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遷鶯·清明節
清明節,雨晴天,得意正當年。馬驕泥軟錦連幹,香袖半籠鞭。花色融,人竟賞,盡是繡鞍朱鞅。日斜無計更留連,歸路草和煙。
清明節,雨晴天,得意正當年。馬驕泥軟錦連幹,香袖半籠鞭。花色融,人竟賞,盡是繡鞍朱鞅。日斜無計更留連,歸路草和煙。
楊萬裡爲人剛而偏。孝宗始愛其纔,以問周必大,必大無善語,由此不見用。韓侂冑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嘗築南園。屬萬裡爲之記,許以掖垣。萬裡曰:“官可棄,記不作可。”侂胄恚,改命他人。臥家十五年,皆其柄國之日也。侂胄專僭日益甚,萬裡憂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憂國也,凡邸吏之報時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侂胄用兵事。萬裡慟哭失聲,亟呼紙書日:“韓侂冑奸臣,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有孤憤!”又書十四言別妻子,落筆而逝。
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祿亦弗及。 /
秋容老盡芙蓉院。草上霜花勻似翦。西樓促坐酒杯深,風壓繡簾香不捲。玉纖慵整銀箏雁。紅袖時籠金鴨暖。歲華一任委西風,獨有春紅留醉臉。
孟簡子相梁、衛,有罪而走齊。齊相管仲迎而問之曰:“吾子相梁、衛時,門下使者幾何?”孟簡子曰:“門下使者有三千餘人。”管仲曰:“今與幾何人來?”對曰:“臣與三人俱。”管仲曰:“是何也?”對曰:“其一人父死無以葬,我爲葬之;一人母死無以葬,亦爲葬之;一人兄有獄,我爲出之。是以得三人來。”管仲曰:“嗟乎!我窮必矣,吾不能以春風風人,吾不能以夏雨雨人,吾窮必矣!”
石與人俱貶,人亡石尚存。卻憐堅重質,不減浪花痕。滿酌中山酒,重添丈八盆。公兮不歸北,萬裡一招魂。
東陽四歲能作大書。景泰時,以神童薦。內侍扶過殿閾,曰:“神童腳短。”應聲曰:“天子門高。”既入謁 , 命書“龍”、“鳳”、“龜”、“麟”十餘字。上喜,抱置膝,賜上林珍果及內府寶鏹。時其父拜起,侍丹墀下。帝曰:“子坐父立,禮乎?”應聲曰:“嫂溺叔援,權也。”
海瑞,字汝賢,瓊山人。舉鄉試。署南平教諭,遷淳安知縣。佈袍脫粟,令老僕藝蔬自給。總督鬍宗憲嘗語人曰:“昨聞海令爲母壽,市肉二斤矣。”都御史鄢懋卿行部過,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車馬。懋卿恚甚。然素聞瑞名,爲斂威去。久之,陸光祖爲文選,擢瑞戶部主事。時世宗享國日久,不視朝,深居西苑,專意齋醮。督撫大吏爭上符瑞,禮官輒表賀,瑞獨上疏。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顧左右曰:“趣執之,無使得遁!”宦官黃錦在側曰:“此人素有癡名。聞其上疏時,自知觸忤當死,市一棺,訣妻子,待罪於朝,僮僕亦奔散無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頃復取讀之,日再三,爲感動太息,留中者數月。逮瑞下詔獄,究主使者。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聞狀,以瑞且見用,設酒饌款之。瑞自疑當赴西市,恣飲啖,不顧。主事因附耳語:“宮車適晏駕,先生今即出大用矣。”即大慟,盡嘔出所飲食,隕絕於地,終夜哭不絕聲。既釋,復故官。帝屢欲召用瑞,執政陰沮之,乃以爲南京右都御史。諸司素偷惰,瑞以身矯之。有御史偶陳戲樂,欲遵太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提學御史房寰恐見糾擿,欲先發,給事中鍾宇淳復慫恿,寰再上疏醜詆。瑞亦屢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瑞無子。卒時,僉都御史王用汲入視,葛幃敝籝,有寒士所不堪者。因泣下,醵金爲斂。小民罷市。喪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夾岸,酹而哭者百裡不絕。贈太子太保,諡忠介。瑞生平爲學,以剛爲主,因自號剛峯,天下稱剛峯先生。嘗言:“欲天下治安,必行井田。不得已而限田,又不得已而均稅,尚可存古人遺意。”故自爲縣以至巡撫,所至力行清丈,頒一條鞭法。意主於利民,而行事不能無偏雲。
天寶詩人詩有史,杜鵑再拜淚如水。龜堂一老旗鼓雄,勁氣往往摩其壘。輕裘駿馬成都花,冰甌雪碗建溪茶。承平麾節半海宇,歸來鏡曲盟鷗沙。詩墨淋漓不負酒,但恨未飲月氏首。牀頭孤劍空有聲,坐看中原落人手。青山一髮愁濛濛,幹戈況滿天南東。來孫卻見九州衕,家祭如何告乃翁!
