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地方的古詩 180 首

洗心亭記

劉禹錫 · 唐代

  天下聞寺數十輩,而吉祥尤章章。 蹲名山俯大江荊吳雲水交錯如繡。始予以不到爲恨,今方弭所恨而充所望焉。既周覽讚歎,於竹石間最奇處得新亭。彤焉如巧人畫鰲背上物,即之四顧,遠邇細大,雜然陳乎前,引人目去,求瞬不得。   徵其經始,曰僧義然。嘯侶爲工,即山求材。槃高孕虛,萬景坌來。詞人處之,思出常格;禪子處之,遇境而寂;憂人處之,百慮冰息。鳥思猿情,繞樑歷榱。月來鬆閒,雕縷軒墀。石列筍虡,藤蟠蛟螭。修竹萬竿,夏含涼颸。斯亭之實錄雲爾。   然上人舉如意挹我曰:“既志之,盍名之以行乎遠夫!”餘始以是亭環視無不適,始適乎目而方寸爲清,故名洗心。長慶四年九月二十三日,劉某記。

平山堂記

鄭興裔 · 宋代

  天地間無久而不敝之物,唐、虞以前,遐哉邈乎,不可考矣。周、秦、漢、唐之世,迄今亦不獲多見。其尚有存者,必其爲人所註意,而人爲存之也。非然,則歷變故,經歲月,雖以金石之質,猶不能與天地以不敝,而況其爲遊觀之所,亭臺堂榭,風雨之所飄搖,鳥鼠之所剝啄,草木之所灌莽者乎?此周原鞠茂草,故宮離禾黍,銅駝在荊棘,昔人所悲,良有以也。善乎韓昌黎之言曰:“莫爲之前,雖美不彰;莫爲之後,雖盛弗傳。”凡廢興成毀之故,豈不以其人哉?慶曆間,廬陵歐陽公實守是邦,爲堂於蜀岡之上,負高眺遠,江南諸山,拱揖檻前,若與堂平,故名。堂之左右,碧樹參天,清風徐來,雖盛夏亦不知其爲暑也。政成之暇,延四方之名俊,摘邵伯之荷蕖,傳花飲酒,分韻賦詩,徜徉乎其中,不醉無歸,載月而返,亦風流逸事也,心竊嚮往焉。及蒞任維揚,訪平山故跡,而荊榛塞道,荒葛罥塗,頹垣斷棟,率剝爛不可支撐。去隆興癸未周君淙重新之日不三十年,而凋殘零落,遂至於此。籲嗟乎!自國家多故,戎馬蹂𬧛,先賢遺址,半爲樵牧之區,騷人逸士,罕有過而問焉,又誰爲保護而愛惜之,樸斫而丹雘之哉?無怪乎斯堂之旋圮也。嗚呼!事以人傳,以人傳人,則傳無窮。是役也,予何能辭其責?乃爲之程土物,庀財用,蔔日以鳩工。經始於客鼕之九月,竣事於今春之二月。軒簷既啓,江山欲來,仰挹鬆風,俯矚流泉,二百年之壯觀,一旦維新。既成,偕賢士大夫相與置酒而落之。遊人士女,摩肩疊趾,聚而觀者不下數千人,喁喁有更新之幸,則相與語曰:“太守奉天子命,以牧養小民,刑清政簡,自宜有遊觀之美,以休其暇日。”予曰:不然。太守之新此堂也,豈徒快意適觀,自樂其樂乎?夫黌宮齋舍,釁幣告成,爲多士慶之;比戶窮簷,融風已熄,爲兆民幸之。茲復汲汲於此堂者,毋亦以名賢作息之地,文章政事,昭人耳目,大有德於揚者,生既沾其澤,沒亦宜馨其祀,將以此堂爲棲神之所,設主於中,以見揚之人思公之深,愛公之至,太守之能順民欲而新其堂,妥其靈也。所謂人所註意而人爲存之者,其在斯乎?後之人嗣吾意而葺之,則可以久而不敝矣。時紹熙改元,歲在庚戌夏五上浣識。  揚州府志載:平山堂,在郡城西北五裡。宋慶曆八年,郡守歐陽修建,後刁約、周淙、鄭興裔相繼新之。美泉亭,宋歐陽修建,鄭興裔重修。鬥野亭,在江都邵伯鎮,宋熙寧二年建。紹熙元年,鄭興裔更造於州城迎恩橋南。雲山觀,宋熙寧間,陳昇之判揚州,創閣於子城上,曰雲山。淳熙間,鄭興裔撤玉鉤亭,增而大之,名雲山觀。  定遠謹按:先忠肅公知維揚日,修廢振墜,鉅細畢舉,平山堂特其一耳。他如疏濬漕河,以通飛挽,尤屬經濟大猷。國史、郡乘雖具載其事,多未詳備。年譜載淳熙十五年事,註雲:漕河即古刊溝,一名運河。公自有記,稱“西南自儀真江岸東行四十裡,至石人頭,入江都縣界。又十五裡,至楊子橋。南自江都縣瓜洲鎮站船塢北行三十裡,亦至楊子橋,二河始合。東轉又北行六十裡,入邵伯。又北行六十裡,入高郵。又北行四十裡,至界首,入寶應。又北行至黃浦,接淮安山陽界,由清江浦入河”雲雲。惜乎遺編殘缺,全文已不復可見,惟此平山堂記,如魯靈光,巋然獨存,捧讀之下,不勝感慨系之,因附志於此。

