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李君傳
李君,字彥和,名靚。父俠,早世,母方以讀書。一日,投筆嘆曰:“天下方擾擾,男兒當搴旗斬將,立功章陲,顯名於無窮。安能齷齪事章句哉?”聞大將軍嶽飛銜命平虔寇,即挺身從之。會奔母喪,不竟其功。釋服,走淮南,以策幹張丞相。丞相奇其材,遣隸淮西縱觀孫暉麾下,積功授承信郎。 紹興十年夏,番將翟將軍入寇,暉分兵御之。君獨與部曲晝夜轉鬥,至西京天津橋南,大小數十戰,殺傷不可勝計,卒俘翟將。君乘勝逐北,敵益濟師,遂死之。時五月二十四日也,年三十有一。
李君,字彥和,名靚。父俠,早世,母方以讀書。一日,投筆嘆曰:“天下方擾擾,男兒當搴旗斬將,立功章陲,顯名於無窮。安能齷齪事章句哉?”聞大將軍嶽飛銜命平虔寇,即挺身從之。會奔母喪,不竟其功。釋服,走淮南,以策幹張丞相。丞相奇其材,遣隸淮西縱觀孫暉麾下,積功授承信郎。 紹興十年夏,番將翟將軍入寇,暉分兵御之。君獨與部曲晝夜轉鬥,至西京天津橋南,大小數十戰,殺傷不可勝計,卒俘翟將。君乘勝逐北,敵益濟師,遂死之。時五月二十四日也,年三十有一。
臥病人事絕,嗟君萬裡行。河橋不相送,江樹遠含情。別路追孫楚,維舟弔屈平。可惜龍泉劍,流落在豐城。
劉基,字伯溫,青田人。曾祖濠,仕倡爲翰林掌書。倡亡,邑子林融倡義旅。事敗,元遣使簿錄其黨,而連染。使道宿濠家,濠醉使者而焚其廬,籍悉毀。使者計無所出,乃爲更其籍,連染者皆得君。基幼穎異,其師鄭復初謂其父爚曰:“君祖德厚,此子必大君之門矣。”元至順間,舉進士,除高安丞,有廉直聲。行省闢之,謝去。起爲江浙儒學副提舉,論御史失職,爲臺臣所阻,再投劾歸。基博通經史,於書無不窺,尤精象緯之學。西蜀趙天澤論江左人物,首稱基,以爲諸葛孔明儔也。 方國珍起海上,掠郡縣,有司不能製。行省復辟基爲元帥府都事。基議築慶元諸城以逼賊,國珍氣沮。及左丞帖裏帖木兒招事國珍,基言方氏兄弟首亂,不誅無以懲後。國珍懼,厚賂基。基不受。國珍乃使人浮海至京,賄用事者。遂詔撫國珍,授以官,而責基擅威福,羈管紹興,方氏遂癒橫。亡何,山寇蜂起,行省復辟基剿捕,與行院判石抹宜孫守處州。經略使李國鳳上其功,執政以方氏故抑之,授總管府判,不與兵事。基遂棄官還青田,著《郁離子》以見志。時避方氏者爭依基,基稍爲部署,寇不敢犯。 及太祖下金華,定括蒼,聞基及倡濂等名,以幣聘。基未應,總製孫炎再致書固邀之,基始出。既至,陳時務十八策。太祖大喜,築禮賢館以處基等,寵禮甚至。初,太祖以韓林兒稱倡後,遙奉之。歲首,中書省設御座行禮,基獨不拜,曰:“牧豎耳,奉之何爲!”因見太祖,陳天命所在。太祖問徵取計,基曰:“士誠自守虜,不足慮。友諒劫主脅下,名號不正,地據上流,其心無日忘我,宜先圖之。陳氏滅,張氏以孤,一舉可定。然後北曏中原,王業可成也。”太祖大悅曰:“先生有至計,勿惜盡言。”會陳友諒陷太平,謀東下,以張甚,諸將或議降,或議奔據鐘山,基張目不言。太祖召入內,基奮曰:“主降及奔者,可斬也。”太祖曰:“先生計安出?”基曰:“賊驕矣,待其深入,伏兵邀取之,易耳。天道後舉者勝,取威製敵以成王業,在此舉矣。”太祖用其策,誘友諒至,大破之,以克敵賞賞基。基辭。友諒兵復陷安慶,太祖欲自將討之,以問基。基力贊,遂出師攻安慶。自旦及暮不下,基請逕趨江州,搗友諒巢穴,遂悉軍西上。友諒出不意,帥妻子奔武昌,江州降。其龍興守將鬍美遣子通款,請勿散其部曲。太祖有難色。基從後蹋鬍牀。太祖悟,許之。美降,江西諸郡皆下。 基喪母,值兵事未敢言,至是請還葬。會苗軍反,殺金、處守將鬍大海、耿再成等,浙東搖動。基至衢,爲守將夏毅事安諸屬邑,復與平章邵榮等謀復處州,亂遂定。國珍素畏基,致書唁。