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敘事的古詩 716 首

閒情記趣

沈復 · 清代

  餘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明察秋毫。見藐小微物,必細察其紋理,故時有物外之趣。夏蚊成雷,私擬作羣鶴舞空,心之所曏,則或千或百果然鶴也。昂首觀之,項爲之強。又留蚊於素帳中,徐噴以煙,使其衝煙飛鳴,作青雲白鶴觀,果如鶴唳雲端,怡然稱快。於土牆凹凸處、花臺小草叢雜處,常蹲其身,使與臺齊,定神細視,以叢草爲林,以蟲蟻爲獸,以土礫凸者爲丘,凹者爲塹,神遊其中,怡然自得。一日,見二蟲鬥草間,觀之正濃,忽有龐然大物拔山倒樹而來,蓋一癩蝦蟆也,舌一吐而二蟲盡爲所吞。餘年幼方出神,不覺呀然驚恐,神定,捉蛤蟆,鞭數十,驅之別院。年長思之,二蟲之鬥,蓋圖奸不從也,古語雲“奸近殺”,蟲亦然耶?貪此生涯,卵爲蚯蚓所哈(吳俗稱陽曰卵),腫不能便,捉鴨開口哈之,婢嫗偶釋手,鴨顛其頸作吞噬狀,驚而大哭,傳爲話柄。此皆幼時閒情也。  及長,愛花成癖,喜剪盆樹。識張蘭坡,始精剪枝養節之法,繼悟接花疊石之法。花以蘭爲最,取其幽香韻致也,而瓣品之稍堪入譜者不可多得。蘭坡臨終時,贈餘荷瓣素心春蘭一盆,皆肩平心闊,莖細瓣淨,可以入譜者,珍如拱璧,值餘幕遊於外,芸能親爲灌溉,花葉頗茂,不二年,一旦忽萎死,起根視之,皆白如玉,且蘭芽勃然,初不可解,以爲無福消受,浩嘆而已,事後始悉有人慾分不允,故用滾湯灌殺也。從此誓不植蘭。次取杜鵑,雖無香而色可久玩,且易剪裁。以芸惜枝憐葉,不忍暢剪,故難成樹。其他盆玩皆然。  惟每年籬東菊綻,積興成癖。喜摘插瓶,不愛盆玩。非盆玩不足觀,以家無園圃,不能自植,貨於市者,俱叢雜無致,故不取耳。其插花朵,數宜單,不宜雙,每瓶取一種不取二色,瓶口取闊大不取窄小,闊大者舒展不拘。自五、七花至三、四十花,必於瓶口中一叢怒起,以不散漫、不擠軋、不靠瓶口爲妙,所謂“起把宜緊”也。或亭亭玉立,或飛舞橫斜。花取參差,間以花蕊,以免飛鈸耍盤之病;況取不亂;梗取不強;用針宜藏,針長寧斷之,毋令針針露粳,所謂“瓶口宜清”也。視桌之大小,一桌三瓶至七瓶而止,多則眉目不分,即衕市井之菊屏矣。幾之高低*自三四寸至二尺五六寸而止,必須參差高下互相照應,以氣勢聯絡爲上,若中高兩低,後高前低,成排對列,又犯俗所謂“錦灰堆”矣。或密或疏,或進或出,全在會心者得畫意乃可。  若盆碗盤洗,用漂青鬆香榆皮面和油,先熬以稻灰,收成膠,以銅片按釘曏上,將膏火化,粘銅片於盤碗盆洗中。俟冷,將花用鐵絲紮把,插於釘上,宜偏斜取勢不可居中,更宜枝疏瘦清,不可擁擠。然後加水,用碗沙少許掩銅片,使觀者疑叢花生於碗底方妙。  若以木本花果插瓶,剪裁之法(不能色色自覓,倩人攀折者每不合意),必先執在手中,橫斜以觀其勢,反側以取其態;相定之後,剪去雜枝,以疏瘦古怪爲佳;再思其梗如何入瓶,或折或曲,插入瓶口,方免背葉側花之患。若一枝到手,先拘定其梗之直者插瓶中,勢必枝亂梗強,花側葉背,既難取態,更無韻致矣。折梗打曲之法,鋸其梗之半而嵌以磚石。則直者曲矣,如患梗倒,敲一二釘以菀之。即楓葉竹枝,亂草荊棘,均堪入選。或綠竹一竿配以枸杞數粒,幾莖細草伴以荊棘兩枝,苟位置得宜,另有世外之趣。若新栽花木,不妨歪斜取勢,聽其葉側,一年後枝葉自能曏上,如樹樹直栽,即難取勢矣。  至剪裁盆樹,先取根露雞爪者,左右剪成三節,然後起枝。—枝一節,七枝到頂,或九枝到頂。枝忌對節如肩臂,節忌臃腫如鶴膝;須盤旋出枝,不可光留左右,以避赤胸露背之病;又不可前後直出.有名雙起三起者,一根而起兩三樹也。如根無爪形,便成插樹,故不取。然一樹剪成,至少得三四十年。餘生平僅見吾鄉萬翁名彩章者,一生剪成數樹。又在揚州商家見有虞山遊客攜送黃楊翠柏各一盆,惜乎明珠暗投,餘未見其可也。若留枝盤如寶塔,紮枝曲如蚯蚓者,便成匠氣矣。  點綴盆中花石,小景可以入畫,大景可以入神。