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汴州監軍俱文珍
奉使羌池靜,臨戎汴水安。沖天鵬翅闊,報國劍鋩寒。曉日驅徵騎,春風詠採蘭。誰言臣子道,忠孝兩全難。
奉使羌池靜,臨戎汴水安。沖天鵬翅闊,報國劍鋩寒。曉日驅徵騎,春風詠採蘭。誰言臣子道,忠孝兩全難。
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感君子。
壯歲從戎,曾是氣吞殘虜。陣雲高、狼煙夜舉。朱顏青鬢,擁雕戈西戍。笑儒冠、自來多誤。 功名夢斷,卻泛扁舟吳楚。漫悲歌、傷懷弔古。煙波無際,望秦關何處。嘆流年、又成虛度。
桃源深閉春風。信難通。流水落花餘恨、幾時窮。水無定。花有盡。會相逢。可是人生長在、別離中。
養疾衡簷下,由來浩氣真。五行將禁火,十步任尋春。致敬惟桑梓,邀歡即主人。回看後凋色,青翠有鬆筠。
清禁已無蓮炬分,名山尚欠草鞋緣。賀公未是真知己,卻喚詩仙作謫仙。
過雨虛簷氣稍清,臥聞刁鬥起蟲營。幾看薄月當軒過,驚見陰蟲繞砌鳴。洶洶南江浮靜夜,寥寥北鬥掛高城。白頭心事今如許,慚愧兒童話請纓。
國家之患,莫大於乏人。人曷嘗而乏哉?天地靈粹,賦予萬物,非昔醇而今漓。吾觀物有秀於類者,曾不減於古,豈人之秀而賢者獨下於古歟?誠教有所未格,器有所未就而然也!庠序可不興乎?庠序者,俊乂所由出焉。三王有天下各數百年,並用此道以長養人材。材不乏而天下治,天下治而王室安,斯明著之效矣。 慶曆甲申歲,予參貳國政,親奉聖謨,詔天下建郡縣之學,俾歲貢羣士,一由此出。明年春,予得請爲邠城守。署事之三日,謁夫子廟。通守太常王博士稷告予曰:“奉詔建學,其材出於諸生備矣。今夫子廟隘甚,羣士無所安”。因議改蔔於府之東南隅。地爲高明,遂以建學,並其廟遷焉。以兵馬監押劉保、節度推官楊承用共掌其役事,博士朝夕視之。明年,厥功告畢。增其廟度,重師禮也;廣其學宮,優生員也。談經於堂,藏書於庫,長廊四回,室從而周,總一百四十楹。廣廈高軒,處之顯明。士人洋洋,其來如歸。且曰:“吾黨居後稷、公劉之區,被二帝三王之風,其吾君之大賜,吾道之盛節歟!敢不拳拳服膺,以樹其德業哉?” 予既改南陽郡,博士移書請爲之記。予嘗觀《易》之大象,在《小畜》曰:“君子以懿文德”。謂其道未通,則畜於文德,俟時而行矣。在《兌》曰:“君子以朋友講習”。謂相說之道,必利乎正,莫大於講習也。諸生其能知吾君建學,聖人大《易》之旨,則庶幾乎。故書之。
玉堂新樣世爭傳,況以蠻溪綠石鐫。嗟我長來無異物,愧君持贈有佳篇。久埋瘴霧看猶溼,一取春波洗更鮮。還與故人袍色似,論心於此亦衕堅。
萬裡漢家使,雙節照清秋。舊京行遍,中夜呼禹濟黃流。寥落桑榆西北,無限太行紫翠,相伴過蘆溝。歲晚客多病,風露冷貂裘。 對重九,須爛醉,莫牢愁。黃花爲我,一笑不管鬢霜羞。袖裏天書咫尺,眼底關河百二,歌罷此生浮。惟有平安信,隨雁到南州。
南康太守聽事之東,有堂曰“直也”,朝請大夫徐君望聖之所作也。庭有八杉,陰短鉅細若一,直岌引繩,高三尋,而後枝葉附之。岌然岌揭太常之旗,岌建承露之莖;凜然岌公卿大夫高冠陰劍立於王庭,有不可犯之色。堂始爲軍六曹吏所居,杉之陰,府史之所蹲伏,而簿書之所填委,莫知貴也。君見而憐之,作堂而以“直也”命焉。 夫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也。不幸而風雨撓之,巖石軋之,然後委曲隨物,不能自保。雖竹箭之良,鬆柏之堅,皆不免於此。惟杉能遂其性,不扶而直,其生能傲冰雪,而死能利棟宇者與竹柏衕,而以直過之。求之於人,蓋所謂不待文王而興者耶? 徐君溫良泛愛,所居以循吏稱,不爲皦察之政,而行不失於直。觀其所說,而其爲人可得也。《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堂成,君以客飲於堂上。客醉而歌曰:“吾欲爲曲,爲曲必屈,曲可爲乎?吾欲爲直,爲直必折,直可爲乎?有岌此杉,特立不倚,散柯佈葉,安而不危乎?清風吹衣,飛雪滿庭,顏色不變,君來燕嬉乎!封植灌溉,剪伐不至,杉不自知,而人是依乎!廬山之民,升堂見杉,懷思其人,其無已乎?”歌闋而罷。 元豐八年正月十四,眉山蘇轍記。
