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曲·題秦良玉小像
明季西川禍。自秦中、飛來天狗,毒流兵火。石砫天生奇女子,賊膽聞風先墮。早料理、巫夔平妥。爭奈軍門無將略,念家山、只怕荊襄破。妄男耳,妾之可。蠻中遺象誰傳播。想沙場、弓刀列隊,指麾高座。一領錦袍殷戰血,襯得雲鬟婀娜。更飛馬,桃花一朵。展捲英風生颯爽,問題名、愧煞寧南左。軍國恨,尚眉鎖。
明季西川禍。自秦中、飛來天狗,毒流兵火。石砫天生奇女子,賊膽聞風先墮。早料理、巫夔平妥。爭奈軍門無將略,念家山、只怕荊襄破。妄男耳,妾之可。蠻中遺象誰傳播。想沙場、弓刀列隊,指麾高座。一領錦袍殷戰血,襯得雲鬟婀娜。更飛馬,桃花一朵。展捲英風生颯爽,問題名、愧煞寧南左。軍國恨,尚眉鎖。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體貌豐偉,美晳如玉,秀眉而長目,顧盼燁然。自爲童子時,見學宮所祠鄉先生歐陽修、楊邦乂、鬍銓像,皆諡“忠”,即欣然慕之。年二十舉進士,對策集英殿。時理宗在位久,政理浸怠,天祥以法天不息爲對,其言萬餘,不爲稿,一揮而成。帝親拔爲第一。尋丁父憂,歸。 開慶初,大元兵伐宋,宦官董宋臣說上遷都,人莫敢議其非者。天祥時入爲寧海軍節度判官,上書“乞斬宋臣,以一人心”。不報,即自免歸。後稍遷至刑部郎官。出守瑞州,改江西提刑,遷尚書左司郎官。累爲臺臣論罷。除軍器監兼權直學士院。賈似道稱病,乞致仕,以要君,有詔不允。天祥當製,語皆諷似道。時內製相承皆呈稿,天祥不呈稿,似道不樂,使臺臣張志立劾罷之。天祥既數斥,援錢若水例致仕,時年三十七。 鹹淳九年,起爲湖南提刑,因見故相江萬裡。萬裡素奇天祥志節,語及國事,愀然曰:“吾老矣,觀天時人事當有變,吾閱人多矣,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君其勉之。”十年,改知贛州。 德祐初,江上報急,詔天下勤王。天祥捧詔涕泣,使陳繼周發郡中豪傑,並結溪峒蠻,使方興召吉州兵,諸豪傑皆應,有衆萬人。事聞,以江西提刑安撫使召入衛。其友止之,曰:“今大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內地,君以烏合萬餘赴之,是何異驅羣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國家養育臣庶三百餘年,一旦有急,徵天下兵,無一人一騎入關者,吾深恨於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義士將有聞風而起者。義勝者謀立,人衆者功濟,如此則社稷猶可保也。” 天祥性豪華,平生自奉甚厚,聲伎滿前。至是,痛自貶損,盡以家貲爲軍費。每與賓佐語及時事,輒流涕,撫幾言曰“樂人之樂者憂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 天祥至潮陽,見弘範,左右命之拜,不拜,弘範遂以客禮見之,與俱入厓山,使爲書招張世傑。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乃書所過《零丁洋詩》與之。其末有雲:“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弘範笑而置之。厓山破,軍中置酒大會,弘範曰:“國亡,丞相忠孝盡矣,能改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將不失爲宰相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國亡不能救,爲人臣者死有餘罪,況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弘範義之,遣使護送天祥至京師。 天祥在道,不食八日,不死,即復食。至燕,館人供張甚盛,天祥不寢處,坐達旦。遂移兵馬司,設卒以守之。時世祖皇帝多求纔南官,王積翁言:“南人無如天祥者。”遂遣積翁諭旨,天祥曰:“國亡,吾分一死矣。儻緣寬假,得以黃冠歸故鄉,他日以方外備顧問,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舉其平生而盡棄之,將焉用我?”積翁欲合宋官謝昌元等十人請釋天祥爲道士,留夢炎不可,曰“天祥出,復號召江南,置吾十人於何地!”