一甌清茗,神能趨入其中,方可供幽齋之玩。種水仙無靈壁石,餘嘗以炭之有石意者代之。黃芽菜心其白如玉,取大小五七枝,用沙土植長方盤內,以炭代石,黑白分明,頗有意思。以此類推,幽趣無窮,難以枚舉。如石葛蒲結子,用冷米湯衕嚼噴炭上,置陰溼地,能長細菖蒲,隨意移養盆碗中,茸茸可愛。以老蓬子磨薄兩頭,入蛋殼使雞翼之,俟雛成取出,用久中燕巢泥加天門鼕十分之二,搞爛拌勻,植於小器中,灌以河水,曬以朝陽,花發大如酒杯,縮縮如碗口,亭亭可愛。  若夫園亭樓閣,套室迴廊,疊石成山,栽花取勢,又在大中見小,小中見大,虛中有實,實中有虛,或藏或露,或淺或深。不僅在“週迴曲折”四宇,又不在地廣石多徒煩工費。或掘地堆土成山,間以塊石,雜以花草,籬用梅編,牆以藤引,則無山而成山矣。大中見小者,散漫處植易長之竹,編易茂之梅以屏之。小中見大者,窄院之牆宜凹凸其形,飾以綠色,引以藤蔓;嵌大石,鑿字作碑記形;推窗如臨石壁,便覺峻峭無窮。虛中有實者,或山窮水盡處,一折而豁然開朗;或軒閣設廚處,一開而通別院。實中有虛者,開門於不通之院,映以竹石,如有實無也;設矮欄於牆頭,如上有月臺而實虛也。貧士屋少人多,當仿吾鄉太平船後梢之位置,再加轉移。其間臺級爲牀,前後借湊,可作三塌,間以闆而裱以紙,則前後上下皆越絕,譬之如行長路,即不覺其窄矣。餘夫婦喬寓揚州時,曾仿此法,屋僅兩椽,上下臥室、廚竈、客座皆越絕而綽然有餘。芸曾笑曰:“位置雖精,終非富貴家氣象也。”是誠然歟?  餘掃墓山中,檢有巒紋可觀之石,歸與芸商曰:“用油灰疊宣州石於白石盆,取色勻也。本山黃石雖古樸,亦用油灰,則黃白相閱,鑿痕畢露,將奈何?”芸曰:“擇石之頑劣者,搗末於灰痕處,乘溼糝之,幹或色衕也。”乃如其言,用宜興窯長方盆疊起一峯:偏於左而凸於右,背作橫方紋,如雲林石法,廛巖凹凸,若臨江石硯狀;虛一角,用河泥種千瓣白萍;石上植蔦蘿,俗呼雲鬆。經營數日乃成。至深秋,蔦蘿蔓延滿山,如藤蘿之懸石壁,花開正紅色,白萍亦透水大放,紅白相間。神遊其中,如登蓬島。置之簷下與芸品題:此處宜設水閣,此處宜立茅亭,此處宜鑿六字曰“落花流水之間”,此可以居,此可以釣,此可以眺。胸中丘壑,若將移居者然。一夕,貓奴爭食,自簷而墮,連盆與架頃刻碎之。餘嘆曰:“即此小經營,尚乾造物忌耶!”兩人不禁淚落。  靜室焚香,閒中雅趣。芸嘗以沉速等香,於飯鑊蒸透,在爐上設一銅絲架,離火中寸許,徐徐烘之,其香幽韻而無煙。佛手忌醉鼻嗅,嗅則易爛;木瓜忌出汗,汗出,用水洗之;惟香圓無忌。佛手、木瓜亦有供法,不能筆宣。每有入將供妥者隨手取嗅,隨手置之,即不知供法者也。  餘閒居,案頭瓶花不絕。芸曰:“子之插花能備風晴雨露,可謂精妙入神。而畫中有草蟲一法,盍仿而效之。”餘曰;“蟲躑躅不受製,焉能仿效?”芸曰:“有一法,恐作俑罪過耳。”餘曰:“試言之。”曰:“蟲死色不變,覓螳螂蟬蝶之屬,以針刺死,用細絲扣蟲項系花草間,整其足,或抱梗,或踏葉,宛然如生,不亦善乎?”餘喜,如其法行之,見者無不稱絕。求之閨中,今恐未必有此會心者矣。  餘與芸寄屆錫山華氏,時華夫人以兩女從芸識字。鄉居院曠,夏日逼人,勞教其家,作活花屏法甚妙。每屏—扇,用木梢二枝約長四五寸作矮條凳式,虛其中,橫四擋,寬一尺許,四角鑿圓眼,插竹編方眼,屏約高六七尺,用砂盆種扁豆置屏中,盤延屏上,兩人可移動。多編數屏,隨意遮攔,恍如綠陰滿窗,透風蔽日,紆迴曲折,隨時可更,故曰活花屏,有此一法,即一切藤本香草隨地可用。此真鄉居之良法也。  友人魯半舫名璋,字春山,善寫鬆拍及梅菊,工隸書,兼工鐵筆。餘寄居其家之蕭爽樓一年有半。樓共五椽,東曏,餘後其三.晦明風雨,可以遠眺。庭中有木犀一株,清香撩人。有廓有廂,地極幽靜。移居時,有一僕一嫗,並挈其小女來。僕能成衣,嫗能紡績,於是芸繡、嫗績、僕則成衣,以供薪水.餘素愛客,小酌必行令。芸善不費之烹庖,瓜蔬魚蝦,一經芸手,便有意外昧.衕人知餘貧,每出杖頭錢,作竟日敘。餘又好潔,地無纖塵,且無拘束,不嫌放縱。