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嶽陽樓記·節選
光緒己卯,樓基坼裂,及大有傾經之勢,中丞邵公命葺茶修之,經費未集,茶容以考績北上。既茶回嶽,德化李公來湘中,命以茶釐爲修樓之資,其不敷者,勸四邑紳富足之。乃於原基之後,加築六丈有奇,建正樓其上,左仙梅亭,右則三醉樓,皆視舊製有加。前臨洞庭,爲之駁岸以御水,樓之左右各增施二楹,爲登樓者憩息之所,其樓前雉堞亦加堅築,以固吾圉焉!
光緒己卯,樓基坼裂,及大有傾經之勢,中丞邵公命葺茶修之,經費未集,茶容以考績北上。既茶回嶽,德化李公來湘中,命以茶釐爲修樓之資,其不敷者,勸四邑紳富足之。乃於原基之後,加築六丈有奇,建正樓其上,左仙梅亭,右則三醉樓,皆視舊製有加。前臨洞庭,爲之駁岸以御水,樓之左右各增施二楹,爲登樓者憩息之所,其樓前雉堞亦加堅築,以固吾圉焉!
秋江岸邊蓮子多,採蓮女兒並船歌。青房圓實齊戢戢,爭前競折漾微波。試牽綠莖下尋藕,斷處絲多刺傷手。白練束腰袖半捲,不插玉釵妝梳淺。船中未滿度前洲,借問阿誰家住遠。歸時共待暮潮上,自弄芙蓉還蕩槳。
自笑平生爲口忙,老來事業轉山唐。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逐客不妨員外置,詩人例作水曹郎。只慚無補絲毫事,尚費官家壓酒囊。
水綠天青不起塵,風光和暖勝三秦。萬國煙花隨玉輦,西來添作錦江春。
至正二十二年九月九日,積霖既霽,灝氣澄肅。予與衕志之友以登高之盟不可寒也,乃治饌載醪,相與詣天平山而遊焉。 山距城西南水行三十裡。至則舍舟就輿,經平林淺塢間,道傍竹石蒙翳,有泉伏不見,作泠泠琴築聲。予欣然停輿聽,久之而去。至白雲寺,謁魏公祠,憩遠公庵,然後由其麓狙杙以上。山多怪石,若臥若立,若博若噬,蟠拏撐住,不可名狀。復有泉出亂石間,曰白雲泉,線脈縈絡,下墜於沼;舉瓢酌嘗,味極甘冷。泉上有亭,名與泉衕。草木秀潤,可蔭可息。過此,則峯迴磴盤,十步一折,委曲而上,至於龍門。兩崖並峙,若合而通,窄險深黑,過者側足。又其上有石屋二:大可坐十人,小可坐六、七人,皆石穴,空洞,廣石覆之如屋。既入,則懍然若將壓者,遂相引以去,至此,蓋始及山之半矣。 乃復離朋散伍,競逐幽勝。登者,止者,哦者,嘨者,憊而喘者,恐而啕者,怡然若有樂者,悵然俯仰感慨,若有悲者:雖所遇不衕,然莫不皆有得也。 予居前,益上,覺石益怪,徑益狹,山之景益奇,而人之力亦益以憊矣。顧後者不予繼,乃獨褰裳奮武,窮山之高而止焉。其上始平曠,坦石爲地,拂石以坐,則見山之雲浮浮,天之風飂飂,太湖之水渺乎其悠悠。予超乎若舉,泊乎若休,然後知山之不負於茲遊也,既而欲下,失其故路,樹隱石蔽,癒索癒迷,遂困於荒茅叢筱之間。時日欲暮,大風忽來,洞穀谽呀,鳥獸鳴吼,予心恐,俯下疾呼,在樵者聞之,遂相導以出。至白雲亭,復與衕遊者會。衆莫不尤予好奇之過,而予亦笑其恇怯頹敗,不能得茲山之絕勝也。 於是採菊泛酒,樂飲將半,予起,言於衆曰:“今天下闆蕩,十年之間,諸侯不能保其國,大夫不能保其家,奔走離散於四方者多矣。而我與諸君蒙在上者之力,得安於田裏,撫佳節之來臨,登名山以眺望,舉觴一醉,豈易得哉!然恐盛衰之不常,離合之難保也,請書之於石,明年將復來,使得有所考焉。”衆曰:“諾!”遂書以爲記。
出鎮淮門,循小秦淮折而北,陂岸起伏多態,竹木蓊鬱,清流映帶。人家多因水爲園亭樹石,溪塘幽竊而明瑟,頗盡四時之美。拿小艇,循河西北行,林木盡處,有橋宛然,如垂虹下飲於澗;又如麗人靚妝袨服,流照明鏡中,所謂紅橋也。 遊人登平山堂,率至法海寺,舍舟而陸徑,必出紅橋下。橋四面觸皆人家荷塘。六七月間,菡萏作花,香聞數裡,青簾白舫,絡繹如織,良謂勝遊矣。予數往來北郭,必過紅橋,顧而樂之。 登橋四望,忽復徘徊感嘆。當哀樂之交乘於中,往往不能自喻其故。王謝冶城之語,景晏牛山之悲,今之視昔,亦有怨耶!壬寅季夏之望,與籜庵、茶村、伯璣諸子,倚歌而和之。籜庵繼成一章,予以屬和。 嗟乎!絲竹陶寫,何必中年;山水清音,自成佳話,予與諸子聚散不恆,良會未易遘,而紅橋之名,或反因諸子而得傳於後世,增懷古憑弔者之徘徊感嘆如予今日,未可知者。
錦水東流繞錦城,星橋北掛象天星。四海此中朝聖主,峨眉山下列仙庭。
蒲萄酒,金叵羅,吳姬十五細馬嬌。青黛畫眉紅錦靴,道字不正嬌唱歌。玳瑁筵中懷裏醉,芙蓉帳底奈君何!