事遂已。天祥在燕凡三年,上知天祥終不屈也,與宰相議釋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爲言者,不果釋。 至元十九年,有閩僧言土星犯帝坐,疑有變。未幾,中山有狂人自稱“宋主”,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京城亦有匿名書,言某日燒蓑城葦,率兩翼兵爲亂,丞相可無憂者。時盜新殺左丞相阿合馬,命撤城葦,遷瀛國公及宋宗室開平,疑丞相者天祥也。召入諭之曰:“汝何願?”天祥對曰:“天祥受宋恩,爲宰相,安事二姓?願賜之一死足矣。“然猶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贊從天祥之請,從之。俄有詔使止之,天祥死矣。天祥臨刑殊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鄉拜而死。數日,其妻歐陽氏收其屍,面如生,年四十七。其衣帶中有贊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楊萬裡,字廷秀,吉州吉水人。中紹興二十四年進士第,爲贛州司戶,調永州零陵丞。時張浚謫永,杜門謝客,萬裡三往不得見,以書力請,始見之。浚勉以正心誠意之學,萬裡服其教終身,乃名讀書之室曰誠齋。 浚入相,薦之朝。除臨安府教授,未赴,丁父憂。改知隆興府奉新縣,戢追胥不入鄉,民逋賦者揭其名市中,民讙趨之,賦不擾而足,縣以大治,會陳俊卿、虞允文爲相,交薦之,召爲國子博士。侍講張栻以論張說出守袁,萬裡抗疏留栻,又遺允文書,以和衕之說規之,栻雖不果留,而公論偉之。遷太常博士,尋升丞兼吏部侍右郎官,轉將作少監、出知漳州,改常州,尋提舉廣東常平茶鹽。盜沈師犯南粵,帥師往平之。孝宗稱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就除提點刑獄。請於潮、惠二州築外砦,潮以鎮賊之巢,惠以扼賊之路。俄以憂去。免喪,召爲尚左郎官。 淳熙十二年五月,以地震,應詔上書曰: 臣聞:言有事於無事之時,不害其爲忠;言無事於有事之時,其爲奸也大矣。南北和好逾二十年,一旦絕使,敵情不測。而或者曰:彼有五單於爭立之禍。又曰:彼有匈奴困於東鬍之禍,既而皆不驗。道塗相傳,繕汴京城池,開海州漕渠,又於河南、北籤民兵,增驛騎,製馬櫪,籍井泉,而吾之間諜不得以入,此何爲者耶?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一也。 或謂金主北歸,可爲中國之賀。臣以中國之憂,正在乎此。此人北歸,蓋懲創於逆亮之空國而南侵也。將欲南之,必固北之。或者以身填撫其北,而以其子與婿經營其南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二也。 臣竊聞論者或謂緩急,淮不可守,則棄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吳與魏力爭而得合肥,然後吳始安。李煜失滁、揚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棄淮而保江,既無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三也。 今淮東、西凡十五郡,所謂守帥,不知陛下使宰相擇之乎,使樞廷擇之乎?使宰相擇之,宰相未必爲樞廷慮也;使樞廷擇之,則除授不自己出也。一則不爲之慮,一則不自己出,緩急敗事,則皆曰:非我也。陛下將責之誰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四也。 且南北各有長技,若騎若射,北之長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長技也。今爲北之計者,日繕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則不聞繕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曰:舟雖未具而憚於擾也。紹興辛巳之戰,山東、採石之功,不以騎也,不以射也,不以步也,舟焉而已。當時之舟,今可複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擾,與社稷百世之安危,孰輕孰重?