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榮的記錄
難忘這些盛事——花甲生辰,蒙張伯駒、徐邦達、朱家?nfda9?諸位忘年交名流之不棄,爲我開宴稱觴—— 席設於鼓 樓前一家湖南飯館。張老特賦新詞,徐老則繪翠竹橫幅並題句,皆極名貴。宴後並在什剎海 南岸張府聚談,詩酒書畫,京華人海,亦屬第一流人物,何其幸也。 /
難忘這些盛事——花甲生辰,蒙張伯駒、徐邦達、朱家?nfda9?諸位忘年交名流之不棄,爲我開宴稱觴—— 席設於鼓 樓前一家湖南飯館。張老特賦新詞,徐老則繪翠竹橫幅並題句,皆極名貴。宴後並在什剎海 南岸張府聚談,詩酒書畫,京華人海,亦屬第一流人物,何其幸也。 /
已寫過一節,題曰《顧曲家風》,因爲似乎天生一副“音樂耳”,對聲韻特爲敏感。這必然 就連帶上也有特喜詩詞的脾性。曹雪芹寫寶玉有“小時候乾的營生”,舊事重提,頗有悔意。我就想起自己幼時,也有“營 生”,就是愛上了詩詞曲,如衕着了迷的一般。 /
中華詩是情思美、聲韻永、文采彰、境界高的綜合與昇華,是以魅力最大,涵詠無窮,其上 品真不愧是通肝沁脾,生香滿頰。我對詩的因緣大致可分爲四項追求:由習作爲始,進而箋註辭義與研究中華詩的理論文獻 ,筆錄之外,又兼口講——此已屬鑑賞的層次了。第四項也不能忘掉我的“譯詩”,這包括 英詩漢譯、漢詩英譯,加上“語體譯(古詩)”。 /
我的拙見,中華文化有三大國寶,《蘭亭序》、《文心雕龍》、《紅樓夢》,皆屬極品,後 人永難企及——更不要說超過了。我不提吳道子、顧虎頭,也不提魯班、師曠,因爲真品實 跡已失,無法研究;也不能備舉經、史、子、集,這容易理解。所以特標三大國寶者,又因 爲三者皆有研究上的“多謎性”,異說多,爭議多,難解多,麻煩多,千百家下功夫多… …惟三者稱最,別的也難與之比並。因此,我對它們興趣最大,投入的時間精力也最大。 /
人們見了我,最常發的一問就是你怎麼走上了紅學的道路?既然大家對此話題頗欲一聞其來由緣故,我也不厭其煩地曏他們陳說一遍,詳略雖殊,事情 粗具——大家的好奇心讓我也深感這原來不是一件“小事”。 /
本節標題的這一問,是別人的想法;在我看來,則這一問是多餘,也早就“過時”的了。因 爲,紅學上的“自傳說”,本來就不是一個“成立”與否的假想或揣斷,它只是一個事實— —連什麼“考證”也是無須乎的。那麼,“自傳說”爲何又曾成爲論爭、批判的焦點呢? /
平生在紅學上,自覺最爲得意而且最重要的一項考證就是本節所標的這個題目的內涵。這種考證,與其說是靠學識,不如說憑悟性。 /
考證,也說成考據、考訂。50年代因批俞批鬍,考證也受了株連,批得很厲害。其實大多數 人還弄不清“考證”是怎麼一回事,只聽說它是該“批倒批臭”的東西,一時“談考色變” 。報刊書社,一聞此二字,嚇得三魂走二魂,“敬鬼神而遠之”。於是,真纔實學從此掩容 縮影,唱空調搬教條的成爲文化學術的典範。幾十年過去了,從無一人敢爲它講一句話。近時,方知季羨林先生有文章,最爲之爭名分, 復聲譽。不禁感慨系之矣。 /
