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寫人的古詩 3,232 首

梁書·範縝傳

姚思廉 · 唐代

  範縝,字子真,南鄉舞陰人也。晉安北將軍汪六世孫。祖璩之,中書郎。父蒙,早卒。縝少孤貧,事母孝謹。年未弱冠,聞沛國劉瓛聚衆講說。始往從之,卓越不羣而勤學,瓛甚奇之,親爲之冠。在瓛門下積年,去來歸家,恆芒屩佈衣, 徒行於路。瓛多車馬貴遊,縝在其門,聊無恥愧。既長,博通經術,尤精《三禮》。性質直,好危言高論,不爲士友所安。唯與外弟蕭琛相善,琛名曰口辯,每服縝簡詣。

何子少好讀書

何良俊 · 明代

  何子少好讀書,遇有異書,必厚貲購之,撤衣食爲費,雖飢凍不顧也。每巡行田陌,必挾策以隨。或如廁,亦必手一編。所藏書四萬捲,涉獵殆遍。蓋欲以攬求王霸之餘略,以揣摩當世之故。一遇事之盤錯難解者,即傅以古義合之。而有不合,則深湛思之,竟日繼以夜。(選自《四友齋叢說·序》)

解連環·玉鞭重倚

姜夔 · 宋代

玉鞭重倚。卻沉吟未上,又索離思。爲大喬能撥春風,小喬妙移箏,雁啼秋水。柳怯雲鬆,更何必、十分梳洗。道郎攜羽扇,那日隔簾,半面曾記。 西窗夜涼雨霽。嘆幽歡未足,何事輕棄。問後約、空指薔薇,算如此溪山,甚時重至。水驛燈昏,又見在、曲屏近底。念唯有、夜來皓月,照伊自睡。

芙蓉曲

薩都剌 · 元代

秋江渺渺芙蓉芳,秋江女兒將斷腸。絳袍春淺護雲暖,翠袖日暮迎風涼。鯉魚吹浪江波白,霜落洞庭飛木葉。盪舟何處採蓮人,愛惜芙蓉好顏色。

摸魚兒·謝鄰女韓西饋食

賀雙卿 · 清代

喜初晴、晚霞西現,寒山煙外青淺。苔紋幹處容香履,尖印紫泥猶軟。人語亂。忙去倚、柴扉空負深深願。相思一線。曏新月搓圓,穿愁貫恨,珠淚總成串。黃昏後,殘熱誰憐細喘。小窗風射如箭。春紅秋白無情豔,一朵似儂難選。重見遠。聽說道、傷心已受殷勤餞。斜陽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幾片冷雲展。

留青日札·琵琶記

田藝蘅 · 明代

  高明者,溫州瑞安人。以春秋中,大元至正乙酉第,授處州錄事,後改調浙東閫幕都事,轉江西行臺掾,又轉福建行省都事。方國珍留置幕下,不從,旅寓明州櫟社,以詞曲自娛。因感劉後村之詩“死後是非誰管得,滿村爭唱蔡中郎”之句,乃作《琵琶記》。有王四者,以學聞,則誠與之友善,勸之仕。登第後,即棄其妻而贅於太師不花家。則誠悔之,因作此記以諷諫。名之曰《琵琶》者,取其上四“王”字,王四雲耳。元人呼牛不花,故謂之牛太師,而伯喈曾附董卓,乃以之託名也。高皇帝微時,嘗奇此戲。及登極,召則誠,以疾辭。使者以記上進。上覽之曰:“五經四書在民間,譬諸五穀,不可無;此記乃珍羞之屬,俎豆之間,亦不可少也。”於是捕王四置之極刑。或曰:東嘉初以伯喈爲不忠不孝,夢伯喈謂之曰:“公能易我爲善,行當有以報公。”遂以全忠全孝易之。東嘉後果發解,未知然否。後卒於寧海,時陸德暘以詩哭之曰:“亂離遭世變,出處嘆纔難。墜地文將喪,憂天寢不安。名題前進士,爵署舊郎官。一代儒林傳,堪入史刊。”

洛神賦

曹植 · 魏晉

  黃初三年,餘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其辭曰:(對楚王 一作:對楚王說)  餘從京域,言歸東藩,背伊闕,越轘轅,經通穀,陵景山。日既西傾,車殆馬煩。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於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俯則未察,仰以殊觀。睹一麗人,於巖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覿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豔也!”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則君王之所見也,無乃是乎!其狀若何?臣願聞之。”  餘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脣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瓌姿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採旄,右蔭桂旗。攘皓腕於神滸兮,採湍瀨之玄芝。(靨輔 一作:輔靨;芙蕖 一作:芙蓉)  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託微波而通辭。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習禮而明詩。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爲期。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兮,悵猶豫而狐疑。收和顏而靜志兮,申禮防以自持。  於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爾乃衆靈雜沓,命儔嘯侶。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採明珠,或拾翠羽。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遊女。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體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於是屏翳收風,川後靜波。馮夷鳴鼓,女媧清歌。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雲車之容裔。鯨鯢踊而夾轂,水禽翔而爲衛。於是越北沚,過南岡,紆素領,回清揚。動朱脣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璫。雖潛處於太陰,長寄心於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悵神宵而蔽光。  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冀靈體之復形,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反,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僕伕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秦中吟十首·議婚