事固有大於擾者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五也。 陛下以今日爲何等時耶?金人日逼,疆場日擾,而未聞防金人者何策,保疆場者何道?但聞某日修某禮文也,某日進某書史也,是以鄉飲理軍,以幹羽解圍也。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六也。 臣聞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今也國家之事,敵情不測如此,而君臣上下處之如太平無事之時,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見災異,異時熒惑犯南鬥,邇日鎮星犯端門,熒惑守羽林。臣書生,不曉天文,未敢以爲必然也。至於春正月日青無光,若有兩日相摩者,茲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不信也,至於春日載陽,復有雨雪殺物,茲不曰大異乎?然天猶恐陛下又不信也,乃五月庚寅,又有地震,茲又不曰大異乎?且夫天變在遠,臣子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震在外,州郡不敢聞也,不信可也。今也天變頻仍,地震輦轂,而君臣不聞警懼,朝廷不聞諮訪,人不能悟之,則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下於此悟乎,否乎?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七也。 自頻年以來,兩浙最近則先旱,江淮則又旱,湖廣則又旱,流徙者相續,道殣相枕。而常平之積,名存而實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慢。靜而無事,未知所以振救之;動而有事,將何以仰以爲資耶?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八也。 古者足國裕民,惟食與貨。今之所謂錢者,富商、巨賈、閹宦、權貴皆盈室以藏之,至於百姓三軍之用,惟破楮券爾。萬一如唐涇原之師,因怒糲食,蹴而覆之,出不遜語,遂起朱泚之亂,可不爲寒心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九也。 古者立國必有可畏,非畏其國也,畏其人也。故苻堅欲圖晉,而王猛以爲不可,謂謝安、桓衝江左之望,是存晉者,二人而已。異時名相如趙鼎、張浚,名將如嶽飛、韓世忠,此金人所憚也。近時劉珙可用則早死,張栻可用則沮死,萬一有緩急,不知可以督諸軍者何人,可以當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憚者又何人?而或者謂人之有纔,用而後見。臣聞之《記》曰:“苟有車必見其式,苟有言必聞其聲。”今曰有其人而未聞其可將可相,是有車而無式,有言而無聲也。且夫用而後見,非臨之以大安危,試之以大勝負,則莫見其用也。平居無以知其人,必待大安危、大勝負而後見焉。成事幸矣,萬一敗事,悔何及耶?昔者謝玄之北御苻堅,而郗超知其必勝;桓溫之西伐李勢,而劉倓知其必取。蓋玄於履屐之間無不當其任,溫於蒱博不必得則不爲,二子於平居無事之日,蓋必有以察其小而後信其大也,豈必大用而後見哉?臣所謂言有事於無事之時者十也。 願陛下超然遠覽,昭然遠寤。勿矜聖德之崇高,而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國之生聚,而嚴其所未備。勿以天地之變異爲適然,而法宣王之懼災;勿以臣下之苦言爲逆耳,而體太宗之導諫。勿以女謁近習之害政爲細故,而監漢、唐季世致亂之由;勿以仇讎之包藏爲無他,而懲宣、政晚年受禍之酷。責大臣以通知邊事軍務如富弼之請,勿以東西二府異其心;委大臣以薦進謀臣良將如蕭何所奇,勿以文武兩途而殊其轍,勿使賂宦者而得旄節如唐大曆之弊,勿使貨近幸而得招討如梁段凝之敗。以重蜀之心而重荊、襄,使東西形勢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兩淮,使表裏脣齒之相依。勿以海道爲無虞,勿以大江爲可恃。增屯聚糧,治艦扼險。君臣之所諮訪,朝夕之所講求,姑置不急之務,精專備敵之策。