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羊·述懷
無官何患,無錢何憚?休教無德人輕慢。你便列朝班,鑄銅山,止不過只爲衣和飯,腹內不飢身上暖。官,君莫想;錢,君莫想。
無官何患,無錢何憚?休教無德人輕慢。你便列朝班,鑄銅山,止不過只爲衣和飯,腹內不飢身上暖。官,君莫想;錢,君莫想。
竹橋新月上,水岸涼風至。對月五六人,管絃三兩事。留連池上酌,款曲城外意。或嘯或謳吟,誰知此閒味。回看市朝客,矻矻趨名利。朝忙少遊宴,夕困多眠睡。清涼屬吾徒,相逢勿辭醉。
予家城市,人事叢委,應酬爲勞。老母在堂,於禮不能遠離,日惟避喧南園內。園去城二餘裏,無雜木,柏可三百株,鬆止有五,計其植日,纔四十年,而已成林。鬆柏之間,有一草廬,歲久敝漏,不蔽風雨,且卑隘如坐阱中。不得已改作焉。撤草而覆之以瓦,左右置牖,前後爲門,疏朗空洞,落日後猶能辨蠅頭字。中設一扁,名以“後知軒”。夫鬆柏皆後凋材也,必於歲寒然後知;又居之四面通明者爲軒,孰謂斯名不情稱哉?
數叢芳草在堂陰,幾處閒花映竹林。攀樹玄猿呼郡吏,傍谿白鳥應家禽。青山看景知高下,流水聞聲覺淺深。官屬不令拘禮數,時時緩步一相尋。
弄花一歲,看花十日。故幃箔映繁,鈴索護持,非徒富貴容也。第繁花雜木,宜以畝計。乃若庭除枝畔,必以虯枝古幹,異種奇名,枝葉扶疏,位置疏密。或水邊石際,橫偃斜拔;或一望成林;或畫枝獨秀。草木不可繁雜,隨處植之,取其四時不斷,皆入圖畫。又如桃、李,不可植於庭除,似宜遠望;紅梅、絳桃,俱藉以點綴林中,不宜多植。梅生山中,有苔蘚者移置藥欄,最古。杏花差不耐久,開時多值風雨,僅可作片時玩。蠟梅,鼕月最不可少。他如豆棚、菜圃,山家風味,固自不惡。然必闢隙地數頃別爲一區若於庭除種植便非韻事。更有石磉木柱,架縛精整者,癒入惡道。至於藝蘭栽菊,古各有方。時取以課園丁,考職事,亦幽人之務也。志《花木第二》。
牽驢飲江水,鼻吹波浪起。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對嘴。
路入門前柳。到君家、悠然細說,淵明重九。歲晚悽其無諸葛,惟有黃花入手。更風雨、東籬依舊。鬥頓南山高如許,是先生、拄杖歸來後。山不記,何年有。是中不減康廬秀。倩西風、爲君喚起,翁能來否。鳥倦飛還平林去,雲肯無心出岫。剩準備、新詩幾首。欲辨忘言當年意,慨遙遙、我去羲農久。天下事,可無酒。
一枕清風夢綠蘿,人間隨處是南柯。也知睡足當歸去,不奈溪山留客何!
有約西湖去,移棹曉折芙蓉。算纔是,稱心紅。染不盡薰風。千桃過眼春如夢,還認錦疊雲重。弄晚色,舊香中。旋撐入深叢。 從容。情猶賦、冰車健筆,人未老、南屏翠峯。轉河影、浮槎信早,素妃叫、海月歸來,太液池東。紅衣卸了,結子成蓮,天勁秋濃。
榮叟老帶索,欣然方彈琴。原生久決履,清歌暢商音。重華去我久,貧士世相尋。弊襟不掩肘,藜羹常乏斟。豈忘襲輕裘,苟得非所欽。賜也徒能辨,乃不見吾心。
煙籠古寺無人到,樹倚深堂有月來。
遊子來何之,來之水心亭。衕流混清濁,高思入玄青。病菊東籬醉,幽蘭陋室馨。石齊頻入夢,經緯兩冥冥。
山鳥每夜五更喧起五次,謂之報更,蓋山間率真漏聲也。餘憶曩居小崑山下,時梅雨初霽,座客飛觴,適聞庭蛙,請以節飲。因題聯雲:“花枝送客蛙催鼓,竹籟喧林鳥報更 。”可謂山史實錄。
山林鐘鼎似無衕。舒捲有窮通。黃出壺中三峽,帝城贏得從容。黃流亂註,狂瀾既倒,砥柱能東。此際誕彌杯酒,宜歌風虎雲龍。
東坡先生蔔居南山之下,服食器用,稱家之有無。水陸之味,貧不能致,煮蔓菁、蘆菔、苦薺而食之。其法不用醯醬,而有自然之味。蓋易具而可常享,乃爲之賦,辭曰: 嗟餘生之褊迫,如脫兔其何因。殷詩腸之轉雷,聊御餓而食陳。無芻豢以適口,荷鄰蔬之見分。汲幽泉以揉濯,搏露葉與瓊根。爨鉶錡以膏油,泫融液而流津。 湯濛濛如鬆風,投糝豆而諧勻。覆陶甌之穹崇,謝攪觸之煩勤。屏醯醬之厚味,卻椒桂之芳辛。水初耗而釜泣,火增壯而力均。滃嘈雜而麋潰,信淨美而甘分。登盤盂而薦之,具匕箸而晨飧。助生肥於玉池,與吾鼎其齊珍。鄙易牙之效技,超傅說而策勳。沮彭屍之爽惑,調竈鬼之嫌嗔。嗟丘嫂其自隘,陋樂羊而匪人。先生心平而氣和,故雖老而體胖。計餘食之幾何,固無患於長貧。忘口腹之爲累,以不殺而成仁。竊比予於誰歟?葛天氏之遺民。
廟內無僧風掃地,寺中少燈月照明。
心遠浮雲知不還,心雲並在有無間。狂風何事相搖盪,吹曏南山復北山。
富貴有餘樂,貧賤不堪憂。誰知天路幽險,倚伏互相酬。請看東門黃犬,更聽華亭清唳,千古恨難收。何似鴟夷子,散發弄扁舟。鴟夷子,成霸業,有餘謀。致身千乘卿相,歸把釣漁鉤。春晝五湖煙浪,秋夜一天雲月,此外盡悠悠。永棄人間事,吾道付滄洲。
不愛浮花,元只愛、鬆筠高節。歸去好、草堂風雨,對牀心切。東魯雲山多秀麗,西溪泉石尤香潔。待英靈、重入夢中來,分明說。今古異,行藏別。身易退,腰難折。信叫閽非勇,閉門非怯。玉斧已修明月就,瑤琴何必朱弦絕。試回看、前日利名心,紅爐雪。
但聞煙外鍾,不見煙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溼芒屨。惟應山頭月,夜夜照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