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歷史的古詩 480 首

齊人諫靖郭君城薛

劉曏 · 漢代

  齊人諫靖郭君將城薛,客多以諫。靖郭君謂謁者:“無爲客通。”齊人有請者曰:“臣請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請烹!”靖郭君因見之。客趨而進曰:“海大魚!”因反走。君曰:“客有於此!”客曰:“鄙臣不敢以死爲戲!”君曰:“亡!更言之。”對曰:“君不聞海大魚乎?網不能止,鉤不能牽;蕩而失水,則螻蟻得意焉。今夫齊,亦君之水也;君長有齊陰,奚以薛爲?失齊,雖隆薛之城到於天,猶之無益也。”君曰:“善。”乃輟城薛。

宣王好射

呂不韋 · 先秦

  宣王好射,說人之謂己能用強弓也。其實所用不過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引試之,中關而止。皆曰:“此不下九石,非大王孰能用是?”宣王悅之,宣王之情,所用不過三石。而終身自以爲九石。豈不悲哉?三石實也,九石名也。宣王說其名而喪其實。

馮諼客孟嘗君

佚名 · 先秦

齊人有馮諼者,貧乏不能自存,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孟嘗君曰:“客何好?”曰:“客無好也。”曰:“客何能?”曰:“客無能也。”孟嘗君笑而受之曰:“諾。” /

後漢書·寇恂列傳(節選)

班固 · 漢代

  寇恂字子翼,上穀昌平人也,世爲著姓。恂初爲郡功曹,太守耿況甚重之。  王莽敗,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恂從耿況迎使者於界上,況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恂勒兵入見使者,就請之。使者不與,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邪?”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國信未宣,使君建節銜命,以臨四方,郡國莫不延頸傾耳,望風歸命。今始至上穀而先墮大信,沮曏化之心,生離畔之隙,將復何以號令它郡乎?且耿府君在上穀,久爲使人所親,今易之,得賢則造次未安,不緊則只更生亂。爲使君計,莫若復之以安百姓。”使者不應,恂左右以使者命召況。況至,恂進取印綬帶況。使者不得已,乃承製詔之,況受而歸。

秦始皇焚書坑儒

《史記》 · 漢代

  始皇聞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書不中用者盡去之。悉召文學方術士甚衆,欲以興太平,方士欲練以求奇藥。今聞韓衆去不報,徐巿等費以鉅萬計,終不得藥,徒奸利相告日聞。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以重吾不德也。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爲訞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阬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益發謫徙邊。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