庶幾上可消於天變,下不墮於敵奸。 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葉。臣前所陳,枝葉而已。所謂本根,則人主不可以自用。人主自用,則人臣不任責,然猶未害也。至於軍事,而猶曰“誰當憂此,吾當自憂”。今日之事,將無類此?《傳》曰:“木水有本原。”聖學高明,願益思其所以本原者。 東宮講官闕,帝親擢萬裡爲侍讀。宮僚以得端人相賀。他日讀《陸宣公奏議》等書,皆隨事規警,太子深敬之。王淮爲相,一日問曰:“宰相先務者何事?”曰:“人纔。”又問:“孰爲纔?”即疏朱熹、袁樞以下六十人以獻,淮次第擢用之。歷樞密院檢詳,守右司郎中,遷左司郎中。 十四年夏旱,萬裡復應詔,言:“旱及兩月,然後求言,不曰遲乎?上自侍從,下止館職,不曰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澤不下流,下情不上達,故天地之氣隔絕而不通。”因疏四事以獻,言皆懇切。遷祕書少監。會高宗崩,孝宗欲行三年喪,創議事堂,命皇太子參決庶務。萬裡上疏力諫,且上太子書,言:“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一履危機,悔之何及?與其悔之而無及,孰若辭之而不居。願殿下三辭五辭,而必不居也。”太子悚然。高宗未葬,翰林學士洪邁不俟集議,配饗獨以呂頤浩等姓名上。萬裡上疏詆之,力言張浚當預,且謂邁無異指鹿爲馬。孝宗覽疏不悅,曰:“萬裡以朕爲何如主!”由是以直祕閣出知筠州。 光宗即位,召爲祕書監。入對,言:“天下有無形之禍,僣非權臣而僣於權臣,擾非盜賊而擾於盜賊,其惟朋黨之論乎!蓋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黨,空天下人纔莫如朋黨。黨論一興,其端發於士大夫,其禍及於天下。前事已然,願陛下建皇極於聖心,公聽並觀,壞植散羣,曰君子從而用之,曰小人從而廢之,皆勿問其某黨某黨也。”又論:“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己攬其權,不知臣下竊其權。大臣竊之則權在大臣,大將竊之則權在大將,外戚竊之則權在外戚,近習竊之則權在近習。竊權之最難防者,其惟近習乎!非敢公竊也,私竊之也。始於私竊,其終必至於公竊而後已。可不懼哉!” 紹熙元年,借煥章閣學士爲接伴金國賀正旦使兼實錄院檢討官。會《孝宗日曆》成,參知政事王藺以故事俾萬裡序之,而宰臣屬之禮部郎官傅伯壽。萬裡以失職力丐去,帝宣諭勉留。會進《孝宗聖政》,萬裡當奉進,孝宗猶不悅,遂出爲江東轉運副使,權總領淮西、江東軍馬錢糧。朝議欲行鐵錢於江南諸郡,萬裡疏其不便,不奉詔,忤宰相意,改知贛州,不赴,乞祠,除祕閣修撰,提舉萬壽宮,自是不復出矣。 寧宗嗣位,召赴行在,辭。升煥章閣待製、提舉興國宮。引年乞休致,進寶文閣待製致仕。嘉泰三年,詔進寶謨閣直學士,給賜衣帶。開禧元年召,復辭。明年,升寶謨閣學士,卒,年八十三,贈光祿大夫。 萬裡爲人剛而褊。孝宗始愛其纔,以問周必大,必大無善語,由此不見用。韓侂冑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嘗築南園,屬萬裡爲之記,許以掖垣。萬裡曰:“官可棄,記不可作也。”侂胄恚,改命他人。臥家十五年,皆其柄國之日也。侂胄專僣日益甚,萬裡憂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憂國也,凡邸吏之報時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侂胄用兵事。萬裡慟哭失聲,亟呼紙書曰:“韓侂冑奸臣,專權無上,動兵殘民,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有孤憤!”又書十四言別妻子,筆落而逝。 萬裡精於詩,嘗著《易傳》行於世。光宗嘗爲書“誠齋“二字,學者稱誠齋先生,賜諡文節。子長孺。
自君之出矣,懶妝眉黛濃。愁心如屋漏,點點不移蹤。
範鎮字景仁,成都華陽人。薛奎守蜀,一見愛之,綰於府舍,俾與子弟講學。鎮益自謙退,每行步趨府門。逾年,人不知其爲帥客也。及還朝,載以俱。有問奎入蜀何所得,曰:“得一偉人,當以文學名世。” 宋庠兄弟見其文,自謂弗及,與分佈衣交。
羅衣隱約金泥畫,玳筵一曲當秋夜。聲顫覷人嬌,雲鬟嫋翠翹。酒醺紅玉軟,眉翠秋山遠。繡幌麝煙沉,誰人知兩心?
