衕沈駙馬賦得御溝水
入苑白泱泱,宮人正靨黃。繞堤龍骨冷,拂岸鴨頭香。別館驚殘夢,停杯泛小觴。幸因流浪處,暫得見何郎。
入苑白泱泱,宮人正靨黃。繞堤龍骨冷,拂岸鴨頭香。別館驚殘夢,停杯泛小觴。幸因流浪處,暫得見何郎。
內翰執事:洵佈衣窮居,嘗竊有嘆,以爲天下之人,不能皆賢,不能皆不肖。故賢人君子之處於世,合必離,離必合。往者天子方有意於治,而範公在相府,富公爲樞密副使,執事與餘公、蔡公爲諫官,尹公馳騁上下,用力於兵革之地。方是之時,天下之人,毛髮絲粟之纔,紛紛然而起,合而爲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魯無用之身,不足以自奮於其間,退而養其心,幸其道之將成,而可以復見於當世之賢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範公西,富公北,執事與餘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勢,奔走於小官。洵時在京師,親見其事,忽忽仰天嘆息,以爲斯人之去,而道雖成,不復足以爲榮也。既復自思,念往者衆君子之進於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焉間之。今之世無復有善人也,則已矣。如其不然也,吾何憂焉?姑養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傷?退而處十年,雖未敢自謂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與曩者異。而餘公適亦有成功於南方,執事與蔡公復相繼登於朝,富公復自外入爲宰相,其勢將複合爲一。喜且自賀,以爲道既已粗成,而果將有以發之也。既又反而思,其曏之所慕望愛悅之而不得見之者,蓋有六人焉,今將往見之矣。而六人者,已有範公、尹公二人亡焉,則又爲之潸然出涕以悲。嗚呼,二人者不可復見矣!而所恃以慰此心者,猶有四人也,則又以自解。思其止於四人也,則又汲汲欲一識其面,以發其心之所欲言。而富公又爲天子之宰相,遠方寒士,未可遽以言通於其前;餘公、蔡公,遠者又在萬裡外,獨執事在朝廷間,而其位差不甚貴,可以叫呼扳援而聞之以言。而飢寒衰老之病,又痼而留之,使不克自至於執事之庭。夫以慕望愛悅其人之心,十年而不得見,而其人已死,如範公、尹公二人者;則四人之中,非其勢不可遽以言通者,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 執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竊自以爲洵之知之特深,癒於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語約而意盡,不爲巉刻斬絕之言,而其鋒不可犯。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執事之文,紆餘委備,往復百折,而條達疏暢,無所間斷;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容與閒易,無艱難勞苦之態。此三者,皆斷然自爲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長,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讓,有執事之態。陸贄之文,遣言措意,切近得當,有執事之實;而執事之纔,又自有過人者。蓋執事之文,非孟子、韓子之文,而歐陽子之文也。夫樂道人之善而不爲諂者,以其人誠足以當之也;彼不知者,則以爲譽人以求其悅己也。夫譽人以求其悅己,洵亦不爲也;而其所以道執事光明盛大之德,而不自知止者,亦欲執事之知其知我也。 雖然,執事之名,滿於天下,雖不見其文,而固已知有歐陽子矣。而洵也不幸,墮在草野泥塗之中。而其知道之心,又近而粗成。而欲徒手奉咫尺之書,自託於執事,將使執事何從而知之、何從而信之哉?洵少年不學,生二十五歲,始知讀書,從士君子遊。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厲行,以古人自期,而視與己衕列者,皆不勝己,則遂以爲可矣。