漢書·匈奴傳

瓊華 · 漢代

  呼韓邪單於歸庭以月,罷兵使在歸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間者立爲左穀蠡王,使人鼕右賢貴人,欲令殺右賢王。其鼕,都隆奇與右賢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爲屠耆單於,發兵以萬人東襲呼韓邪單於。呼韓邪單於兵敗走,屠耆單於還,以其長子都塗吾西爲左穀蠡王,少子姑瞀樓頭爲右穀蠡王,留居單於庭。  明年秋,屠耆單於使日逐王先賢撣兄右奧單王爲烏藉都尉在二萬騎,屯東方以備呼韓邪單於。是時,西方呼揭王來與唯犁當戶謀,共讒右賢王,言欲自立爲烏藉單於。屠耆單於殺右賢王父子,後知其冤,復殺唯犁當戶。於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爲呼揭單於。右奧單王聞之,即自立爲車犁單於。烏藉都尉亦自立爲烏藉單於。凡五單於。屠耆單於自將兵東擊車犁單於,使都隆奇擊烏藉。烏藉、車犁皆敗,西北走,與呼揭單於兵合爲四萬人。烏藉、呼揭皆去單於號,共併力尊輔車犁單於。屠耆單於聞之,使左大將、都尉將四萬騎分屯東方,以備呼韓邪單於,自將四萬騎西擊車犁單於。車犁單於敗,西北走,屠耆單於即引西南,留闟敦地。  其明年,呼韓邪單於遣其弟右穀蠡王等西襲屠耆單於屯兵,殺略萬餘人。屠耆單於聞之,即自將六萬騎擊呼韓邪單於,行千裡,未至嗕姑地,逢呼韓邪單於兵可四萬人,合戰。屠耆單於兵敗,自殺。都隆奇乃與屠耆少子右穀蠡王姑瞀樓頭亡歸漢,車犁單於東降呼韓邪單於。呼韓邪單於左大將烏厲屈與父呼速累烏厲溫敦皆見匈奴亂,率其衆以萬人南降漢。封烏厲屈爲新城侯,烏厲溫敦爲義陽侯。是時,李陵子復立烏藉都尉爲單於,呼韓邪單於捕斬之,遂復都單於庭,然衆裁以萬人。屠耆單於從弟休旬王將所主五六百騎,擊殺左大且渠,並其兵,至右地,自立爲閏振單於,在西邊。其後,呼韓邪單於兄左賢王呼屠吾斯亦自立爲郅支骨都侯單於,在東邊。其後二年,閏振單於率其衆東擊郅支單於。郅支單於與戰,殺之,並其兵,遂進攻呼韓邪。呼韓邪破,其兵走,郅支都單於庭。  呼韓邪之敗也,左伊秩訾王爲呼韓邪計,勸令稱臣入朝事漢,從漢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韓邪議問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氣力而下服役,以馬上戰鬥爲國,故有威名於百蠻。戰死,壯士所有也。今兄弟爭國,不在兄則在弟,雖死猶有威名,子孫常長諸國。漢雖強,猶不能兼併匈奴,奈何亂先古之製,臣事於漢,卑辱先單於,爲諸國所笑!雖如是而安,何以復長百蠻!”左伊秩訾曰:“不然。強弱有時,今漢方盛,烏孫城郭諸國皆爲臣妾。自且鞮侯單於以來,匈奴日削,不能取復,雖屈強於此,未嘗一日安也。今事漢則安存,不事則危亡,計何以過此!”諸大人相難久之。呼韓邪從其計,引衆南近塞,遣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郅支單於亦遣子右大將駒於利受入侍。是歲,甘露元年也。  明年,呼韓邪單於款五原塞,願朝三年正月。漢遣車騎都尉韓昌迎,發過所七郡郡二千騎,爲陳道上。單於正月朝天子於甘泉宮,漢寵際殊禮,位在諸侯王上,贊謁稱臣而不名。賜以冠帶衣裳、黃金璽戾綬、玉具劍、佩刀、弓一張、矢四發、棨戟十、安車一乘、鞍勒一縣、馬十五匹、黃金二十斤、錢二十萬、衣被七十七襲、錦繡綺縠雜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禮畢,使使者道單於先行,宿長平。上自甘泉宿池陽宮。上登長平,詔單於毋謁,其左右當戶之羣臣皆得列觀,及諸蠻夷君長王侯以萬,鹹迎於渭橋下,夾道陳。上登渭橋,鹹稱萬歲。單於就邸,留月餘,遣歸國。單於自請願留居光祿塞下,有急保漢受降城。漢遣長樂衛尉高昌侯董忠、車騎都尉韓昌將騎萬六千,又發邊郡士馬以千以,送單於出朔方雞鹿塞。詔忠等留衛單於,助誅不服,又轉邊穀米糒,前後三萬四千斛,給贍其食。是歲,郅支單於亦遣使奉獻,漢遇之甚厚。  明年,兩單於俱遣使朝獻,漢待呼韓邪使有加。明年,呼韓邪單於復入朝,禮賜如初,加衣百一十襲,錦帛九千匹,絮八千斤。以有屯兵,故不復發騎爲送。  始,郅支單於以爲呼韓邪降漢,兵弱不能復自還,即引其衆西,欲攻定右地。又屠耆單於小弟本侍呼韓邪,亦亡之右地,收兩兄餘兵得以千人,自立爲伊利目單於,道逢郅支,合戰,郅支殺之,並其兵五萬餘人。聞漢出兵、穀助呼韓邪,即遂留居右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烏孫,欲與併力,遣使見小昆彌烏就屠。烏就屠見呼韓邪爲漢所擁,郅支亡虜,欲攻之以稱漢,乃殺郅支使,持頭送都護在所,發八千騎迎郅支。郅支見烏孫兵多,其使又不反,勒兵逢擊烏孫,破之。因北擊烏揭,烏揭降。發其兵西破堅昆,北降丁令,並三國。以遣兵擊烏孫,常勝之。堅昆東去單於庭七千裏,南去車師五千裏,郅支留都之。  元帝初即位,呼韓邪單於覆上書,言民衆睏乏。漢詔雲中、五原郡轉穀二萬斛以給焉。郅支單於自以道遠,又怨漢擁護呼韓邪,遣使上書求侍子。漢遣穀吉送之,郅支殺吉。漢不知吉音問,而匈奴降者言聞甌脫皆殺之。呼韓邪單於使來,漢輒簿責之甚急。明年,漢遣車騎都尉韓昌、光祿大夫張猛送呼韓邪單於侍子,求問吉等,因赦其罪,勿令自疑。昌、猛見單於民衆益盛,塞下禽獸盡,單於足以自衛,不畏郅支。聞其大臣多勸單於北歸者,恐北去後難約束,昌、猛即與爲盟約曰:“自今以來,漢與匈奴合爲一家,世世毋得相詐相攻。有竊盜者,相報,行其誅,償其物;有寇,發兵相助。漢與匈奴敢先背約者,受天不祥。令其世世子孫盡如盟。”昌、猛與單於及大臣俱登匈奴諾水東山,刑白馬,單於以徑路刀金留犁撓酒,以老上單於所破月氏王頭爲飲器者共飲血盟。昌、猛還奏事,公卿議者以爲:“單於保塞爲藩,雖欲北去,猶不能爲危害。昌、猛擅以漢國世世子孫與夷狄詛盟,令單於得以惡言上鼕於天,羞國家,傷威重,不可得行。宜遣使往鼕祠天,與解盟。昌、猛奉使無狀,罪至不道。”上薄其過,有詔昌、猛以贖論,勿解盟。其後呼韓邪竟北歸庭,人衆稍稍歸之,國中遂定。  郅支既殺使者,自知負漢,又聞呼韓邪益強,恐見襲擊,欲遠去。會康居王以爲烏孫所困,與諸翕侯計,以爲匈奴大國,烏孫素服屬之,今郅支單於困厄在外,可迎置東邊,使合兵取烏孫以立之,長無匈奴憂矣。即使使至堅昆通語郅支。郅支素恐,又怨烏孫,聞康居計,大說,遂與相結,引兵而西。康居亦遣貴人,橐它驢馬以千匹,迎郅支。郅支人衆中寒道死,餘財三千人到康居。其後,都護甘延壽與副陳湯發兵即康居誅斬郅支,語在《延壽、湯傳》。  郅支既誅,呼韓邪單於且喜且懼,上書言曰:“常願謁見天子,誠以郅支在西方,恐其與烏孫俱來擊臣,以故未得至漢。今郅支已伏誅,願入朝見。”竟寧元年,單於復入朝,禮賜如初,加衣服錦帛絮,皆倍於黃龍時。單於自言願婿漢氏以自親。元帝以後宮良家子王牆字昭君賜單於。單於歡喜,上書願保塞上穀以西至敦煌,傳之無窮,請罷邊備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議,議者皆以爲便。郎中侯應習邊事,以爲不可許。上問狀,應曰:  周、秦以來,匈奴暴桀,寇侵邊境,漢興,尤被其害。臣聞北邊塞至遼東,外有陰山,東西千餘裡,草木茂盛,多禽獸,本冒頓單於依阻其中,治作弓矢,來出爲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師徵伐,斥奪此地,攘之於幕北。建塞徼,起亭隧,築外城,設屯戍以守之,然後邊境得用少安。幕北地乎,少草木,多大沙,匈奴來寇,少所蔽隱,從塞以南,徑深山穀,往來差難。邊長老言匈奴失陰山之後,過之未嘗不哭也。如罷備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聖德廣被,天覆匈奴,匈奴得蒙全活之恩,稽首來臣。夫夷狄之情,困則卑順,強則驕逆,天性然也。前以罷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復罷,二也。中國有禮義之教、刑罰之誅,愚民猶尚犯禁,又況單於,能必其衆不犯約哉!三也。自中國尚建關梁以製諸侯,所以絕臣下之凱欲也。設塞徼,置屯戍,非獨爲匈奴而已,亦爲諸屬國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舊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與漢人交通,吏民貪利,侵盜其畜產、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絕。今罷乘塞,則生嫚易分爭之漸,五也。往者從軍多沒不還者,子孫貧困,一旦亡出,從其親威,六也。又邊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聞匈奴中樂,無奈候望急何!”然時有亡出塞者,七也。盜賊桀黠,羣輩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則不可製,八也。起塞以來百有餘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巖石,木柴僵落,溪穀水門,稍稍平之,卒徒築治,功費久遠,不可勝計。臣恐議者不深慮其終始,欲以一切省徭戍,十年之外,百歲之內,卒有它變,障塞破壞,亭隧滅絕,當更發屯繕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復,九也。如罷戍卒、省候望,單於自以保塞守禦,必深德漢,請求無已。小失其意,則不可測。開夷狄之隙,虧中國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製百蠻之長策也。  對奏,天子有詔:“勿議罷邊塞事。”使車騎將軍口諭單於曰:“單於上書願罷北邊吏士屯戍,子孫世世保塞。單於鄉慕禮義,所以爲民計者甚厚,此長久之策也,朕甚嘉之。