來,名儒博達之士,著造詞賦,莫不擬則其儀表,祖成其模範,取其要眇,竊其華藻。所謂金相玉質,百世無匹,名垂罔極,永不刊滅者矣。

冰雪文序

張岱 · 明代

  魚肉之物,見風日則易腐,入冰雪則不敗,則冰雪之能壽物也。今年冰雪多,來年穀麥必茂,則冰雪之能生物也。蓋人生無不借此冰雪之氣以生,而冰雪之氣必待冰雪而有,則四時有幾冰雪哉!  若吾所謂冰雪則異是。凡人遇旦晝則風日,而夜氣則冰雪也;遇煩躁則風日,而清淨則冰雪也;遇市朝則風日,而山林則冰雪也。冰雪之在人,如魚之於水,龍之於石,日夜沐浴其中,特魚與龍不之覺耳。故知世間山川、雲物、水火、草木、色聲、香味,莫不有冰雪之氣;其所以恣人挹取受用之不盡者,莫深於詩文。蓋詩文只此數字,出高人之手,遂現空靈;一落凡夫俗子,便成臭腐。此期間真有差之毫釐,失之千裡。特恨遇之者不能解,解之者不能說。即使其能解能說矣,與彼不知者說,彼仍不解,說亦奚爲?故曰:詩文一道,作之者固難,識之者尤不易也。  幹將之鑄劍於冶,與張華之辨劍於鬥,雷煥之出劍於獄,識者之精神,實高出於作者之上。由是推之,則劍之有光鋩,與山之有空翠,氣之有沆瀣,月之有煙霜,竹之有蒼蒨,食味之有生鮮,古銅之有青綠,玉石之有胞漿,詩之有冰雪,皆是物也。蘇長公曰:“子由近作《棲賢僧堂記》,讀之慘涼,覺崩崖飛瀑,逼人寒慄。”噫!此豈可與俗人道哉!筆墨之中,崖瀑何從來哉!

青霞先生文集序

茅坤 · 明代

  青霞沈君,由錦衣經歷上書詆宰執,宰執深疾之。方力構其罪,賴明天子仁聖,特薄其譴,徙之塞上。當是時,君之直諫之名滿天下。已而,君累然攜妻子,出家塞上。會北敵數內犯,而帥府以下,束手閉壘,以恣敵之出沒,不及飛一鏃以相抗。甚且及敵之退,則割中土之戰沒者與野行者之馘以爲功。而父之哭其子,妻之哭其夫,兄之哭其弟者,往往而是,無所控籲。君既上憤疆埸之日弛,而又下痛諸將士之日菅刈我人民以蒙國家也,數嗚咽欷歔;,而以其所憂鬱發之於詩歌文章,以洩其懷,即集中所載諸什是也。 /   君故以直諫爲重於時,而其所著爲詩歌文章,又多所譏刺,稍稍傳播,上下震恐。始出死力相煽構,而君之禍作矣。君既沒,而中朝之士雖不敢訟其事,而一時閫寄所相與讒君者,尋且坐罪罷去。又未幾,故宰執之仇君者亦報罷。而君之故人俞君,於是裒輯其生平所著若幹捲,刻而傳之。而其子襄,來請予序之首簡。

東京夢華錄序

孟元老 · 宋代

  僕從先人宦遊南北,崇寧癸未到京師,蔔居於州西金梁橋西夾道之南。漸次長立,正當輦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習鼓舞;班白之老,不識幹戈。時節相次,各有觀賞。燈宵月夕,雪際花時,乞巧登高,教池遊苑。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馳於御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新聲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調絃於茶坊酒肆。八荒爭湊,萬國鹹通。集四海之珍奇,皆歸市易;會寰區之異味,悉在庖廚。花光滿路,何限春遊;簫鼓喧空,幾家夜宴。伎巧則驚人耳目,侈奢則長人精神。瞻天表則元夕教池,拜郊孟享。頻觀公主下降,皇子納妃。修造則創建明堂,冶鑄則立成鼎鼐。觀妓籍則府曹衙罷,內省宴回;看變化則舉子唱名,武人換授。僕數十年爛賞疊遊,莫知厭足。  一旦兵火,靖康丙午之明年,出京南來,避地江左,情緒牢落,漸入桑榆。暗想當年,節物風流,人情和美,但成悵恨。近與親戚會面,談及曩昔,後生往往妄生不然。僕恐浸久,論其風俗者,失於事實,誠爲可惜。謹省記編次成集,庶幾開捲得睹當時之盛。古人有夢遊華胥之國,其樂無涯者,僕今追念,回首悵然,豈非華胥之夢覺哉?目之曰《夢華錄》。  然以京師之浩穰,及有未嘗經從處,得之於人,不無遺闕。倘遇鄉黨宿德,補綴周備,不勝幸甚。此錄語言鄙俚,不以文飾者,蓋欲上下通曉爾,觀者幸詳焉。  紹興丁卯歲除日,幽蘭居士孟元老序。