時有楊補凡名昌緒,善人物寫真;袁少迂名沛,工山水;王星瀾名巖,工花卉翎毛,愛蕭爽樓幽雅,皆攜畫具來。餘則從之學畫,寫草篆,鐫圖章,加以潤筆,交芸備茶酒供客,終日品詩論畫而已。更有夏淡安、揖山兩昆季,並繆山音、知白兩昆季,及蔣韻香、陸橘香、周嘯霞、郭小愚,華杏帆、張閒酣諸君子,如樑上之燕,自去自來。芸則拔釵沽酒,不動聲色,良辰美景,不放輕越。今則天各一方,風流雲散,兼之玉碎香埋,不堪回首矣!非所謂“當日渾閒事,而今儘可憐”者乎!  蕭爽樓有四忌:談官宦升遷、公廨時事、八股時文、看牌擲色,有犯必罰酒五廳。有四取:慷慨豪爽、風流蘊藉、落拓不羈、澄靜緘默。長夏無事,考對爲會,每會八人,每人各攜青蚨二百.先拈鬮,得第一者爲主者,關防別座,第二者爲謄錄,亦就座,餘作舉子,各於謄錄處取紙一條,蓋用印章。主考出五七言各一句,刻香爲限,行立構思,不準交頭私語,對就後投入一匣,方許就座。各人交捲畢,謄錄啓匣,並錄一冊,轉呈主考,以杜徇私。十六對中取七言三聯,五言三聯。六聯中取第一者即爲後任主考,第二者爲謄錄,每人有兩聯不取者罰錢二十文,取一聯者免罰十文,過限者倍罰。一場,主考得香錢百文。一日可十場,積錢千文,酒資大暢矣。惟芸議爲官捲,準坐而構思。  楊補凡爲餘夫婦寫載花小影,神情確肖。是夜月色頗佳,蘭影上粉牆,別有幽致,星瀾醉後興發曰:“補凡能爲君寫真,我能爲花圖影。”餘笑曰:“花影能如入影否?”星瀾取素紙鋪於牆,即就蘭影,用墨濃淡圖之。日間取視,雖不成畫,而花葉蕭疏,自有月下之趣。芸寶之,各有題詠。  蘇城有南園、北園二處,菜花黃時,苦無酒家小飲。攜盒而往,對花冷飲,殊無意昧。或議就近覓飲者,或議看花歸飲者,終不如對花熱飲爲快。衆議末定。芸笑曰:“明日但各出杖頭錢,我自擔爐火來。”衆笑曰:“諾。”衆去,餘問曰:“卿果自往乎?”芸曰:“非也,妾見市中賣餛飩者,其擔鍋、竈無不備,盍僱之而往?妾先烹調端整,到彼處再一下鍋,茶酒兩便。”餘曰:“酒菜固便矣,茶乏烹具。”芸曰:“攜一砂罐去,以鐵叉串串罐柄,去其鍋,懸於行竈中,加柴火煎茶,不亦便乎?”餘鼓掌稱善。街頭有鮑姓者,賣餛飩爲業,以百錢僱其擔,約以明日午後,鮑欣然允議。明日看花者至,餘告以故,衆鹹歎服。飯後衕往,並帶席墊至南園,擇柳陰下團坐。先烹茗,飲畢,然後暖酒烹餚。是時風和日麗,遍地黃金,青衫紅袖,越阡度陌,蝶蜂亂飛,令人不飲自醉。既而酒餚俱熟,坐地大嚼,擔者頗不俗,拉與衕飲。遊人見之莫不羨爲奇想。杯盤狼籍,各已陶然,或坐或臥,或歌或嘯。紅日將頹,餘思粥,但者即爲買米煮之,果腹而歸。芸曰:“今日之遊樂乎?”衆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大笑而散。貧士起居服食以及器皿房舍,宜省儉而雅潔,省儉之法曰“就事論事”。餘愛小飲,不喜多菜.芸爲置一梅花盒:用二寸白磁六隻,中置一隻,外置五隻,用灰漆就,其形如梅花,底蓋均起凹楞,蓋之上有柄如花蒂。置之案頭,如一朵墨梅覆桌;啓蓋視之,如菜裝與花瓣中,一盒六色,二三知己可以隨意取食,食完再添。另做矮邊圓盤一隻,以便放杯、箸、酒壺之類,隨處可擺,移掇亦便。即食物省儉之一端也。餘之小帽、領、襪,皆芸自做。衣之破者,移東補西,必整必潔,色取暗淡,以免垢跡,既可出客,又可家常。此又服飾省儉之一端也。  初至蕭爽樓中,嫌其暗,以白紙糊壁,遂亮。夏月樓下去窗,無闌幹,覺空洞無遮攔。芸曰:“有舊竹簾在,何不以簾代欄?”餘曰:“如何?”芸曰:“用竹數根,黝黑色,一橫一豎,留出走路,截半簾搭在橫竹上,垂至地,高與桌齊。中豎短竹四根,用麻線紮定,然後於橫竹搭簾處,尋舊黑佈條,連橫竹裹縫之。既可遮欄視觀,又不費錢。”此“就事論事”之一法也。以此推之,古人所謂竹頭木屑皆有用,良有以也。夏月荷花初開時,晚含而曉放,芸用小紗囊撮茶葉少許,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韻尤絕。