浣花溪裏花多處,爲憶先生在蜀時。萬古只應留舊宅,千金無復換新詩。沙崩水檻鷗飛盡,樹壓村橋馬過遲。山月不知人事變,夜來江上與誰期。
故太尉橋公,誕敷明德,泛愛博容。國念明訓,士思令謨。靈幽體翳,邈哉晞矣! 吾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頑鄙之姿,爲大君子所納。增榮益觀,皆由獎助,猶仲尼稱不如顏淵,李生之厚嘆賈復。士死知己,懷此無忘。 又承從容約誓之言:“殂逝之後,路有經由,不以鬥酒隻雞過相沃酹,車過三步,腹痛勿怪。”雖臨時戲笑之言,非至親之篤好,鬍肯爲此辭乎?匪謂靈忿,能詒己疾,舊懷惟顧,念之悽愴。奉命東徵,屯次鄉裡,北望貴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饗。
楚恭王與晉人戰於鄢陵,戰酣,恭王傷而休。司馬子反渴而求飲,豎陽穀奉酒而進之。子反之爲人也,嗜酒而甘之,不能絕於口,遂醉而臥。恭王欲復戰,使人召司馬子反,辭以心痛。王駕而往視之,入幄中而聞酒臭。恭王大怒曰:“今日之戰,不榖親傷,所恃者司馬也,而司馬又若此,是亡楚國也。不榖無與復戰矣!”於是罷師而去之,斬司馬子反以爲戮。
郎如陌上塵,妾似堤邊絮。相見兩悠揚,蹤跡無尋處。酒面撲春風,淚眼零秋雨。過了離別時,還解相思否?
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清淚溼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潤玉簫閒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闌愁,但問取、亭前柳。
華陰山頭百丈井,下有流水徹骨冷。可憐女子能照影,不見其餘見斜領。
予素不解棋,嘗獨遊廬山白鶴觀,觀中人皆闔戶晝寢,獨聞棋聲於古鬆流水之間,意欣然喜之,自爾欲學,然終不解也。兒子過乃粗能者,儋守張中日從之戲,予亦隅坐,竟日不以爲厭也。五老峯前,白鶴遺址。長鬆蔭庭,風日清美。我時獨遊,不逢一士。誰歟棋者,戶外屨二。不聞人聲,時聞落子。紋枰坐對,誰究此味。空鉤意釣,豈在魴鯉。小兒近道,剝啄信指。勝固欣然,敗亦可喜。優哉遊哉,聊復爾耳。
齊王怕百姓開城,半夜逃走,且按下不提。卻說百姓聽得說齊王已自逃走,更無顧忌,遂公然地香花燈燭,開放城門,迎接燕兵入城。樂毅看見,滿心歡喜,因按兵入城,不許妄傷一人,不許妄取一物。市朝安堵如故,全不知兵,民心大悅,樂毅乃書露佈,一面差人飛馬往燕報捷,一面即差親信兵將守定宮門,不許放一人入去,惟着人盡將宮中齊王所積聚的財物重器以及玩好珠寶,並查出舊日燕國被齊擄來的珍寶,俱用大車裝好,命重兵護送,歸於燕國。 燕昭王先見了捷書,已喜之不勝,今又見齊國的許多寶物,並燕舊失的重器,一旦俱歸,以爲三十年的大仇得報,大恥得雪,感激樂毅不盡。因命文武監國,自卻親至濟上,召見樂毅,再三稱謝,因說道:“燕國久已敗亡,今日得君昌大之,寡人思無以爲報,惟茲名位。”即立拜樂毅爲昌國君,使體製衕於小國諸侯。 