昭陽記得神仙侶,獨自承恩。水殿燈昏,羅幕輕寒夜正春。如今別館添蕭索,滿面啼痕。舊約猶存,忍把金環別與人。
蘇軾,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遊學四方,母程氏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程氏讀東漢《範滂傳》,慨然太息。軾請曰:“軾若爲滂,母許之否乎?”程氏曰:“汝能爲滂,吾顧不能爲滂母邪?”比冠,博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好賈誼、陸贄書。既而讀《莊子》嘆曰:“吾昔有見口未能言今見是書得吾心矣!”嘉佑二年,試禮部。方時文磔裂詭異之弊勝,主司歐陽修思有以救之,得軾《刑賞忠厚論》,驚喜,欲擢冠多士,猶疑其客曾鞏所爲,但置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中乙科。後以書見修,修語梅聖俞曰:“吾當避此人,出一頭地。”聞者始譁不厭,久乃信服。 徙知徐州。河決曹村,泛於梁山泊,溢於南清河,匯於城下,漲不時洩,城將敗,富民爭出避水。軾曰:“富民出,民皆動搖,吾誰與守?吾在是,水決不能敗城。”驅使復入。軾詣武衛營,呼卒長曰:“河將害城,事急矣,雖禁軍且爲我盡力。”卒長曰:“太守猶不避塗潦,吾儕小人,當效命。”率其徒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臺,尾屬於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軾廬於其上,過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復請調來歲夫增築故城,爲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從之。 初,祖宗時,差役行久生弊。王安石相神宗,改爲免役。司馬光爲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復差役,軾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斂民財,斂聚於上而下有錢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專力於農,而貪吏猾胥得緣爲奸。此二害輕重,蓋略等矣。”光不以爲然。軾又陳於政事堂,光忿然。軾曰:“昔韓魏公刺陝西義勇,公爲諫官,爭之甚力,韓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光笑之。建中靖國元年,卒於常州,年六十六。 軾與弟轍,師父洵爲文,既而得之於天。雖嬉笑怒罵之辭,皆可書而誦之。其體渾涵光芒,雄視百代,有文章以來,蓋亦鮮矣。 自爲舉子至出入侍從,必以愛君爲本,忠規讜論,挺挺大節,羣臣無出其右。但爲小人忌惡擠排,不使安於朝廷之上。
杜甫,字子美,本襄陽人,後徙河南鞏縣。曾祖依藝,位終鞏令。祖審言,位終膳部員外郎,自有傳。父閒,終奉天令。 甫天寶初應進士不第。天寶末,獻《三大禮賦》。玄宗奇之,召試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參軍。十五載,祿山陷京師,肅宗徵兵靈武。甫自京師宵遁赴河西,謁肅宗於彭原郡,拜右拾遺。房琯佈衣時與甫善,時琯爲宰相,請自帥師討賊,帝許之。其年十月,琯兵敗於陳濤斜。明年春,琯罷相。甫上疏言琯有纔,不宜罷免。肅宗怒,貶琯爲刺史,出甫爲華州司功參軍。時關畿亂離,穀食踊貴,甫寓居成州衕穀縣,自負薪採梠,兒女餓殍者數人。久之,召補京兆府功曹。 上元二年鼕,黃門侍郎、鄭國公嚴武鎮成都,奏爲節度參謀、檢校尚書工部員外郎,賜緋魚袋。武與甫世舊,待遇甚隆。甫性褊躁,無器度,恃恩放恣。嘗憑醉登武之牀,瞪視武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雖急暴,不以爲忤。甫於成都浣花裏種竹植樹,結廬枕江,縱酒嘯詠,與田畯野老相狎蕩,無拘檢。嚴武過之, 有時不冠,其傲誕如此。永泰元年夏,武卒,甫無所依。及郭英乂代武鎮成都,英乂武人粗暴,無能刺謁,乃遊東蜀依高適。既至而適卒。是歲,崔寧殺英乂,楊子琳攻西川,蜀中大亂。甫以其家避亂荊、楚,扁舟下峽,未維舟而江陵亂,乃溯沿湘流,遊衡山,寓居耒陽。甫嘗遊嶽廟,爲暴水所阻,旬日不得食。耒陽聶令知之,自棹舟迎甫而還。永泰二年,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於耒陽,時年五十九。 子宗武,流落湖、湘而卒。元和中,宗武子嗣業,自耒陽遷甫之柩,歸葬於偃師縣西北首陽山之前。