治學不易,要有纔、學、識、德、勇、毅、果、靜、謙……也要能悟。悟有頓、漸之分;頓 是一見即曉,當下即悟。漸就是涵詠玩味,積功既久,忽一旦開竅,洞徹光明。仍以研《紅》爲例。上節說的是,以譏爲贊,此即自況自敘的真證,無待旁求。但此義靠的 是領悟能力,而非“死知識”。 /
平生親歷的文化界盛典不少,但回想追懷,總無過於1963年的一次紀念曹雪芹逝世二百週年 的盛況。從當時來說,空前二字是無有爭議的;就直到此刻爲止,似乎也未見有足以繼武的 第二例。這樣的鴻猷大典,文化部門留有何種資料,曾否整理存檔或專文發表,愧未及知; 說到以個人身份參加籌備活動的人士,誰曾有文章記敘過,我亦不詳——總希望他們能寫一 寫,留些寶貴史料文痕。不纔今歲亦行年八十二齡,記憶的往事前塵,漸趨模糊凌亂,因念 自己所知雖很有限,畢竟也有一記的價值意義,未可以瑣屑而棄之也。那是一次世界級的文化名人的紀念,規格甚高,我國將主題定爲偉大小說家曹雪芹,可謂實 至名歸,義無二選,是中央領導的英明決定。事情開始之後,忽因外交上的某種關係,將世 界級性質改爲國家級舉行——雖然如此,從上到下的重視絲毫未減,依然要以高規格、大局 面來籌辦一切。 /
在我心目中,周總理不僅是偉人,也是英纔。英纔所包甚廣,此刻我借用此詞,特別重在文 藝方面。他對文藝有很高的天纔,這天纔又流溢出一脈的英氣。所以他是偉人,也是俊彥。但他從政以後,似乎有意地不多談文藝之事,這兒當有深意,非我所宜妄揣。但即使如此, 他對文藝的深厚修養與濃郁的興趣,依然難以盡掩。 /
從1947年始,因偶然的機緣,我忽然進入了研《紅》考芹的學術圈裏,直到今天,整 整五十 年。中間經歷,很是豐富奇特。友人說,這段歷史,形式上似乎只爲對於一書一姓的研索追 尋,實際上卻與時代社會、學術風尚、文化潮流等等方面,都有其關聯與意義,因而督促我 就所憶及的做些記敘。不然日後即無人知曉,不但留下史實空白,還會衍生訛傳謬說,真假 難分,何以存其信實?我覺得此言有理,遂擇其重要的關目,粗敘一二於此,以供考鑑。事情由我重返燕京大學西語系(抗戰勝利後復學)說起,家兄祜昌一次信函中囑我查尋20年代 初鬍適遍求未獲的《懋齋詩鈔》。誰想我到校圖書館一索而得。此書內有六首寫到曹雪 芹的重要詩篇,名貴之至。我據此寫一短文,置之案頭,未思發表。後爲北京圖書館善本室 專家趙萬裡見之,立即編髮在報端了。鬍適讀了,寫信給我,表示高興,兼有討論。此信札 也被趙先生編髮了,於是引起學界矚目。 /
1982年新本《紅樓夢》的來由,《倡導校印新本〈紅樓夢〉紀實》一文粗有敘記。那主要是 想說明:從1947年起,與家兄祜昌立下誓願,一爲努力恢復雪芹真本,二爲考清雪芹家世生 平的真相,以破除坊間流行的僞本與學界不甚精確的考證結論。上文只敘了一個問題,如今再追述在以前的經歷——複雜,曲折,鮮爲人知。 /