魯昭公朝晉

《史記》 · 漢代

  昭公三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魯恥焉。四年,楚靈王會諸侯於申,昭公稱病不往。七年,季武子卒。八年,楚靈王就章華臺,召昭公。昭公往賀,賜昭公寶器;已而悔,復詐取之。十二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十三年,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十五年,朝晉,晉留之葬晉昭公,魯恥之。二十年,齊景公與晏子狩竟,因入魯問禮。二十一年,朝晉至河,晉謝還之。

魯靈光殿賦

王延壽 · 漢代

  魯靈光殿者,蓋景帝程姬之子恭王餘之所立也。初,恭王始都下國,好治宮室,遂因魯僖基兆而營焉。遭漢中微,盜賊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見隳壞,而靈光巋然獨存。意者豈非神明依憑支持,以保漢室者也?然其規矩製度,上應星宿,亦所以永安也。予客自南鄙,觀藝於魯,睹斯而眙曰:“嗟乎!詩人之興,感物而作。故奚斯頌僖,歌其路寢,而功績存乎辭,德音昭乎聲。物以賦顯,事以頌宣,匪賦匪頌,將何述焉?”遂作賦曰:  粵若稽古帝漢,祖宗濬哲欽明。殷五代之純熙,紹伊唐之炎精。荷天衢以元亨,廓宇宙而作京。敷皇極以創業,協神道而大寧。於是百姓昭明,九族敦序。乃命孝孫,俾侯於魯。錫介珪以作瑞,宅附庸而開宇。乃立靈光之祕殿,配紫微而爲輔。承明堂於少陽,昭列顯於奎之分野。  瞻彼靈光之爲狀也。則嵯峨嶵嵬,峞巍㠥𡸖。籲!可畏乎,其駭人也。迢嶢倜儻,豐麗博敞,洞轇輵乎,其無垠也。邈希世而特出,羌瑰譎而鴻紛。屹山峙以紆鬱,隆崛岉乎青雲。鬱坱圠以嶒𡵓,崱繒綾而龍鱗。汩磑磑以璀璨,赫燡燡而燭坤。狀若積石之鏘鏘,又似乎帝室之威神。崇墉岡連以嶺屬,朱闕巖巖而雙立。高門擬於閶闔,方二軌而併入。  於是乎乃歷夫太階,以造其堂。俯仰顧眄,東西周章。彤彩之飾,徒何爲乎?澔澔涆涆,流離爛漫。皓壁暠曜以月照,丹柱歙赩而電烻。霞駁雲蔚,若陰若陽。瀖濩磷亂,煒煒煌煌。隱陰夏以中處,霐寥窲以崢嶸。鴻爌炾以爣閬,飋蕭條而清泠。動滴瀝以成響,殷雷應其若驚。耳嘈嘈以失聽,目矎矎而喪精。駢密石與琅玕,齊玉璫與璧英。  遂排金扉而北入,霄靄靄而晻曖。旋室㛹娟以窈窕,洞房叫窱而幽邃。西廂踟躕以閒宴,東序重深而奧祕。屹鏗瞑以勿罔,屑黶翳以懿濞。魂悚悚其驚斯,心葸葸而發悸。  於是詳察其棟宇,觀其結構。規矩應天,上憲觜陬。倔佹雲起,嶔崟離摟。三間四表,八維九隅。萬楹叢倚,磊砢相扶。浮柱岧嵽以星懸,漂嶢嵲而枝拄。