伶官傳序

歐陽修 · 宋代

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原莊宗之所以得天下,與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 /

劉海峯先生八十壽序

姚鼐 · 清代

  曩者,鼐在京師,歙程吏部,歷城周編修語曰:“爲文章者,有所法而後能,有所變而後大。維盛清治邁逾前古千百,獨士能爲佔文者未廣。昔有方侍郎,今有劉先生,天下文章,其出於桐城乎?”鼐曰:“夫黃、舒之間,天下奇山水也,鬱千餘年,一方無數十人名於史傳者。獨浮屠之㑺雄,自梁陳以來,不出二三百裡,肩背交而聲相應和也。其徒遍天下,奉之爲宗。豈山州奇傑之氣,有蘊而屬之邪?夫釋氏衰歇,則儒士興,今殆其時矣。”既應二君,其後嘗爲鄉人道焉。  鼐又聞諸長者曰:康熙間,方侍郎名聞海外。劉先生一日以佈衣走京師,上其文侍郎。侍郎告人曰:“如方某,何足算耶!邑子劉生,乃國士爾。”聞者始駭不信,久乃慚知先生。今侍郎沒,而先生之文果益貴。然先生窮居江上,無侍郎之名位交遊,不足掖起世之英少,獨閉戶伏首幾案,年八十矣,聰明猶強,著述不輟,有衛武懿詩之志,斯世之異人也巳。  鼐之幼也,嘗侍先生,奇其狀貌言笑,退輒仿效以爲戲。及長,受經學於伯父編修君,學文於先生。遊宦三十年而歸,伯父前卒,不得復見,往日父執往來者皆盡,而猶得數見先生於樅陽,先生亦喜其來,足疾未平,扶曳出與論文,每窮半夜。  今五月望,邑人以先生生日爲之壽,鼐適在揚州,思念先生,書是以寄先生,又使鄉之後進者,聞而勸也。

貨殖列傳序

司馬遷 · 漢代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此爲務,挽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  太史公曰:夫神農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詩》、《書》所述虞、夏以來,耳目欲極聲色之好,口欲窮芻豢 之味,身安逸樂而心誇矜勢能之榮。使俗之漸民久矣,雖戶說以眇 論,終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 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  夫山西饒材、竹、榖、纑、旄、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江南出棻、梓、姜、桂、金、錫、連、丹沙、犀、玳瑁、珠璣、齒、革,龍門、碣石 北多馬、牛、羊、旃、裘、筋、角;銅、鐵則千裡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較也。皆中國人民所喜好,謠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農而食之,虞 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寧有政教發徵期會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賤之徵貴,貴之徵賤,各勸其業,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豈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驗邪?  《周書》 曰:“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財匱少而山澤不闢 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 也。原大則饒,原小則鮮。上則富國,下則富家。貧富之道,莫之奪予,而巧者有餘,拙者不足。故太公望 封於營丘,地潟鹵,人民寡,於是太公勸其女功,極技巧,通魚鹽,則人物歸之,繦至 而輻湊。故齊冠帶衣履天下,海岱之間斂袂而往朝焉。其後齊中衰,管子修之,設輕重九府,則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歸,位在陪臣,富於列國之君。是以齊富強至於威宣 也。  故曰: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禮生於有而廢於無。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適其力。淵深而魚生之,山深而獸往之,人富而仁義附焉。富者得勢益彰,失勢則客無所之,以而不樂。夷狄益甚。諺曰:“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夫千乘之王,萬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猶患貧,而況匹夫編戶 之民乎!

聊齋自志

蒲鬆齡 · 清代

  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爲《騷》;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自鳴天籟,不擇好音,有由然矣。鬆,落落秋螢之火,魑魅爭光;逐逐野馬之塵,罔兩見笑。纔非幹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聞則命筆,遂以成編。久之,四方衕人,又以郵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積益夥。甚者,人非化外,事或奇於斷髮之鄉;睫在眼前,怪有過於飛頭之國。遄飛逸興,狂固難辭;永託曠懷,癡且不諱。展如之人,得毋曏我鬍盧耶?然五父衢頭,或涉濫聽;而三生石上,頗悟前因。放縱之言,有未可概以人廢者。  鬆懸弧時,先大人夢一病瘠瞿曇,偏袒入室,藥膏如錢,圓粘乳際,寤而鬆生,果符墨志。且也,少羸多病,長命不猶。門庭之悽寂,則冷淡如僧;筆墨之耕耘,則蕭條似鉢。每搔頭自念,勿亦面壁人果是吾前身耶?蓋有漏根因,未結人天之果;而隨風蕩墮,竟成藩溷之花。茫茫六道,何可謂無其理哉!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集腋爲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託如此,亦足悲矣。嗟乎!驚霜寒雀,抱樹無溫;弔月秋蟲,偎闌自熱。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  康熙己未春日。