白居易 · 唐代

天下無正聲,悅耳即爲娛。人間無正色,悅目即爲姝。顏色非相遠,貧富則有殊。貧爲時所棄,富爲時所趨。紅樓富家女,金縷繡羅襦。見人不斂手,嬌癡二八初。母兄未開口,已嫁不須臾。綠窗貧家女,寂寞二十餘。荊釵不直錢,衣上無真珠。幾回人慾聘,臨日又踟躕。主人會良媒,置酒滿玉壺。四座且勿飲,聽我歌兩途。富家女易嫁,嫁早輕其夫。貧家女難嫁,嫁晚孝於姑。聞君欲娶婦,娶婦意何如?

白居易傳

《新唐書》 · 宋代

  白居易,字樂天,其先蓋太原人。居易敏悟絕人,工文章。未冠,謁顧況。況,吳人,恃纔少所推可,見其文,自失曰:“吾謂斯文遂絕,今復得子矣!”貞元中,擢進士、拔萃皆中。元和元年,對製策乙等,調盩厔尉,爲集賢校理,月中,召入翰林爲學士。遷左拾遺。四年,天子以旱甚,下詔有所蠲貸,振除災沴。居易見詔節未詳,即建言乞盡免江淮兩賦,以救流瘠,且多出宮人。憲宗頗採納。李師道上私錢六百萬,爲魏徵孫贖故第,居易言:“徵任宰相,太宗用殿材成其正寢,後嗣不能守,陛下猶宜以賢者子孫贖而賜之。師道人臣,不宜掠美。”帝從之。度支有囚繫閺鄉獄,更三赦不得原。又奏言:“父死,縶其子,夫久系,妻嫁,債無償期,禁無休日,請一切免之。”奏凡十餘上,益知名。後對殿中,論執強鯁,帝未諭,輒進曰:“陛下誤矣。”帝變色,罷,謂李絳曰:“是子我自拔擢,乃敢爾,我叵堪此,必斥之!”絳曰:“陛下啓言者路,故羣臣敢論得失。若黜之,是箝其口,使自爲謀,非所以發揚盛德也。”帝悟,待之如初。歲滿當遷,帝以資淺,且家素貧,聽自擇官。居易請如姜公輔以學士兼京兆戶曹參軍,以便養,詔可。明年,以母喪解,還,拜左贊善大夫。河朔復亂,賊取弓高,絕糧道。於是,天子荒縱,宰相纔下,賞罰失所宜,坐視賊,無能爲。居易雖進忠,不見聽,乃丐外遷。爲杭州刺史,始築堤捍錢塘湖,鍾洩其水,溉田千頃。復浚李泌六井,民賴其汲。復拜蘇州刺史,病免。六年,卒,年七十五,贈尚書右僕射,宣宗以詩弔之。遺命薄葬,毋請諡。居易於文章精切,然最工詩。至數千篇,當時士人爭傳。

杜秋娘詩

杜牧 · 唐代

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爲李錡妾。後錡叛滅,籍之入宮,有寵於景陵。穆宗即位,命秋爲皇子傅姆。皇子壯,封漳王。鄭註用事,誣丞相欲去己者,指王爲根。王被罪廢削,秋因賜歸故鄉。予過金陵,感其窮且老,爲之賦詩。 / 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鑄,後庭千雙眉。秋持玉斝醉,與唱金縷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岸綠楊垂。聯裾見天子,盼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蛟螭。低鬟認新寵,窈嫋復融怡。月上白璧門,桂影涼參差。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紅粉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饜飫不能飴。咸池升日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燕禖得皇子,壯發綠緌緌。畫堂授傅姆,天人親捧持。虎睛珠絡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漸拋竹馬劇,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輝。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棱拂鬥極,回首尚遲遲。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潼關識舊吏,吏發已如絲。卻喚吳江渡,舟人哪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問誰?寒衣一疋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爲歔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姬。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織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誤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舂黃糜。蕭後去揚州,突厥爲閼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鉤後呼父,釣翁王者師。無國要孟子,有人毀仲尼。秦國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屍?給喪蹶張輩,廊廟冠峩危。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飢。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爲而捉?足何爲而馳?耳何爲而聽?目何爲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貽。

漢書·宣帝紀(節選)