飛樑偃蹇以虹指,揭蘧蘧而騰湊。層櫨磥垝以岌峨,曲枅要紹而環句。芝栭欑羅以戢孴,枝牚杈枒而斜據。傍夭蟜以橫出,互黝糾而搏負。下岪蔚以璀錯,上崎嶬而重註。捷獵鱗集,支離分赴。縱橫駱驛,各有所趣。  爾乃懸棟結阿,天窗綺疏。圓淵方井,反植荷蕖。發秀吐榮,菡萏披敷。綠房紫菂,窋吒垂珠。雲楶藻梲,龍桷雕鏤。飛禽走獸,因木生姿。奔虎攫拿以梁倚,仡奮亹而軒鬐。虯龍騰驤以蜿蟺,頷若動而躨跜。朱鳥舒翼以峙衡,騰蛇蟉虯而繞榱。白鹿孑蜺於欂櫨,蟠螭宛轉而承楣。狡兔跧伏於柎側,猨狖攀椽而相追。玄熊舑舕以齗齗,卻負載而蹲跠。齊首目以瞪眄,徒脈脈而狋狋。鬍人遙集於上楹,儼雅跽而相對。仡欺𤟧以雕𥄴,䫜顤顟而睽睢。狀若悲愁於危處,憯嚬蹙而含悴。神仙嶽嶽於棟間,玉女窺窗而下視。忽瞟眇以響像,若鬼神之彷彿。圖畫天地,品類羣生。雜物奇怪,山神海靈。寫載其狀,託之丹青。千變萬化,事各繆形。隨色象類,曲得其情。上紀開闢,遂古之初。五龍比翼,人皇九頭。伏羲鱗身,女媧蛇軀。鴻荒樸略,厥狀睢盱。煥炳可觀,黃帝唐虞。軒冕以庸,衣裳有殊。下及三後,淫妃亂主。忠臣孝子,烈士貞女。賢愚成敗,靡不載敘。惡以誡世,善以示後。  於是乎連閣承宮,馳道周環。陽榭外望,高樓飛觀。長途升降,軒檻曼延。漸臺臨池,層曲九成。屹然特立,的爾殊形。高徑華蓋,仰看天庭。飛陛揭孽,緣雲上徵。中坐垂景,頫視流星。千門相似,萬戶如一。巖窔洞出,逶迤詰屈。周行數裡,仰不見日。  何宏麗之靡靡,諮用力之妙勤!非夫通神之俊纔,誰能克成乎此勳?據坤靈之寶勢,承蒼昊天純殷。包陰陽之變化,含元氣之煙熅。玄醴騰湧於陰溝,甘露被宇而下臻。朱桂黝儵於南北,蘭芝阿那於東西。祥風翕習以颯灑,激芳香而常芬。神靈扶其棟宇,歷千載而彌堅。永安寧以祉福,長與大漢而久存。實至尊之所御,保延壽而宜子孫。苟可貴其若斯,孰亦有雲而不珍?  亂曰:彤彤靈宮,巋嶵穹崇,紛厖鴻兮。崱屴嵫釐,岑崟崰嶷,駢巃嵸兮。連拳偃蹇,侖菌踡產,傍欹傾兮。歇欻幽藹,雲覆霮䨴,洞杳冥兮。蔥翠紫蔚,礧碨瑰瑋,含光晷兮。窮奇極妙,棟宇已來,未之有兮。神之營之,瑞我漢室,永不朽兮。

詩經 · 先秦

氓之蚩蚩,抱佈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於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爲期。 /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覆關,泣涕漣漣。既見覆關,載笑載言。爾蔔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爾 一作:尓)

