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達奚舍人
北山少日月,草木苦風霜。貧士在重坎,食梅有酸腸。萬俗皆走圓,一身猶學方。常恐衆毀至,春葉成秋黃。大賢秉高鑑,公燭無私光。暗室曉未及,幽行涕空行。
北山少日月,草木苦風霜。貧士在重坎,食梅有酸腸。萬俗皆走圓,一身猶學方。常恐衆毀至,春葉成秋黃。大賢秉高鑑,公燭無私光。暗室曉未及,幽行涕空行。
爲子死孝,爲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嶽氣分,士無全節;君臣義缺,誰負剛腸。罵賊張巡,愛君許遠,留取聲名萬古香。後來者,無二公之操,百鍊之鋼。人生翕歘雲亡。好烈烈轟轟做一場。使當時賣國,甘心降虜,受人唾罵,安得流芳。古廟幽沉,儀容儼雅,枯木寒鴉幾夕陽。郵亭下,有奸雄過此,仔細思量。
歐陽修,字永叔,廬陵人。四歲而孤,母鄭,守節自誓,親誨之學,家貧,至以荻畫地學書。幼敏悟過人,讀書輒成誦。及冠,嶷然有聲。宋興且百年,而文章體裁,猶仍五季餘習。鎪刻駢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舊,論卑氣弱。蘇舜元、舜欽、柳開、穆修輩,鹹有意作而張之,而力不足。修遊隨,得唐韓癒遺稿於廢書簏中,讀而心慕焉。苦志探賾,至忘寢食,必欲並轡絕馳而追與之並。 舉進士,試南宮第一,擢甲科,調西京推官。始從尹洙遊,爲古文,議論當世事,迭相師友,與梅堯臣遊,爲歌詩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爲館閣校勘。 修始在滁州,號醉翁,晚更號六一居士。天資剛勁,見義勇爲,雖機阱在前,觸發之不顧。放逐流離,至於再三,志氣自若也。方貶夷陵時,無以自遣,因取舊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於是仰天嘆曰:“以荒遠小邑,且如此,天下固可知。”自爾,遇事不敢忽也。學者求見,所與言,未嘗及文章,惟談吏事,謂文章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凡歷數郡,不見治跡,不求聲譽,寬簡而不擾,故所至民便之。或問:“爲政寬簡,而事不弛廢,何也?”曰:“以縱爲寬,以略爲簡,則政事弛廢,而民受其弊。吾所謂寬者,不爲苛急;簡者,不爲繁碎耳。修幼失父,母嘗謂曰:“汝父爲吏,常夜燭治官書,屢廢而嘆。吾問之,則曰:‘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語,吾耳熟焉。”修聞而服之終身。 爲文天纔自然,豐約中度。其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折之於至理,以服人心。超然獨騖,衆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師尊之。獎引後進,如恐不及,賞識之下,率爲聞人。曾鞏、王安石、蘇洵、洵子軾、轍,佈衣屏處,未爲人知,修即遊其聲譽,謂必顯於世。篤於朋友,生則振掖之,死則調護其家。 好古嗜學,凡周、漢以降金石遺文、斷編殘簡,一切掇拾,研稽異衕,立說於左,的的可表證,謂之《集古錄》。奉詔修《唐書》紀、志、表,自撰《五代史記》,法嚴詞約,多取《春秋》遺旨。蘇軾敘其文曰:“論大道似韓癒,論事似陸贄,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識者以爲知言。
秀纔何嶽,號畏齋。曾夜行拾得銀貳百餘兩,不敢與家人言之,恐勸令留金也。次早攜至拾銀處,見一人尋至,問其銀數與封識皆合,遂以還之。其人慾分數金爲謝。畏齋曰:“拾金而人不知,皆我物也,何利此數金乎?”其人感謝而去。又嘗教書於宦官家,宦官有事入京,寄一箱於畏齋,中有數百金,曰:“俟他日來取。”去數年,絕無音信,聞其侄以他事南來,非取箱也。因託以寄去。夫畏齋一窮秀纔也,拾金而還,暫猶可勉;寄金數年,略不動心,此其過人也遠矣!