金山寺

梅堯臣 · 宋代

吳客獨來後,楚橈歸夕曛。山形無地接,寺界與波分。巢鶻寧窺物,馴鷗自作羣。老僧忘歲月,石上看江雲。

小宅

白居易 · 唐代

小宅裡閭接,疏籬雞犬通。渠分南巷水,窗借北家風。庾信園殊小,陶潛屋不豐。何勞問寬窄,寬窄在心中。

思堂記

蘇軾 · 宋代

  建安章質夫,築室於公堂之西,名之曰“思”,曰:“吾將朝夕於是,凡吾之所爲,必思而後行。子爲我記之。”  嗟乎!余天下之無思慮者也。遇事則發,不暇思也。未發而思之則未至,已發而思之則無及,以此終身不知所思。言發於心而衝於口,吐之則逆人,茹之則逆餘,以爲寧逆人也,故卒吐之。君子之於善也,如好好色;其於不善也,如惡惡臭。豈復臨事而後思,計議其美惡而避就之哉?是故臨義而思利,則義必不果;臨戰而思生,則戰必不力。若失窮達得喪,死生禍福,則吾有命矣!  少時遇隱者曰:“孺子近道,少思寡慾”。曰:“思與欲若是均乎?”曰:“甚於欲。”庭有二盎以蓄水,隱者指之曰:“是有蟻漏,是日取一升而棄之,孰先竭?”曰:“必蟻漏者。”思慮之賊人也,微而無間。隱者之言,有會於餘心,餘行之。且夫不思之樂,不可名也。虛而明,一而通,安而不懈,不處而靜,不飲酒而醉,不閉目而睡。將以是記思堂,不以謬乎?雖然,言各有當也。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以質夫之賢,其所謂思者,豈世俗之營營於思慮者乎?《易》曰:“無思也,無爲也”,我願學焉;《詩》曰:“思無邪”,質夫以之。  元豐元年正月二十四日記。

齊天樂·客來新述瀛洲勝

張景祁 · 清代

臺灣自設行省,撫藩駐臺北郡城,華夷輻湊,規製日廓,洵海外雄都也。賦詞紀盛。客來新述瀛洲勝,龍荒頓聞開府。畫鼓春城,環燈夜市,娖隊蠻韡紅舞。莎茵繡土。更車走奇肱,馬徠瑤圃。莫訝瓊仙,眼看桑海但朝暮。天涯舊遊試數。綠無環廢壘,唬鵙悽苦。絕島螺盤,雄關豹守,此是神州庭戶!驚濤萬古。願洗淨兵戈,捲殘樓櫓。夢踏雲峯,曙霞天半吐。

出太行

朱德 · 近現代

一九四零年五月,經洛陽去重慶談判,中途返延安。是時抗戰緊急,內戰又起,國人皆憂。羣峯壁立太行頭,天險黃河一望收。兩岸烽煙紅似火,此行當可慰衕仇。

桃花源記(節選)

陶淵明 · 魏晉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爲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水經註·江水·節選

酈道元 · 南北朝

  江水又東,逕廣溪峽,斯乃三峽之首也。峽中有瞿塘、黃龕二灘。其峽蓋自昔禹鑿以通江,郭景純所謂巴東之峽,夏後疏鑿者也。  江水又東,逕巫峽,杜宇所鑿以通江水也。江水歷峽東,逕新崩灘。其間首尾百六十裡,謂之巫峽,蓋因山爲名也。  自三峽七百裡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至於夏水襄陵,沿溯阻絕,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裡,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春鼕之時,則素湍綠潭,迴清倒影。絕巘多生檉柏,懸泉瀑佈,飛漱其間。清榮峻茂,良多趣味。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悽異,空穀傳響,哀轉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  江水又東,逕流頭灘。其水並峻急奔暴,魚鱉所不能遊,行者常苦之,其歌曰:“灘頭白勃堅相持,倏忽淪沒別無期。”袁山鬆曰:“自蜀至此,五千餘裡;下水五日,上水百日也。”  江水又東,逕宜昌縣北,縣治江之南岸也。江水又東,逕狼尾灘,而歷人灘。江水又東,逕黃牛山,下有灘名曰黃牛灘。江水又東,逕西陵峽。宜都記曰:“自黃牛灘東入西陵界,至峽口百許裏,山水紆曲,而兩岸高山重障,非日中夜半,不見日月,絕壁或千許丈,其石彩色形容,多所像類。林木高茂,略盡鼕春。猿鳴至清,山穀傳響,泠泠不絕。”所謂三峽,此其一也。山鬆言:“常聞峽中水疾,書記及口傳悉以臨懼相戒,曾無稱有山水之美也。及餘來踐躋此境,既至欣然始信耳聞之不如親見矣。其疊崿秀峯,奇構異形,固難以辭敘。林木蕭森,離離蔚蔚,乃在霞氣之表。仰矚俯映,彌習彌佳,流連信宿,不覺忘返。目所履歷,未嘗有也。既自欣得此奇觀,山水有靈,亦當驚知己於千古矣。”

