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公子·暮煙籠蘚砌
暮煙籠蘚砌,戟門猶未閉。盡日醉尋春,歸來月滿身。離鞍偎繡袂,墜巾花亂綴。何處惱佳人,檀痕衣上新。
暮煙籠蘚砌,戟門猶未閉。盡日醉尋春,歸來月滿身。離鞍偎繡袂,墜巾花亂綴。何處惱佳人,檀痕衣上新。
有父子俱性剛不肯讓人者。一日,父留客飲,遣子入城市肉。子取肉回,將出城門,值一人對面而來,各不相讓,遂挺立良久。父尋至見之,謂子曰:“汝姑持肉回陪客飯,待我與他對立在此!”
郭伋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兒數百,各騎竹馬,道次迎拜。伋問:“兒曹何自遠來?”對曰:“聞使君到,喜,故來奉迎。”伋辭謝之。及事訖,諸兒復送至郭外,問:“使君何日當還?”伋謂別駕從事,計日告之。行部既還,先期一日,伋爲違信於諸兒,遂止於野亭,須期乃入。其爲人若此。
詠雪 謝太傅寒雪日內集,與兒女講論文義。俄而雪驟,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鬍兒曰:“撒鹽空中差可擬。”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公大笑樂。即公大兄無奕女,左將軍王凝之妻也。 陳太丘與友期行 陳太丘與友期行,期日中。過中不至,太丘捨去,去後乃至。元方時年七歲,門外戲。客問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友人便怒曰:“非人哉!與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與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則是無信;對子罵父,則是無禮。”友人慚,下車引之。元方入門不顧。
鶯錦蟬縠馥麝臍,輕裾花草曉煙迷。鸂鶒戰金紅掌墜,翠雲低。星靨笑偎霞臉畔,蹙金開襜襯銀泥。春思半和芳草嫩,碧萋萋。
王子已仙去,梅花空自新。江山餘此物,海岱失斯人。賓客他鄉老,園林幾度春。城南載酒地,生死一沾巾。
數枝金菊對芙蓉,搖落意重重。不知多少幽怨,和露泣西風。人散後,月明中,夜寒濃。謝娘愁臥,潘令閒眠,心事無窮。
龍盤虎踞樹層層,勢入浮雲亦是崩。一種青山秋草裏,路人唯拜漢文陵。
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豔更沉吟。齊紈未足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
十年心事苦,惟爲復恩仇。兩意既已盡,碧山吾白頭。
孔子貧且賤。及長,嘗爲季氏史,料量平;嘗爲司職吏而畜蕃息。由是爲司空。已而去魯,斥乎齊,逐乎宋、衛,困於陳蔡之間,於是反魯。孔子長九尺有六寸,人皆謂之“長人”而異之。魯復善待,由是反魯。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鬥雞故得罪魯昭公,昭公率師擊平子,平子與孟氏、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師敗,奔於齊,齊處昭公幹侯。其後頃之,魯亂。孔子適齊,爲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與齊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 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太史公曰: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餘讀孔氏書,想見其爲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餘祗回留之不能去雲。天下君王至於賢人衆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佈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
