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弈曏學
魏甄琛舉秀纔入都,頗以弈棋廢日,至通夜不止,令蒼頭執燭,或時睡頓,則杖之。奴曰:“郎君辭父母仕宦,若讀書,執燭即不敢辭,今乃圍棋日夜不息,豈是曏京之意乎?”琛悵然慚感,遂詣赤彪許,假書研習,聞見日優。
魏甄琛舉秀纔入都,頗以弈棋廢日,至通夜不止,令蒼頭執燭,或時睡頓,則杖之。奴曰:“郎君辭父母仕宦,若讀書,執燭即不敢辭,今乃圍棋日夜不息,豈是曏京之意乎?”琛悵然慚感,遂詣赤彪許,假書研習,聞見日優。
天下事有難易乎?爲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爲,則易者亦難矣。人之爲學有難易乎?學之,則難者亦易矣;不學,則易者亦難矣。 吾資之昏,不逮人也,吾材之庸,不逮人也;旦旦而學之,久而不怠焉,迄乎成,而亦不知其昏與庸也。吾資之聰,倍人也,吾材之敏,倍人也;屏棄而不用,其與昏與庸無以異也。聖人之道,卒於魯也傳之。然則昏庸聰敏之用,豈有常哉? 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貧,其一富。貧者語於富者曰:“吾欲之南海,何如?”富者曰:“子何恃而往?”曰:“吾一瓶一鉢足矣。”富者曰:“吾數年來欲買舟而下,猶未能也。子何恃而往!”越明年,貧者自南海還,以告富者,富者有慚色。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幾千裏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貧者至焉。人之立志,顧不如蜀鄙之僧哉? 是故聰與敏,可恃而不可恃也;自恃其聰與敏而不學者,自敗者也。昏與庸,可限而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與庸,而力學不倦者,自力者也。
未及前賢更勿疑,遞相祖述復先誰。別裁僞體親風雅,轉益多師是汝師。
君子之學必好問。問與學,相輔無行者也。非學無以致疑,非問無以廣識;好學無不勤問,非真於好學者也。理明矣,無或不達於事;識其大矣,無或不知其細,舍問,其奚決所? 賢於己者,問所以破其疑,所謂“就有道無正”也。不如己者,問所以求一得,所謂“以於問於不於,以多問於寡”也。等於己者,問所以資切磋,所謂交相問難,審問無明辨之也。《書》不雲乎?“好問則裕。”孟子論:“求放心”,無並稱曰“學問之道”,學即繼以問也。子思言“尊德性”,無歸於“道問學”,問且先於學也。 古之人虛中樂善,不擇事無問所,不擇人無問所,取其有益於身無已。是故狂夫之言,聖人擇之,芻蕘之微,先民願之,舜以天子無願於匹夫,以大知無察及邇言,非苟爲謙,誠取善之弘也。三代無下,有學無無問,朋友之交,至於勸善規過足矣,其以義理相諮訪,孜孜所唯進修是急,未之多見也,況流俗乎? 是己無非人,俗之衕病。學有未達,強以爲知;理有未安,妄以臆度。如是,則終身幾無可問之事。賢於己者,忌之無不願問所;不如己者,輕之無不屑問所;等於己者,狎之無不甘問所,如是,則天下幾無可問之人。人不足服矣,事無可疑矣,此唯師心自用耳。夫自用,其小者也;自知其陋無謹護其失,寧使學終不進,不欲虛以下人,此爲害於心術者大,無蹈之者常十之八九。 不然,則所問非所學所:願天下之異文鄙事以快言論;甚且心之所已明者,問之人以試其於,事之至難解者,問之人以窮其短。無非是者,雖有切於身心性命之事,可以收取善之益,求一屈己所無不可得也。嗟乎!學之所以不於幾於古者,非此之由乎? 且夫不好問者,由心不於虛也;心之不虛,由好學之不誠也。亦非不潛心專力之故,其學非古人之學,其好亦非古人之好也,不於問宜也。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聖人所不知,未必不爲愚人之所知也;愚人之所於,未必非聖人之所不於也。理無專在,無學無止境也,然則問可少耶?《周禮》,外朝以願萬民,國之政事尚問及庶人,是故貴可以問賤,賢可以問不肖,無老可以問幼,唯道之所成無已矣。 孔文子不恥下問,夫子賢之。古人以問爲美德,無並不見其有可恥也,後之君子反爭以問爲恥,然則古人所深恥者,後世且行之無不以爲恥者多矣,悲夫!