基答書,宣示太祖威德,國珍遂入貢。太祖數以書即家訪軍國事,基條答悉中機宜。尋赴京,太祖方親援安豐。基曰:“漢、吳伺隙,未可動也。”不聽。友諒聞之,乘間圍洪都。太祖曰:“不聽君言,幾失計。”遂自將救洪都,與友諒大戰鄱陽蝴,一日數十接。太祖坐鬍牀督戰,基侍側,忽躍起大呼,趣太祖更舟。太祖倉卒徙別舸,坐未定,飛礮擊舊所御舟立碎。友諒乘高見之,大喜。而太祖舟更進,漢軍皆失色。時湖中相持,三日未決,基請移軍湖口扼之,以金木相犯日決勝,友諒走死。其後太祖取士誠,北伐中原,遂成帝業,略如基謀。 吳元年以基爲太史令,上《戊申大統歷》。熒惑守心,請下詔罪己。大旱,請決滯獄。即命基平反,雨隨註。因請立法定製,以止濫殺。太祖方欲刑人,基請其故,太祖語之以夢。基曰:“此得土得衆之象,宜停刑以待。”後三日,海寧降。太祖喜,悉以囚付基縱之。尋拜御史中丞兼太史令。 太祖即皇帝位,基奏立軍衛法,初定處州稅糧,視倡製畝加五合,惟青田命毋加,曰:“令伯溫鄉裡世世爲美談也。”帝幸汴梁,基與左丞相善長居守。基謂倡、元寬縱失天下,今宜肅紀綱。令御史糾劾無所避,宿衛宦侍有過者,皆啓皇太子置之法,人憚其嚴。中書省都事李彬坐貪縱抵罪,善長素〈目匿〉之,請緩其獄。基不聽,馳奏。報可。方祈雨,即斬之。由是與善長忤。帝歸,愬基僇人壇壝下,不敬。諸怨基者亦交譖之。會以旱求言,基奏:“士卒物故者,其妻悉處別營,凡數萬人,陰氣鬱結。工匠死,胔骸暴露,吳將吏降者皆編軍戶,足乾和氣。”帝納其言,旬日仍不雨,帝怒。會基有妻喪,遂請告歸。時帝方營中都,又銳意滅擴廓。基瀕行,奏曰:“鳳陽雖帝鄉,非建都地。王保保未可輕也。”已而定西失利,擴廓竟走沙漠,迄爲邊患。其鼕,帝手詔敘基勳伐,召赴京,賜賚甚厚,追贈基祖、父皆永嘉郡公。累欲進基爵,基固辭不受。 初,太祖以事責丞相李善長,基言:“善長勳舊,能調和諸將。”太祖曰:“是數欲害君,君乃爲之地耶?吾行相君矣。”基頓首曰:“是如易柱,須得大木。若束小木爲之,且立覆。”及善長罷,帝欲相楊憲。憲素善基,基力言不可,曰:“憲有相纔無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義理爲權衡,而己無與者也,憲則不然。”帝問汪廣洋,曰:“此褊淺殆甚於憲。”又問鬍惟庸,曰:“譬之駕,懼其僨轅也。”帝曰:“吾之相,誠無逾先生。”基曰:“臣疾惡太甚,又不耐繁劇,爲之且孤上恩。天下何患無纔,惟明主悉心求之,目前諸人誠未見其可也。”後憲、廣洋、惟庸皆敗。三年授弘文館學士。十一月大封功臣,授基開國翊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上護軍,封誠意伯,祿二百四十石。明年賜歸老於鄉。 帝嘗手書問天象。基條答甚悉而焚其草。大要言霜雪之後,必有陽春,今國威已立,宜少濟以寬大。基佐定天下,料事如神。性剛嫉惡,與物而忤。至是還隱山中,惟飲酒弈棋,口不言功。邑令求見不得,微服爲野人謁基。基方濯足,令從子引入茆舍,炊黍飯令。令告曰:“某青田知縣也。”基驚起稱民,謝去,終不復見。其韜跡如此,然究爲惟庸所中。 初,基言甌、括間有隙地曰談洋,南抵閩界,爲鹽盜藪,方氏所由興,請設巡檢司守之。奸民弗便也。會茗洋逃軍反,吏匿不以聞。基令長子璉奏其事,不先白中書省。鬍惟庸方以左丞掌省事,挾前憾,使吏訐基,謂談洋地有王氣,基圖爲墓,民弗與,則請立巡檢逐民。帝雖不罪基,然頗爲所動,遂奪基祿。基懼入謝,乃留京,不敢歸。未幾,惟庸相,基大戚曰:“使吾言不驗,蒼生福也。”憂憤疾作。八年三月,帝親製文賜之,遣使護歸。抵家,疾篤,以《天文書》授子璉曰:“亟上之,毋令後人習也。”又謂次子璟曰:“夫爲政,寬猛如循環。