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西湖
夢裏相逢西子湖,誰知夢醒卻模糊。高墳武穆連忠肅,添得新祠一座無。
夢裏相逢西子湖,誰知夢醒卻模糊。高墳武穆連忠肅,添得新祠一座無。
蕊珠宮,蓬萊洞。青鬆影裏,紅藕縹中。千機雲錦重,一片銀河凍。縹緲佳人雙飛鳳,紫簫寒月滿長空。闌幹晚風,菱歌上下,漁火西東。
紅粉佳人白玉杯。木蘭船穩棹歌催。綠荷風裏笑聲來。細雨輕煙籠草樹,斜橋曲水繞樓臺。夕陽高處畫屏開。
西山雨退雲收,縹緲樓臺,隱隱汀洲。湖水湖煙,畫船款棹,妙舞輕謳。野猿搦丹青畫手,沙鷗看皓齒明眸。閬苑神州,謝安曾遊。更比東山,倒大風流。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捲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放生魚鱉逐人來,無主荷花到處開。水枕能令山俯仰,風船解與月裴回。烏菱白芡不論錢,亂系青菰裹綠盤。忽憶嘗新會靈觀,滯留江海得加餐。獻花遊女木蘭橈,細雨斜風溼翠翹。無限芳洲生杜若,吳兒不識楚辭招。未成小隱聊中隱,可得長閒勝暫閒。我本無家更安往,故鄉無此好湖山。
刪抹了東坡詩句,糊塗了西子妝梳,山色空濛水模糊。行雲神女夢,潑墨範寬圖,掛黑龍天外雨。
堤曲朱牆近遠,山明碧瓦高低。好風二十四花期。驕驄穿柳去,文艗挾春飛。 簫鼓晴雷殷殷,笑歌香霧霏霏,間情不受酒禁持。斷腸無立處,斜日欲歸時。
花開紅樹亂鶯啼,草長平湖白鷺飛。風日晴和人意好,夕陽簫鼓幾船歸。
天容水色西湖好,雲物俱鮮。鷗鷺閒眠,應慣尋常聽管絃。 風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瓊田。誰羨驂鸞,人在舟中便是仙。
雨窗閒話,嘆浮生何必,是今非昨。幾遍青山酬對好,依舊黛眉當閣。灑道輪香,潤花杯滿,不似前秋惡。繡簾纔捲,一樓空翠回薄。擬泛煙中片葉,但兩湖佳處,任風吹泊。山水清音聽未了,隱岸玉箏金索。頭上催詩,枕邊滴夢,謾惜瑤卮落。相看不厭,兩高天際孤削。
錢唐湖事,刺史要知者四事,具列如左: 錢唐湖一名上湖,周廻三十裡,北有石函,南有筧。凡放水溉田,每減一寸,可溉十五餘頃;每一復時,可溉五十餘頃。先須別選公勤軍吏二人,立於田次,與本所由田戶,據頃畝,定日時,量尺寸,節限而放之。若歲旱百姓請水,須令經州陳狀,刺史自便壓帖,所由即日與水。若待狀入司,符下縣,縣帖鄉,鄉差所由,動經旬日,雖得水,而旱田苗無所及也。大抵此州春多雨,秋多旱,若堤防如法,蓄洩及時,即瀕湖千餘頃田無凶年矣。自錢唐至鹽官界,應溉夾官河田,放湖入河,從河入田。準鹽鐵使舊法,又須先量河水淺深,待溉田畢,卻還本水尺寸。往往旱甚,即湖水不充。今年修築湖堤,高加數尺,水亦隨加,即不啻足矣。脫或水不足,即更決臨平湖,添註官河,又有餘矣。雖非澆田時,若官河幹淺,但放湖水添註,可以立通舟船。俗雲:決放湖水,不利錢唐縣官。縣官多假他辭以惑刺史。或雲魚龍無所託,或雲菱茭失其利。且魚龍與生民之命孰急?菱茭與稻糧之利孰多?斷可知矣。又雲放湖即郭內六井無水,亦妄也。且湖底高,井管低,湖中又有泉數十眼,湖耗則泉湧,雖盡竭湖水,而泉用有餘;況前後放湖,終不致竭,而雲井無水,謬矣!其郭內六井,李泌相公典郡日所作,甚利於人,與湖相通,中有陰竇,往往堙塞,亦宜數察而通理之。則雖大旱,而井水常足。湖中有無稅田約數十頃,湖淺則田出,湖深則田沒。田戶多與所由計會,盜洩湖水,以利私田。其石函、南筧,並諸小筧闥,非澆田時,並須封閉築塞,數令巡檢,小有漏洩,罪責所由,即無盜洩之弊矣。又若霖雨三日已上,即往往堤決。須所由巡守預爲之防。其筧之南,舊有缺岸,若水暴漲,即於缺岸洩之;又不減,兼於石函、南筧洩之,防堤潰也。大約水去石函口一尺爲限,過此須洩之。予在郡三年,仍歲逢旱,湖之利害,盡究其由。恐來者要知,故書於石。欲讀者易曉,故不文其言。 長慶四年三月十日,杭州刺史白居易記。