中國四方皆有關梁障塞,非獨以備塞外也,亦以防中國奸邪放縱,出爲寇害,故明法度以專衆心也。敬諭單於之意,朕無疑焉。爲單於怪其不罷,故使大司馬車騎將軍嘉曉單於。”單於謝曰:“愚不知大計,天子幸使大臣鼕語,甚厚!”  初,左伊秩訾爲呼韓邪畫計歸漢,竟以安定。其後或讒伊秩訾自伐其功,常鞅鞅,呼韓邪疑之。左伊秩訾懼誅,將其衆千餘人降漢,漢以爲關內侯,食邑三百戶,令佩其王印綬。及竟寧中,呼韓邪來朝,與伊穆訾相見,謝曰:“王爲我計甚厚,令匈奴至今安寧,王之力也,德豈可忘!我失王意,使王去不復顧留,皆我過也。今欲白天子,請王歸庭。”伊秩訾曰:“單於賴天命,自歸於漢,得以安寧,單於神靈,天子之晁也,我安得力!既已降漢,又復歸匈奴,是兩心也。願爲單於侍使於漢,不敢聽命。”單於固請不能得而歸。  王昭君號寧鬍閼氏,生一男伊屠智牙師,爲右日逐王。呼韓邪立二十八年,建始二年死。始,呼韓邪嬖左伊秩訾兄呼衍王女二人。長女顓渠閼氏,生二子,長曰且莫車,次曰囊知牙斯。少女爲大閼氏,生四子,長曰雕陶莫皋,次曰且糜胥,皆長於且莫車,少子鹹、樂二人,皆小子囊知牙斯。又它閼氏子十餘人。顓渠閼氏貴,且莫車愛。呼韓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車,其母顓渠閼氏曰:“匈奴亂十餘年,不絕如發,賴蒙漢力,故得復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創艾戰鬥,且莫車年少,百姓未附,恐復危國。我與大閼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閼氏曰:“且莫車雖少,大臣共持國事,今舍貴立賤,後世必亂。”單於卒從顓渠閼氏計,立雕陶莫皋,約令傳國與弟。呼韓邪死,雕陶莫皋立,爲復株累若鞮單於。  復株累若鞮單於立,遣子右致盧兒王醯諧屠奴侯入侍,以且糜胥爲左賢王,且莫車爲左穀蠡王,囊知牙斯爲右賢王。復株累單於復妻王昭君,生二女,長女雲爲須蔔居次,小女爲當於居次。  河平元年,單於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既罷,遣使者送至蒲反。伊邪莫演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殺,終不敢還歸。”使者以聞,下公卿議。議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祿大夫穀永、議郎杜欽以爲:“漢興,匈奴以爲邊害,故設金爵之賞以待降者。今單於詘體稱臣,列爲北藩,遣使朝賀,無有二心,漢家接之,宜異於往時。今既享單於聘貢之質,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貪一夫之得而失一國之心,擁有罪之臣而絕慕義之君也。假令單於初立,欲委身中國,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詐降以蔔吉兇,受之虧德沮善,令單於自疏,不親邊吏;或者設爲反間,欲因而生隙,受之適合其策,使得歸曲而直責。此誠邊境安危之原,師旅動靜之首,不可不詳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詐諼之謀,懷附親之心,便。”對奏,天子從之。遣中郎將王舜往問降狀。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歸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見漢使。  明年,單於上書願朝。河平四年正月,遂入朝,加賜錦繡繒帛二萬匹,絮二萬斤,它如竟寧時。  復株累單於立十歲,鴻嘉元年死。弟且糜胥立,爲搜諧若鞮單於。  搜諧單於立,遣子左祝都韓王朐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車爲左賢王。搜諧單於立八歲。元延元年,爲朝二年發行,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車立,爲車牙若鞮單於。  車牙單於立,遣子右於塗仇撣王烏夷當入侍,以囊知牙斯爲左賢王。車牙單於立四歲,綏和元年死。弟囊知牙斯立,爲烏珠留若鞮單於。  烏珠留單於立,以第二閼氏子樂爲左賢王,以第五閼氏子輿爲右賢王,遣子右股奴王烏鞮牙斯入侍。漢遣中郎將夏侯藩、副校尉韓容使匈奴。時帝舅大司馬票騎將軍王根領尚書事,或說根曰:“匈奴有鬥入漢地,直張掖郡,生奇材木,箭竿就羽,如得之,於邊甚饒,國家有廣地之賣,將軍顯功,垂於無窮。”根爲上言其利,上直欲從單於求之,爲有不得,傷命損威。根即但以上指曉藩,令從藩所說而求之。藩至匈奴,以語次說單於曰:“竊見匈奴鬥入漢地,直張掖郡。漢三都尉居塞上,士卒以百人塞苦,候望久勞。單於宜上書獻此地,直斷閼之,省兩都尉士卒以百人,以復天子厚恩,其報必大。”單於曰:“此天子詔語邪,將從使者所求也?”藩曰:“詔指也,然藩亦爲單於畫善計耳。”單於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憐父呼韓邪單於,從長城以北匈奴有之。此溫偶駼王所居地也,未曉其形狀所生,請遣使問之。”藩、容歸漢。後復使匈奴,至則求地。單於曰:“父兄傳五世,漢不求此地,至知獨求,何也?已問溫偶駼王,匈奴西邊諸侯作穹廬及車,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敢失也。”藩還,遷爲太原太守。單於遣使上書,以藩求地狀聞。詔報單於曰:“藩擅稱詔從單於求地,法當死,更大赦二,今徙藩爲濟南太守,不令當匈奴。”明年,侍子死,歸葬。復遣子左於駼仇撣王稽留昆入侍。  至哀帝建平二年,烏孫庶子卑援疐翕侯人衆入匈奴西界,寇盜牛畜,頗殺其民。單於聞之,遣左大當戶烏夷泠將五千騎擊烏孫,殺以百八,略千餘人,驅牛畜去。卑援疐恐,遣子趨逯爲質匈奴。單於受,以狀聞。漢遣中郎將丁野林、副校尉公乘音使匈奴,責讓單於,鼕令還歸卑援疐質子。單於受詔,遣歸。  建平四年,單於上書願朝五年。時哀帝被疾,或言匈奴從上遊來厭人,自黃龍、竟寧時,單於朝中國輒有大故。上由是難之,以問公卿,亦以爲虛費府帑,可且勿許。單於使辭去,未發,黃門郎揚雄上書諫曰:  臣聞《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單於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之,臣愚以爲漢與匈奴從此隙矣。本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製,其不可使隙甚明。臣不敢遠稱,請引秦以來明之。  以秦始皇之強,蒙恬之威,帶甲四十餘萬,然不敢窺西河,乃築長城以界之。會漢初興,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衆困於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時奇譎之士石畫之臣甚衆,卒其所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高皇後嘗忿匈奴,羣臣庭議,樊噲請以十萬衆橫行匈奴中,季佈曰:“噲可斬也,妄阿順指!”於是大臣權書遺之,然後匈奴之結解,中國之憂平。及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候騎至雍甘泉,京師大駭,發三將軍屯細柳、棘門、霸上以備之,以月乃罷。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使韓安國將三十萬衆徼於便地,匈奴覺之而去,徒費財勞師,一虜不可得見,況單於之面乎!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載之策,乃大興師以十萬,使衛青、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於是浮西河,絕大幕,破寘顏,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以臨翰海,虜名王貴人以百以。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  且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爲不一勞者不久佚,不暫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將之師十五萬騎獵其南,而長羅侯以烏孫五萬騎震其西,皆至質而還。時鮮有所獲,徒奮揚威武,明漢兵若雷風耳。雖空行空反,尚誅兩將軍。故北狄不服,中國未得高枕安寢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間,大化神明,鴻恩溥洽,而匈奴內亂,五單於爭立,日逐、呼韓邪攜國歸化,扶伏稱臣,然尚羈縻之,計不顓製。自此之後,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強。何者?外國天性忿鷙,形容魁健,負力怙氣,難化以善,易隸以惡,其強難詘,其和難得。故未服之時,勞師遠攻,傾國殫貨,伏屍流血,破堅拔敵,如彼之難也;既服之後,尉薦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備也。往時嘗屠大宛之城,蹈烏桓之壘,探姑繒之壁,藉蕩姐之場,艾朝鮮之旃,拔兩越之旗,近不過旬月之役,遠不離二時之勞,固已犁其庭,掃其閭,郡縣而置之,雲徹席捲,後無餘災。唯北狄爲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三垂比之懸矣,前世重之慈甚,未易可輕也。  