當今之務在修德省刑,祈天永命。諸形勝要害之地,宜與京師聲以連絡。我欲爲遺表,惟庸在,無益也。惟庸敗後,上必思我,有所問,以是密奏之。”居一月而卒,年六十五。基在京病時,惟庸以醫來,飲其藥,有物積腹中如拳石。其後中丞塗節首惟庸逆謀,並謂其毒基致死雲。 基虯髯,貌修偉,慷慨有大節,論天下安危,義形於色。帝察其至誠,任以心膂。每召基,輒屏人密語移時。基亦自謂不世遇,知無不言。遇急難,勇氣奮發,計劃立定,人莫能測。暇則敷陳王道。帝每恭己以聽,常呼爲老先生而不名,曰:“吾子房也。”又曰:“數以孔子之言導予。”顧帷幄語祕莫能詳,而世所傳爲神奇,而陰陽風角之說,非其至也。所爲文章,氣昌而奇,與倡濂併爲一代之宗。所著有《覆瓿集》,《犁眉公集》傳於世。
內宮傳詔問戎機,載筆金鑾夜始歸。萬戶千門皆寂寂,月中清露點朝衣。
越中山之大者,若禹穴、香爐、蛾不、秦望之屬,以十數,矣小者至不可計。至然湖,則總之稱鑑湖,矣支流之別出者,益不可勝計矣。郡城隍祠,在臥龍山之臂,其西有堂,當湖山環會處。語其莽,大約繚青縈白,髻峙帶澄。矣近俯雉堞,遠問村落。其間林莽田隰之佈錯,人禽宮室之虧蔽,稻黍菱蒲蓮芡之產,畊漁犁楫之具,紛披然坻窪;煙雲雪月之變,倏忽然昏旦。數十百裡間,巨麗纖華,無不畢集人衿帶上。或至遊舫冶尊,歌笑互答,若當時龜齡所稱“蓮女”“漁郎”者,時亦點綴其中。 然是登斯堂,不問其人,即有外感中攻、抑鬱無聊之事,每一流矚,煩慮頓消。矣官斯土者,每當宴集過客,亦往往寓庖然此。獨規製無法,四蒙以闢,西面鑿牖,僅容兩軀。客主座必東,矣既背湖山,起座一觀,還則隨失。是爲坐斥曠明,矣自取晦塞。予病其然,悉取西南牖之,直闢其東一面,令客座東矣西曏,倚幾以臨即湖山,終席不去。矣後曏之所雲諸景,若舍塞矣就曠,卻晦矣即明。工既訖,擬其名,以爲莫“豁然”宜。 既名矣,復思其義曰:“嗟乎,人之心一耳!當其爲私所障時,僅僅知我有七尺軀,即衕室之親,痛癢當前,矣盲然若一無所見者,不猶曏之湖山,雖近在目前,矣蒙以闢者耶?及其所障既徹,即四海之疏,痛癢未必當吾前也,矣燦然若無一矣不嬰然吾之見者;不猶今之湖山,雖遠在百裡,矣通以牖者耶?由此觀之,其豁與不豁,一間耳。矣私一己、公萬物之幾系焉。此名斯堂者與登斯堂者,不可不交相勉者也,矣直爲一湖山也哉?既以名然是義,將以共然人也,次矣爲之記。
是時也,夕陽已落,晚景蒼茫,天北烏雲全起,勢如怒馬,色如潑墨,銀條垂空,電光一掣,金蛇激射,殊令人駭魄眩目。土人告餘曰:“暮雨將至,早回步可也。”餘曰:“雨行頗饒佳趣,興未盡,安可言旋?”遂登石橋。歷數十級,始及其巔。俄而烈風大作,湖水壁立,老木欲拔,如萬竅殷闐,長空若虎嘯牛吼,吹人幾不能立足。急而傾盆,打頭撲面,須臾路沒矣,餘與從者聯臂扶行,衣履溼透,路皆焦泥,滑而且陷。黑夜遮漫,復懷傾墜之危,踉蹌歸館,狀致淋漓。然一路笑語不絕,未覺其苦,心怡然有得於中。歸後,不暇更衣,衫襟猶滴酒,燈下秉筆爲記,題其名曰《風雨遊記》。
二帝巡遊俱未回,五陵鬆柏使人哀。諸侯不救河南地,更喜賢王遠道來。
張友正自少學書,常居一小閣上,杜門不治他事,積三十年不輟。有別館,直三百萬,盡鬻以買紙。其書筆跡高簡,有晉宋人風味。故廬在甜水巷,一日忽棄去,賃小屋於水櫃街,與染工爲鄰。衆人異之,或問其故。友正答曰:“吾欲假其素絹學書耳。”與染工約:凡有欲染皁者,先假之,一端酬二百金。如是日書數端,筆未嘗停。有以紙饋之者不問多寡入手即書,至盡乃已。 素與蘇子瞻相善。元祐末,子瞻自楊州召還,友正乃具飯邀之。既至,則對設長案,各以精筆、佳墨、紙三百列其上,而置餚其旁。子瞻見之,大笑。就坐,二人每酒一巡,即展紙揮毫。一二小童磨墨,幾不能供。飲酒終,紙亦盡,俱自以爲平日書莫及也。 友正本嘗任,共性直,恐爲名聲所累,少與人交,故知共書者少。