樂毅拜謝道:“此皆燕先王之靈與大王之誠,微臣不過效力,焉敢受此重位?”昭王道:“一戰勝齊,功已不小,矧孤軍直搗其巢,僅六個月而下齊七十餘城,使其君逃民散,社稷淪亡,家國不保,而盡報寡人從前之深仇,其功之偉,真桓文以來所未有也。些須名位,何足爲報!”言畢,乃命厚出金帛、牛酒,大犒三軍;有功將士,照功升賞。兵將齊呼萬歲,歡聲如雷。 賞畢,樂毅因奏道:“得國易,守國難。齊君雖逃,尚有餘孽未盡;臨淄雖破,尚有餘城未下。先聲所至,但可吹其從風之弱下,至於苦節盤根,必須利器。今未降,是尚爲齊黨,倘一降,即系燕民,然降其身易,悅其心難,威武可以降身,悅心則非仁義不可。望大王勿以今日破齊,即爲今日治齊也。”昭王道:“謀深慮遠,癒見老成。寡人夙志已酬,但思靜守,不敢復生他想。齊國未下餘城,應緩、應急、應伐、應招,悉聽樂君尊裁,寡人決不牽製。”樂毅拜謝受命。正是:君言悅臣耳,臣語快君心。如此託肝膽,方成魚水深。昭王將三齊餘事盡託樂毅,方纔師回不提。
小車班班黃塵晚,夫爲推,婦爲挽。出門茫茫何所之?青青者榆療吾飢。願得樂土共哺糜。風吹黃蒿,望見垣堵,中有主人當飼汝。扣門無人室無釜,躑躅空巷淚如雨。
尚被浮名誘此身,今時誰與德爲鄰。遙知是夜檀溪上,月照千峯爲一人。
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好讀書,雅意林壑。其爲小吏,在江湖郡縣,蓋十五年,所至輒可傳。任司理參軍,轉運司以權利變具獄,茂叔爭之不能得,投告身欲去,使者斂手聽之。趙公閱道,號稱好賢。人有惡茂叔者,趙公以使者臨之甚威,茂叔處之超然。其後乃悟曰:“周茂叔,天下士也。”薦之於朝、論之於士大夫,終其身。其爲使者,進退官吏,得罪者自以爲不冤,中歲乞身,老手湓城。有水發源於蓮花峯下,下合於湓江。茂叔築屋於其上,用其平生所安樂,媲水而成,名曰濂溪。與之遊者曰:“溪名未足以對茂叔之美。” 茂叔諱敦頤。二子壽、燾,皆好學承家,求予作《濂溪詩》。茂叔雖仕宦三十年,而平生之志,終在丘壑。故餘詩詞不及世故,猶彷彿其音塵。
半缺柴門叩不開,石棱磚縫好蒼苔。地偏竹徑清於水,雨冷詩情瘦似梅。山茗未賒將菊代,學錢無措喚兒回。塾師亦復多情思,破點經書手送來。
唐人榜下擇婿,多迫於勢而非願者。一少年中榜而美姿,爲貴人所慕,命羣僕擁至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略無避遜。既至,觀者如堵。須臾,有衣金紫者出,曰:“某有女頗良,原配君子,何如?”少年揖而曰:“寒微得託高門固幸,然須歸家與妻子商量,如何?”衆人大笑而去。
蘇秦乃洛陽人也,學縱橫之術,遊說秦王,書十上而不爲用,資用匱乏,潦倒而歸。至家,妻不下紝,嫂不爲炊,父母不以爲子。蘇秦乃嘆曰:“此皆秦之罪也!”乃發憤讀書,曰:“安有說人主而不得者乎?”讀書欲睡,引錐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期年,趙王封其爲武安君,受相印,人隨其後,以抑強秦。後卒合齊、楚、燕、趙、魏、韓抗秦,爲六國相。