李尚書景讓少孤

《唐語林》 · 宋代

  李尚書景讓少孤,母夫人孀居,猶纔未中年。夫人性嚴明,訓勵諸子,言動以禮,姻族敬憚。居東都,諸子尚幼,家貧無資。時霖雨久,宅牆夜隤,僮僕修築,忽見一船槽,實之以錢。婢僕等來告,夫人戒之曰:“吾聞不勤而獲猶謂之災,士君子所慎者,非常之得也。若天實以先君餘慶,憫及未亡人,當令諸孤學問成立,他日爲俸錢入吾門,以未敢取。”乃令閉如故。其子景溫、景莊皆進士擢第,並有重名。雖貴達,稍息於辭旨猶杖之。景讓除浙西,問曰:“何日進發?”景讓忘於審思,對以“近日”。夫人曰:“若此日吾或有故,不行如何?”景讓惶懼。夫人曰:“汝今貴達,不須老母可矣!”命僮僕斥去衣,箬於堂下。景讓時已班白矣,搢紳以爲美談。在浙西,左押衙因應對有失,杖死,既而軍中洶洶,將爲亂。夫人乃候其受衙,出坐廳中,叱景讓立廳下,曰:“天子以方鎮命汝,安得輕用刑?如衆心不寧,非惟上負天子,而令垂白之母羞辱而死,使吾何面目見汝先人於地下?”左右皆感咽。命杖其背,賓客大將拜泣乞之,良久乃許,軍中遂息。景莊累舉未登第,聞其被黜將笞,其兄中表皆勸景讓囑於主司,景讓終不用,曰:“朝廷取士,自有公論,豈敢效人求關節乎?主司知是景讓弟非冒取名者,自當放及第。”是歲,景莊登科。

金穀詩序

石崇 · 魏晉

  餘以元康六年,從太僕卿出爲使持節監青、徐諸軍事、徵虜將軍。有別廬在河南縣界金穀澗中,去城十裡,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衆果、竹、柏、藥草之屬,莫不畢備。又有水碓、魚池、土窟,其爲娛目歡心之物備矣。時徵西大將軍祭酒王詡當還長安,餘與衆賢共送往澗中,晝夜遊宴,屢遷其坐,或登高臨下,或列坐水濱。時琴、瑟、笙、築,合載車中,道路並作;及住,令與鼓吹遞奏。遂各賦詩以敘中懷,或不能者,罰酒三鬥。感性命之不永,懼凋落之無期,故具列時人官號、姓名、年紀,又寫詩著後。後之好事者,其覽之哉!凡三十人,吳王師、議郎關中侯、始平武功蘇紹,字世嗣,年五十,爲首。

馬伶傳

侯方域 · 清代

  馬伶者,金陵梨園部也。金陵爲明之留都,社稷百官皆在,而又當太平盛時,人易爲樂。其士女之問桃葉渡、遊雨花臺者,趾相錯也。梨園以技鳴者,無慮數十輩,而其最著者二:曰興化部,曰華林部。  一日,新安賈合兩部爲大會,遍徵金陵之貴客文人,與夫妖姬靜女,莫不畢集。列興化於東肆,華林於西肆,兩肆皆奏《鳴鳳》,所謂椒山先生者。迨半奏,引商刻羽,抗墜疾徐,並稱善也。當兩相國論河套,而西肆之爲嚴嵩相國者曰李伶,東肆則馬伶。坐客乃西顧而嘆,或大呼命酒,或移座更近之,首不復東。未幾更進,則東肆不復能終曲。詢其故,蓋馬伶恥出李伶下,已易衣遁矣。馬伶者,金陵之善歌者也。既去,而興化部又不肯輒以易之,乃竟輟其技不奏,而華林部獨著。  去後且三年而馬伶歸,遍告其故侶,請於新安賈曰:“今日幸爲開宴,招前日賓客,願與華林部更奏《鳴鳳》,奉一日歡。”既奏,已而論河套,馬伶復爲嚴嵩相國以出,李伶忽失聲,匍匐前稱弟子。興化部是日遂凌出華林部遠甚。其夜,華林部過馬伶:“子,天下之善技也,然無以易李伶。李伶之爲嚴相國至矣,子又安從授之而掩其上哉?”馬伶曰:“固然,天下無以易李伶;李伶即又不肯授我。我聞今相國崑山顧秉謙者,嚴相國儔也。我走京師,求爲其門卒三年,日侍崑山相國於朝房,察其舉止,聆其語言,久乃得之。此吾之所爲師也。”華林部相與羅拜而去。  馬伶,名錦,字雲將,其先西域人,當時猶稱馬回回雲。  侯方域曰:異哉,馬伶之自得師也。夫其以李伶爲絕技,無所幹求,乃走事崑山,見崑山猶之見分宜也;以分宜教分宜,安得不工哉?(嗚乎!恥其技之不若,而去數千裏爲卒三年,倘三年猶不得,即猶不歸耳。其志如此,技之工又須問耶?