今單於歸義,懷款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於前,此乃上世之遺策,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來厭之辭,疏以無日之期,消往昔之恩,開將來之隙!夫款而隙之,使有恨心,負前言,緣往辭,歸怨於漢,因以自絕,終無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諭之不能,焉得不爲大憂乎!夫明者視於無形,聰者聽於無聲,誠先於未然,即蒙恬、樊噲不復施,棘門、細柳不復備,馬邑之策安所設,衛、霍之功何得用,五將之威安所震?不然,一有隙之後,雖智者勞心於內,辯者轂擊於外,猶不若未然之時也。且往者圖西域,製車師,置城郭都護三十六國,費歲以大萬計者,豈爲康居、烏孫能逾白龍堆而寇西邊哉?乃以製匈奴也。夫百年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爲國不安也。唯陛下少留意於未亂未戰,以遏邊萌之禍。  書奏,天子寤焉,召還匈奴使者,更報單於書而許之。賜雄帛五十匹,黃金十斤。單於未發,會病,復遣使願朝明年。故事,單於朝,從名王以下及從者二百餘人。單於又上書言:“蒙天子神靈,人民盛壯,願從五百人入朝,以明天子盛德。”上皆許之。  元壽二年,單於來朝,上以太歲厭勝所在,舍之上林苑蒲陶宮。鼕之以加敬於單於,單於知之。加賜衣三百七十襲,錦繡繒帛三萬匹,絮三萬斤,它如河平時。既罷,遣中郎將韓況送單於。單於出塞,到休屯井,北度車田盧水,道裡回遠。況等乏食,單於乃給其糧,失期不還五十餘日。  初,上遣稽留昆隨單於去,到國,復遣稽留昆衕母兄右大且方與婦入待。還歸,復遣且方衕母兄左日逐王都與婦人侍。是時,漢平帝幼,太皇太後稱製,新都侯王莽秉政,欲說太後以威德至盛異於前,乃風單於令遣王昭君女須蔔居次雲入侍太後,所以常賜之甚厚。  會西域車師後王姑句、去鬍來王唐兜皆怨恨都護校尉,將妻子人民亡降匈奴,語在《西域傳》。單於受置左穀蠡地,遣使上書言狀曰:“臣謹已受。”詔遣中郎將韓隆、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謁者帛敞、長水校尉王歙使匈奴,鼕單於曰:“西域內屬,不當得受,今遣之。”單於曰:“孝宣、孝元皇帝哀憐,爲作約束,自長城以南天子有之,長城以北單於有之。有犯塞,輒以狀聞;有降者,不得受。臣知父呼韓邪單於蒙無量之恩,死遺言曰:‘有從中國來降者,勿受,輒送至塞,以報天子厚恩。’此外國也,得受之。”使者曰:“匈奴骨肉相攻,國幾絕,蒙中國大恩,危亡復續,妻子完安,累世相繼,宜有以報厚恩。”單於叩頭謝罪,執二虜還付使者。詔使中郎將王萌待西域惡都奴界上逆受。單於遣使送到國,因請其罪。使者以聞,有詔不聽,會西域諸國王斬以示之。乃造設四條:中國人亡入匈奴者,烏孫亡降匈奴者,西域諸國佩中國印綬降匈奴者,烏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將王駿、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尋使匈奴,班四條與單於,雜函封,付單於,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爲約束封函還。時,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風單於,宜上書慕化,爲一名,漢必加厚賞。單於從之,上書言:“幸得備藩臣,竅樂太平聖製,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謹更名曰知。”莽大說,白太後,遣使者答諭,厚賞賜焉。  漢既班四條,後護烏桓使者鼕烏桓民,毋得復與匈奴皮佈稅。匈奴以故事遣使者責烏桓稅,匈奴人民婦女欲賈販者皆隨往焉。烏桓距曰:“奉天子詔條,不當予匈奴稅。”匈奴使怒,收烏桓酋豪,縛到懸之。酋豪昆弟怒,共殺匈奴使及其官屬,收略婦女馬牛。單於聞之,遣使發左賢王兵入烏桓責殺使者,因攻擊之。烏桓分散,或走上山,或東保塞。匈奴頗殺人民,驅婦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鼕烏桓曰:“持馬畜皮佈來贖之。”烏桓見略者親屬二千餘人持財畜往贖,匈奴受,留不遣。  王莽之篡位也,建國元年,遣五威將王駿率甄阜、王颯、陳饒、帛敞、丁業六人,多齎金帛,重遺單於,諭曉以受命代漢狀,因易單於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單於璽”,莽更曰“新匈奴單於章”。將率既至,授單於印紱,詔令上故印拔。單於再拜受詔。譯前,欲解取故印紱,單於舉掖授之。左姑夕侯蘇從旁謂單於曰:“未見新印文,宜且勿與。”單於止,不肯與。請使者坐穹廬,單於欲前爲壽。五威將曰:“故印紱當以時上。”單於曰:“諾。”復舉掖授譯。蘇復曰:“未見印文,且勿與。”單於曰:“印文何由變更!”遂解故印紱奉上,將率受。著新紱,不解視印,飲食至夜乃罷。右率陳饒謂諸將率曰:“鄉者姑夕侯疑印文,幾令單於不與人。如令視印,見其變改,必求故印,此非辭說所能距也。既得而復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絕禍根。”將率猶與,莫有應者。饒,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壞之。明日,單於果遣右骨都侯當白將率曰:“漢賜單於印,言‘璽’,不言‘章’,又無‘漢’字。諸王已下乃有‘漢’,言‘章’。今即去‘璽’加‘新’,與臣下無別。願得故印。”將率示以故印,謂曰:“新室順天製作,故印隨將率所自爲破壞。單於宜承天命,奉新室之製。”當還白,單於知已無可奈何,又多得賂遺,即遣弟右賢王輿奉馬牛隨將率入謝,因上書求故印。  將率還到左犁汗王鹹所居地,見烏桓民多,以問鹹。鹹具言狀,將率曰:“前封四條,不得受烏桓降者,亟還之。”咸陽:“請密與單於相聞,得語,歸之。”單於使鹹報曰:“當從塞內還之邪,從塞外還之邪?”將率不敢顓決,以聞。詔報,從塞外還之。  單於始用夏侯藩求地有距漢語,後以求稅烏桓不得,因寇略其人民,釁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乃遣右大且渠蒲呼盧訾等十餘人將兵衆萬騎,以護送烏桓爲名,勒兵朔方塞下。朔方太守以聞。  明年,西域車師後王須置離謀降匈奴,都護但欽誅斬之。置離兄狐蘭支將人衆二千餘人,驅畜產,舉國亡降匈奴,單於受之。狐蘭支與匈奴共入寇,擊車師,殺後成長,傷都護司馬,復還入匈奴。  時,戊己校尉史陳良、終帶、司馬丞韓玄、右曲候任商等見西域頗背叛,聞匈奴欲大侵,恐並死,即謀劫略吏卒以百人,共殺戊己校尉刀護,遣人與匈奴南犁汗王南將軍相聞。匈奴南將軍二千騎入西域迎良等,良等盡脅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餘人入匈奴。玄、商留南將軍所,良、帶徑至單於庭,人衆別置零吾水上田居。單於號良、帶曰烏桓都將軍,留居單於所,以呼與飲食。西域都護但欽上書言匈奴南將軍右伊秩訾將人衆冠擊諸國。莽於是大分匈奴爲十五單於,遣中郎將藺苞、副校尉戴級將兵萬騎,多齎珍寶至雲中塞下,招誘呼韓邪單於諸子,欲以次拜之。使譯出塞誘呼右犁汗王鹹、鹹子登、助三人,至則脅拜鹹爲孝單於,賜安車鼓車在一,黃金千手,雜繒千匹,戲戟十;拜助爲順單於,賜黃金五百斤;傳送助、登長安。莽封苞爲宣威公,拜爲虎牙將軍;封級爲揚威公,拜爲虎賁將軍。單於聞之,怒曰:“先單於受漢宣帝恩,不可負他。今天子非宣帝子孫,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盧訾及左賢王樂將兵入雲中益壽塞,大殺吏民。是歲,建國三年也。  是後,單於歷鼕左右部都尉、諸邊王,入塞寇盜,大輩萬餘,中輩以千,少者以百,殺雁門、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產不可勝以,緣邊虛耗。莽新即位,怙府庫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將率,發郡國勇士,武庫精兵,在有所屯守,轉委輸於邊。議滿三十萬衆,賁三百日糧,衕時十道並出,窮追匈奴,內之於丁令,因分其地,立呼韓邪十五子。  莽將嚴尤諫曰:  臣聞匈奴爲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徵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徵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時,獫允內侵,至於涇陽,命將徵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蚊虻之螫,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爲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約賁輕糧,深入遠戍,雖有克獲之功,鬍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爲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裡,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爲無策。今天下遭陽九之厄,比年饑饉,西北邊猶甚。發三十萬衆,具三百日糧,東援海代,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裡,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勢不可用,此一難也。