閬水歌
嘉陵江色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正憐日破浪花出,更復春從沙際歸。巴童蕩槳欹側過,水雞銜魚來去飛。閬中勝事可腸斷,閬州城南天下稀!
嘉陵江色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正憐日破浪花出,更復春從沙際歸。巴童蕩槳欹側過,水雞銜魚來去飛。閬中勝事可腸斷,閬州城南天下稀!
槐市歌闌酒散,楓橋雨晴秋殘,舊題猶在畫樓間。泛湖賒看月,尋寺強登山,比陶朱心更懶。
已從招提遊,更宿招提境。陰壑生虛籟,月林散清影。(虛籟 一作:靈籟)天闕象緯逼,雲臥衣裳冷。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
謝家仙觀寄雲岑,巖蘿拂地成陰。洞房不閉白雲深。當時丹竈,一粒化黃金。石壁霞衣猶半掛,鬆風長似鳴琴。時聞唳鶴起前林。十洲高會,何處許相尋?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側徑轉青壁,危梁透滄波。汗流出鳥道,膽碎窺龍渦。驟雨暗谿口,歸雲網鬆蘿。屢聞羌兒笛,厭聽巴童歌。江路險復永,夢魂愁更多。聖朝幸典郡,不敢嫌岷峨。
人生除泛海,便到洞庭波。駕浪沉西日,吞空接曙河。虞巡竟安在,軒樂詎曾過。唯有君山下,狂風萬古多。
契丹家住雲沙中,耆車如水馬若龍。春來草色一萬裡,芍藥牡丹相間紅。大鬍牽車小鬍舞,彈鬍琵琶調鬍女。一春浪蕩不歸家,自有穹廬障風雨。平沙軟草天鵝肥,鬍兒千騎曉打圍。皁旗低昂圍漸急,驚作羊角凌空飛。海東健鶻健如許,韝上風生看一舉。萬裡追奔未可知,劃見紛紛落毛羽。平章俊味天下無,年年海上驅羣鬍。一鵝先得金百兩,天使走送賢王廬。天鵝之飛鐵爲翼,射生小兒空看得。腹中驚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經宿食。
葉無圓影柄無香,收盡蓮歌冷碧塘。一片傷心雲錦地,也曾遮月宿鴛鴦。
關頭霧露白濛濛,關下斜陽照樹紅。過了秋風渾未覺,滿山粳稻入閩中。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叢石何紛糾,赤山復翕赩。遠望多衆容,逼之無異色。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信關鬍馬衝,亦距漢邊塞。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雲臺盛多士,待君丹墀側。
地當平曠易爲山,故得崔嵬漢起間。雲霧湧來無下界,樓臺浮起在中天。開窗時見雷霆出,隱幾閒看日月還。更有鐘聲最堪恨,南風時到八陵邊。
百花潭對百花莊,小小朱樓隱綠楊。聽得門前花擔過,隔簾呼買夜來香。
詩中長愛杜池州,說着蕪湖是勝遊。山掩肥城當北起,渡衝官道曏西流。風稍檣碇網初下,雨擺魚薪市未收。更好兩三僧院舍,鬆衣石發鬥山幽。
掃地焚香閉閣眠,簟紋如水帳如煙。客來夢覺知何處,掛起西窗浪接天。
萬個長鬆覆短牆,碧流深處讀燈房。香生石覲春雲溼,影落篝燈夜雨涼。亙代陶鎔周禮樂,百年嘉會宋文章。天機悟到忘言表,又喜濤聲送夕陽。
嗜竹種復畫,渾如王掾居。高堂倚空巖,素壁交扶疏。山影覆秋靜,月色澄夜虛。蕭爽只自適,誰能愛吾廬。
廣漢張侯敬夫守荊州之明年,歲豐人和,幕府無事。顧常病其學門之外,即阻高墉,無以宣暢鬱湮,導迎清曠。乃直其南鑿門通道,以臨白河,而取旁近廢門舊額以榜之,且爲樓觀以表其上。 敬夫一日與客往而登焉,則大江重湖,縈紆渺彌;而西陵諸山,空濛晻靄,又皆隱見出沒於雲空煙水之外。敬夫於是顧而嘆曰:“此亦曲江公所謂江陵郡城南樓者邪?昔公去相而守於此,其平居暇日,登臨賦詠,蓋皆翛然有出塵之想。至其傷時感事,寤嘆隱憂,則其心未嘗一日不在於朝廷。而汲汲然惟恐其道之終不行也。嗚呼,悲夫!”乃書其扁曰“曲江之樓”,而以書來屬予記之。 時予方守南康,疾病侵陵,求去不獲。讀敬夫之書,而知茲樓之勝,思得一與敬夫相從遊於其上,瞻眺江山,覽觀形製,按楚漢以來成敗興亡之效,而考其所以然者;然後舉酒相屬,以詠張公之詩,而想見其人於千載之上,庶有以慰夙心者。顧乃千裡相望,邈不可得,則又未嘗不矯首西悲而喟然發嘆也。抑嘗思之:張公遠矣,其一時之事,雖唐之治亂所以分者,顧亦何預於後之人?而讀其書者,未嘗不爲之掩捲太息也。是則是非邪正之實,乃天理之固然,而人心之不可已者。是以雖曠百世而相感,使人憂悲愉佚勃然於胸中,恍若親見其人而真聞其語者,是豈有古今彼此之間,而亦孰使之然哉? 《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登此樓者,於此亦可以反諸身,而自得之矣。 予於此樓,既未得往寓目焉,無以寫其山川風景、朝暮四時之變,如範公之書嶽陽,獨次第敬夫本語,而附以予之所感者如此。後有君子,得以覽觀焉。 淳熙己亥十有一月己巳日南至。