與高司諫書

歐陽修 · 宋代

  修頓首再拜,白司諫足下:某年十七時,家隨州,見天聖二年進士及第榜,始識足下姓名。是時予年少,未與人接,又居遠方,但聞今宋舍人兄弟,與葉道卿、鄭天休數人者,以文學大有名,號稱得人。而足下廁其間,獨無卓卓可道說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其後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師,足下已爲御史裏行,然猶未暇一識足下之面。但時時於予友尹師魯問足下之賢否。而師魯說足下:“正直有學問,君子人也。”予猶疑之。夫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學問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之節,有能辨是非之明,又爲言事之官,而俯仰默默,無異衆人,是果賢者耶!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自足下爲諫官來,始得相識。侃然正色,論前世事,歷歷可聽,褒貶是非,無一謬說。噫!持此辯以示人,孰不愛之?雖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是予自聞足下之名及相識,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實跡而較之,然後決知足下非君子也。  前日範希文貶官後,與足下相見於安道家。足下詆誚希文爲人。予始聞之,疑是戲言;及見師魯,亦說足下深非希文所爲,然後其疑遂決。希文平生剛正、好學、通古今,其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言事觸宰相得罪。足下既不能爲辨其非辜,又畏有識者之責己,遂隨而詆之,以爲當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剛果懦軟,稟之於天,不可勉強。雖聖人亦不以不能責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老母,身惜官位,懼飢寒而顧利祿,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禍,此乃庸人之常情,不過作一不纔諫官爾。雖朝廷君子,亦將閔足下之不能,而不責以必能也。今乃不然,反昂然自得,了無愧畏,便毀其賢以爲當黜,庶乎飾己不言之過。伕力所不敢爲,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過,此君子之賊也。  且希文果不賢邪?自三四年來,從大理寺丞至前行員外郎,作待製日,日備顧問,今班行中無與比者。是天子驟用不賢之人?夫使天子待不賢以爲賢,是聰明有所未盡。足下身爲司諫,乃耳目之官,當其驟用時,何不一爲天子辨其不賢,反默默無一語;待其自敗,然後隨而非之。若果賢邪?則今日天子與宰相以忤意逐賢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則足下以希文爲賢,亦不免責;以爲不賢,亦不免責,大抵罪在默默爾。  昔漢殺蕭望之與王章,計其當時之議,必不肯明言殺賢者也。必以石顯、王鳳爲忠臣,望之與章爲不賢而被罪也。今足下視石顯、王鳳果忠邪?望之與章果不賢邪?當時亦有諫臣,必不肯自言畏禍而不諫,亦必曰當誅而不足諫也。今足下視之,果當誅邪?是直可欺當時之人,而不可欺後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懼後世之不可欺邪?況今之人未可欺也。  伏以今皇帝即位已來,進用諫臣,容納言論,如曹修古、劉越雖歿,猶被褒稱。今希文與孔道輔皆自諫諍擢用。足下幸生此時,遇納諫之聖主如此,猶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聞御史臺榜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職言事,是可言者惟諫臣爾。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無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當去之,無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貶官,師魯待罪,足下猶能以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官,是足下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爾。所可惜者,聖朝有事,諫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書在史冊,他日爲朝廷羞者,足下也。  《春秋》之法,責賢者備。今某區區猶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絕足下,而不以賢者責也。若猶以謂希文不賢而當逐,則予今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爾。願足下直攜此書於朝,使正予罪而誅之,使天下皆釋然知希文之當逐,亦諫臣之一効也。  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論希文之事。時坐有他客,不能盡所懷。故輒佈區區,伏惟幸察,不宣。修再拜。

飯覆釜山僧

王維 · 唐代

晚知清淨理,日與人羣疏。將候遠山僧,先期掃弊廬。果從雲峯裏,顧我蓬蒿居。藉草飯鬆屑,焚香看道書。燃燈晝欲盡,鳴磬夜方初。一悟寂爲樂,此生閒有餘。思歸何必深,身世猶空虛。

東隅桑榆

《資治通鑑》 · 宋代

  馮異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衕,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少出兵以救之;賊見勢弱,遂悉衆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衆遂驚潰;追擊,大破之於崤底,降男女八萬人。帝降璽書勞異曰:“始雖垂翅回溪,終能奮翼澠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方論功賞,以答大勳。”

爲漢帝置守冢詔

曹丕 · 魏晉

  朕承符運,受終革命,其敬事山陽公,如舜之宗堯,有始有卒,傳之無窮。前羣司奏處正朔,欲使一皆從魏製,意所不安。其令山陽公於其國中正朔、服色、祭禮、禮樂,自如漢典。又爲武、昭、宣、明帝置守冢各三百家。 

齊桓下拜受胙

瓊華 · 先秦

  夏,會於葵丘,尋盟,且修好,禮也。  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天子有事於文武,使孔賜伯舅胙。”齊侯孔下拜。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勞,賜一級,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餘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恐隕越於下,以遺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朝徵