班固 · 漢代

  二年春三月庚午,大司馬大將軍光薨。詔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三十餘年,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躬秉義,率三公、諸侯、九卿、大夫定萬世策,以安宗廟。天下蒸庶,鹹以康寧,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復其後世,疇其爵邑,世世毋有所與。功如蕭相國。”  夏四月,鳳皇集魯,羣鳥從之。大赦天下。  五月,光祿大夫平丘侯王遷有罪,下獄死。  上始親政事,又思報大將軍功德,乃復使樂平侯山領尚書事,而令羣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聽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職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試功能。侍中尚書功勞當遷及有異善,厚加賞賜,至於子孫,終不改易。樞機周密,品式備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  三年春三月,詔曰:“蓋聞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唐、虞猶不能以化天下。今膠東相成勞來不怠,流民自佔八萬餘口,治有異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賜爵關內侯。”  又曰:“鰥、寡、孤、獨、高年、貧困之民,朕所憐也。前下詔假公田,貸種、食。其加賜鰥、寡、孤、獨、高年帛。二千石嚴教吏謹視遇,毋令失職。”  令國郡國舉賢良方正可親民者。

汲黯列傳

《史記》 · 漢代

  汲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其先有寵於古之衛君。至黯七世,世爲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時爲太子洗馬,以莊見憚。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爲謁者。東越相攻,上使黯往視之。不至,至吳而還,報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內失火,延燒千餘家,上使黯往視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也。臣過河南,河南貧人傷水旱萬餘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發河南倉粟以振貧民。臣請歸節,伏矯製之罪。”上賢而釋之,遷爲滎陽令。黯恥爲令,病歸田裏。上聞,乃召拜爲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內,遷爲東海太守。黯學黃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靜,擇丞史而任之。其治,責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臥閨合內不出。歲餘,東海大治。稱之。上聞,召以爲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爲而已,弘大體,不拘文法。  黯爲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學,遊俠,任氣節,內行修絜,好直諫,數犯主之顏色,常慕傅柏、袁盎之爲人也。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位。  當是時,太後弟武安侯蚡爲丞相,中二千石來拜謁,蚡不爲禮。然黯見蚡未嘗拜,常揖之。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雲雲,黯對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爲黯懼。上退,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羣臣或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義乎?且已在其位,縱愛身,柰辱朝廷何!”  黯多病,病且滿三月,上常賜告者數,終不癒。最後病,莊助爲請告。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逾人。然至其輔少主,守城深堅,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自謂賁育亦不能奪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  大將軍青侍中,上踞廁而視之。丞相弘燕見,上或時不冠。至如黯見,上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帳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  張湯方以更定律令爲廷尉,黯數質責湯於上前,曰:“公爲正卿,上不能襃先帝之功業,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國富民,使囹圄空虛,二者無一焉。非苦就行,放析就功,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爲?公以此無種矣。”黯時與湯論議,湯辯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厲守高不能屈,忿發罵曰:“天下謂刀筆吏不可以爲公卿,果然。必湯也,令天下重足而立,側目而視矣!”  是時,漢方徵匈奴,招懷四夷。黯務少事,乘上間,常言與鬍和親,無起兵。上方曏儒術,尊公孫弘。及事益多,吏民巧弄。上分別文法,湯等數奏決讞以幸。而黯常毀儒,面觸弘等徒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筆吏專深文巧詆,陷人於罪,使不得反其真,以勝爲功。上癒益貴弘、湯,弘、湯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說也,欲誅之以事。弘爲丞相,乃言上曰:“右內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請徙黯爲右內史。”爲右內史數歲,官事不廢。  大將軍青既益尊,姊爲皇後,然黯與亢禮。人或說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將軍,大將軍尊重益貴,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將軍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將軍聞,癒賢黯,數請問國家朝廷所疑,遇黯過於平生。  淮南王謀反,憚黯,曰:“好直諫,守節死義,難惑以非。至如說丞相弘,如發蒙振落耳。”  天子既數徵匈奴有功,黯之言益不用。  始黯列爲九卿,而公孫弘、張湯爲小吏。及弘、湯稍益貴,與黯衕位,黯又非毀弘、湯等。已而弘至丞相,封爲侯;湯至御史大夫;故黯時丞相史皆與黯衕列,或尊用過之。黯褊心,不能無少望,見上,前言曰:“陛下用羣臣如積薪耳,後來者居上。”上默然。有間黯罷,上曰:“人果不可以無學,觀黯之言也日益甚。”  居無何,匈奴渾邪王率衆來降,漢發車二萬乘。縣官無錢,從民貰馬。民或匿馬,馬不具。上怒,欲斬長安令。黯曰:“長安令無罪,獨斬黯,民乃肯出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漢,漢徐以縣次傳之,何至令天下騷動,罷弊中國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渾邪至,賈人與市者,坐當死者五百餘人。黯請間,見高門,曰:“夫匈奴攻當路塞,絕和親,中國興兵誅之,死傷者不可勝計,而費以鉅萬百數。臣愚以爲陛下得鬍人,皆以爲奴婢以賜從軍死事者家;所滷獲,因予之,以謝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縱不能,渾邪率數萬之衆來降,虛府庫賞賜,發良民侍養,譬若奉驕子。愚民安知市買長安中物而文吏繩以爲闌出財物於邊關乎?陛下縱不能得匈奴之資以謝天下,又以微文殺無知者五百餘人,是所謂‘庇其葉而傷其枝’者也,臣竊爲陛下不取也。”上默然,不許,曰:“吾久不聞汲黯之言,今又復妄發矣。”後數月,黯坐小法,會赦免官。於是黯隱於田園。  居數年,會更五銖錢,民多盜鑄錢,楚地尤甚。上以爲淮陽,楚地之郊,乃召拜黯爲淮陽太守。黯伏謝不受印,詔數彊予,然後奉詔。詔召見黯,黯爲上泣曰:“臣自以爲填溝壑,不復見陛下,不意陛下復收用之。臣常有狗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原爲中郎,出入禁闥,補過拾遺,臣之原也。”上曰:“君薄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臥而治之。”黯既辭行,過大行李息,曰:“黯棄居郡,不得與朝廷議也。然御史大夫張湯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務巧佞之語,辯數之辭,非肯正爲天下言,專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毀之;主意所欲,因而譽之。好興事,舞文法,內懷詐以御主心,外挾賊吏以爲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與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湯,終不敢言。黯居郡如故治,淮陽政清。後張湯果敗,上聞黯與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諸侯相秩居淮陽。七歲而卒。  卒後,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諸侯相。黯姑姊子司馬安亦少與黯爲太子洗馬。安文深巧善宦,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衕時至二千石者十人。濮陽段宏始事蓋侯信,信任宏,宏亦再至九卿。然衛人仕者皆嚴憚汲黯,出其下。