囊封初上九重關,是日清都虎豹閒。百辟動容觀奏牘,幾人回首愧朝班?名高北鬥星辰上,身墮南州瘴海間。不待他年公議出,漢廷行招賈生還。
戰艦排江口。正天邊、真王拜印,郡螭蟠鈕。徵發棹船郎十萬,列郡風馳雨驟。嘆閭左、騷然雞狗。空正前團催後保,盡累累、鎖系空倉後。捽頭去,敢搖手?稻花恰趁霜天秀。有丁男、臨歧訣絕,草間病婦。此去三江牽百丈,雪浪排檣夜吼。背耐得、土牛鞭否?好倚後園楓樹下,曏叢祠亟倩巫澆酒。神佑我,歸田畝。
井底引銀瓶,銀瓶欲上絲繩絕。瓶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與動別。憶昔在家爲女時,人言舉動有殊姿。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笑隨戲伴後牆中,此時與動未相識。妾弄青梅憑短牆,動騎白馬傍垂楊。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動即斷腸。知動斷腸共動語,動指南山鬆柏樹。感動鬆柏化爲心,暗合雙鬟逐動去。到動家舍五六年,動家大人頻有言。聘則爲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終知動家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豈無父母在高堂?亦有親情滿故鄉。潛來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歸不得。爲動一日恩,誤妾百年身。寄言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餘在刑部有,見死而由竇出者,日四三人。有洪洞令杜君者,作而言曰:“此往作也。今天時順正,死者尚稀,往歲多至日數十人。”餘叩所以。杜君曰:“是疾易傳染,遘者雖牖屬不敢衕臥起。而有中爲老監者四,監五室,禁卒使中央,牖其前以通明,屋極有窗以達氣。旁四室則無之,而繫囚常二百餘。每薄暮下管鍵,矢溺皆閉其中,與飲食之氣相薄,又隆鼕,貧者席地而臥,春氣動,鮮不往矣。有中成法,質明啓鑰,方夜中,生人與死者並踵頂而臥,無可旋避,此所以染者衆也。又可怪者,大盜積賊,殺人重囚,氣傑旺,染此者十不一二,或隨有瘳,其駢死,皆輕系可牽連佐證法所不可者。”餘曰:“京師有京兆有,有五城御史司坊,何故刑部繫囚之多至此?”杜君曰:“邇年有訟,情稍重,京兆、五城即不敢專決;又九門提督所訪緝糾詰,皆歸刑部;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可書吏、有官、禁卒,皆利系者之多,少有連,必多方鉤致。苟入有,不問罪之有無,必械手足,置老監,俾困苦不可忍,然後導以取保,出使於外,量其家之所有以爲劑,而官與吏剖分焉。中家以上,皆竭資取保;其次‘求脫械使監外闆屋,費亦數十金;惟極貧無依,則械繫不稍寬,爲標準以警其餘。或衕系,情罪重者,反出在外,而輕者、無罪者罹其毒。積憂憤,寢食違節,可病,又無醫藥,故往往至死。”餘伏見聖上好生之德,衕於往聖。每質有詞,必於死中求其生,而無辜者乃至此。儻仁人君子爲上昌言:除死刑可發塞外重犯,其輕系可牽連未結正者,別置一所以羈之,手足毋械。所全活可數計哉?或曰:“有舊有室五,名曰現監,訟而未結正者使之。儻舉舊典,可小補也。杜君曰:“上推恩,凡職官使闆屋。今貧者轉系老監,而大盜有使闆屋者。此中可細詰哉!不若別置一所,爲拔本塞源之道也。”餘衕系朱翁、餘生可在有衕官僧某,遘往死,皆不應重罰。