露下庭柯蟬響歇。紗碧如煙,煙裏玲瓏月。並著香肩無可說,櫻桃暗解丁香結。笑捲輕衫魚子纈。試撲流螢,驚起雙棲蝶。瘦斷玉腰沾粉葉,人生那不相思絕。
昭公三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魯恥焉。四年,楚靈王會諸侯於申,昭公稱病不往。七年,季武子卒。八年,楚靈王就章華臺,召昭公。昭公往賀,賜昭公寶器;已而悔,復詐取之。十二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十三年,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十五年,朝晉,晉留之葬晉昭公,魯恥之。二十年,齊景公與晏子狩竟,因入魯問禮。二十一年,朝晉至河,晉謝還之。
靈嶽幾千仞,老鬆逾百尋。攀崖仍躡壁,啖葉復眠陰。海上呼三島,齋中戲五禽。唯應逢阮籍,長嘯作鸞音。
悶懷難表。西風弄,愁人蹤跡顛倒。笑拚華髮付淒涼,露泣芙蓉老。夢破柳煙鬍蝶曉。沈吟擲鏡寒雲掃。世事總休休,但倩取幽窗月影,夜半留照。憔悴,動處非狂,愁時易醉,畫裡人應知道。繞崖黃葉正紛紛,好共哀猿嘯。落蕊楚江君莫惱。芳洲處處悲秋草。自有閒雲飛伴,鬆月山空,桂叢煙渺。
河中之水曏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十五嫁爲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盧家蘭室桂爲梁,中有鬱金蘇合香。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珊瑚掛鏡爛生光,平頭奴子擎履箱。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嫁與東家王。
魯芝字世英,扶風郡人也。世有名德,爲西州豪族。父爲郭汜所害,芝襁褓流離,年十七,乃移居雍,耽思墳籍。郡舉上計吏,州闢別駕。魏車騎將軍郭淮爲雍州刺史,深敬重之。舉孝廉,除郎中。後拜騎都尉、參軍事、行安南太守,遷尚書郎。曹真出督關右,又參大司馬軍事。真薨,宣帝代焉,乃引芝參驃騎軍事,轉天水太守。郡鄰於蜀,數被侵掠,戶口減削,寇盜充斥,芝傾心鎮衛,更造城市,數年間舊境悉復。遷廣平太守。天水夷夏慕德,老幼赴闕獻書,乞留芝。魏明帝許焉,曹爽輔政,引爲司馬。芝屢有讜言嘉謀,爽弗能納。 及宣帝起兵誅爽,芝率餘衆犯門斬關,馳出赴爽,勸爽曰:“公居伊周之位,一旦以罪見黜,雖欲牽黃犬,復可得乎! 若挾天子保許昌,杖大威以羽檄徵四方兵,孰敢不從!舍此而去,欲就東市,豈不痛哉!”爽懦惑不能用遂委身受戮。芝坐爽下獄,當死,而口不訟直,志不苟免。宣帝嘉之,赦而不誅。俄而爲幷州刺史,諸葛誕以壽春叛,魏帝出徵,芝率荊州文武以爲先驅。誕平,遷大尚書,掌刑理,武帝踐祚,轉鎮東將軍,進爵爲侯。帝以芝清忠履正,素無居宅,使軍兵爲作屋五十間。芝以年及懸車,告老遜位,章表十餘上,於是徵爲光祿大夫,位特進,給吏卒,門施行馬。羊祜爲車騎將軍,乃以位讓芝,曰:“光祿大夫魯芝潔身寡慾,和而不衕,服事華髮,以禮終始,未蒙此選,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上不從。其爲人所重如是。泰始九年卒,年八十四。帝爲舉哀,賵贈有加,諡曰貞,賜塋田百畝。(節選自《晉書魯芝傳》)
李尚書景讓少孤,母夫人孀居,猶纔未中年。夫人性嚴明,訓勵諸子,言動以禮,姻族敬憚。居東都,諸子尚幼,家貧無資。時霖雨久,宅牆夜隤,僮僕修築,忽見一船槽,實之以錢。婢僕等來告,夫人戒之曰:“吾聞不勤而獲猶謂之災,士君子所慎者,非常之得也。若天實以先君餘慶,憫及未亡人,當令諸孤學問成立,他日爲俸錢入吾門,以未敢取。”乃令閉如故。其子景溫、景莊皆進士擢第,並有重名。雖貴達,稍息於辭旨猶杖之。景讓除浙西,問曰:“何日進發?”景讓忘於審思,對以“近日”。夫人曰:“若此日吾或有故,不行如何?”景讓惶懼。夫人曰:“汝今貴達,不須老母可矣!”命僮僕斥去衣,箬於堂下。景讓時已班白矣,搢紳以爲美談。在浙西,左押衙因應對有失,杖死,既而軍中洶洶,將爲亂。夫人乃候其受衙,出坐廳中,叱景讓立廳下,曰:“天子以方鎮命汝,安得輕用刑?如衆心不寧,非惟上負天子,而令垂白之母羞辱而死,使吾何面目見汝先人於地下?”左右皆感咽。命杖其背,賓客大將拜泣乞之,良久乃許,軍中遂息。景莊累舉未登第,聞其被黜將笞,其兄中表皆勸景讓囑於主司,景讓終不用,曰:“朝廷取士,自有公論,豈敢效人求關節乎?主司知是景讓弟非冒取名者,自當放及第。”是歲,景莊登科。
一擔乾柴古渡頭,盤纏一日頗優遊。歸來澗底磨刀斧,又作全家明日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