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陽三首
突騎連營鳥不飛,北風浩浩發陰機。三秦形勝無今古,千裡傳聞果是非;偃蹇鯨鯢人海涸,分明蛇犬鐵山圍。窮途老阮無奇策,空望岐陽淚滿衣。百二關河草不橫,十年戎馬暗秦京。岐陽西望無來信,隴水東流聞哭聲;野蔓有情縈戰骨,殘陽何意照空城!從誰細曏蒼蒼問,爭遣蚩尤作五兵?眈眈九虎護秦關,懦楚孱齊機上看。禹貢土田推陸海,漢家封徼盡天山。北風獵獵悲笳發,渭水瀟瀟戰骨寒。三十六峯長劍在,倚天仙掌惜空閒。
突騎連營鳥不飛,北風浩浩發陰機。三秦形勝無今古,千裡傳聞果是非;偃蹇鯨鯢人海涸,分明蛇犬鐵山圍。窮途老阮無奇策,空望岐陽淚滿衣。百二關河草不橫,十年戎馬暗秦京。岐陽西望無來信,隴水東流聞哭聲;野蔓有情縈戰骨,殘陽何意照空城!從誰細曏蒼蒼問,爭遣蚩尤作五兵?眈眈九虎護秦關,懦楚孱齊機上看。禹貢土田推陸海,漢家封徼盡天山。北風獵獵悲笳發,渭水瀟瀟戰骨寒。三十六峯長劍在,倚天仙掌惜空閒。
今日明人眼,臨池好驛亭。叢篁低地碧,高柳半天青。稠疊多幽事,喧呼閱使星。老夫如有此,不異在郊坰。
火焰山遙八百程,火光大地有聲名。火煎五漏丹難熟,火燎三關道不清。時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將助神功。牽牛歸佛休顛劣,水火相聯性自平。
吾聞橘中之樂,不減商山。豈霜餘之不食,而四老人者遊戲於其間。悟此世之泡幻,藏千裡於一班。 舉棗葉之有餘,納芥子其何艱,宜賢王之達觀,寄逸想於人寰。嫋嫋兮春風,泛天宇兮清閒。吹洞庭之白浪,漲北渚之蒼灣。 攜佳人而往遊,勤霧鬢與風鬟,命黃頭之千奴,捲震澤而與俱還。 糅以二米之禾,藉以三脊之菅。忽雲烝而冰解,旋珠零而涕潸。翠勺銀罌,紫絡青綸,隨屬車之鴟夷,款木門之銅鐶。 分帝觴之餘瀝,幸公子之破慳。我洗盞而起嘗,散腰足之痹頑。盡三江於一吸,吞魚龍之神奸,醉夢紛紜,始如髦蠻。 鼓包山之桂楫,扣林屋之瓊關。臥鬆風之瑟縮,揭春溜之淙潺,追範蠡於渺茫,弔夫差之惸鰥。 屬此觴於西子,洗亡國之愁顏。驚羅襪之塵飛,失舞袖之弓彎。覺而賦之,以授公子曰:烏乎噫嘻:吾言誇矣:公子其爲我刪之。
高梁橋水從西山深澗中來,道此入玉河。白練千匹,微風行水上若羅紋紙。堤在水中,兩波相夾。綠楊四行,樹古葉繁,一樹之蔭,可覆數席,垂線長丈餘。 岸北佛廬道院甚衆,朱門紺殿,亙數十裡。對面遠樹,高下攢簇,間以水田,西山如螺髻,出於林水之間。 極樂寺去橋可三裡,路徑亦佳。馬行綠蔭中,若張蓋。殿前剔牙鬆數株,鬆身鮮翠嫩黃,斑剝若大魚鱗,大可七八圍許。 暇日,曾與黃思立諸公遊此。予弟中郎雲:“此地小似錢塘蘇堤。”思立亦以爲然。餘因嘆西湖勝景,入夢已久,何日掛進賢冠,作六橋下客子,了此山水一段情障乎?是日分韻,各賦一詩而別。
粵海重關二虎尊,萬龍轟鬥事何存。至今遺壘餘殘石,白浪如山過虎門。
南都信佳麗,武闕橫西關。白水真人居,萬商羅鄽闤。高樓對紫陌,甲第連青山。此地多英豪,邈然不可攀。 陶朱與五羖,名播天壤間。麗華秀玉色,漢女嬌朱顏。 清歌遏流雲,豔舞有餘閒。遨遊盛宛洛,冠蓋隨風還。 走馬紅陽城,呼鷹白河灣。誰識臥龍客,長吟愁鬢斑。
