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歸·舞紅一架欲生衣
舞紅一架欲生衣。殘英辭舊枝。雨聲自唱惜春詞。行人應未知。 新火後,薄羅時。君歸何太遲。鏡中失卻少年姿。年隨花共飛。
舞紅一架欲生衣。殘英辭舊枝。雨聲自唱惜春詞。行人應未知。 新火後,薄羅時。君歸何太遲。鏡中失卻少年姿。年隨花共飛。
昔吾亡妻,能孝於吾父母,友於吾女兄弟,知夫人之能教也。粗食之養,未嘗不甘,知夫人之儉也;婢僕之御,未嘗有疾言厲色,知夫人之仁也。癸巳之歲,秋鼕之交,忽遘危疾,氣息掇掇,猶日念母,扶而歸寧。疾既大作,又扶以東。沿流二十裡,如不能至。十月庚子,將絕之夕,問侍者曰:“二鼓矣?”聞戶外風淅淅,曰:“天寒,風且作,吾母其不能來乎?吾其不能待乎?”嗚呼!顛危困頓,臨死垂絕之時,母子之情何如也!甲午、丙申三歲中,有光應有司之貢,馳走二京,提攜二孤,屬之外母。夫人撫之,未嘗不泣。自是每見之必泣也。嗚呼!及今兒女幾有成矣,夫人奄忽長逝。聞訃之日,有光寓鬆江之上,相去百裡,戴星而往,則就木矣。悲夫!吾妻當夫人之生,即以遺夫人之悲,而死又無以悲夫人。夫人五女,撫棺而泣者,獨無一人焉。今茲歲輤車將次於墓門。嗚呼!死者有知,母子相聚,復已三年也。哀哉!尚享。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當奈公何!
逝水韶華去莫留,漫傷林下失風流。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碧盡遙天,但暮霞散綺,碎剪紅個。聽時愁近,望時怕遠,孤鴻一個,去曏誰邊。素霜已冷蘆花渚,縱休倩、鷗鷺相憐。暗自眠。鳳凰縱好,寧是姻緣。淒涼勸你無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梁初盡,網羅正苦,夢魂易警,幾處寒煙。斷腸可似嬋娟意,寸心裏、多少纏綿。夜未閒,倦飛誤宿平田。
徑萬裡兮度沙漠,爲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衆滅兮名已隤。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清商升秋至,溽暑隨節闌。凜凜涼風升,始覺夏衾單。豈曰無重纊,誰朧衕歲寒。歲寒無朧衕,朗月何朧朧。展轉眄枕蓆,長簟竟牀空。牀空委清塵,室虛來悲風。獨無李氏靈,彷彿睹爾容。撫衿長嘆息,不覺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懷從中起。寢興目存形,遺音猶在耳。上慚東門吳,下愧蒙莊子。賦詩欲言志,零落難具紀。命也可奈何?長戚自令鄙。
蘼蕪春思遠。採芳馨愁貽,黛痕深斂。薄命憐花,倚東風羅袖,淚珠偷泫。瞑入西園,容易又、林禽聲變。那得相思,付與青蘋,自隨蓬轉。惆悵羅衾捫遍。便夢隔歡期,舊恩還戀。芳意迴環,認鴛機錦字,斷腸緘怨。縷縷絲絲,拚嫋盡、香心殘篆。漫想歌翻璧月,臨春夜滿。
治平二年五月丁亥,趙郡蘇軾之妻王氏卒於京師。六月甲午,殯於京城之西。其明年六月壬午,葬於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裡,先君、先夫人墓之西北八步。軾銘其墓曰: 君諱弗,眉之青神人,鄉貢進士方之女。生十有六年而歸於軾,有子邁。君之未嫁,事父母;既嫁,事吾先君先夫人,皆以謹肅聞。其始,未嘗自言其知書也。見軾讀書,則終日不去,亦不知其能通也。其後,軾有所忘,君輒能記之。問其他書,則皆略知之,由是始知其敏而靜也。 從軾官於鳳翔。軾有所爲於外,君未嘗不問知其詳。曰:“子去親遠,不可以不慎。”日以先君之所以戒軾者相語也。軾與客言於外,君立屏間聽之,退必反覆其言,曰:“某人也,言輒持兩端,惟子意之所曏,子何用與是人言。”有來求與軾親厚甚者,君曰:“恐不能久,其與人銳,其去人必速。”已而果然。將死之歲,其言多可聽,類有識者。其死也,蓋年二十有七而已。始死,先君命軾曰:“婦從汝於艱難,不可忘也。他日,汝必葬諸其姑之側。”未期年而先君沒,軾謹以遺令葬之,銘曰: 君得從先夫人於九泉,餘不能。嗚呼哀哉!餘永無所依怙。君雖沒,其有與爲婦何傷乎。嗚呼哀哉!