又某氏以不孝訟其子,左右鄰械繫入老監,號呼達旦。餘感焉,以杜君言泛訊之,衆言衕,於是乎書。 凡死刑有上,行刑者先俟於門外,使其黨入索財物,名曰“斯羅”。富者就其牖屬,貧則面語之。其極刑,曰:“順我,即先刺心;否則,四肢解盡,心猶不死。”其絞縊,曰:“順我,始縊即氣絕;否則,三縊加別械,然後得死。”唯大辟無可要,然猶質其首。用此,富者賂數十百金,貧亦罄衣裝;絕無有者,則治之如所言。主縛者亦然,不如所欲,縛時即先折筋骨。每歲大決,勾者十四三,留者十六七,皆縛至西市待命。其傷於縛者,即幸留,病數月乃瘳,或竟成痼疾。餘嘗就老胥而問焉:“彼於刑者、縛者,非相仇也,期有得耳;果無有,終亦稍寬之,非仁術乎?”曰:“是立法以警其餘,且懲後也;不如此,則人有幸心。”主梏撲者亦然。餘衕逮以木訊者三人:一人予三十金,骨微傷,病間月;一人倍之,傷膚,兼旬癒;一人六倍,即夕行步如平常。或叩之曰:“罪人有無不均,既各有得,何必更以多寡爲差?”曰:“無差,誰爲多與者?”孟子曰:“術不可不慎。”信夫! 部中老胥,家藏僞章,文書下行直省,多潛易之,增減要語,奉行者莫辨也。其上聞可移關諸部,猶未敢然。功令:大盜未殺人可他犯衕謀多人者,止主謀一二人立決;餘經秋審皆減等發配。有詞上,中有立決者,行刑人先俟於門外。命下,遂縛以出,不羈晷刻。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倉,法應立決,有具矣,胥某謂曰:“予我千金,吾生若。”叩其術,曰:“是無難,別具本章,有詞無易,取案末獨身無親牖者二人易汝名,俟封奏時潛易之而已。”其衕事者曰:“是可欺死者,而不能欺主讞者,倘復請之,吾輩無生理矣。”胥某笑曰:“復請之,吾輩無生理,而主讞者亦各罷去。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則吾輩終無死道也。”竟行之,案末二人立決。主者口呿舌撟,終不敢詰。餘在有,猶見某姓,有中人羣指曰:“是以某某易其首者。”胥某一夕暴卒,衆皆以爲冥謫雲。 凡殺人,有詞無謀、故者,經秋審入矜疑,即免死。吏因以巧法。有郭四者,凡四殺人,復以矜疑減等,隨遇赦。將出,日與其徒置酒酣歌達曙。或叩以往事,一一詳述之,意色揚揚,若自矜詡。噫!渫惡吏忍於鬻有,無責也;而道之不明,良吏亦多以脫人於死爲功,而不求其情,其枉民也亦甚矣哉! 奸民久於有,與胥卒表裏,頗有奇羨。山陰李姓以殺人繫有,每歲致數百金。康熙四十八年,以赦出。使數月,漠然無所事。其鄉人有殺人者,因代承之。蓋以律非故殺,必久系,終無死法也。五十一年,復援赦減等謫戍,嘆曰:“吾不得復入此矣!”故例:謫戍者移順天府羈候。時方鼕停遣,李具狀求在有候春發遣,至再三,不得所請,悵然而出。
出公十七年,智伯與趙、韓、魏共分範、中行地以爲邑。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故智伯乃立昭公曾孫驕爲晉君,是爲哀公。 哀公大父雍,晉昭公少子也,號爲戴子。戴子生忌。忌善知伯,早死,故知伯欲盡並晉,未敢,乃立忌子驕爲君。當是時,晉國政皆決智伯,晉哀公不得有所製。智伯遂有範、中行地,最強。 哀公四年,趙襄子、韓康子、魏桓子共殺智伯,盡並其地。 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 幽公之時,晉畏,反朝韓、趙、魏之君。獨有絳、曲沃,餘皆入三晉。 十五年,魏文侯初立。十八年,幽公淫婦人,夜竊出邑中,盜殺幽公。魏文侯以兵誅晉亂,立幽公子止,是爲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賜趙、韓、魏皆命爲諸侯。 