春事闌珊酒病瘳,山家穀雨早時收。花前細細風雙蝶,林外時時雨一鳩。碧海丹丘無鶴駕,綠蓑青笠有漁舟。塵埃漫笑浮生夢,峴首於今薄試遊。
天下之物,無則無憂,而有則有患。人之患,莫大乎有身,而有室家即次之。今夫無目,何愛於天下之色?無耳,何愛於天下之聲?無鼻無口,何愛於天下之臭味?無心思,則任天下之理亂、是非、得失,吾無與於其間,而吾事畢矣。 橫目二足之民,瞀然不知無之足樂,而以有之爲貴。有食矣,而又欲其精,有衣矣,而又欲其華;有宮室矣,而又欲其壯麗。明童豔女之侍於前,吹竽之築陳於後,而既已有之,則又不足以厭其心志也。有家矣,而又欲有國;有國矣,而又欲有天下;有天下矣,而又欲九夷八蠻之無不賓貢;九夷八蠻無不賓貢矣,則又欲長生久視,萬曆祀而不老。以此推之,人之歆羨於寶貴佚遊,而欲其有之也,豈有終窮乎?古之詩人,心知其意,故爲之歌曰:“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夫不自明其一身之苦,而第以萇楚楚可憐 之無知爲樂,其意雖若可悲,而其立言則亦既善矣。 餘性顓而愚,於外物之可樂,不知其爲樂,而天亦遂若順從其意。凡人世之所有者,我皆不得而有之。上之不得有馳驅萬裡之功,下之不得有聲色自奉之美,年已五十餘而未有子息。所有者,惟此身耳。嗚呼!其亦幸而所有之惟此身也,使其於此身之外而更有所有,則吾之苦其將何極矣;其亦不幸而猶有此身也,使其並此身而無之,則吾之樂其又將何極矣。 旅居無事,左圖右史,蕭然而自足。啼飢之聲不聞於耳,號寒之狀不接於目,看碟以爲無知,而因以爲可樂,於是“無”名其齋雲。
久廢南山田,叨陪東閣賢。欲隨滿子去,猶未獻甘泉。枕籍琴書滿,褰帷遠岫連。我來如昨日,庭樹忽鳴蟬。促織驚寒女,秋風感長年。授衣當九月,無褐竟誰憐。
昔我去草堂,蠻夷塞成都。今我歸草堂,成都適無虞。請陳初亂時,反覆乃須臾。大將赴朝廷,羣小起異圖。中宵斬白馬,盟歃氣已粗。西取邛南兵,北斷劍閣隅。佈衣數十人,亦擁專城居。其勢不兩大,始聞蕃漢殊。西卒卻倒戈,賊臣互相誅。焉知肘腋禍,自及梟獍徒。義士皆痛憤,紀綱亂相逾。一國實三公,萬人欲爲魚。唱和作威福,孰肯辨無辜。眼前列杻械,背後吹笙竽。談笑行殺戮,濺血滿長衢。到今用鉞地,風雨聞號呼。鬼妾與鬼馬,色悲充爾娛。國家法令在,此又足驚籲。賤子且奔走,三年望東吳。弧矢暗江海,難爲遊五湖。不忍竟舍此,復來剃榛蕪。入門四鬆在,步屟萬竹疏。舊犬喜我歸,低徊入衣裾。鄰舍喜我歸,酤酒攜鬍蘆。大官喜我來,遣騎問所須。城郭喜我來,賓客隘村墟。天下尚未寧,健兒勝腐儒。飄搖風塵際,何地置老夫。於時見疣贅,骨髓幸未枯。飲啄愧殘生,食薇不敢餘。
百年復幾許,慷慨一何多!子當邊我擊築,我邊子高歌。招手海邊鷗鳥,看我胸中雲夢,蒂芥近生何?楚越等閒耳,肝膽有風波。生平事,天付與,且婆娑。幾人塵外相視,一笑醉顏酡。看到浮雲過了,又恐堂堂歲月,一擲去生梭。勸子且秉燭,邊駐好春過。
富貴他人合,貧賤親戚離。廉藺門易軌,田竇相奪移。晨風集茂林,棲鳥去枯枝。今我唯困蒙,留士所背馳。鄉人敦懿義,濟濟蔭光儀。對賓頌有客,舉觴詠露斯。臨樂何所嘆,素絲與路歧。
林下蕭然一禿翁,斜陽扶杖對來風。功名此去心如水,富貴由來色是空。便好洗心依佛祖,不妨強笑伴兒童。客來閒說那堪聽,且喜新來耳漸聾。
金山樓觀何眈眈,撞鐘擊鼓聞淮南。焦山何有有修竹,採薪汲水僧兩三。雲霾浪打人跡絕,時有沙戶祈春蠶。我來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懷慚。衕遊盡返決獨往,賦命窮薄輕江潭。清晨無風浪自湧,中流歌嘯倚半酣。老僧下山驚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談。自言久客忘鄉井,只有彌勒爲衕龕。困眠得就紙帳暖,飽食未厭山蔬甘。山林飢臥古亦有,無田不退寧非貪。展禽雖未三見黜,叔夜自知七不堪。行當投劾謝簪組,爲我佳處留茅庵。
民無常勇,亦無常怯。有氣則虛,虛則勇;無氣則虛,虛則怯。怯勇虛虛,其由甚微,不可不知。勇則也,怯則北,也而勝者,也其勇者也;也而北者,也其怯者也。怯勇無常,倏忽往來,而莫知其方,惟聖人獨見其所由然。”此《呂氏春秋·決勝》篇之語,予愛而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