成都草堂,唐杜工部舊居之地也。堂屢廢矣,輒新之者,重其人也。今日之舉,則巡撫都御史鍾公蕃倡其議。既成,成都府衕知吳君廷舉以書與圖來屬予記之。 蓋翹然而起,臨於官道者爲門。門之後爲祠,祠後爲書院。引水爲流,橋其上,以通往來。於其前門焉,榜曰“浣花深處”。進於是,則草堂也。堂之左右,亦各爲屋,繚以周垣。其東爲池,引橋下之水註其中,菱蓮交加,魚鳥上下相樂也。名花時果,雜植垣內。其外則樹以榿、柳,象子美之舊也。經始於弘治庚申之春,落成於其年之秋,財不費而功侈,民不勞而事集。 夫世稱子美者,概以爲詩人。愚以爲詩道極於子美,而子美重於人者,不獨詩也。唐文章之士千百人,而祠於後者,僅可指數。子美之草堂,人皆知之,是獨以其詩哉?蜀自先秦以來,數千年間,通祭祀者纔數人。若秦之李冰,漢之文翁、孔明,皆以功德流遠。而子美徒以羈旅困窮之人,軒然與之並,是誠不獨以其詩也。蓋子美之爲人,孝友忠信,大節俱備,讀其詩,考其素履,一一可見。志其墓者,不過稱之爲文先生耳。於乎!此何足以知子美哉?不知於當時,而知於後世,一世之短,百世之長,子美之名若草堂,雖與天壤俱存可也。今日諸公之舉,尊賢厲俗,其於風教豈曰小補之哉! (選自《天啓新修成都府志》捲四十三,有刪節)
依然形勝扼荊襄,赤壁山前故壘長。烏鵲南飛無魏地,大江東去有周郎。千秋人物三分國,一片山河百戰場。今日經過已陳跡,月明漁父唱滄浪。
十載飄然繩檢外,樽前自獻自爲酬。秋山春雨閒吟處,倚遍江南寺寺樓。雲門寺外逢猛雨,林黑山高雨腳長。曾奉郊宮爲近侍,分明㩳㩳羽林槍。李白題詩水西寺,古木回巖樓閣風。半醒半醉遊三日,紅白花開山雨中。
家在閩山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 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
湖天闊,清湘望斷三更點。三更點,猿聲是淚,鵑聲是血。曲終數點菸鬟沒,此間自古離愁窟。離愁窟,幾叢斑竹,臨江猶活。
東藩駐皁蓋,北渚凌清河。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雲山已發興,玉佩仍當歌。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湧波。蘊真愜所欲,落日將如何?貴賤俱物役,從公難重過!
劍立溪峯信險深,吾皇大道正天心。百年外戶都無閉,空有關名點貢琛。
一日,命役徒芟而闢之,中獲廢井。即呼工出其泥滓,觀其好惡,曰:“嘉泉也”。乃扃而澄之,三日而後汲視。其泉清而白色,味之甚甘,淵然丈餘,綆不可竭。當大暑時,飲之若餌白雪,咀輕冰,凜如也。當嚴鼕時,若遇愛日,得陽春,溫如也。其或雨作雲蒸,醇醇而渾,蓋山澤通氣,應於名源矣。又引嘉賓,以建溪、日鑄、臥龍、龍門之茗試之,則甘液華滋,悅人襟靈。 予愛其清白而有德義,可爲官師之規。因署其堂,曰“清白堂”。又構亭於其側,曰“清白亭”。庶幾居斯堂,登斯亭,而無忝其名哉! 寶元二年記。
秦開蜀道置金牛,漢水元通星漢流。天子一行遺聖蹟,錦城長作帝王州。
蘇公堤,春時晨光初起,宿霧未散,雜花生樹,飛英蘸波,紛披掩映,如列錦鋪繡。覽勝者鹹謂四時皆宜,而春曉爲最。(選自《西湖志》)
人間富貴塵如海,虛度春三二月花。八表煙霞總一家,藍喬到此作生涯。
欲識金銀氣,多從黃白遊。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
癸卯三月,在金陵與巖遊牛首與。先一日,宿與下僧舍,凌晨相與攝衣而上,逮午始至最高處。巖曰:“吾聞桂林之與名天下,其巖洞丘壑奇異,吾恨未及見,子盍爲我言之?”餘曰:“未暇也。巖且爲吾言茲與之勝。”巖曰:“然。茲與者,……或晴雨之殊觀,朝暮之異態。日月寒暑之不衕其時,則莫不有其奇秀、明潔、峻邃之勝以應之。……雖吾亦不能盡言之也。” 餘曰:“觀止乎?”巖曰:“如是。” 餘曰:“吾無以告子。凡吾桂之與,其接於目者,皆如是也。……且是與幸而生於茲,使其不幸而生於粵,則雖欲獨以名稱,豈可得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