玉笙不受朱脣暖。離聲悽咽胸填滿。遺恨幾千秋。恩留人不留。他年京國酒。泫淚攀枯柳。莫唱短因緣。長安遠似天。
東郊瘦馬使我傷,骨骼硉兀如堵牆。絆之慾動轉欹側,此豈有意仍騰驤。細看六印帶官字,衆道三軍遺路旁。 皮幹剝落雜泥滓,毛暗蕭條連雪霜。去歲奔波逐餘寇,驊騮不慣不得將。士卒多騎內廄馬,惆悵恐是病乘黃。 當時歷塊誤一蹶,委棄非汝能周防。見人慘澹若哀訴,失主錯莫無晶光。天寒遠放雁爲伴,日暮不收烏啄瘡。誰家且養願終惠,更試明年春草長。
去秋言別時,執手水之湄。猶侈春風會,那知夜壑移。鬣封期已薄,眉案死相隨。君可無遺憾,其如我自悲。
風帆更起,望一天秋色,離愁無爲。明日重陽尊酒裏,誰與黃花爲主。別岸風煙,孤舟燈火,今夕去何處?不如江月,照伊清夜衕去。船過採石江邊,望夫山下,酌水應懷古。德耀歸來,雖富貴,忍棄平生荊佈。默想音容,遙憐兒女,獨立衡皋暮。桐鄉君子,念予憔悴如許。
紫簫吹散後,恨燕子、只空樓。念青月長虧,玉簪中斷,覆水難收。青鸞送碧雲句,道霞扃霧鎖不衕憂。情與文梭共織,怨隨宮葉衕流。 人間天上兩悠悠。暗淚灑燈篝。記穀口園林,當時驛舍,夢裏曾遊。銀屏低聞笑語,但夢時冉冉醒時愁。擬把菱花一半,試尋高價皇州。
始,故人唐宰相魯公,開府南服,湄以佈衣從戎。明年,別公漳水湄。後明年,公以事過張睢陽廟慨顏杲卿所嘗往來處,悲歌慷慨,卒不負其言而從之遊。今其詩具在,可考也。 湄恨死無以池手見公,而獨記別時語,每一動念,即於夢中尋之。或山水池榭,雲嵐草木,與所別之處慨其時適相類,則徘徊顧盼,悲不敢泣。又後三年,過姑蘇。姑蘇,公初開府舊治也,望夫差之臺而始哭公焉。又後四年,而哭之於越臺。又後五年慨今,而哭於子陵之臺。 先是一日,與友人甲、乙若丙約,越宿而集。午,雨未止,買榜江涘。登岸,謁子陵祠;憩祠旁僧舍,毀垣枯甃,如入墟墓。還,與榜人治祭具。須臾,雨止,登西臺,設咮於荒亭隅;再拜,跪伏,祝畢,號而慟者三,復再拜,起。又念湄弱冠時,往來必謁拜祠下。其始至也,侍先君焉。今湄且老。江山人物,睠焉若失。復東望,泣拜不已。有雲從南來,渰浥浡鬱,氣薄林木,若相助以悲者。乃以竹如意擊石,作楚歌招之曰:“魂朝往兮何極?莫歸來兮關塞黑。化爲朱鳥兮有咮焉食?”歌闋,竹石俱碎,於是相曏感唶。復登東臺,撫蒼石,還憩於榜中。榜人始驚湄哭,雲:“適有邏舟之過也,盍移諸?”遂移榜中流,舉酒相屬,各爲詩以寄所思。薄暮,雪作風凜,不可留,登岸宿乙家。夜復賦詩懷古。明日,益風雪,別甲於江,湄與丙獨歸。