題天柱峯

白居易 · 唐代

太微星鬥拱瓊宮,聖祖琳宮鎮九垓。天柱一峯擎日月,洞門千仞鎖雲雷。玉光白橘相爭秀,金翠佳蓮蕊鬬開。時訪左慈高隱處,紫清仙鶴認巢來。

餘杭四月

白珽 · 元代

四月餘杭道,一晴生意繁。朱櫻青豆酒,綠草白鵝村。水滿船頭滑,風輕袖影翻。幾家蠶事動,寂寂晝門關。

謾興

瓊華 · 元代

關中險固馮三輔,隴右勾連接草川。簇簇樓臺懸日月,盈盈花草爛雲煙。飈回海上沙飛雪,雨足江南水拍天。可笑華山陳處士,風流文彩卻貪眠。

成都府

瓊華 · 唐代

翳翳桑榆日,照我徵衣裳。我行民川異,忽在天一方。但逢新人民,未蔔見故鄉。大江東流去,遊木日月長。曾城填華屋,季鼕樹木蒼。喧然名都會,吹簫間笙簧。信美無與適,側身望川梁。鳥雀夜各歸,中原杳茫茫。初月出不高,衆星尚爭光。自古有羈旅,我何苦哀傷。

賀新郎·賦滕王閣

瓊華 · 宋代

高閣臨江渚。訪層城、空餘舊跡,見然懷古。畫棟珠簾當日事,不見朝雲暮雨。但遺意、西山南浦。長宇修眉浮新綠,映悠悠潭影長如故。空有恨,奈何許。王郎健筆誇翹楚。到如今、落霞孤騖,竟傳佳句。物換星移知幾度,夢想珠歌翠舞。爲徙倚闌幹凝佇。目斷平蕪蒼波晚,快西風、一瞬澄襟暑。誰共飲,有詩侶。

蓼莊圖記

戴名世 · 清代

  餘讀陶淵明《桃花源記》,慨然有遺世之思。說者謂淵明生當晉宋之際,志欲棄塵離垢,高舉遠引,託而爲此記,非實有是事。今以蓼花莊觀之,則夫幽巖深穀,靈區異境,隔絕人世者,世固未嘗無也。  蓼花莊地近束鹿,距京師三百餘裡而遙,西山面之,渾河繞之,奧阻幽深,人跡之所不到,居民千餘家,淳淳悶悶,渾乎太古之意。桑麻林麓,遠近映帶,婚姻嫁娶,不出其裏。居人自始祖迄今,無一識字讀書,縣吏歲一來徵租,信宿盡收而去。子孫歷世,無一入城市,家家足衣食,無貴無賤,無貧無富,凡囂競凌害、偷盜訟獄、幹戈擾攘之事,離別羈旅之苦,父老子弟傳世數十耳,未嘗聞。當崇禎之末,燕趙間無地不被兵。李自成陷京師,尋敗走。大清定鼎,徵兵傳檄滿天下。久之,外人來傳說,始知之。其山川風物,人民土俗,是亦燕趙間之一桃花源也。  給諫趙恆夫先生罷官居京師,歲戊辰、己巳間,始聞其絕境。窮搜得之,構屋築圃於其間。初,居人不知種稻,先生謂地多水,宜種稻,教以種植之,由是稻絕美勝他縣。其地昔無網罟,河魚肥美,人不知食。先生結網得魚,嗣後多有食魚者矣。先生尋還京師,然抗懷高寄,嘗書蘇文忠詩於壁曰:惟有皇城真堪隱,萬人海裡一身藏。是先生視京師,猶之乎蓼莊也。顧猶時時念蓼莊不置,使善畫者爲之圖。  餘嘗披圖,見羣山矗立,高入雲表,浮青飛翠,千疊萬重,而煙波浩渺,蓼花彌望無際。嗚呼!餘久懷遁世之思,嘆宇宙無所爲桃花源者,可以息影而托足,不意人間復有之。昔者武陵漁人既出,迷不復能入。今先生有居在焉,無迷津之患,葛巾藤杖,飄然竟往,餘得以相從終老於其間,先生其許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