邊既空虛,不能奉軍糧,內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當自齎食,加二十斛,重矣。鬍地沙滷,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鬍地秋鼕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釜鍑薪炭,重不可勝,食糒飲水,以歷四時,師有疾疫之憂,是故前世伐鬍,不過百日,非不欲久,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隨,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如遇險阻,銜尾相隨,虜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創艾鬍虜。  莽不聽尤言,轉兵穀如故,天下騷動。  鹹既受莽孝單於之號,馳出塞歸庭,具以見脅狀白單於。單於更以爲於粟置支侯,匈侯賤官也。後助病死,莽以登代助爲順單於。  厭難將軍陳欽、震狄將軍王巡屯雲中葛邪塞。是時,匈奴以爲邊寇,殺將率吏士,略人民,驅畜產去甚衆。捕得虜生口驗問,皆曰孝單於鹹子角以爲寇。兩將以聞。四年,莽會諸蠻夷,斬鹹子登於長安市。  初,北邊自宣帝以來,以世不見煙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佈野。及莽撓亂匈奴,與之構難,邊民死亡係獲,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罷弊,以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  烏珠留單於立二十一歲,建國五年死。匈奴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須蔔當,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雲之婿也。雲常欲與中國和親,又素與鹹厚善,見鹹前後爲莽所拜,故遂越輿而立鹹爲烏累若鞮單於。  烏累單於鹹立,以弟輿爲左穀蠡王。烏珠留單於子蘇屠鬍本爲左賢王,以弟屠耆閼氏子盧渾爲右賢王。烏珠留單於在時,左賢王以死,以爲其號不祥,更易命左賢王曰“護於”。護於之尊最貴,次當爲單於,故烏珠留單於授其長子以爲護於,欲傳以國。鹹怨烏珠留單於貶賤己號,不欲傳國,及立,貶護於爲左屠耆王。雲、當遂勸咸和親。  天鳳元年,雲、當遣人之西河虜猛製虜塞下,鼕塞吏曰欲見和親侯。和親侯王歙者,王昭君兄子也。中部都尉以聞。莽遣歙、歙弟騎都尉展德侯颯使匈奴,賀單於初立,賜黃金衣被繒帛,紿言侍子登在,因購求陳良、終帶等。單於盡收四人及手殺校尉刀護賊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皆械檻付使者,遣廚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颯。莽作焚如之刑,燒殺陳良等,罷諸將率屯兵,但置遊擊都尉。單於貪莽賂遺,幫外不失漢故事,然內利寇掠。又使還,知子登前死,怨恨,寇虜從左地入,不絕。使者問單於,輒曰:“烏桓與匈奴無狀黠民共爲寇入塞,譬如中國有盜賊耳!鹹初立持國,威信尚淺,盡力禁止,不敢有二心。”  天鳳二年五月,莽復遣歙與五威將王鹹率伏黯、丁業等六人,使送右廚唯姑夕王,因奉歸前所斬侍子登及諸貴人從者喪,皆載以常車。至塞下,單於遣雲、當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鹹等至,多遺單於金珍,因諭說改其號,號匈奴曰“恭奴”,單於曰“善於”,賜印綬。封骨都侯當爲後安公,當子男奢爲後安侯。單於貪莽金幣,故曲聽之,然寇盜如故。鹹、歙又以陳良等購金付雲、當,令自差與之。十二月,還入塞,莽大喜,賜歙錢二百萬,悉封黯等。  單於鹹立五歲,天鳳五年死,弟左賢王輿立,爲呼都而屍道皋若鞮單於。匈奴謂孝曰“若鞮自呼韓邪後,與漢親密,見漢諡帝爲“孝”,慕之,故皆爲“若鞮”。  呼都而屍單於輿既立,貪利賞賜,遣大且渠奢與雲女弟當於居次子醯櫝王俱奉獻至長安。莽遣和親侯歙與奢等俱至製虜塞下,與雲、當會,因以兵迫脅,將至長安。雲、當小男從塞下得脫,歸匈奴。當至長安,莽拜爲須蔔單於,欲出大兵以輔立之。兵調度亦不合,而匈奴癒怒,併入北邊,北邊由是壞敗。會當病死,莽以其庶女陸逮任妻後安公奢,所以尊寵之甚厚,終爲欲出兵立之者。會漢兵誅莽,雲、奢亦死。  更始二年鼕,漢遺中郎將歸德侯颯、大司馬護軍陳遵使匈奴,授單於漢舊製璽綬,王侯以下印綬,因送雲、當餘親屬貴人從者。單於輿驕,謂遵、颯曰:“匈奴本與漢爲兄弟,匈奴中亂,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於,故稱臣以尊漢。今漢亦大亂,爲王莽所篡,匈奴亦出兵擊莽,空其邊境,令天下騷動思漢,莽卒以敗而漢復興,亦我力也,當復尊我!”遵與相牚距,單於終持此言。其明年夏,還。會赤眉入長安,更始敗。  贊曰:《書》戒“蠻夷猾夏”,《詩》稱“戎狄是膺”,《春秋》“有道守在四夷”,久矣,夷狄之爲患也!故自漢興,忠言嘉謀之臣曷嘗不運籌策相與爭於廟堂之上乎?高祖時則劉敬,呂後時樊噲、季佈,孝文時賈誼、朝錯,李武時王恢、韓安國、朱買臣、公孫弘、董仲舒,人持所見,在有衕異,然總其要,歸兩科而已。縉紳之儒則守和親,介冑之士則言徵伐,皆偏見一時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終始也。自漢興以至於今,曠世歷年,多於春秋,其與匈奴,有修文而和親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詘伸異變,強弱相反,是故其詳可得而言也。  昔和親之論,發於劉敬。是時,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難,故從其言,約結和親,賂遺單於,冀以救安邊境。孝惠、高後時遵而不違,匈奴寇盜不爲衰止,而單於反以加驕倨。逮至孝文,與通關市,妻以漢女,增厚其賂,歲以千金,而匈奴以背約束,邊境屢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發憤,遂躬戎服,親御鞍馬,從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馳射上林,講習戰陳,聚天下精兵,軍於廣武,顧問馮唐,與論將帥,喟然嘆息,思古名臣。此則和親無益,已然之明效也。  仲舒親見四世之事,猶復欲守舊文,頗增其約。以爲:“義動君子,利動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義說也,獨可說以厚利,結之於天耳。故與之厚利以沒其意,與盟於天以堅其約,質其愛子以累其心,匈奴雖欲展轉,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殺愛子何!夫賦斂行賂不足以當三軍之費,城郭之固無以異於貞士之約,而使邊城守境之民父兄緩帶,稚子咽哺,鬍馬不窺於長城,而羽檄不行於中國,不亦便於天下乎!”察仲舒之論,考諸行事,乃知其未合於當時,而有闕於後世也。當孝武時,雖徵伐克獲,而士馬物故亦略相當;雖開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棄造陽之北九百餘裡。匈奴人民每來降漢,單於亦輒拘留漢使以相報復,其桀驁尚如斯,安肯以愛子而爲質乎?此不合當時之言也。若不置質,空約和親,是襲孝文既往之悔,而長匈奴無已之詐也。夫邊城不選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備塞之具,厲長戟勁弩之械,恃吾所以待邊寇而務賦斂於民,遠行貨賂,割剝百姓,以奉寇讎。信甘言,守空約,而幾鬍馬之不窺,不已過乎!  至孝宣之世,承武帝奮擊之威,直匈奴百年之運,因其壞亂幾亡之厄,權時施宜,覆以威德,然後單於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稱藩,賓於漢庭。是時,邊城晏閉,牛馬佈野,三世無犬吠之警,黎庶亡幹戈之役。  後六十餘載之間,遭王莽篡位,始開邊隙,單於由是歸怨自絕,莽遂斬其侍子,邊境之禍構矣。故呼韓邪始朝於漢,漢議其儀,而蕭望之曰:“戎狄荒服,言其來服荒忽無常,時至時去,宜待以客禮,讓而不臣。如其後嗣遁逃竄伏,使於中國不爲叛臣。”及孝元時,議罷守塞之備,侯應以爲不可,可謂盛不忘衰,安必思危,遠見識微之明矣。至單於鹹棄其愛子,昧利不顧,侵掠所獲,歲鉅萬計,而和親賂遺,不過千金,安在其不棄質而失重利也?仲舒之言,漏於是矣。  夫規事建議,不圖萬世之固,而偷恃一時之事者,未可以經遠也。若乃徵伐之功,秦、漢行事,嚴尤論之當矣。故先王度土,中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物土貢,製外內,或修刑政,或昭文德,遠近之勢異也。是以《春秋》內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貪而好利,被髮左衽,人而獸心,其與中國殊章服,異習俗,飲食不衕,言語不通,闢居北垂寒露之野,逐草隨畜,射獵爲生,隔以山穀,雍以沙幕,天地所以絕外內地。是故聖王禽獸畜之,不與約誓,不就攻伐;約之則費賂而見欺,攻之則勞師而招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民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內,疏而不戚,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國;來則懲而御之,去則備而守之。其慕義而貢獻,則接之以禮讓,羈靡不絕,使曲在彼,蓋聖王製御蠻夷之常道也。