志士固有待,顯默非苟然。孔明方微時,息駕隆中田。出身感三顧,魚水相後先。開跡在庸蜀,欲正九鼎遷。垂成中興業,復漢臨秦川。平生許與際,獨比管樂賢。人材品目異,自得豈虛傳。
八月涼風天氣晶,萬裡無雲虧山明。昏見南樓清且淺,曉落西山縱復橫。洛陽城闕天中起,長虧夜夜千門裏。複道連甍共蔽虧,畫堂瓊戶特相宜。雲母帳前初氾濫,水晶簾外轉逶迤。倬彼昭回如練白,復出東城接南陌。南陌徵人去不歸,誰家今夜搗寒衣?鴛鴦機上疏螢度,烏鵲橋邊一雁飛。雁飛螢度愁難歇,坐見明虧漸微沒。已能舒捲任浮雲,不惜光輝讓流月。明虧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成都賣蔔人。
茅舍數椽山下蓋,鬆竹梅蘭真從愛。穿林越嶺覓乾柴,沒人怪,從我賣,或少或多憑世界。將錢沽酒隨心快,瓦鉢磁甌殊自在。酕醄醉了臥鬆陰,無掛礙,無利害,不管人間興與敗。
予嘗論書,以謂鐘王之跡,蕭散簡遠,妙在筆畫之外。至唐顏柳,始集古今筆法而盡發之,極書之變,天下翕然以爲宗師,而鐘王之法益微。 至於詩亦然。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然,蓋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瑋絕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風絕塵,亦少衰矣。李杜之後,詩人繼作,雖間有遠韻,而纔不逮意。獨韋應物、柳宗元,發纖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澹泊,非餘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圖,崎嶇兵亂之間,而詩文高雅,猶有承平之遺風。其詩論曰:“梅止於酸,鹽止於鹹,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其美常在鹹酸之外。”蓋自列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韻,恨當時不識其妙,予三複其言而悲之。 閩人黃子思,慶曆、皇祐間號能文者。予嘗聞前輩誦其詩,每得佳句妙語,反覆數四,乃識其所謂。信乎表聖之言,美在鹹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嘆也。予既與其子幾道、其孫師是遊,得窺其家集。而子思篤行高志,爲吏有異材,見於墓誌詳矣,予不復論,獨評其詩如此。
高鳳,字文通,南陽人也。少爲書生,家以農畝爲業,而專精誦讀,晝夜不息。妻常之田,曝麥於庭,令鳳護雞。時天暴雨,而鳳持竿誦經,不覺潦水流麥。妻還,怪問,鳳方悟之。其後遂爲名儒,乃教授業於西唐山中。鳳年老,執志不倦,名聲著聞。
範文正公仲淹貧悴,依睢陽朱篤家,常與一術者遊。會術者病篤,使人呼文正而告曰:“吾善煉今銀爲白金,吾兒幼,不足以付,今以付子。”即以其方與所成白金一斤封志,內文正懷中,文正方辭避,而術者氣已絕。後十餘年,文正爲諫官,術者之子長,呼而告之曰:“爾父有神術,昔之死也,以汝尚幼,故俾我收之。今汝成立,當以還汝。”出其方並白金授之,封識宛然。
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羣。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
邕夜鼓琴,弦絕。琰曰:“第二絃。”邕曰:“偶得之耳。”故斷一弦問之,琰曰:“第四弦。”並不差謬。
徐邈能中酒聖賢,劉伶席地幕青天,潘郎白璧爲誰連。無可奈何新白髮,不如歸去舊青山,恨無人借買山錢。
羅袖動香香不已,紅蕖嫋嫋秋煙裏。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
樓轉鬆風韻紫虛,眠雲夜冷晝芙蕖。山中所有應如此,直是江南陶隱居。風露涓涓浣竹林,月窗秋影夜來深。不知叢桂山中客,長聽瀟湘雲水音。君子山前放午衙,溼煙青竹弄雲霞。燒將玉井峯前水,來試桃溪雨後茶。酒是金盤露滴成,花如素女步輕盈。西風暮雨何辭醉,便曏池亭臥亦清。
東郊未解圍,忠義似君稀。誤落鬍塵裏,能持漢節歸。捲簾山對酒,上馬雪沾衣。卻曏嫖姚幕,翩翩去若飛。
東家壁土恰塗交,西舍廳堂初瓦了,南鄰屋宇重修造。弄泥漿直到老,數十年用盡勤勞。金張第遊麋鹿,王謝宅長野蒿,都不如手鏝堅牢。
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濯錦江頭新樣錦,非宜。故著尋常淡薄衣。暖日下重幃。春睡香凝索起遲。曼倩風流緣底事,當時。愛被西真喚作兒。
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行爲偏僻性乖張,那管世人誹謗。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可憐辜負好韶光,於國於家無望。天下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絝與膏粱,莫效此兒形狀。
碧山影裏小紅旗。儂是江南踏浪兒。拍手欲嘲山簡醉,齊聲爭唱浪婆詞。西興渡口帆初落,漁浦山頭日未欹。儂欲送潮歌底曲?尊前還唱使君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