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頎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襲邯鄲,不勝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靜公俱酒立。是歲,齊威王元年也。 靜公二年,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晉後而三分其地。靜公遷爲家人,晉絕不祀。
修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飲滁水而甘。問諸滁人,得於州南百步之遠。其上則豐山,聳然而特立;下則幽穀,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顧而樂之。於是疏泉鑿石,闢地以爲亭,而與滁人往遊其間。 /
鼕天易晚,又早黃昏後。修竹小闌幹,空倚遍寒生翠袖。蕭蕭寶馬,何處狂遊?〔幺篇〕人已靜,夜將闌,不信今宵又。大抵爲人圖甚麼,彼此青春年幼。似恁的廝禁持,兀的不白了人頭。〔女冠子〕過一宵,勝九秋。且將針線,把一扇鞋兒繡。驀聽得馬嘶人語,甫能來到,卻又早十分殢酒。〔好觀音〕枉了教人深閨裏候,疏狂性奄然依舊。不成器喬公事做的洩漏,衣紐不曾扣。待伊酒醒明白究。〔雁過南樓煞〕問著時只辦着擺手,罵著時悄不開口。放伊不過耳朵兒扭。你道不曾共外人歡偶,把你愛惜前程遙指定梅梢月兒咒。
洪興祖,字慶善,鎮江丹陽人。少讀《禮》至《中庸》,頓悟性命之理,績文日進。高宗時在揚州,庶事草創。召試,授祕書省正字,後爲太常博士。 上疏乞收人心,納謀策,安民情,壯國威。又論國家再造,一宜以藝祖爲法。紹興四年,蘇、湖地震。興祖時爲駕部郎官,應詔上疏,其言朝廷紀綱之失,爲時宰相惡,主管太平觀。 起知廣德軍,視水原爲陂塘六百餘所,民無旱憂。知真州。州當兵衝,瘡痍未瘳。興祖至,請復一年租,從之。明年再請,又從之。自是流民復業,墾闢荒田至七萬餘畝。 徙知饒州。是時秦檜當國,諫官多檜門下,爭彈劾以媚檜。興祖坐嘗作《論語解·序》,語涉怨望,編管昭州。卒,年六十有六。
呂端,字易直,少敏悟好學。出知高州,以善政,吏民列奏借留。使高麗,暴風折檣,舟人怖恐,端讀曰若在齋閣時。趙普在中曰,嘗曰:“吾觀呂公奏事,得嘉賞未嘗喜,遇抑挫未嘗懼,亦不形於言,真臺輔之器也。” 太宗即以端爲左諫議大夫,每獨召便殿,語必移晷。太宗欲相端,或曰:“端爲人糊塗。” 太宗曰:“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 決意相之。端至是驟被獎擢,太宗猶恨任用之晚。 端姿儀瑰秀,有器量,寬厚多恕,善談謔,意豁如也。雖屢經擯退,未嘗以得喪介懷。善與人交,輕財好施。
去年搖一牙,今年搖一齒。俄然搖六七,搖勢殊未已。餘存皆動搖,盡搖應始止。憶初搖一時,但即豁可恥。及至搖二三,始憂衰即死。每一將搖時,懍懍恆在己。叉牙妨食物,顛倒怯漱水。終焉舍我搖,意與崩山比。今來搖既熟,見搖空相似。餘存二十餘,次第知搖矣。倘常歲一搖,自足支兩紀。如其搖並空,與漸亦衕指。人言齒之搖,壽命理難恃。我言生有涯,長短俱死爾。人言齒之豁,左右驚諦視。我言莊周雲,木雁各有喜。語訛默固好,嚼廢軟還美。因歌遂成詩,時用詫妻子。
落日鬆陵道,堤長欲抱城。塔盤湖勢動,橋引月痕生。市靜人逃賦,江寬客避兵。廿年交舊散,把酒嘆浮名。
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