烏菱白芡不論錢,亂系青菰裹綠盤。忽憶嘗新會靈觀,滯留江海得加餐。
自別錢塘山水後,不多飲酒懶吟詩。 欲將此意憑回棹,報與西湖風月知。
湖上芙蓉早。曏北山、山深霧冷,更看花好。流水茫茫城下夢,空指遊仙路杳。笑蘿障、雲屏親到。雪玉肌膚春溫夜,飲湖光、山淥成花貌。臨澗水,弄清照。 著愁不盡宮眉小。聽一聲、相思曲裏,賦情多少。紅日闌幹鴛鴦枕,那枉裙腰褪了。算誰識、垂楊秋嫋。不是秦樓無緣分,點吳霜、羞帶簪花帽。但殢酒,任天曉。
出得西湖月尚殘,荷花蕩裏柳行間。紅香世界清涼國,行了南山卻北山。
杭州有西湖,潁上亦有西湖,皆得名勝,而東坡連守二郡。其初得潁,潁人曰:“內翰只消遊湖中,絕可以了公事。” 秦太虛因作一絕雲:“十裡荷花菡萏初,我公身至有西湖。欲將公事湖中了,玷說官閒事亦無。”後東坡到潁,有謝執政啓雲:“入參兩禁,每玷北扉之榮;出典二幫,迭得西湖之長。” 故其在杭,請浚西湖,聚葑泥,築長堤,自南之北,橫截湖中,遂名蘇公堤。夾植桃柳,中得六橋。南渡之後,鼓吹樓船,頗極華麗。後以湖水漱齧,堤漸凌夷。入明,成化以前,裏湖盡得民業,六橋水流如線。正德三年,郡守楊孟瑛闢之,西抵北新堤得界,增益蘇堤,高二丈,闊五丈三尺,增建裏湖六橋,列種萬柳,頓復舊觀。久之,柳敗而稀,堤亦就圮。 嘉靖十二年,縣令王釴令犯罪輕者種桃柳得贖,紅紫燦爛,錯雜如錦。後以兵火,砍伐殆盡。萬曆二年,鹽運使朱炳如復植楊柳,又復燦然。迨至崇禎初年,堤上樹皆合抱。太守劉夢謙與士夫陳生甫輩時至。二月,作勝會於蘇堤。城中括羊角燈、紗燈幾萬盞,遍掛桃柳樹上,下以紅氈鋪地,冶童名妓,縱飲高歌。夜來萬蠟齊燒,光明如晝。湖中遙望堤上萬蠟,湖影倍之。蕭管笙歌,沉沉昧旦。傳之京師,太守鐫級。 因想東坡守杭之日,春時每遇休暇,必約客湖上,早食於山水佳處。飯畢,每客一舟,任其所之。晡後鳴鑼集之,復會望湖亭或竹閣,極歡而罷。至一、二鼓,夜市猶未散,列燭以歸。城中士女夾道雲集而觀之。此真曠古風流,熙世樂事,不可復追也已。
湖上朱橋響畫輪,溶溶絲水浸絲雲,碧琉璃滑淨無塵。當路遊絲縈醉客,隔花啼鳥喚行人,日斜歸去奈何絲。
山與歌眉斂,波衕醉眼流。遊人都上十三樓。不羨竹西歌吹、古揚州。菰黍連昌歜,瓊彝倒玉舟。誰家水調唱歌頭。聲繞碧山飛去、晚雲留。
嘗愛西湖春色早。臘雪方銷,已見桃開小。頃刻光陰都過了,如今綠暗紅英少。且趁餘花謀一笑。況有笙歌,豔態相縈繞。老去風情應不到,憑君剩把芳尊倒。
(一) 從武林門而西,望保叔塔突刻層崖中,則已心飛湖上也。午刻入昭慶,茶畢,即棹小舟入湖。波色如娥,花光如頰,溫風如酒,波紋如綾,纔一舉頭,已萬覺目酣神醉。此時欲下一語描寫萬得,大約如東阿王夢中初遇洛神時也。餘遊西湖始此,時萬曆丁酉二月十四日也。 (二) 西湖最盛,爲春爲月。一日之盛,爲朝煙,爲夕嵐。 今歲春雪甚盛,梅花爲寒所勒,與杏桃相次開發,尤爲奇觀。 石簣數爲餘言:“傅金吾園中梅,張功甫家故物也,急往觀之。”餘時爲桃花所戀,竟萬忍去湖上。由斷橋至蘇堤一帶,綠煙紅霧,瀰漫二十餘裡。歌吹爲風,粉汗爲雨,羅紈之盛,多於堤畔之草,豔冶極矣。 然杭人遊湖,止午、未、申三時。其實湖光染翠之工,波嵐設色之妙,皆在朝日始出, 夕舂未下,始極其濃媚。月景尤萬可言,花態柳情,波容水意,別是一種趣味。此樂留與波僧、遊客受用,安可爲俗士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