其後困益甚,然後取古人之文而讀之,始覺其出言用意,與己大異。時復內顧,自思其纔,則又似夫不遂止於是而已者。由是盡燒曩時所爲文數百篇,取《論語》《孟子》、韓子及其他聖人、賢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終日以讀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觀於其外而駭然以驚。及其久也,讀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當然者。然猶未敢自出其言也。時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製,試出而書之。已而再三讀之,渾渾乎覺其來之易矣,然猶未敢以爲是也。近所爲《洪範論》《史論》凡七篇,執事觀其如何?嘻!區區而自言,不知者又將以爲自譽,以求人之知己也。惟執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
買得杏花,十載歸來方始坼。假山西畔藥闌東,滿枝紅。旋開旋落旋成空,白髮多情人更惜。黃昏把酒祝東風,且從容。
西門豹引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內。 而韓聞秦之好興事,欲罷之,毋令東伐,乃使水工鄭國間說秦,令鑿涇水自中山西邸瓠口爲渠,並北山,東註洛三百餘裡,欲以溉田。中作而覺,秦欲殺鄭國。鄭國曰:“始臣爲間,然渠成亦秦之利也。”秦以爲然,卒使就渠。渠就,用註填閼之水,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於是關中爲沃野,無凶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因命曰鄭國渠。
四郊未寧靜,垂老不得安。子孫去亡盡,焉用身獨完。投杖出門去,衕行爲辛酸。幸有牙齒存,所上骨髓幹。男兒既介冑,長揖別上官。老妻臥路啼,歲暮衣裳單。孰知是死別,且復傷其寒。此去必不歸,還聞勸加餐。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勢異鄴城下,縱死時猶寬。人生有離合,豈擇衰老端。(衰老 一作:衰盛)憶昔少壯日,遲迴竟長嘆。萬國盡徵戍,烽火被岡巒。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何鄉爲樂土,安敢尚盤桓。棄絕蓬室居,塌然摧肺肝。
君不見彭門之黃樓,樓角突兀凌山丘。雲生霧暗失柱礎,日升月落當簾鉤。黃河西來駭奔流,頃刻十丈平城頭。渾濤舂撞怒鯨躍,危堞僅若杯盂浮。斯民囂囂坐恐化魚鰲,刺史當分天子憂。植材築土夜連晝,神物借力非人謀。河還故道萬家喜,匪公何以全吾州!公來相基壘巨石,屋成因以黃名樓。黃樓不獨排河流,壯觀彈壓東諸侯。重簷斜飛掣驚電,密瓦瑩淨蟠蒼虯。乘閒往往宴賓客,酒酣詩興橫霜秋。沉思漢唐視陳跡,逆節怙險終何求?誰令頸血濺砧斧?千載付與山河愁。聖祖神宗仗仁義,中原一洗兵甲休。朝庭尊崇郡縣肅,彭門子弟長歡遊。長歡遊,隨五馬,但看紅袖舞華筵,不願黃河到城下。
臨川樓上柅園中,十五年前此會衕。一曲清歌滿樽酒,人生何處不相逢。
寓居湘岸四無鄰,世網難嬰每自珍。蒔藥閒庭延國老,開樽虛室值賢人。泉回淺石依高柳,徑轉垂藤閒綠筠。 聞道偏爲五禽戲,出門鷗鳥更相親。
宸遊經上苑,羽獵曏閒田。狡兔步迷窟,纖驪詎着鞭。三驅仍百步,一發遂雙連。影射含霜草,魂消曏月弦。歡聲動寒木,喜氣滿晴天。那似陳王意,空隨樂府篇。
元豐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浴泗州雍熙塔下,戲作如夢令闋。此曲本唐莊宗製,名憶仙姿,嫌其名不雅,故改爲如夢令。蓋莊宗作此詞,卒章雲:“如夢如夢,和淚出門相送。”因取以爲名雲。水垢何曾相受。細看兩俱無有。寄語揩揹人,盡日勞君揮肘。輕手,輕手。居士本來無垢。
許允婦是阮衛尉女,德如妹,奇醜。交禮竟,允無復入理,家人深以爲憂。會允有客至,婦令婢視之,還答曰:“是桓郎。”桓郎者,桓範也。婦雲:“無憂,桓必勸入。”桓果語許雲:“阮家既嫁醜女與卿,故當有意,卿宜察之。”許便回入內。既見婦,即欲出。婦料其此出,無復入理,便捉裾停之。”許因謂曰:“婦有四德,卿有其幾?”婦曰:“新婦所乏唯容爾。然士有百行,君有幾?”許雲:“皆備。”婦曰:“夫百行以德爲首,君好色不好德,何謂皆備?”允有慚色,遂相敬重。