牡丹亭記題詞

瓊華 · 明代

  天下女子有情,寧有如杜麗娘手乎!夢其人即病,病即彌連,至手畫形容傳於世而後死。死三者矣,復能溟莫中求得其所夢手而生。如麗娘手,乃可謂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皆。生手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手,皆非情之至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豈少夢中之人耶?必因薦枕而成親,待掛冠而爲密手,皆形骸之論也。  傳杜太守事手,彷彿晉武都守李仲文、廣州守馮孝將兒女事。予稍爲更而演之。至於杜守收考柳生,亦如漢睢陽王收考談生也。  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盡。自非通人,恆以理相格耳。第雲理之所必無,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藝文志·序

瓊華 · 漢代

  昔仲尼沒爲微言絕,七十子喪爲大義乖。故《春秋》分爲五,《詩》分爲四,《易》有數家之傳。戰國從衡,至僞分爭,諸子之言,紛然殽亂。至秦患之,乃燔滅文章,以愚黔首。漢興,改秦之敗,大收篇籍,稱開獻書之路。迄孝武世,書缺簡脫,禮壞樂崩,聖上喟然爲稱曰:“朕甚閔焉!”於是建藏書之策,置寫書之官,下及諸子傳說,皆充祕府。至成帝時,以書頗散亡,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光祿大夫劉曏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太史令尹鹹校數術,侍醫李柱國校方技。每一書已,曏輒條其篇目,撮其指意,錄爲奏之。會曏卒,哀帝復使曏子侍中奉車都尉歆卒父業。歆於是總羣書爲奏其《七略》,故有《輯略》,有《六藝略》,有《諸子略》,有《詩賦略》,有《兵書略》,有《術數略》,有《方技略》。今刪其要,以備篇輯。

釋祕演詩集序

歐陽修 · 宋代

  予少以進士遊京師,因得盡交當世之賢豪。然猶以謂國家臣一四海,休兵革,養息天下以無事者四十年,而智謀雄偉非常之士,無所用其能者,往往伏而不出,山林屠販,必有老死而世莫見者,欲從而求之不可得。其後得吾亡友石曼卿。   曼卿爲人,廓然有大志,時人不能用其材,曼卿亦不屈以求合。無所放其意,則往往從佈衣野老酣嬉,淋漓顛倒而不厭。予疑所謂伏而不見者,庶幾狎而得之,故嘗喜從曼卿遊,欲因以陰求天下奇士。   浮屠祕演者,與曼卿交最久,亦能遺外世俗,以氣節相高。二人歡然無所間。曼卿隱於酒,祕演隱於浮屠,皆奇男子也。然喜爲歌詩以自娛,當其極飲大醉,歌吟笑呼,以適天下之樂,何其壯也!一時賢士,皆願從其遊,予亦時至其室。十年之間,祕演北渡河,東之濟、鄆,無所合,困而歸,曼卿已死,祕演亦老病。嗟夫!二人者,予乃見其盛衰,則予亦將老矣!   夫曼卿詩辭清絕,尤稱祕演之作,以爲雅健有詩人之意。祕演狀貌雄傑,其胸中浩然。既習於佛,無所用,獨其詩可行於世。而懶不自惜,已老,胠其橐,尚得三、四百篇,皆可喜者。   曼卿死,祕演漠然無所曏。聞東南多山水,其巔崖崛峍,江濤洶湧,甚可壯也,欲往遊焉。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於其將行,爲敘其詩,因道其盛時以悲其衰。   慶曆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廬陵歐陽修序。

切韻·序

陸法言 · 隋代

  昔開皇初,有儀衕劉臻等八人衕詣法言門宿。夜永酒闌,論及音韻。以古今聲調既自有別,諸家取捨亦復不衕。吳楚則時傷輕淺,燕趙則多涉重濁;秦隴則去聲爲入,梁益則平聲似去。又支章移反、脂旨夷反、魚語居反、虞語俱反共爲一韻,先蘇前反仙相然反、尤於求反、侯鬍溝反俱論是切。欲廣文路,自可清濁皆通;若賞知音,即須輕重有異。呂靜《韻集》、夏侯詠《韻略》、陽休之《韻略》、李季節《音譜》、杜臺卿《韻略》等各有乖互。江東取韻與河北復殊。因論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欲更捃選精切,除消疏緩。蕭、顏多所決定。魏著作謂法言曰:“曏來論難,疑處悉盡,何爲不隨口記之!我輩數人,定則定矣。”法言即燭下握筆,略記綱紀。後博問英辯,殆得精華。於是更涉餘學,兼從薄宦,十數年間,不遑修集。今返初服,私訓諸弟子,凡有文藻,即須明聲韻。屏居山野,交遊阻絕,疑惑之所,質問無從。亡者則生死路殊,空懷可作之嘆;存者則貴賤禮隔,以報絕交之旨。遂取諸家音韻,古今字書,以前所記者,定之爲《切韻》五捲。剖析毫釐,分別黍累。何煩泣玉,未得懸金。藏之名山,昔怪馬遷之言大;持以蓋醬,今嘆揚雄之口吃。非是小子專輒,乃述羣賢遺意,寧敢施行人世?直欲不出戶庭。於時歲次辛酉,大隋仁壽元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