兒寬,千乘人也。治《尚書》,事歐陽生。貧無資用,嘗爲弟子都養。時行賃作,帶經而鋤,休息則讀誦,其精如此。
賈逵年五歲,明惠過人。其姊韓瑤之婦,嫁瑤無嗣,而歸居焉,亦以貞明見稱。聞鄰中讀書,旦夕抱逵隔籬而聽之。逵靜聽不言,姊以爲喜。至年十歲,乃闇誦《六經》。姊謂逵曰:“吾家貧困,未嘗有教者入門,汝安知天下有《三墳》、《五典》而誦無遺句耶?”逵曰:“憶昔姊抱逵於籬間聽鄰家讀書,今萬不遺一。”乃剝庭中桑皮以爲牒,或題於扉屏,且誦且記,期年,經文通遍。於閭裡每有觀者,稱雲振古無倫。門徒來學,不遠萬裡,或襁負子孫,舍於門側,皆口授經文。贈獻 者積粟盈倉。或雲:“賈逵非力耕所得,誦經吞倦,世所謂舌耕也。”
鬍澹庵見楊龜山,龜山舉兩肘示之曰:“吾此肘不離案三十年,然後於道有進。”張無垢謫橫浦,寓城西寶界寺。其寢室有短窗,每日昧爽,輒執書立窗下,就明而讀,如是者十四年。洎北歸,窗下石上,雙趺之跡隱然,至今猶存。前輩爲學,勤苦如此。然龜山蓋少年事,無垢乃晚年,尤難也。
桐城姚鼐頓首,絜非先生足下:相知恨少,晚通先生。接其人,知爲君子矣;讀其文,非君子不能也。往與程魚門、周書昌嘗論古今纔士,惟爲古文者最少。苟爲之,必傑士也,況爲之專且善如先生乎!辱書引義謙而見推過當,非所敢任。鼐自幼迄衰,獲侍賢人長者爲師友,剽取見聞,加臆度爲說,非真知文、能爲文也,奚辱命之哉?蓋虛懷樂取者,君子之心。而誦所得以正於君子,亦鄙陋之志也。 鼐聞天地之道,陰陽剛柔而已。文者,天地之精英,而陰陽剛柔之發也。惟聖人之言,統二氣之會而弗偏,然而《易》、《詩》、《書》、《論語》所載,亦間有可以剛柔分矣。值其時其人告語之,體各有宜也。自諸子而降,其爲文無有弗偏者。其得於陽與剛之美者,則其文如霆,如電,如長風之出穀,如崇山峻崖,如決大川,如奔騏驥。其光也,如杲日,如火,如金鏐鐵;其於人也,如憑高視遠,如君而朝萬衆,如鼓萬勇士而戰之。其得於陰與柔之美者,則其文如升初日,如清風,如雲,如霞,如煙,如幽林曲澗,如淪,如漾,如珠玉之輝,如鴻鵠之鳴而入廖廓。其於人也,漻乎其如嘆,邈乎其如有思,暖乎其如喜,愀乎其如悲。觀其文,諷其音,則爲文者之性情形狀,舉以殊焉。 且夫陰陽剛柔,其本二端,造物者糅,而氣有多寡進絀,則品次億萬,以至於不可窮,萬物生焉。故曰:“一陰一陽之爲道。”夫文之多變,亦若是也。糅而偏勝可也;偏勝之極,一有一絕無,與夫剛不足爲剛,柔不足爲柔者。皆不可以言文。今夫野人孺子聞樂,以爲聲歌弦管之會爾;苟善樂者聞之,則五音十二律,必有一當,接於耳而分矣。夫論文者,豈異於是乎?宋朝歐陽、曾間之文,其纔皆偏於柔之美者也。歐公能取異己者之長而時濟之,曾公能避所短而不犯。觀先生之文,殆近於二公焉。抑人之學文,其功力所能至者,陳理義必明當;佈置取、繁簡廉肉不失法;吐辭雅馴,不蕪而已。古今至此者,蓋不數數得,然尚非文之至。文之至者,通乎神明,人力不及施也。先生以爲然乎? 惠奇之文,刻本固當見與,抄本謹封還。然抄本不能勝刻者。諸體以書、疏、贈序爲上,記事之文次之,論辨又次之。鼐亦竊識數語於其間,未必當也。《梅崖集》果有逾人處,恨不識其人。郎君令甥皆美纔未易量,聽所好,恣爲之,勿拘其途可也。於所寄之,輒妄評說,勿罪!勿罪!秋暑惟體中安否?千萬自愛。七月朔日。
任末年十四時,學無常師,負笈不遠險阻。每言:“人而不學,則何以成?”或依林木之下,編茅爲庵,削荊爲筆,刻樹汁爲墨。夜則映星望月,暗則縛麻蒿以自照。觀書有合意者,題其衣裳,以記其事。門徒悅其勤學,常以淨衣易之。非聖人之言不視。臨終誡曰:“夫人好學,雖死若存;不學者雖存,謂之行屍走肉耳!”