司馬相如,美麗閒都,遊於梁王,梁王悅之。鄒陽譖之於王曰:“相如美則美矣,然服色容冶,妖麗不忠,將欲媚辭取悅,遊王後宮,王不察之乎?” 王問相如曰:“子好色乎?”相如曰:“臣不好色也。”王曰:“子不好色,何若孔墨乎?”相如曰:“古之避色,孔墨之徒,聞齊饋女而遐逝,望朝歌而回車,譬猶防火水中,避溺山隅,此乃未見其可欲,何以明不好色乎?若臣者,少長西土,鰥處獨居,室宇遼廓,莫與爲娛。臣之東鄰,有一女子,雲發豐豔,蛾眉皓齒,顏盛色茂,景曜光起。恆翹翹而西顧,欲留臣而共止。登垣而望臣,三年於茲矣,臣棄而不許。 “竊慕大王之高義,命駕東來,途出鄭衛,道由桑中。朝發溱洧,暮宿上宮。上宮閒館,寂寞雲虛,門閣晝掩,曖若神居。臣排其戶而造其室,芳香芬烈,黼帳高張。有女獨處,婉然在牀。奇葩逸麗,淑質豔光。睹臣遷延,微笑而言曰:‘上客何國之公子!所從來無乃遠乎?’遂設旨酒,進鳴琴。臣遂撫琴,爲幽蘭白雪之曲。女乃歌曰:‘獨處室兮廓無依,思佳人兮情傷悲!有美人兮來何遲,日既暮兮華色衰,敢託身兮長自思。’玉釵掛臣冠,羅袖拂臣衣。時日西夕,玄陰晦冥,流風慘冽,素雪飄零,閒房寂謐,不聞人聲。於是寢具既陳,服玩珍奇,金鉔薰香,黼帳低垂,裀褥重陳,角枕橫施。女乃馳其上服,表其褻衣。皓體呈露,弱骨豐肌。時來親臣,柔滑如脂。臣乃脈定於內,心正於懷,信誓旦旦,秉志不回。翻然高舉,與彼長辭。”
王烈字彥方,太原人也。少師事陳寔,以義行稱。鄉裡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佈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懷恥惡,必能改善,故以此激之。”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劍,怪而問其姓名,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癒與吳郡張籍閱家中舊書,得李翰所爲《張巡傳》。翰以文章自名,爲此傳頗詳密。然尚恨有闕者:不爲許遠立傳,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 遠雖材若不及巡者,開門納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處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虜,與巡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爲巡死而遠就虜,疑畏死而辭服於賊。遠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遠見救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爲信;外無待而猶死守,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而知死所矣。遠之不畏死亦明矣!烏有城壞其徒俱死,獨蒙愧恥求活?雖至愚者不忍爲,嗚呼!而謂遠之賢而爲之邪? 說者又謂遠與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遠所分始。以此詬遠,此又與兒童之見無異。人之將死,其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繩而絕之,其絕必有處。觀者見其然,從而尤之,其亦不達於理矣!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遠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猶不得免,其他則又何說! 當二公之初守也,寧能知人之卒不救,棄城而逆遁?苟此不能守,雖避之他處何益?及其無救而且窮也,將其創殘餓羸之餘,雖欲去,必不達。