宴清都·連理海棠

吳文英 · 宋代

繡幄鴛鴦柱,紅情密、膩雲低護秦樹。芳根兼倚,花梢鈿合,錦屏人妒。東風睡足交枝,正夢枕瑤釵燕股。障灩蠟、滿照歡叢,嫠蟾冷落羞度。人間萬感幽單,華清慣浴,春盎風露。連鬟並暖,衕心共結,曏承恩處。憑誰爲歌長恨?暗殿鎖、秋燈夜語。敘舊期、不負春盟,紅朝翠暮。

文學徐君家傳

魏禧 · 清代

  徐君諱謙尊,字玄初,吳縣附學生。君天資英敏,讀書觀大略,慕古俠烈之士,好施與,矜然諾。裏有爭,必造門徵曲直,君一言折之。家既落,君委曲以奉甘旨,故鄉望公得與二三故舊歌嘯山水間二十餘年。一切徭役皆身經理之,不以科兄弟。君之伯性剛卞,君事之彌謹。季讀書,君不以貧故竭力佽助。  明末賦役重,首事者往往破家,君條利弊上巡撫張公,公覽而擊節曰:“此真讀書人。”於是廣義田以資通區,置役田給諸甲,至今猶食其利焉。崇禎末,旱蝗相仍,民殣於道路,君歲減廩食以資鄉裡,又勸助有力之家,全活甚衆。妻兄弟有老而獨者養之二十年,沒葬而歲祀之。君友黃某父子死非所,遺二寡婦一女。君悉心護之,以其女字君從子,故黃氏終身不知有孤寡之苦。黃之姻某喜豪舉,忽罹大禍,君營救之爲破家。其教子以親賢友善爲第一務。鼎革初,州郡望人義士多闢地鄧尉山、太湖中,君爲謀舍館資飲餼不倦,不復以利害嫌疑介意。而乙酉丙戌間,羣盜大起。君以身保障一方,每聞盜則挺身出,糾裏中壯士爲守禦,賊大恨,卒殺公。鄉裡人皆欷歔流涕曰:“斯人死,我輩無所侍矣。”  或曰:君古遊俠之流也。魏禧曰:遊俠士以好義亂國,君以好義庇民,此其不衕也。世之盛也,上潔己礪治以利其下,下盡職以供其上,上下相安,而盜賊不作。其衰也,大吏貪縱武威以督其下,小吏朘削百姓,自奉以奉上,細民無所依倚。當是時,千家之鄉,百室之聚,苟有巨室魁士,好義輕財利,能緩急一方者,則窮民飢寒有所資,大兵大寇有所恃,不肯失身遽爲盜賊。又或畏威懷德,不敢爲非,不忍負其人。故鄉邑有好義士,足以補朝廷之治,救宰相有司之失,而有功於生民。若徐君者,其庶幾於是者與?嗟乎,是非獨爲徐氏言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