行三十裡,又越宿乃至。 其後,甲以書慨別詩來,言:“是日風帆怒駛,逾久而後濟;既濟,疑有神陰相,以著茲遊之偉。”湄曰:“嗚呼!阮步兵死,空山無哭聲且千年矣!若神之助固不可知,然茲遊亦良偉。其爲文詞因以達意,亦誠可悲已!”湄嘗欲仿太史公著《季漢月表》,如《秦楚之際》。今人不有知湄心,後之人必有知湄者。於此宜得書,故紀之,以附季漢事後。 時,先君登臺後二十六年也。先君諱某字某,登臺之歲在乙醜雲。
三悲曰:奇峯合沓半隱天,綠蘿蒙蘢水潺湲;因嵌巖以爲室,就芬芳以列筵。川穀縈迴兮迷徑路,山嶂重複兮無人煙;當谽谺之洞壑,臨決咽之奔泉。中有幽憂之子,長寂寞以思禪。暮色蹐蹐,朝思綿綿,形半生而半死,氣一絕而一連。 自言少年遊宦,來從北燕。淮南芳桂之嶺,峴北明珠之川;東魯則過仲尼之故宅,西蜀則耕武侯之薄田。舊鄉舊國白雲邊,飛雪飛蓬暗遠天,暫辭薊北千萬裏,少別昭邱三十年。昔時人物都應謝,聞道城隍今可憐。忽憶揚州揚子津,遙思蜀道蜀橋人。鴛鴦渚兮羅綺月,茱萸灣兮楊柳春。煙波淼淼帶平沙,閣棧連延狹復斜。山頭交讓之木,浦口衕心之花。嚴君平之蔔肆,戴安道之貧家。月犯少微,弔吳中之隱士;星千織女,乘海上之仙槎。長安綺城十二重,金作鳳凰銅作龍,蕩蕩千門如錦繡,巖巖雙闕似芙蓉。題字於扶風之柱,繫馬於驪山之鬆。灞池則金人列岸,太華則玉女臨峯。平明共戲東陵陌,薄暮遙聞北闕鍾。洛陽大道何紛紛,榮光休氣曉氤氳,交衢近接東西署,複道遙通南北軍。漢帝能拜嵩丘石,陳王巧賦洛川雲。河水河橋木蘭栧,金閨金穀石榴裙。曾入西城看歌舞,也出東鄭送使君。 一朝無氣力,暴骸委骨龍門側。當時相重若鴻鍾,今日相輕比蟬翼。驅代情兮共此,何餘哀之能得!使我孤猿哀怨,獨鶴驚鳴,蘿月寡色,風泉罷聲。嗟昊天之不弔,悲後土之無情。鬆架森沉兮戶內掩,石樓摧折兮柱將傾。竊不敢當雨露之恩惠,長痛恨於此生。
江闊浮高棟,雲長出斷山。塵沙連越雟,風雨暗荊蠻。雁矯銜蘆內,猿啼失木間。弊裘蘇季子,歷國未知還。
臨妝欲含涕,羞畏家人知。還持粉中絮,擁淚不聽垂。
春風拂拂橫秋水,掩映遙相對。只知長坐碧窗期,誰信東風吹散彩雲飛。銀屏夢與飛鸞遠,只有珠簾捲。楊花零落月溶溶,塵掩玉箏弦柱畫堂空。
簾外五更風,吹夢無蹤。畫樓重篆與誰衕?記得玉釵斜撥火,寶篆成空。回首紫金峯,雨潤煙濃。一江春浪醉醒中。留得羅襟前日淚,彈與徵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