二公之賢,其講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淮,沮遏其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當是時,棄城而圖存者,不可一二數;擅強兵坐而觀者,相環也。不追議此,而責二公以死守,亦見其自比於逆亂,設淫辭而助之攻也。 癒嘗從事於汴徐二府,屢道於兩府間,親祭於其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說巡、遠時事雲:南霽雲之乞救於賀蘭也,賀蘭嫉巡、遠之聲威功績出己上,不肯出師救;愛霽雲之勇且壯,不聽其語,強留之,具食與樂,延霽雲坐。霽雲慷慨語曰:“雲來時,睢陽之人,不食月餘日矣!雲雖欲獨食,義不忍;雖食,且不下嚥!”因拔所佩刀,斷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大驚,皆感激爲雲泣下。雲知賀蘭終無爲雲出師意,即馳去;將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圖,矢着其上磚半箭,曰:“吾歸破賊,必滅賀蘭!此矢所以志也。”癒貞元中過泗州,船上人猶指以相語。城陷,賊以刃脅降巡,巡不屈,即牽去,將斬之;又降霽雲,雲未應。巡呼雲曰:“南八,男兒死耳,不可爲不義屈!”雲笑曰:“欲將以有爲也;公有言,雲敢不死!”即不屈。 張籍曰:“有於嵩者,少依於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圍中。籍大曆中於和州烏江縣見嵩,嵩時年六十餘矣。以巡初嘗得臨渙縣尉,好學無所不讀。籍時尚小,粗問巡、遠事,不能細也。雲:巡長七尺餘,鬚髯若神。嘗見嵩讀《漢書》,謂嵩曰:“何爲久讀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於書讀不過三遍,終身不忘也。“因誦嵩所讀書,盡捲不錯一字。嵩驚,以爲巡偶熟此捲,因亂抽他帙以試,無不盡然。嵩又取架上諸書試以問巡,巡應口誦無疑。嵩從巡久,亦不見巡常讀書也。爲文章,操紙筆立書,未嘗起草。初守睢陽時,士卒僅萬人,城中居人戶,亦且數萬,巡因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巡怒,鬚髯輒張。及城陷,賊縛巡等數十人坐,且將戮。巡起旋,其衆見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也。“衆泣不能仰視。巡就戮時,顏色不亂,陽陽如平常。遠寬厚長者,貌如其心;與巡衕年生,月日後於巡,呼巡爲兄,死時年四十九。”嵩貞元初死於亳宋間。或傳嵩有田在亳宋間,武人奪而有之,嵩將詣州訟理,爲所殺。嵩無子。張籍雲。
明太祖朱元璋嘗集畫工寫御容,多不稱旨。有筆意逼真者,自以爲必見賞,及進覽,亦然。一工探知上意,稍於形似之外,加穆穆之容以進。上覽之,甚喜,乃命寫數本以賜諸王。蓋上之意早有,而它工不能知也。
劉承節奉命赴任,自浙至贛,但午一子一僕乘馬而行。至貴溪,午駐逆旅,逢數客亦投宿,劉篋盜銀可百兩,爲客所窺。諸客皆盜也。是夜盜操杖入室。劉本從軍,有臂力,揮刀斷其一臂,衆懼遁散。劉促子午僕起,速去,然於貴溪城外高岡下,又午盜遇,雖午拒鬥,而衆寡不敵,並子僕死焉。所乘馬躑躅於道,適主簿出,馬迎之車前,屈足如拜。主簿怪之,曰:“是必有冤訴。”遂隨馬行,至高岡,馬佇立不前,見滿地血跡。三尸仆地,肢體尚暖。主簿督人訪捕,不竟日而盜悉禽。
太守耀清威,乘閒弄晚暉。江沙橫獵騎,山火繞行圍。箭逐雲鴻落,鷹隨月兔飛。不知白日暮,歡賞夜方歸。
山川高城郭,漠漠衕一形。市人高鴉鵲,浩浩衕一聲。此閣幾何高,何人之所營。側身送落日,引山攀飛星。當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赬。寫真留閣下,鐵面眼有棱。身強八九尺,高閣兩崢嶸。古人雖暴恣,作事今世驚。登者尚呀喘,作者何以勝。曷不觀此閣,其人勇且英。
縣北縣南何日了,又來新寨解明鞍。山銜鬥柄三星沒,雪共月明千裡寒。小吏有時須束帶,故人頗問不休官。江南長盡捎雲竹,歸及春風斬釣竿。
煙收湘渚秋江靜,蕉花露泣愁凝。五雲雙鶴去無蹤。幾回魂斷,凝望曏長空。翠竹暗留珠淚怨,閒調寶瑟波中。花鬟月鬢綠雲重。古祠深殿,香冷雨和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