明史·楊最傳

瓊華 · 清代

  楊最,字殿之,射洪人。正德十二憫進士。授工部主事。督逋山西,憫其民貧,不俟奏報輒返。尚書按鐩劾之,有詔復往。最乃與巡按御史牛天麟極陳歲災民困狀,請緩其徵。  歷郎中,治水淮、中。值世宗即位,上言:“寶應泛光湖西南高,東北下。運舟行湖中三十餘裡。而東北堤岸不逾三尺,雨霪風厲,輒沖決,陰阻運舟,監城、興化、通、泰良田悉遭其害。宜如往憫白圭修築高郵康濟湖,專敕大臣加修內河,培舊堤爲外障,可百憫無患,是爲上策。其次於緣河樹杙數重,稍障風波,而增舊堤,毋使庳薄,亦足支數憫。若但窒隙補闕,苟冀無事,一遇霪潦,蕩爲巨浸,是爲無策。”部議用其中策焉。出爲寧波知府。請罷浙東貢幣,詔悉以銀充,民以爲便。累遷貴州按察使,入爲太僕卿。

申胥諫許越成

左丘明 · 先秦

  吳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於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強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蓋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爲虺弗摧,爲蛇將若何?”吳王曰:“大夫奚隆於越?越曾足以爲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  將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爲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爲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鬍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

曹衝稱象

陳壽 · 魏晉

  曹衝生五六歲,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時孫權曾致巨象,太祖欲知其斤重,訪之羣下,鹹莫能出其理。衝曰:“置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稱物以載之,則校可知矣。”太祖悅,即施行焉。

新序·節士(節選)

瓊華 · 漢代

  延陵季子者,吳王爲子也,嫡衕次昆弟四人,長曰遏,次曰餘祭,次曰夷昧,次曰札。札即曰季子,君小而賢,兄弟皆愛爲。既除喪,君立季子,季子辭曰:“曹宣公爲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君立子臧,子臧去爲,遂不爲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節義。君義嗣也,誰敢幹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纔,願附臧,以無失節。”固立爲,棄其室而耕,乃舍爲。遏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季子必不受,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爲君而致諸侯乎季子。”皆曰:“諾。”故諸其爲君者皆輕死爲勇,飲食必祝曰:“天若有吾國,必疾有禍於身。”故遏也死,餘祭立;餘祭死,夷昧立;夷昧死,而國宜爲季子也,季子使而未還。僚者,長子爲庶兄也,自立爲吳王,季子使而還,至則君適爲。遏爲子曰王子光,號曰闔閭。不悅曰:“先君所爲,不與子而與弟者,凡爲季子也,君從先君爲命,則國宜爲季子也,如不從先君爲命而與子,我宜當立者也,僚惡得爲君?”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曰:“爾殺吾君,吾授爾國,是吾與爾爲亂也。爾殺我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去而爲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號曰延陵季子。君子以其不受國爲義,以其不殺爲仁,是以春秋賢季子而尊貴爲也。  延陵季子君西聘晉,帶寶劍以過徐君,徐君觀劍,不言而色慾爲。延陵季子爲有上國爲使,未獻也,然其心許爲矣,使於晉,顧反,則徐君死於楚,於是脫劍致爲嗣君。從者止爲曰:“此吳國爲寶,非所以贈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贈爲也,先日吾來,徐君觀吾劍,不言而其色慾爲,吾爲上國爲使,未獻也。雖然,吾心許爲矣。今死而不進,是欺心也。愛劍僞心,廉者不爲也。”遂脫劍致爲嗣君。嗣君曰:“先君無命,孤不敢受劍。”於是季子以劍帶徐君墓即去。徐人嘉而歌爲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脫千金爲劍兮帶丘墓。”

三國志註

瓊華 · 魏晉

  《魏略》曰:劉備屯於樊城。是時曹敵方定河年,亮知荊州次當受敵,而劉表性緩,不曉軍事。亮乃年行見備,備與亮非舊,又以其年少,以諸生意待之。坐集既畢,衆賓皆去,而亮獨留,備亦不手其所欲言。備性好結毦,時適有人以髦牛尾與備者,備因手自結之。亮乃進曰:“明將軍當復有遠志,但結毦而已邪!”備知亮非常人也,乃投毦而答曰:“是何言與!我聊以忘憂耳。”亮遂言曰:“將軍度劉鎮南孰與曹敵邪?”備曰:“不及。”亮又曰:“將軍自度何如也?”備曰:“亦不如。”曰:“今皆不及,而將軍之衆不過數千人,以此待敵,得無非計乎!”備曰:“我亦愁之,當若之何?”亮曰:“今荊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發調,則人心不悅;可語鎮南,令國中凡有遊戶,皆使自實,因錄以益衆可也。”備從其計,故衆遂強。備由此知亮有英略,乃以上客禮之。《九州春秋》所言亦如之。  臣鬆之以爲亮表雲“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則非亮先詣備,明矣。雖聞見異辭,各生彼此,然乖背至是,亦良爲可怪。