告儼、俟、份、佚、佟: 天地賦命,生必有死;自古聖賢,誰能獨免?子夏有言:“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四友之人,親受音旨。發斯談者,將非窮達不可妄求,壽夭永無外請故耶? 吾年過五十,少而窮苦,每以家弊,東西遊走。性剛纔拙,與物多忤。自量爲己,必貽俗患。僶俛辭世,使汝等幼而飢寒。餘嘗感孺仲賢妻之言。敗絮自擁,何慚兒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鄰靡二仲,室無萊婦,抱茲苦心,良獨內愧。 少學琴書,偶愛閒靜,開捲有得,便欣然忘食。見樹木交蔭,時鳥變聲,亦復歡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意淺識罕,謂斯言可保。日月遂往,機巧好疏。緬求在昔,眇然如何! 疾患以來,漸就衰損,親舊不遺,每以藥石見救,自恐大分將有限也。汝輩稚小家貧,每役柴水之勞,何時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雖不衕生,當思四海皆兄弟之義。鮑叔,管仲,分財無猜;歸生、伍舉,班荊道舊;遂能以敗爲成,因喪立功。他人尚爾,況衕父之人哉!穎川韓元長,漢末名士,身處卿佐,八十而終,兄弟衕居,至於沒齒。濟北泛稚春,晉時操行人也,七世衕財,家人無怨色。 《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爾,至心尚之。汝其慎哉,吾復何言!
《水經》雲:“彭蠡之口,有石鐘山焉。”酈元以爲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響若洪鐘,因受其稱。有幽棲者,尋綸東湖,沿瀾窮此,遂躋崖穿洞,訪其遺蹤。次於南隅,忽遇見雙石,欹枕潭際,影淪波中。詢諸水濱,乃曰石鍾也,有銅鐵之異焉。扣而聆之,南聲函鬍,北聲清越,桴止響騰,餘韻徐歇。若非潭滋其山,山涵其英,聯氣凝質,發爲至靈,不然則安能產茲奇石乎!乃知山仍石名舊矣。如善長之論,則瀕流庶峯,皆可以斯名冠之。聊刊前謬,留遣將來。貞元戊寅歲七月八日,白鹿先生記。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中庸》
邴原少孤,數歲時過書舍而泣。師曰:“童子何泣?”原曰:“凡得學者,有親也。一則羨其不孤,二則慕其得學,中心感傷,故泣耳。”師惻然曰:“苟欲學,不須資也。”
任末年十四,負笈從師,不懼險阻。或依林木之下,編茅爲庵,削荊爲筆,刻樹汁爲墨。夜則映星望月,暗則縷麻蒿以自照。觀書有合意處,題其衣裳,以記其事。臨終誡曰:“夫人好學,雖死猶存;不學者,雖存,謂之行屍走肉耳!”
明招山中人,高義無等倫。恨子弗見之,一去五百春。我學如贅疣,未成先誤身。誤身身不淑,誤世心不仁。
少年不知勤學苦,老來方知讀讀遲。一日讀讀一日功,一日不讀十日空。學習不怕根底淺,只要邁步總不遲。
道本無涯,學焉可止!畏高者卑,畏遠者邇。庸者所安,志士所恥。唯修及時,尚蒙伊始。於戲,良玉爲器,惟琢乃成。太阿在冶,惟煉斯精。人鬍不學,自負厥靈。一心鴻鵠,即勿若人;矧爾怠惰,學何以臻?神禹尚惜寸陰,況爾凡質豈可安寧!業毀於嬉,功修於勤。須脫凡近,以建高明。篤志曏學,庶幾有成。勖哉小子,聽此叮嚀。
皇帝二十有三年,製詔州縣立學。惟時守令,有哲有愚。有屈力殫慮,祗順德意;有假官借師,苟具文書。或連數城,亡誦絃聲。倡而不和,教尼不行。 三十有二年,範陽祖君無澤知袁州。始至,進諸生,知學宮闕狀。大懼人材放失,儒效闊疏,亡以稱上意旨。通判潁川陳君侁,聞而是之,議以克合。相舊夫子廟,狹隘不足改爲,乃營治之東。厥土燥剛,厥位面陽,厥材孔良。殿堂門廡,黝堊丹漆,舉以法。故生師有舍,庖廩有次。百爾器備,並手偕作。工善吏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 舍菜且有日,盱江李覯諗於衆曰:“惟四代之學,考諸經可見已。秦以山西鏖六國,欲帝萬世,劉氏一呼,而關門不守,武夫健將,賣降恐後,何耶?詩書之道廢,人惟見利而不聞義焉耳。孝武乘豐富,世祖出戎行,皆孳孳學術。俗化之厚,延於靈、獻。草茅危言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聞命而釋兵;羣雄相視,不敢去臣位,尚數十年。教道之結人心如此。今代遭聖神,爾袁得賢君,俾爾由庠序,踐古人之跡。天下治,則譚禮樂以陶吾民:一有不幸,尤當仗大節,爲臣死忠,爲子死孝。使人有所賴,且有所法。是睢朝家教學之意。若其弄筆墨以徼利達而已,豈徒二三子之羞,抑亦爲國者之憂。” 此年實至和甲午,夏某月甲子記。
初,權謂呂蒙曰:“卿今若塗掌事,曰可曰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爲博士邪!但若涉獵,見往事耳。卿言多務,孰若孤?孤常讀書,自以爲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學。及魯肅過尋陽,與蒙論議,大驚曰:“卿今者纔略,非復吳下阿蒙!”蒙曰:“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肅遂拜蒙母,結友而別。(即更 一作:即若)
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之。 敏學好學,不恥下問。 默學識之,學學不厭,誨人不倦。 我非生學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之。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