玉真之仙人,時往太華峯。清晨鳴天鼓,飆欻騰雙龍。弄電不輟手,行雲本無蹤。幾時入少室,王母應相逢。
子房未虎嘯,破產不爲家。滄海得壯士,椎秦博浪沙。報韓雖不成,天地皆振動。潛匿遊下邳,豈曰非智勇?我來圯橋上,懷古欽英風。唯見碧流水,曾無黃石公。嘆息此人去,蕭條徐泗空。
石榴植前庭,綠葉搖縹青。丹華灼烈烈,璀彩有光榮。光榮曄流離,可以戲淑靈。有鳥飛來集,拊翼以悲鳴。悲鳴夫何爲,丹華實不成。拊心長嘆息,無子當歸寧。有子月經天,無子若流星。天月相終始,流星沒無精。棲遲失所宜,下與瓦石幷。憂懷從中來,嘆息通雞鳴。反側不能寐,逍遙於前庭。踟躕還入房,肅肅帷幕聲。搴帷更攝帶,撫節彈鳴箏。慷慨有餘音,要妙悲且清。收淚長嘆息,何以負神靈。招搖待霜露,何必春夏成。晚獲爲良實,願君且安寧。
半欲天明半未明,醉聞花氣睡聞鶯。猧兒撼起鐘聲動,二十年前曉寺情。
周魴字子魚,吳郡陽羨人也。少好學,舉孝廉,爲寧國長,轉在懷安。錢唐大帥彭式等蟻聚爲寇,以魴爲錢唐侯相,旬月之間,斬式首及其支黨,遷丹楊西部都尉。黃武中。鄱陽大帥彭綺作亂,攻沒屬城,乃以魴爲鄱陽太守,與鬍綜戮力攻討,遂生禽綺,送詣武昌,加昭義校尉。被命密求山中舊族名帥爲北敵所聞知者,令譎挑魏大司馬揚州牧曹休。魴答,恐民帥小醜不足仗任,事或漏洩,不能致休,乞遣親人齎箋七條以誘休。 其一曰:“魴以千載饒幸,得備州民,遠隔江川,敬恪未顯,瞻望雲景,天實爲之。 精誠微薄,名位不昭,雖懷焦渴,曷緣見明?狐死首丘,人情戀本,而逼所製,奉覿禮違。每獨矯首西顧,未嘗不寤寐勞嘆,展轉反側也。今因隙穴之際,得陳宿昔之志,非神啓之,豈能致此!不勝翹企,萬裡託命。謹遣親人董岑、邵南等託叛奉箋。時事變故,列於別紙,惟明公君侯垂日月之光,照遠民之趣,永令歸命者有所戴賴。“ 其二曰:“魴遠在邊隅,江汜分絕;恩澤教化,未蒙撫及,而於山穀之間,遙陳所懷,懼以大義,未見信納。夫物有感激,計因變生,古今衕揆;魴仕東典郡,始願已獲,銘心立報,永矣無貳。豈圖頃者中被橫譴,禍在漏刻,危於投卵,進有離合去就之宜,退有誣罔枉死之咎,雖志行輕微,存沒一節,顧非其所,能不悵然!敢緣古人,因知所歸,拳拳輸情,陳露肝膈。乞降春天之潤,哀拯其急,不復猜疑,絕其委命。 事之宣洩,受罪不測,一則傷慈損計,二則杜絕曏化者心,惟明使君遠覽前世,矜而愍之,留神所質,速賜祕報。魴當候望舉動,俟須響應。“ 其三曰:“魴所代故太守廣陵王靖,往者亦以郡民爲變,以見譴責,靖勤自陳釋,而終不解,因立密計,欲北歸命,不幸事露,誅及嬰孩。魴既目見靖事,且觀東主一所非薄,嫿不復厚,雖或暫舍,終見翦除。今又令魴領郡者,是欲責後效,必殺魴之趣也。 雖尚視息,憂惕焦灼,未知軀命,竟在何時。人居世間,猶白駒過隙,而常抱危怖,其可言乎!惟當陳愚,重自披盡,懼以卑賤,未能採納。願明使君少垂詳察,忖度其言。 今此郡民,雖外名降首,而故在山草,看伺空隙,欲復爲亂。爲亂之日,魴命訖矣。東主頃者潛部分諸將,圖欲北進。呂範、孫韶等入淮,全琮、朱桓趨合肥,諸葛瑾、步騭、朱然到襄陽。陸議、潘璋等討梅敷。東主中營自掩石陽,別遣從孫奐治安陸城,修立邸閣,輦貲運糧,以爲軍儲,又命諸葛亮進指關西,江邊諸將無覆在者,纔留三千所兵守武昌耳。若明使君以萬兵從皖南首江渚,魴便從此率厲吏民,以爲內應。此方諸郡,前後舉事,垂成而敗者,由無外援使其然耳;若北軍臨境,傳檄屬城,思詠之民,誰不企踵?願明使君上觀天時,下察人事,中參蓍龜,則足昭往言之不虛也。“ 其四曰:“所遣董岑、邵南少長家門。親之信之,有如兒子。是以特令齎箋,託叛爲辭,目語心計,不宣脣齒,骨肉至親,無有知者。又已敕之,到州當言往降,欲北叛來者得傳之也。魴建此計,任之於天,若其濟也,則有生全之福。邂逅洩漏,則受夷滅之禍。常中夜仰天,告誓星辰。精成之微,豈能上感,然事急孤窮,惟天是訴耳。遣使之日,載生載死,形存氣亡,魄爽恍惚。私恐使君未深保明,岑、南二人可留其一,以爲後信。一齎教還,教還故當言悔叛還首。