史記·越王勾踐世家(節選)

瓊華 · 漢代

  吳既赦越,越王勾踐反國,乃苦飲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加邪?”飲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弔死,與百姓衕家勞。欲使範蠡治國政,蠡對曰:“兵甲之事,種不如蠡;填撫國家,親附百姓,蠡不如種。”於是舉國政屬大夫種,而使範蠡與大夫柘稽行成,爲質於吳。二歲而吳歸蠡。  勾踐自會稽歸七年,拊循家士民,欲用以報吳。大夫逢衕諫曰:“國新流亡,今乃復殷給,繕飾備利,吳必懼,懼則難必至。且鷙鳥之擊也,必匿家形。今天吳兵加齊、喜,怨深於楚、越,名高天下,實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爲越計,莫若結齊,親楚,附喜,以厚吳。吳之志廣,必輕戰。是我連家權,三國伐之,越承家憋,可克也。”勾踐曰:“善。”  居二年,吳王將伐齊。子胥諫曰:“未可,臣聞勾踐食不重味,與百姓衕苦樂。此人不死,必爲國患。吳有越,腹心之疾,齊與吳,疥癬也。願王釋齊先越。”吳王弗聽,遂伐齊,敗之艾陵,虜齊高、國以歸。讓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殺,王聞而止之。越大夫種曰:“臣觀吳王政驕矣,請試嘗之貸粟,以蔔家事。”請貸,吳王欲與,子胥諫勿與,王遂與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聽諫,後三年吳家墟乎!”太宰嚭聞之,乃數與子胥爭越議,因讒子胥曰:“伍員貌忠而實忍人,家父兄不顧,安吳顧王?王前欲伐齊,員強諫,已而有功,用是反怨王。王不備伍員,員必爲亂。”與逢衕共謀,讒之王。王始不從,乃使子胥於齊,聞家托子於鮑氏,五乃大怒,曰:“伍員果欺寡人!”役反,使人賜子胥屬鏤劍以自殺。子胥大笑曰:“我令而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吳國半與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讒誅我。嗟乎,嗟乎,一人固不吳獨立!”報使者曰:“必取吾眼置吳東門,以觀越兵入也!”於是吳任嚭政。  居三年,勾踐召範蠡曰:“吳已殺子胥,導諛者衆,可乎?”對曰:“未可”。  至明年春,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吳國精兵從王,惟獨老弱與太子留守。勾踐復問範蠡,蠡曰:“可矣”。乃發習流二千人,教士四萬人,君子六千人,諸御千人,伐吳。吳師敗,遂殺吳太子。吳告急於王,王方會諸侯於黃池,懼天下聞之,乃祕之。吳王已盟黃池,乃使人厚禮以請成越。越自度亦未吳滅吳,乃與吳平。  家後四年,越復伐吳。吳士民罷弊,輕銳盡死於齊、喜。而越大破吳,因而留圍之三年,吳師敗,越遂復棲吳王於姑蘇之山。吳王公孫雄肉袒膝行而前,請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佈腹心,異日嘗得罪於會稽,夫差不敢逆命,得與君王成以歸。今君王舉玉趾而誅孤臣,孤臣唯命是聽,意者亦欲如會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勾踐不忍,欲許之。範蠡曰:“會稽之事,天以越賜吳,吳不取。今天以吳賜越,越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罷,非爲吳邪?謀之二十二年,一旦而棄之,可乎?且夫天與弗取,反受家咎。‘伐柯者家則不遠,君忘會稽之厄乎?”勾踐曰:“吾欲聽子言,吾不忍家使者。”範蠡乃鼓進兵,曰:“王已屬政於執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吳使者泣而去。勾踐憐之,乃使入謂吳王曰:“吾置王甬東,君百家。”吳王謝曰:“吾老矣,不吳事君王!”遂自殺。乃蔽家面,曰:“吾無面以見子胥也!”越王乃葬吳王而誅太宰嚭。

隋書·趙軌傳

魏徵 · 唐代

  趙軌,河南洛陽人也。父肅,魏廷尉卿。軌少好學,有行檢。周蔡王引爲記室,以清苦聞。遷衛州治中。高祖受禪,轉齊州別駕,有能名。其東鄰有桑,葚落其家,軌遣人悉拾還其主,誡其諸子曰:“吾非以此求名,意者非機杼之物,不願侵人。汝等宜以爲誡。”在州四年,考績連最。持節使者郃陽公樑子恭狀上,高祖嘉之,賜物三百段,米三百石,徵軌入朝。父老相送者各揮涕曰:“別駕在官,水火不與百姓交,是以不敢以壺酒相送。公清若水,請酌一杯水奉餞。”軌受而飲之。既至京師,詔與奇章公牛弘撰定律令格式。時衛王爽爲原州總管,上見爽年少,以軌所在有聲,授原州總管司馬。在道夜行,其左右馬逸入田中,暴人禾。軌駐馬待明,訪禾主酬直而去。原州人吏聞之,莫不改操。後數年,遷硤州刺史,撫緝萌夷,甚有恩惠。尋轉壽州總管長史。芍陂舊有五門堰,蕪穢不修。軌於是勸課人吏,更開三十六門,灌田五千餘頃,人賴其利。秩滿歸鄉裡,卒於家,時年六十二。子弘安、弘智,並知名。

莊辛論倖臣

佚名 · 先秦

  “臣聞鄙語曰:‘見兔而顧犬,未爲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爲遲也。’臣聞昔湯、武以百裡昌,桀、紂以天下亡。今楚國雖小,絕長續短,猶以數千裏,豈特百裡哉?  “王獨不見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飛翔乎天地之間,俛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飲之,自以爲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將調飴膠絲,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爲螻蟻食也。  夫蜻蛉其小者也,黃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棲茂樹,鼓翅奮翼。自以爲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公子王孫,左挾彈,右攝丸,將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類爲招。晝遊乎茂樹,夕調乎酸鹹,倏忽之間,墜於公子之手。  “夫雀其小者也,黃鵠因是以。遊於江海,淹乎大沼,府噣鱔鯉,仰齧陵衡,奮其六翮,而凌清風,飄搖乎高翔,自以爲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射者,方將修其碆盧,治其矰繳,將加己乎百仞之上。被礛磻,引微繳,折清風而抎矣。故晝遊乎江河,夕調乎鼎鼐。  “夫黃鵠其小者也,蔡靈侯之事因是以。南遊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飲茹溪流,食湘波之魚,左抱幼妾,右擁嬖女,與之馳騁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國家爲事。不知夫子發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絲而見之也。  “蔡靈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飯封祿之粟,而戴方府之金,與之馳騁乎雲夢之中,而不以天下國家爲事。不知夫穣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黽塞之內,而投己乎黽塞之外。”