我寫自敘,追憶舊事前塵,原不想多談紅學的事,可是朋儔友好與天下讀者諸君子卻持不衕意見,說不提紅學,你的回憶錄還有什麼看頭?這下子我真爲難了——不是“寫”之難,而 是一寫就牽涉到許許多多的人事,從上到下,自昔及今,關係、內幕,太複雜了,我如何落 筆而能不受更厲害的攻擊與辱罵?實不得已,乃出“新招”:我不提攻擊辱罵,專提“褒揚 贊述”(《聖教序》中語也),字字句句有據,這大約就“無懈可擊”,讓那些想吹求詭辯者 “無隙可乘”了吧?事實上,《紅樓夢新證》出版後,收到的題詞和信札數量那是太多了,大家的盛意高情,不 應不讓人略知大概。信札因歷劫難已不全存,存者也檢錄維艱——天幸那些題詞,我卻於舊 年輯錄成一冊子,這就方便多了。如今選抄若幹首,以饗衕好,或許有些意味,則何幸也。 /
紅學研究所包誠富,它一開始就以作者與版本的研究作爲兩大分流——其後發展建立了 “曹學”與“脂學”,也是由此而生而成。以作者與版本爲兩大主題,似乎是研究小說(其實也適用於一切文學創作)的一個普遍規律, 人們當“常識”看了,又有甚稀奇值得再來提起?殊不知,那在《西遊》、《封神》等小說 尚屬一般性課題——不知作者爲誰,並不影響對全書的理解;甚至一人作、幾人作,有無原 本與改動本,也似乎關係不至於“動搖根本”。但在《紅樓》,情形性質卻不能與之等量 齊 觀、混合而論。因爲:這裏包涵着一個“自傳性”的核心命脈的大問題,故爾必須深研作者 的家世生平,一切背景、思潮、寫書動機……種種緣由實際。所以有些人不明此理,總在“ 呼喚”脫離“曹學”、“脂學”的“老一套”,只作所謂“本體詮釋”——其實就是主張架 空 一切產生《紅樓》的因素關係,只要“就小說論小說”,美其名曰“迴歸到文本”上來, “回到文學創作”上來,雲雲。 /
世間異事多,奇詭忒微妙。智者發深省,愚人付一笑。 /
“兩律”是什麼話?是兩首七律的“縮詞”。先錄一首—— /
通州現名通縣,大約是因後來行政區劃只有市、縣,而將州、府廢掉。但老習慣還喜歡稱州 ,比如趙州早亦改名“趙縣”,可是沒一個人說什麼“趙縣石橋”,只說“趙州石橋魯班修 ”。再者,“州”字也難盡付禁條,“杭州”、“蘇州”、“泉州”、“廣州”……叫得蠻 響。此豈字的幸運乎?亦歷史的韌性也。我與通州緣分不深。京津往返之路經此地,那不能算數。真“到”那兒,迄今實只兩次。 /
平生苦慕曹雪芹的人品纔思,五十年來北京城裏城外,遍求他的蹤影,哪怕是一點蛛之絲馬 之跡也 好,足慰渴想。這些經歷,我大部分寫入了《文采風流第一人——曹雪芹傳》中,如今難以 (也不必)再講。香山一帶渺茫的“傳說”初時發生在健銳營,而大軍營與“薜蘿門巷足煙霞 ”、“衡門僻巷愁今雨”、“山村不見人,夕陽寒欲落”的景境無法牽合。以後吳恩裕先生 也轉 曏了南辛莊杏石口那方曏去了,此說與王文志老人的“香山後街”實地見聞所印證相符,也 與萬安山法海寺出家之傳說巧合。城裏只有一個右翼宗學(西城石虎衚衕)是可信的有關地點。曾因修蓋民族大廈而將要拆除, 得羣衆民意反映,我以急件曏中央呼請保留,蒙準,倖存。 /
我好琢磨事兒,想其間的道理,雖非“思想家”,倒也好發謬論,惹人竊笑。這些思路想法 不足爲訓,然既是“自我介紹”,就該如實陳述,有善不必顧慮自詡誇揚,有過莫加粉飾回 避。我的“思想方法”不喜歡機械割裂、甲乙對立的理論古人的辦法,以爲那是沒能真懂人家的 意思、未能“感通”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