瓊華 · 唐代

朝歸至鳳翔,墨製放往鄜州作。帝鄜在鳳翔東朝,故曰朝徵。皇帝二載秋,閏八月初吉。杜子將朝徵,蒼茫問家室。維時遭艱虞,朝野無暇日。顧慚恩私被,詔許歸蓬篳。拜辭詣闕下,怵惕久鬍出。雖乏諫諍姿,恐君有遺失。君誠中興主,經緯固密勿。東鬍反鬍已,臣甫憤所切。揮涕戀行在,道途猶恍惚。乾坤含瘡痍,憂虞何時畢?靡靡逾阡陌,人煙眇蕭瑟。所遇多被傷,呻吟更流血。回首鳳翔縣,旌旗晚明滅。前登寒山重,屢得飲馬窟。邠郊入地底,涇水中蕩潏。猛虎立我前,蒼崖吼時裂。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車轍。青雲動高興,幽事亦可悅。山果多瑣細,羅生雜橡慄。或紅如丹砂,或黑如點漆。雨露之所顏,甘苦齊結實。緬思桃源內,益嘆身世拙。坡陀望鄜畤,巖穀互出沒。我行已水濱,我僕猶木末。鴟鳥鳴黃桑,野鼠拱亂穴。夜深經戰場,寒月照白骨。潼關百萬師,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殘害爲異物。況我墮鬍塵,及歸盡華髮。經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結。慟哭鬆聲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嬌兒,顏色白勝雪。見耶背面啼,垢膩腳不襪。牀前兩小女,補綻纔過膝。海圖坼波濤,舊繡移曲折。天吳及紫鳳,顛倒在裋褐。老夫情懷惡,嘔洩臥數日。那無囊中帛,救汝寒凜慄。粉黛亦解包,衾裯稍羅列。瘦妻面復光,癡女頭自櫛。學母無不爲,曉妝隨手抹。移時施朱鉛,狼藉畫眉闊。生還對童稚,似欲忘飢渴。問事競挽須,誰能即嗔喝?翻思在賊愁,甘受雜亂聒。新歸且慰意,生理焉得說?至尊尚蒙塵,幾日休練卒?仰觀天色改,坐覺妖氛豁。陰風西朝來,慘淡隨回紇。其王願助順,其俗善馳突。送兵五千人,軀馬一萬匹。此輩少爲貴,四方服勇決。所用皆鷹騰,破敵過箭疾。聖心頗虛佇,時議氣欲奪。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軍請深入,蓄銳可俱發。此舉開青徐,旋瞻略恆碣。昊天積霜露,正氣有肅殺。禍轉亡鬍歲,勢成擒鬍月。鬍命其能久?皇綱鬍宜絕。憶昨狼狽初,事與古先別:奸臣竟葅醢,衕惡隨蕩析。不聞夏殷衰,中自誅褒妲。周漢獲再興,宣光果明哲。桓桓陳將軍,仗鉞奮忠烈。微爾人盡非,於今國猶活。淒涼大衕殿,寂寞白獸闥。都人望翠華,佳氣曏金闕。園陵固有神,灑掃數不缺。煌煌太宗業,樹立甚宏達!

山市

蒲鬆齡 · 清代

奐山山市,邑八景之一也,然數年恆不一見。孫公子禹年與衕人飲樓上,忽見山頭有孤塔聳起,高插青冥,相顧驚疑,念近中無此禪院。無何,見宮殿數十所,碧瓦飛甍,始悟爲山市。未幾,高垣睥睨,連亙六七裡,居然城郭矣。中有樓若者,堂若者,坊若者,歷歷在目,以億萬計。忽大風起,塵氣莽莽然,城市依稀而已。既而風定天清,一切烏有,惟危樓一座,直接霄漢。樓五架,窗扉皆洞開;一行有五點明處,樓外天也。 /

冉溪

柳宗元 · 唐代

少時陳力希公侯,許國不復爲身謀。風波一跌逝萬裡,壯心瓦解空縲囚。縲囚終老無餘事,願蔔湘西冉溪地。卻學壽張樊敬侯,種漆南園待成器。

齋中讀書

瓊華 · 南北朝

昔餘遊京華,未嘗廢丘壑。矧乃訟山川,心跡雙寂寞。虛館絕諍訟,空庭來鳥雀。臥疾豐暇豫,翰戲時間作。懷抱觀古今,寢食展戲謔。既笑沮溺苦,又哂子雲閣。執戟亦以疲,耕稼豈雲樂。萬事難並歡,達生幸可託。

留餘匾

牛瑄 · 清代

  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有餘,不盡之祿以還朝廷;留有餘,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蓋造物忌盈,事太盡,未有不貽後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