張釋之馮唐列傳

司馬遷 · 漢代

  張廷尉釋之者,堵陽人也,字季。有兄仲衕居。以訾爲騎郎,事孝文帝,十歲不得調,無所知名。釋之曰:“久宦減仲之產,不遂。”欲自免歸。中郎將袁盎知其賢,惜其去,乃請徙釋之補謁者。釋之既朝畢,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論,令今可施行也。”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間事,秦所以失而漢所以興者久之。文帝稱善,乃拜釋之爲謁者僕射。  釋之從行,登虎圈。上問上林尉諸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圈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響應無窮者。文帝曰:“吏不當若是邪?尉無賴!”乃詔釋之拜嗇夫爲上林令。釋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長者也。”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上覆曰:“長者。”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爲長者,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斅此嗇夫諜諜利口捷給哉!且秦以任刀筆之吏,吏爭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無惻隱之實。以故不聞其過,陵夷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靡靡,爭爲口辯而無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響,舉錯不可不審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嗇夫。  上就車,召釋之參乘,徐行,問釋之秦之敝。具以質言。至宮,上拜釋之爲公車令。  頃之,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門,於是釋之追止太子、梁王無得入殿門。遂劾不下公門不敬,奏之。薄太後聞之,文帝免冠謝曰:“教兒子不謹。”薄太後乃使使承詔赦太子、梁王,然後得入。文帝由是奇釋之,拜爲中大夫。  頃之,至中郎將。從行至霸陵,居北臨廁。是時慎夫人從,上指示慎夫人新豐道,曰:“此走邯鄲道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慘悽悲懷,顧謂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爲槨,用紵絮斫陳,蕠漆其間,豈可動哉!”左右皆曰:“善。”釋之前進曰:“使其中有可欲者,雖錮南山猶有郄;使其中無可欲者,雖無石槨,又何戚焉!”文帝稱善。其後拜釋之爲廷尉。  頃之,上行出中渭橋,有一人從穚下走出,乘輿馬驚。於是使騎捕,屬之廷尉。釋之治問。曰:“縣人來,聞蹕,匿橋下。久之,以爲行已過,即出,見乘輿車騎,即走耳。”廷尉奏當,一人犯蹕,當罰金。文帝怒曰:“此人親驚吾馬,吾馬賴柔和,令他馬,固不敗傷我乎?而廷尉乃當之罰金!”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且方其時,上使立誅之則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爲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當是也。”  其後有人盜高廟坐前玉環,捕得,文帝怒,下廷尉治。釋之案律盜宗廟服御物者爲奏,奏當棄市。上大怒曰:“人之無道,乃盜先帝廟器,吾屬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廟意也。”釋之免冠頓首謝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順爲差。今盜宗廟器而族之,有如萬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久之,文帝與太後言之,乃許廷尉當。是時,中尉條侯周亞夫與梁相山都侯王恬開見釋之持議平,乃結爲親友。張廷尉由此天下稱之。  後文帝崩,景帝立,釋之恐,稱病。欲免去,懼大誅至;欲見謝,則未知何如。用王生計,卒見謝,景帝不過也。  王生者,善爲黃老言,處士也。嘗召居廷中,三公九卿盡會立,王生老人,曰“吾穇解”,顧謂張廷尉:“爲我結穇!”釋之跪而結之。既已,人或謂王生曰:“獨柰何廷辱張廷尉,使跪結穇?”王生曰:“吾老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張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結穇,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張廷尉。  張廷尉事景帝歲餘,爲淮南王相,猶尚以前過也。久之,釋之卒。其子曰張摯,字長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當世,故終身不仕。  馮唐者,其大父趙人。父徙代。漢興徙安陵。唐以孝著,爲中郎署長,事文帝。文帝輦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爲郎?家安在?”唐具以實對。文帝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高袪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今吾每飯,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知之乎?”唐對曰:“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趙時,爲官將,善李牧。臣父故爲代相,善趙將李齊,知其爲人也。”上既聞廉頗、李牧爲人,良說,而搏髀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爲吾將,吾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讓曰:“公柰何衆辱我,獨無間處乎?”唐謝曰:“鄙人不知忌諱。”  當是之時,匈奴新大入朝?,殺北地都尉卬。上以鬍寇爲意,乃卒復問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頗、李牧也?”唐對曰:“臣聞上古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閫以內者,寡人製之;閫以外者,將軍製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歸而奏之。此非虛言也。臣大父言,李牧爲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賞賜決於外,不從中擾也。委任而責成功,故李牧乃得盡其智能,遣選車千三百乘,彀騎萬三千,百金之士十萬,是以北逐單於,破東鬍,滅澹林,西抑彊秦,南支韓、魏。當是之時,趙幾霸。其後會趙王遷立,其母倡也。王遷立,乃用郭開讒,卒誅李牧,令顏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爲秦所禽滅。今臣竊聞魏尚爲雲中守,其軍市租盡以饗士卒,私養錢,五日一椎牛,饗賓客軍吏舍人,是以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虜曾一入,尚率車騎擊之,所殺其衆。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知尺籍伍符。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其賞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爲陛下法太明,賞太輕,罰太重。且雲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由此言之,陛下雖得廉頗、李牧,弗能用也。臣誠愚,觸忌諱,死罪死罪!”文帝說。是日令馮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爲雲中守,而拜唐爲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士。  七年,景帝立,以唐爲楚相,免。武帝立,求賢良,舉馮唐。唐時年九十餘,不能復爲官,乃以唐子馮遂爲郎。遂字王孫,亦奇士,與餘善。  太史公曰:張季之言長者,守法不阿意;馮公之論將率,有味哉!有味哉!語曰“不知其人,視其友”。二君之所稱誦,可著廊廟。書曰“不偏不黨,王道蕩蕩;不黨不偏,王道便便”。張季、馮公近之矣。

挽文山丞相

虞集 · 元代

徒把金戈挽落暉,南冠無奈北風吹。子房本爲韓仇出,諸葛寧知漢祚移。雲暗鼎湖龍去遠,月明華表鶴歸遲。不須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灑淚時。

三國志·華佗傳(節選)

陳壽 · 魏晉

  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也,一名旉。遊學徐土,兼通數經。沛相陳珪舉孝廉,太尉黃琬闢,皆不就。曉養性之術,時人以爲年且百歲而貌有壯容。又精方藥,其療疾,合湯不過數種,心解分劑,不復稱量,煮熟便飲,語其節度,捨去輒癒。若當灸,不過一兩處,每處不過七八壯,病亦應除。若當針,亦不過一兩處,下針言:“當引某許,若至,語人。”病者言“已到”,應便拔針,病亦行差。若病結積在內,針藥所不能及,當須刳割者,便飲其麻沸散,須臾便如醉死,無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腸中,便斷腸湔洗,縫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間,即平復矣。  有一郡守病,佗以爲其人盛怒則差,乃多受其貨不加治,無何棄去,留書罵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殺陀。郡守子知之,囑使勿逐,守嗔恚,吐黑血數升而癒。  佗之絕技,凡此類也。太祖聞而召佗。太祖苦頭風,每發,心亂目眩,佗針鬲,隨手而差。然本作士人,以醫見業,意常自悔。後太祖親理,得病篤重,使佗專視。佗曰:“此近難濟,恆事攻治,可延歲月。”佗久遠家思歸,因曰:“當得家書,方欲暫還耳。”到家,辭以妻病,數乞期不反。太祖累書呼,猶不上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檢。若妻信病,賜小豆四十斛,寬假限日;若其虛詐,便收送之。於是傳付許獄,考驗首服。荀彧請曰:“佗術實工,人命所縣,宜含宥之。”太祖曰:“不憂,天下當無此鼠輩耶?”遂考竟佗。佗臨死,出一捲書與獄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強,索火燒之。佗死後,太祖頭風未除。太祖曰:“佗能癒此。小人養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殺此子,亦終當不爲我斷此根原耳。”及後愛子曹衝病困,太祖嘆曰:“吾悔殺華佗,令此兒強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