東主有常科,悔叛還者,皆自原罪。如是彼此俱塞,永無端原。縣命西望,涕筆俱下。” 其五曰:“鄱陽之民,實多愚勁,帥之赴役。未即應人,倡之爲變,聞聲響拚.今雖降首,盤節未解,山棲草藏,亂心猶存。而今東主圖興大衆,舉國悉出。江邊空曠,屯塢虛損,惟有諸刺奸耳。若因是際而騷動此民,一旦可得更會,然要恃外援,表裏機互,不爾以往,無所成也。今使君若從皖道進住江上,魴當從南對岸歷口爲應。若未徑到江岸,可住百裡上。令此間民知北軍在彼,即自善也。此間民非苦飢寒而甘兵寇,苦於徵討,樂得北屬,但窮困舉事,不時見應,尋受其禍耳。如使石陽及青、徐諸軍首尾相銜,牽綴往兵,使不得速退者,則善之善也。魴生在江、淮,長於時事,見其便利,百舉百捷,時不再來,敢佈腹心。” 其六曰:“東主致恨前者不拔石陽,今此後舉,大合新兵,並使潘浚發夷民,人數甚多,聞豫設科條,當以新羸兵置前,好兵在後,攻城之日。雲欲以羸兵填塹,使即時破,雖未能然,是事大趣也。私恐石陽城小,不能久留往兵,明使君速垂救濟,試宜疾密。王靖之變,其鑑不遠。今魴歸命,非覆在天,正在明使君耳。若見救以往,則功可必成,如見救不時,則與靖等衕禍。前彭綺時,聞旗麾在逢龍,此郡民大小歡喜,並思立效,若留一月日間,事當大成,恨去電速,東得增衆專力討綺,綺始敗耳。願使君深察此言。” 其七曰:“今舉大事,自非爵號無以勸之,乞請將軍、侯印各五十紐,郎將印百紐,校尉、都尉印各二百紐,得以假授諸魁帥,獎厲其志,並乞請幢麾數十,以爲表幟,使山兵吏民,目瞻見之,知去就之分己決,承引所救畫定。又彼此降叛,日月有人,闊狹之間,輒得聞知。今之大事,事宜神密,若省魴箋,乞加隱祕。伏知智度有常,防慮必深,魴懷憂震灼,啓事蒸仍,乞未罪怪。” 魴因別爲密表曰:“方北有逋寇,固阻河洛,久稽王誅,自擅朔土,臣曾不能吐奇舉善。上以光贊洪化,下以輸展萬一,憂心如搗,假寐忘寢。聖朝天覆,含臣無效,猥發優命。敕臣以前誘致賊休,恨不如計,令於郡界求山穀魁帥爲北賊所聞知者。令與北通。臣伏思惟,喜怖交集。竊恐此人不可卒得,假使得之,懼不可信,不如令臣譎休,於計爲便。此臣得以經年之冀願。逢值千載之一會,輒自督竭,竭盡頑蔽,撰立箋草以誑誘休者,如別紙。臣知無古人單復之術,加卒奉大略,伀蒙狼狽,懼以輕愚,忝負特施。豫懷憂灼。臣聞唐堯先天而天弗違,博詢芻蕘,以成盛勳。朝廷神謨,欲必致休於步度之中,靈贊聖規,休必自送,使六軍囊括,虜無孑遺,威風電邁,天下幸甚。謹拜表以聞,並呈箋草,懼於淺局,追用悚息。”被報施行。休果信魴,帥步騎十萬,輜重滿道,徑來入皖。魴亦合衆,隨陸遜橫截休,休幅裂瓦解,斬獲萬計。 魴初建密計時,頻有郎官奉詔詰問諸事,魴乃詣部郡門下,因下發謝,故休聞之,不復疑慮。事捷軍旋,權大會諸將歡宴,酒酣。謂魴曰:“君下發載義,成孤大事,君之功名,當書之竹帛。”加裨將軍,賜爵關內侯。賊帥董嗣負阻劫鈔,豫章、臨川並受其害。吾粲、唐諮嘗以三千兵攻守,連月不能拔。魴表乞罷兵,得以便宜從事。魴遣間諜,授以方策,誘狙殺嗣。嗣弟怖懼,詣武昌降於陸遜,乞出平地,自改爲善,由是數郡無復憂惕。魴在郡十三年卒,賞善罰惡。威恩並行。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寶劍值千金,被服麗且鮮。鬥雞東郊道,走馬長楸間。馳騁未及半,雙兔過我前。攬弓捷鳴鏑,長驅上南山。左挽因右發,一縱兩禽連。餘巧未及展,仰手接飛鳶。觀者鹹稱善,衆工歸我妍。歸來宴平樂,美酒鬥十千。膾鯉臇胎鰕,寒鱉炙熊蹯。(寒鱉 一作:炮鱉)鳴儔嘯匹侶,列坐竟長筵。連翩擊鞠壤,巧捷惟萬端。白日西南馳,光景不可攀。雲散還城邑,清晨復來還。
掩朱扉,鉤翠箔,滿院鶯聲春寂寞。勻粉淚,恨檀郎,一去不歸花又落。對斜暉,臨小閣,前事豈堪重想着。金帶冷,畫屏幽,寶帳慵燻蘭麝薄。
遙見提筐下,翩妍實端妙。將去復回身,欲語先爲笑。閨中初別離,不許覓新知。空結茱萸帶,敢報木蘭枝。
昔因徵遠曏金微,馬出榆關一鳥飛。萬裡只攜孤劍去,十年空逐塞鴻歸。手招都護新降虜,身著文皇舊賜衣。只待煙塵報天子,滿頭霜雪爲兵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