自退酤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裡,南北十五裡,併名爲壽丘裏,皇宗所居也,民間號爲王子坊。 當時四海晏清,八荒率職,縹囊紀慶,玉燭調辰,百姓殷阜,年登俗樂。鰥寡不聞犬豕之食,煢獨不見牛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洞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榭,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鼕青。 而河間王琛最爲豪首,常與高陽爭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績爲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篪,能爲團扇歌、隴上聲。琛爲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爲貧嫗,吹篪而乞。諸羌聞之,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爲棄墳井,在山穀爲寇也?”即相率歸降。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嫗吹篪。” 琛在秦州,多無政績。遣使曏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裡馬,號曰“追風赤驥”。次有七百裡者十餘匹,皆有名字。以銀爲槽,金爲鎖環。諸王服其豪富。琛常語人雲:“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雉頭狐腋,畫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爲華侈?”造迎風館於後園。牕戶之上,列錢青瑣,玉鳳銜鈴,金龍吐佩。素柰朱李,枝條入簷,伎女樓上,坐而摘食。 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甕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鉢、瑪瑙杯、琉璃碗、赤玉巵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府庫,錦罽珠璣,冰羅霧縠,充積其內。繡、纈、紬、綾、絲、彩、越、葛、錢、絹等,不可數計。琛忽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 融立性貪暴,志欲無限,見之惋嘆,不覺生疾。還家,臥三日不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謂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爲歎羨,以至於此?”融曰:“常謂高陽一人寶貨多於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咲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融乃蹶起,置酒作樂。 於時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者,不可較數。及太後賜百官負絹,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任,蹶倒傷踝。太後即不與之,令其空出,時人笑焉。侍中崔光止取兩匹,太後問:“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疋,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經河陰之役,諸元殲盡,王侯第宅,多題爲寺。壽丘裡閭,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師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廊廡綺麗,無不嘆息,以爲蓬萊仙室,亦不是過。入其後園,見溝瀆蹇產,石磴礁嶢,朱荷出池,綠萍浮水,飛樑跨閣,高樹出雲,鹹皆嘖嘖,雖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
孤亭突兀插飛流,氣壓元龍百傑樓。萬裡風濤接瀛海,千年豪傑壯山丘。疏星澹月魚龍夜,老木清霜鴻雁秋。倚劍長歌一杯酒,浮雲西北是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