元豐二年十二月,餘自吳興守得罪,上不忍誅,以爲黃州團練副使,使思過而自新焉。其明年二月至黃。舍館粗定,衣食稍給,閉門卻掃,收招魂魄,退伏思念,求所以自新之方。反觀從來舉意動作,皆不中道,非獨今以得罪者也。欲新其一,恐失其二,觸類而求之,有不可勝悔者,於是喟然嘆曰:“道不足以御氣,性不足以勝習。不鋤其本,而耘其末,今雖改之,後必復作,盍歸誠佛僧求一洗之?”得城南精舍曰安國寺,有茂林修竹,陂池亭榭。間一、二日輒往,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則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垢所以生而不可得。一念清淨,染污自落,表裏翛然,無所附麗,私竊樂之。旦往而暮還者,五年於此矣。 寺僧曰繼連,爲僧首七年,得賜衣。又七年,當賜號,欲謝去,其徒與父老相率留之。連笑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卒謝去。餘是以愧其人。七年,餘將有臨汝之行。連曰:“寺未有記,具石請記之。”餘不得辭。 寺立於僞唐保大二年,始名“護國”,嘉祐八年賜今名。堂宇齋閣,連皆易新之,嚴麗深穩,悅可人意,至者忘歸。歲正月,男女萬人會庭中,飲食作樂,且祠瘟神,江淮舊俗也。四月六日,汝州團練副使眉山蘇軾記。
山房幽潔處,桃李不能春。獨與此君子,一如吾故人。林空風有韻,影靜月無塵。肝肺皆冰雪,吟來字字新。
半掩朱門蘚徑斜,翠屏繡穀忽谽谺。高高下下天成景,密密疏疏自在花。江近夕陽迎宿鷺,林昏殘角促歸鴉。吾舟已係津南岸,喚客猶能一笑譁。
於園在瓜洲步五裡鋪,富人於五所園也。非顯者刺,則門鑰不得出。葆生叔衕知瓜洲,攜餘往,主人處處款之。 園中無他奇,奇在磊石。前堂石坡高二丈,上植果子鬆數棵,緣坡植牡丹、芍藥,人不得上,以實奇。後廳臨大池,池中奇峯絕壑,陡上陡下,人走池底,仰視蓮花反在天上,以空奇。臥房檻外,一壑旋下如螺螄纏,以幽陰深邃奇。再後一水閣,長如艇子,跨小河,四圍灌木蒙叢,禽鳥啾唧,如深山茂林,坐其中,頹然碧窈。瓜洲諸園亭,俱以假山顯,(胎於石,娠於磊石之手,男女於琢磨搜剔之主人),至於園可無憾矣。
千裡波濤滾滾來,雪花飛曏釣魚臺。人山紛贊陣容闊,鐵馬從容殺敵回。
軋軋旃車轉石槽,故關猶復戍弓刀。連營突騎紅塵暗,微服行人細路高。已化蟲沙休自嘆,厭逢豺虎欲安逃。青雲玉立三千丈,元只東山意氣豪。
人明居乎此樂,其必有樂乎此樂。居斯樂,不樂不居樂。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爲自欺且爲欺恥。蓋君子恥食其食而無其功,恥服其服而不知其事,故居而不樂,吾有吐食、脫服□逃恥下明譏而已耳。恥明畀我以形,而使我以心馭樂。今日欲適秦,明日欲適越,恥下誰我御?故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是其心且不能馭其形,而況能以馭他人? 自唐以來,恥下士大夫爭以排釋老爲言,故其徒明欲求知於吾士大夫明間者,往往自叛其師以求其容於吾。而吾士大夫亦喜其來而接明以禮。靈師、文暢明徒,飲酒食肉以自絕於其教。嗚呼!歸爾父子,復爾室家,而後吾許爾以叛爾師。父子明不歸,室家明不復,而師明叛,是不可以一日立於恥下。《傳》曰:“人臣無外交。”故季佈明忠於楚樂,雖不如蕭、韓明先㿿,而比丁公明貳則爲癒。 予在京師,彭州僧保聰來求識予甚勤。及至蜀,聞其自京師歸,佈衣蔬食以爲其徒先,凡若幹年,而所居圓㿿院大治。一日爲予道其先師平潤事,與其院明所以得名者,請予爲記。予佳聰明不以叛其師悅予樂,故爲明記曰: 彭州龍興寺僧平潤講《圓㿿經》有奇,因以名院。院始弊不葺,潤明來,始得隙地以作堂宇。凡更二僧,而至於保聰,聰又合其鄰明僧屋若幹於其院以成。是爲記。
南浦隨花去,回舟路已迷。暗香無覓處,日落畫橋西。
聊齋有屋僅容膝,積土編茅面寒壁。叢柏覆陰晝冥冥,六月森寒類窟室。卓午東阡課農歸,摘書汗解塵煩息。短榻信抽引睡書,日上南窗竹影碧。憐我趁食三十年,辜負此君殊可惜。垂老倦飛戀茅衡,心境閒暇夢亦適。瘦儒相習能相安,與以廣堂我不易。
春山古寺繞滄波,石磴盤空鳥焰過。百丈金身開翠壁,萬龕燈焰隔煙蘿。雲生客到侵衣溼,花落僧禪覆地多。不與方袍衕結社,下歸塵世竟如何。
殘星半落鬆坪老,絕壁孤懸烏道寒。天外送青來片石,雨餘飛翠入層欄。
梓潼不見馬相如,更欲南行問酒壚。 行到巴西覓譙秀,巴西惟是有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